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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6-13
Updated:
2025-08-31
Words:
17,827
Chapters:
3/12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90

Chapter 3: 叶月

Chapter Text

近来的夏日问候几乎都改为邮件,和服店还保持着以明信片问候老主顾的传统,寄出和收到的贺卡却也一年比一年少了。依织抽空将今天收到的答复贺卡收进抽屉,柜台后搁置着早晨收到的包裹。既然是老爹寄来的,也许又是布料的样品吧。看到寄件地址,依织便知道那个不消停的老爹已经回到关西的老家了,毕竟盂兰盆节即将到来。

北斋缺席的下午,玲央已精疲力竭地坐在玄关的台阶上,头顶好像已经出现了“电量低”的提示,连带着开店前精心的可爱浴衣也黯淡失色。光是在柜台后看着,就觉得暑气已经穿过透光的格子拉门渗进玄关了。依织刚要招呼他回去休息,听到敲门声的玲央一跃而起,瞬间切换成营业模式。他已经过了需要依织凡事操心的年纪。

热浪随着仍然刺目的阳光涌入店门内,依织跟着站起身,抚平身后的衣褶。今天是附近的神社举办祭典的日子,为了配合祭典氛围,依织穿着小千谷缩制作的浴衣。这种布料轻薄透气,常用在夏季和服上,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淡然的表情与浓蓝色发丝同样让人感到十分清凉。

“神林先生?您今天有预约吗?”玲央不禁将手伸向一旁的预约簿。

“我今天是带朋友来的。”神林侧过身,依织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发色张扬的混血女孩。

“Anne Faulkner,我昨天在网上预约了……你的衣服真可爱呢!”

“真的吗?这是北斋,朋友和我一起选的。Anne小姐的搭配也很棒呢!”

“叫我Anne就好了。”

“我是玲央,Anne想找什么样的和服?如果暂时没有想法,就让我先带你看看吧。”

在一见如故、一拍即合的玲央和Anne的可爱时尚话题旁,成熟风格的神林显得无所适从。他的视线越过粉色二人组,求助般望向依织。而早已见惯这场景的依织也只能回以苦笑,他照样是插不进嘴的,这种无力感大概是早已失去青春和活力的男人的共鸣吧。

依织等客人路过柜台,打了个招呼。他总在玲央和客人聊得热络时负责回收被落在门口的行李,不过几乎都是被世人称为“男友”和“丈夫”的东西。什么呀,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神林大概不是那种人吧,Anne也不是货真价实的女性。

“翠石先生,西门叫我把这个带来。”对依织透明的有色眼镜毫无察觉的神林将书店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应该是上次聊天时西门推荐给他的书吧。

“麻烦公子了,最近没在4/7见到你呢。”

“假期里有几场演出,所以最近不止要参加乐团的排练。”这样一说,确实觉得神林身上的疲惫感不止是由盛暑和年龄造成的。

“原来如此。准备演出很累吧,还请保重身体。”

“没有那么夸张……对了,Anne是西门的学生,你说不定在4/7碰见过他呢。他好像对服装很有兴趣,西门就叫我顺便带上他了,大学老师果然还是有点用嘛。”神林得意地说道,这下他真要成宣传大使了。

客人当然是越多越好,没有移情别恋的神林简直像是柜台上招着手的招财猫,令依织喜不自胜:“那我的生意可就全靠公子和老师了。”

“翠石先生的生意不是本来就这么好吗?”

今天店里看似忙碌,也只是沾了祭典的光罢了。“公子正好挑中了我生意好的时候。你是来附近办事吗?”

神林挺直腰杆,刻意地回避依织的视线,递来一张长笺似的彩纸:“今天是想给你这个。”

“门票吗?”拇指和食指一滑,才发现手里有两张入场券。

“这场是家庭音乐会,请带夫人一起来吧。”

依织哑然失笑:“万一我家还有孩子,公子打算怎么办?”

“啊?那是我考虑不周了。”神林窘迫地盯着桌上的点心,手臂微微颤动,想必是在桌面下绞着手指。

“我没有那样的对象。这家店就是我的家,店员就是我的家人,公子差不多都打过照面了。”

“这样啊……你上回说和我同年,我还以为你肯定已经结婚了。”神林好像还想说出什么恭维的话来,却又缺乏经验。

“公子不也还没结婚吗?”

“可能是因为西门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结婚了吧,下意识就这么想了。”

这下连西门老师现在已婚未育这种无关紧要的情报都掌握了,话说回来,依织本来就无法理解神林这种和情敌交好的心态。

“我家老爹就一直没结婚呢,这么一说公子还没见过他啊,说什么既然店交给我了,他就去游历四方好了。依我看,他只是想去旅游了而已。”一想到那个老爷子,依织就忍不住想叹气。

“那……”神林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般,为难地拧着眉头。

“我是打哪来的?说不定是送子仙鹤叼来的吧,”依织打趣道,对方却反应平平,“我是养子。抱歉,说太多了。”

“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大哥!”依织没来得及深究他这番话,纱月忙不迭闯进会客厅。“……您也在啊。”他准是已经忘了只见过一面的神林的名字。

“出什么事了吗?”

他凑到依织旁边,不端正的坐姿扯开了浴衣的下摆:“和玲央一起的那个美女是谁?”

“神林先生带来的客人。”

“我们只是在酒吧见过几次而已。”纱月压低的音量仍然十分响亮,神林完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冲着虎视眈眈的纱月摆了摆手。

“公子待会儿有约吗?”依织问道。

“嗯?没有。”

“跟我们一起去逛逛祭典吧,就在那边的八幡神社。”

“我倒是无所谓……”神林瞥向纱月,但这个青春期的孩子似乎已经神游去了想象中的世界。

 

近晚时分的空气中蒸腾起砂石的气味,鸟鸣似的暮蝉叫声从古木上落下。燥热的温度使聚集在神社中的人群蠢动不已,风拂动注连绳上的雪白纸垂时,依织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连自由地扇扇子的空间都没有,神林将折扇合起交还给依织。

“结果还是没能叫上Anne呢。”神林遗憾地说道。

“大学生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吧。”

“我一个人没问题,翠石先生还有别的事要做吧?”

无非是帮北斋检查一下衣服,依织不觉得他能闹出什么笑话:“那种小事纱月和玲央会解决的。不过就算没有这事儿,我也会邀请公子的。”

“是吗?”

“毕业之后太久没有跟同龄人交流了,如果在公司里上班,不是还会有一两个关系好的同期吗?但继承家业就根本没有这种机会了,所以跟公子一起有种同学聚会的感觉。”

“那算什么?我们又没有共同回忆可以聊。”神林嗤笑着,“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现在是要做什么?”

“奉纳演武。八幡神是武士的守护神,所以每年都会举行演武仪式,这间神社一直是弓道,其他神社还有居合道之类的。北斋读书时是弓道部的,现在也经常去附近的道场,每年都会被借来参加仪式。”

“我还以为这种仪式都是神社的神官在做。”

“没有这么多神官,那边的巫女说不定也是兼职生呢。”

“你可别骗我。”

“真的,”依织侧过头去看神林严肃的侧脸,“幻灭了?”

“对神社能有什么幻想?”神林不解地反问道。

“那倒是啦。”

虽说有着同为传统服饰的印象,依织的店里并不出售弓道服或巫女服。举行神事时,奉射者与神官几乎都穿着平安时代的服饰,除了传统艺术舞台和大河剧里,依织也几乎接触不到。对普通的和服店来说,那只是关系极近的另一个业界罢了。

纯白的狩衣上用金线饰以卧蝶丸纹样、在晚霞下光彩溢目。北斋常年盖住额头的刘海被压在乌帽子下,露出恬然的眉眼。他和走在前一位的女性奉射者的身高差距太大,显得北斋极具压迫感。不过北斋的身姿和个性一样稳重,在仪式里一直担任落位。

斜阳穿过绷紧的弓弦,依织眯起眼睛,清澈的弦音响彻射场。

一声闷响,软木子弹从木板左上角弹落。依织用掉了最后的子弹,身旁传来围观者的叹息声。射击游戏摊位的老板立马凑上来问他要不要再加上十颗子弹。

依织看向代替最新款游戏机放置在奖品架顶端的木板,尽管依织的十发子弹几乎都打在最容易动摇重心的边缘位置,木板的位置看起来并没有移动。

“翠石先生很想要那个吗?”神林双臂环在胸前,满是刺青的手臂压在下方,依织的手袋挂在他腕上摇摇晃晃。

“玲央很想要,但好像不是那么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

神林将手袋交给依织,豪爽地说道:“给我十发。”

他像模像样地举起气枪,稳稳地托着枪身。这可是高难度姿势,射击游戏用的枪还没有水枪重呢。

“公子真要站着吗?”他话音刚落,软木子弹便击中了木板正中间。

神林塞上新一枚子弹:“和玩飞镖差不多,我比较习惯。”

不愧是钢琴家,连爱好也这么时尚。结果真如神林所说,每一发子弹都命中边缘。不过这样用来吸引目光的奖品通常都是拿不到的。

“好像没戏了,翠石先生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公子就打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神林似乎这才开始检阅礼品架上的东西,随后迅速决定了自己的目标。仿佛沙锤般欢快的哗啦声响起,下层的零食盒子轻飘飘地落地。

“公子喜欢零食吗?”印有可爱小蘑菇形状零食的纸盒,与神林面面相觑。

“不怎么吃,送你了。你不会是竹笋派吧?”

依织接过他顺手塞进来的盒子,问道:“公子该不会只是想试试说这种台词吧?”

“嗯,因为我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依织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又觉得他不会撒谎。

“同学聚会上是不会说这种话题的,不过我既不是蘑菇派也不是竹笋派,非要说的话我是布丁派。”

“还有那种流派吗?”

“我自创的。”依织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翠石先生以前参加什么社团?”

“公子也对同学聚会感兴趣了吗?不过我没参加过弓道部,我是篮球部的。”

神林闻言,露出怪异的表情,好像在忍着笑。

“怎么?公子觉得我应该跟北斋换一下吗?不是所有篮球队员都是高个子,NBA的河村选手还没有我高呢。”

“不,好像不是很意外。”

“真的吗?”

“因为翠石先生好像很擅长集体活动。”这样说也许没错,依织读书时成绩好,又是运动社团,似乎是被称作“一军”的那类人,但他还是更喜欢在社团里当“一军”。

“被公子看穿了呀。公子呢?参加的是音乐社团吗?”

“我是回家部。”

“还真是没想到。”

“我那时候跟谁都相处不好。”

“那就很难参加同学聚会了呀。”依织念叨着,开始后悔自己非要提起什么同学聚会了。

在屋台吃了炒荞麦面,除了油烟味和蘑菇山,依织什么也没带上。说来自己已经不适合再举着苹果糖或和孩子们挤在一起捞金鱼了,要是同行者有意,一起犯傻也无妨,而神林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已。

神社前的道路为祭典实行交通管制,架设在空地中央的舞台正在播放民歌的旋律,红白相间的灯笼自四方交汇于二层式舞台顶端,轻轻摇曳于风中。依织从前敲过舞台顶上的那架太鼓,舞者在舞台下层绕着圈领观众跳着盆舞。神林对以舞台中心形成的盆舞漩涡竟也保持着远观的态度。

“公子不去跳个舞吗?”依织玩笑着提议道。

“我不擅长集体活动,”如果盆舞也算集体活动的话,面前倒真是有个颇具规模的集体。

“但是公子不是很擅长这种音乐吗?”

“只要掌握了共通点就够了,祭典的音乐几乎都是二拍子和四拍子,比如这首歌就是四拍子,然后一直重复这段旋律……”神林用指尖划出弧线,舞者变换动作和神林的手指划出下一道弧线的时机一样,依织看不出更多名堂,“翠石先生要去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帮你拍照。”

“又不是搭旋转木马呢,盆舞才不是一个人去跳的。”

“我一个人也不会坐旋转木马,”神林严肃地回答,随后朝着缓缓移动的人群说道,“那不是北斋吗?”

不管在哪里,北斋的身高都十分醒目。他换掉了演武仪式的服装,现在穿着的是玲央带去的浴衣。纱月和玲央自然在他身旁,玲央正在嘲笑纱月的舞姿吧,依织不用走过去也想象得到那场面。

“这下不是一个人了。”神林推了推依织的肩膀。

“不要,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去就所有人一起去的。”不管回忆还是黑历史都荣辱与共才对吧,依织却拿出了手机。

“你和旋转木马外面的家长也没差嘛。”神林评价道。

离祭典会场的中心越远,都市的气氛便交缠着烤玉米的香气愈发浓郁。并行于纷纷人潮中,偶有穿着浴衣的女性和孩子出现在眼前,像依织这样的成年男人几乎都穿着平日的便装。

便装派的神林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

“是吗?难得来一趟,公子不去捞个金鱼吗?”

“我没打算养宠物。”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金鱼是宠物。”

“可是捞到了就要养啊。”神林看过来,仿佛在确认依织是否会把死金鱼从马桶里冲走。他家的庭院一隅常年伫立着金鱼之墓,因此依织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去年他们几个捞到的金鱼还养着呢,下次公子再来我店里看看吧。”

“行啊。”

“到时候公子也穿上浴衣就好了。”

“今天已经听过一次了。”出发前依织已经问过一遍了,神林似乎觉得难为情,现在他又摆出了同样的表情。

“别这么害羞嘛。”

“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既然公子不是我的客人,就别叫我‘翠石先生’了,我的名字是‘依织’。”

“行啊,依织。”

神林无所谓地随口答应,反倒让依织措手不及:“我还以为公子又要说‘不习惯’了。”

“我不习惯说敬语。”神林对金鱼倒是尊重,对人却这么随便,不愧是前不良少年的钢琴家。

“很有公子的风格呢。”

“这么讨好我也没什么好处。”神林挑起眉,说到底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我当然是真心的。”

将四拍子的祭典音头甩在身后,仍挟着些暑气的夜风卷起神林的发梢。他那几乎融于夜色中的鬓发与修长的手指纠缠着,刺着燕子的手腕掩着笑容。

 

 

大小与寄席相当的音乐厅里,时而传出孩子的嬉闹声。在和谐的家庭和情侣当中,善如草食动物般警惕地观察周围。依织好像也是“周围”的一部分。

“大哥怎么突然想到要带我来这种地方。”善煞有介事地在T恤外套了件黑色夹克,一定是被“音乐会”这三个字唬住了。

“因为只有两张票,带谁都有人不满意,而且你又正好来店里了。”最近善像临时抱佛脚似的拼命安排了各种剧场演出,难得在盆假期间回来一趟。

“原来我是安全牌啊。”他终于解决了一个疑问,放松地靠着椅背,“和新来的Anne同学一起不也挺好吗?”

善在等级森严的传统艺术的世界里长大,显然并不清楚寻常的职场。“这年头在下班时间邀请员工外出已经算职权骚扰了,而且我不想被纱月问东问西。再说了,还是和你一起更轻松吧。”

“大哥就算不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什么呀,别说这么可爱的话。”依织轻轻撞了下善的肩膀,如果不是在音乐厅里,依织或许会像从前那样摸他的头吧。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得比自己还高了,依织已经想不起来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所以票是谁送的?”善扫视着台上的空座椅以及一架气派的三角钢琴,“钢琴四重奏,还有三重是什么?”

“不晓得。”若是在讨论落语的登场音乐,依织就能回答三味线、太鼓和笛子了。

“大哥喜欢三味线,所以是吉他手吧?”真亏他能把这两种东西联系到一起去。

“乐团里根本没有吉他吧?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就觉得是演奏家呢?”

“是吗?我只清楚寄席的事情,但是公民会馆的工作人员我都很熟了。”

“那还真是失算了。”依织只和公民会馆里负责落语会的主任常常打照面,店里张贴的演出海报几乎都是那个人拿来的。

第一次知道钢琴四重奏的另外三把围作半圆形的空椅子是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似乎不如寄席那般丰富,却让摆在最后的钢琴更加出挑。这场音乐会不止演奏古典乐,也有经典动画电影里的名曲,似乎是专为不熟悉古典乐的市民挑选的曲目。

神林身着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白色衬衫领角别着对称的金属领针。他的身体不止驾驭服饰,在黑白琴键上也挥洒自如。比起Bar4/7,这个空间中的回响更加清晰,好似呼吸般自然的琴声,令依织怀疑那台钢琴已化为有意志的付丧神。或许是看错了吧,总觉得神林的视线有那么几次越过提琴手看向自己,这似乎是粉丝常有的幻觉。

等着两旁的观众退场时,善忽然接上开场前的话题:“是弹钢琴的那个人吧。”

“为什么?”

“不觉得他有在看我们这边吗?”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而且最近没听说大哥有什么绯闻。”

“我能有什么绯闻?”虽然中提琴和大提琴的演奏者都是女性,但很遗憾,依织对神林的同事一无所知。

善慌乱地干笑着,店里的其他人大概有在讨论依织的八卦吧。“没想到大哥还认识钢琴家。”他转移话题的手段还是有够牵强。

“可别小看我的人脉。”况且,神林并不像钢琴那样难以接近。

“要去后台吗?”

“人家说是要去开庆功酒会。”依织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这场音乐会是公民会馆主办的假日文化沙龙的尾声。

“不过大哥还是别抱着一大束花去后台比较好。”善拘谨地提醒道,这已经是他第一次登台时的事情。

“怎么?不喜欢吗?”

“是弹三味线的八木小姐后来跟我说的,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那我下次就装成在外面等着的粉丝好了。”依织玩笑道。

“果然要送啊。”

“别对我用诱导审问呀。”善从警察学校里带回来的东西应该用到更讨人喜欢的地方去。

“我没在审问。”

“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我根本没有做梦。”

善心领神会地接上了《天狗判》里的桥段:“我是不会把大哥吊在杉树上追问的。”

“那你还是比天狗大人善解人意多了。”

“大哥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还挺让人期待的。”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大哥是想干什么?”善在音乐厅的折叠椅上追问。

“我想替他穿上和服呀。”

善并未对他的恶趣味发表任何意见。他停顿片刻,说道:“好像还挺合适的。我不如也在登场音乐里加上吉他吧。”

“都说了乐团里没有吉他了。”依织重复道,为这段和落语比起来谈不上有趣的对话收尾,善好像同样乐在其中。

观众席渐渐冷清,依织站起身,转动肩膀伸展后背。如果连常年在高座上穿着和服的善也这么说的话,依织就能肯定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了。

 

 

水面波光潋滟,浮在河川上空的烟花只绽放刹那,从不留下存在的痕迹,宛如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让玲央他们提早来占位果然没错,这里的河岸边是当地人聚集的免费观众席,从昨夜开始就像赏花会的公园似的摆满塑料布。就连傍晚的大雨也未能打消大家的热情,幸好在开始前雨就停了,反而将天空洗刷一新。

过高的气温下,意志力说不定也会变得软弱,夏天才能找到那么多偷懒的机会,但能享受的时候不享受才说不过去。这样一想,依织就心安理得地暂时闭店了。

富士纤维乐队的《年轻人的一切》播放到末尾时,绚烂的夜空归于沉寂,弥漫着硝烟气味的河岸边一片寂静,仿佛惊异于夏日的末尾来得如此匆忙。随后,便如烟花猛然炸响,熙攘的人群再次恢复欢闹的气氛。这么热的天,玲央和纱月却像畏寒的企鹅般依偎着,感情真好。

 通向车站的路上挤满了人,行李被其他人抢着拿上了,依织甩着手,带头挤在散场的人潮中。被汗水浸湿的浴衣贴在背上,可一想到盛夏的热潮将要褪去,好像连汗水也值得留恋了。

“真没想到依织先生居然会放着生意不做呢。”依织转过头,朝他搭话的是最近开始在店里兼职的Anne。他将分体式浴衣的上装改作短外套,盘起浓密的长发。

“因为是今年最后一次烟花大会啊,不看就没机会了。早几年就算了,最近实在是没精力特地跑到外地去看啦。”

“别把自己说得像上了年纪一样呀。”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和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比起来,依织确实感觉自己已经上了年纪。

“听西门老师说,今晚神林先生在4/7开生日会呢。”

“生日……我没听说呢。”这么重要的事情,神林却没有告诉依织。手表上的时间正在缓慢行进的人群中不断逼近下一天。

“神林先生好像不喜欢搞得太高调,所以西门老师有时候就像他的经纪人一样嘛。”依织也深有所感,可这种事情就该是听本人说才对吧。

听了就不能当作没听过的事情,要是再早一点听到就好了,说不定不会有比这更适合送上一大束花的场合了。这里完全没有烟花大会会场的气氛,仿佛一年到头都保持着同样的温度,带着凉意的夜风将汗水风干。

静谧的街道转角处,Bar4/7的花色玻璃将灿烂的色彩投映在灰色的地面上。那真是如同歌中所唱的、仿佛“命运”的画面,沉重的木门向内打开,神林在门口恋恋不舍地回过头。他循着声音看向依织,随后朝着他的方向慢悠悠地踏着水洼踱步。

“翠石先……依织,这么晚还来喝一杯?”神林停在过近的距离,空气中也染上浓郁的酒味。

依织看一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公子,生日快乐。”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神林困惑地眯起眼睛,像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别的意图来。

“Anne刚刚告诉我的,所以我只能空着手来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独奏会吗?”

“只是把钢琴借给我弹到尽兴而已。西门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生日就该好好庆祝吧!”依织纠正道。

“谢谢……我太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所以不必为我专程来一趟。”他被酒精熏红的脸颊显得忸怩,“我再陪你喝一杯吧。”

“我只是来跟公子说句话而已。”

“但你今天也穿得这么正式。”神林好像不觉得浴衣是夏季的便装。

“今天有烟花大会啦,公子今年已经去过了吗?”

“没有,不过我已经听过了。”

“听过了?”

“嗯,烟花的声音传得还挺远的,我家能听到。”神林的声音如头顶疏星寥落的夜空般冷清。只是听着而已,依织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觉得凄惨。

“明年要是能和公子一起去就好了,我会替公子穿上浴衣的。”

对这过早的邀约,神林犯难地哼笑一声:“你可真执着。”

“因为我喜欢看周正的好男人穿和服呀。”依织的玩笑只让神林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你的爱好还真奇怪。”

随他怎么说,到底是古朴的青海波,还是简约的几何纹,或是庄重的素色,对这个男人的幻想如膨胀的烟花般在眼前愈发丰满,依织的心神也如映着烟花的水面般荡漾着。

Notes:

这个故事涉及到很多平时见不到的东西,需不需要进行注解呢?还是不注解也能读下去呢?如果有什么建议和想法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