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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关山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他还有些不清醒,慢悠悠走到餐厅,往桌上一看。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就那样摆在桌上,旁边贴了张便利贴。
“哥今天学校有事,得早点走,记得吃早饭。”
莫关山转过身看着空荡的房子,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莫关山可以确定贺天最近在躲他。
不需要多少证据来证明,因为贺天平时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一天就24个小时,贺天都恨不得25小时都黏在莫关山身边。可现如今,贺天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免与他见面。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学生会有任务。上了高中后本来能碰面的时间就大额减少,贺天这么一躲,莫关山感觉自己已经快一周没有见过贺天的脸了。上次看到他还是周一升旗仪式贺天代表学生会发言,排除学校荣誉栏上他的优秀学生代表的照片的话。草,这都些什么事啊。
莫关山想到这,又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他又想起来书包夹层中的那封信,信封好像有点烫到他了,连面都见不到,该怎么给贺天?
其实这封信完全可以放在贺天书桌上不是吗?就算贺天避着和自己见面,他又不是不回房间,总能看到它的,总能知道那女孩的心意的。莫关山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其实有一万种更好的解决方法。可他偏偏就固执地选择最困难的那一种。而说实话,得知贺天刻意躲着他的时候,他竟然会有一丝的窃喜,因为这封信能被送出去的时间又一次被无限拉长了。这可不是他不想送,而是实在找不到机会,对吧?
话说学生会真的会有那么多任务吗?莫关山其实是不相信的,第一是贺天是会长,就算任务多也理应是下面的成员处理,他本人负责统筹规划一类的。第二就是学校不至于这样压榨学生吧…?好吧这一点存疑。
绝知此事要躬行,贺天在莫关山小时候教导的知识起了作用。莫关山想出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去一趟学生会。他的确觉得自己最近有一点太意气用事,可能最近碳水吃少了,脑子不清醒吧。
到了学生会活动室,莫关山就看到了顾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活动室扫地。顾川正巧抬起头看见了他,哀怨的眼神立马变换成惊喜。“关山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来看哥哥我的?哎哟我好感动~”
“呃,顾川哥,你自己心里有点数的吧。”
顾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变得垂头丧气。“你还是这样心狠,我就想安慰一下自己不行吗……”
莫关山看这戏精又要演上了,忙打断他:“对了顾川哥,你们学生会最近很忙吗?”
“没有啊,最近可清闲,不然你来的话也不会只看到我一个在这里孤零零地打扫了。”
莫关山感觉心有一瞬的缩紧,学生会不忙,那能让贺天拿学生会搪塞他的真正理由是?
“那顾川哥,贺天最近忙吗?”
“你哥啊,他就老样子啊,你不是知道他是那种不会在学校多待一秒的人吗?一直都是早早回去说要照顾你啥的。不过他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大家问他咋了他就说是有情感问题,特官方的回答,你知道这事吗?我正好奇呢!难道他最近有情况?”
莫关山有一瞬怀疑过自己的耳朵,不然他怎么能听见贺天和情感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他有些昏昏沉沉地摇了摇头回答顾川。原来躲他是因为谈恋爱了吗?是啊,贺天也是少年,怎么不会有情愫初开的时候呢?何况他哥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女生喜欢?
顾川一贯地神经大条,依旧没注意到眼前人神情的变化,他突然想起上次和贺天的谈话,便想和莫关山分享。
“哦对了!上次贺天还跟我聊天呢,说你现在都不叫他哥了,他很苦恼呢,哈哈你是不是很烦你哥?我都有点烦他了!对你保护的太好了,好像一直都把你当小孩。你下次也说说你哥。”
莫关山只觉得依稀听到什么保护,当小孩的。他与顾川告别,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却控制不住的开始头脑风暴。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清晰了,贺天躲他是因为谈了恋爱,贺天一直把他当小孩看待,贺天一直把他当作亲兄弟,贺天…他哥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是他这个做弟弟的错了,是他越界了,是他太贪婪还想要更多。
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不愿意叫贺天哥哥的,莫关山也忘了,但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有贺天的陪伴,贺天是他最亲密的人,是知道他最深处秘密的人,是唯一一个愿意接纳他的全部的人,所以喜欢上贺天好像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说实话,这真怪不了他自己。但无论怎么说,喜欢上自己的哥哥,这事还真的挺操蛋的。莫关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情愫拼了命压在心底,以及尝试避开贺天的肢体接触,并不叫他哥哥。
至少这样莫关山能短暂欺骗自己,让自己忘记他们存在“兄弟”这个联系。
但莫关山同时又清楚的知道他永远无法逃避与贺天的这层关系,他们就是因为这层关系相识,又怎么能抛弃呢?
莫关山想着想着,头越来越低,贺天一直都很好,一直照顾着他,恨不得宠着他,把自己当家人对待。
他哥太好了。
他哥为什么要那么好。
莫关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委屈,可这股委屈他没有办法说给任何人听,他也清楚他的委屈毫无立场其实就是胡闹。
如果他哥对他不那么好,他也不会想要更多的。为什么人总是那么的贪婪呢?
莫关山感觉盛夏傍晚的风有股说不上来的凉意,浸得他从骨头深处发冷,心脏也有一些胀痛,脸上有股湿润的触感。好像是串泪珠落了下来。
至少那封信,没有必要交给他哥了。
回到家,莫关山见贺天的鞋子摆在玄关处,自嘲想至少他哥今天没和对象出去约会。不能多想,一想心脏又有一股酸涩的痛。他路过贺天的卧室,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转身进屋。
其实他觉得这样也好,因为他更怕跟他哥见面,他哥可能会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说莫仔哥告诉你个事,哥最近认识了一个姑娘,你可能要有嫂子了…莫关山完全不敢想,他能调动好面部的每一条肌肉摆出一个弟弟该有的笑容吗?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对着房间里的镜子练习,忍着心脏的钝痛,他摆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好,不用和哥见面,不然更完蛋。
莫关山没力气了,他躺在床上,只感觉胸口有快大石头堵着,他甚至都无法长呼出一口气,好像四肢都被抽干了力气,但是他的大脑却在一刻不停的思考,就像匹脱缰的野马。他突然好羡慕,好羡慕那些贺天的追求者,喜欢可以大声说出来,爱意可以公然写在纸上,他却得时刻扮演好弟弟这个角色。不敢也不能让贺天发现端倪。
莫关山好累,他不想再演了。可他哥现在谈了恋爱,他要顾及他哥的名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就算他哥能接受他是个变态,外人能接受吗?外人能接受对象的弟弟对他有好感吗?他不能让他哥毁在他身上,他哥已经为了他放弃太多了。
莫关山胡思乱想着,陷入了黑暗,朦胧间他想。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当哥的弟弟吗?明知道需要忍受这么多?
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内心深处的他轻声给出了回答。
会的。
莫关山病了。
也许是想太多,也许是遭受的打击太大,也许是昨天躺床上就睡着甚至没有更衣盖被。
总之他发烧了,还不低,38.5度直冲39的那种。
他是被自己烫醒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头痛欲裂,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嗓子有种撕裂的痛,拿起枕头边的手机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都花了好几分钟。靠着最后的一点毅力向班主任请了假,然后他就力竭般闭上眼,放任自己再度陷入昏睡。
他太累了,就当给自己次机会休息下吧。
等莫关山迷迷糊糊再醒来时,他首先感到的是额头处特别的凉快,紧接着四肢也很凉爽,他努力睁大眼睛聚焦,看到贺天坐在床沿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胳膊。但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他分辨不出贺天此时的表情。
“哥…“
嗓子好痛。这是他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是他怎么能发出这种破手风琴拉动的诡异声音?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却只发出声如蚊蚋般的低语。
可贺天偏偏听见了。
贺天看莫关山醒了,赶紧凑上来:“莫仔,你还好吗?咱们还是去医院吧?”这下贺天凑近了,莫关山的视线也逐渐清晰了,他看到他哥眉头紧皱,脸上出了汗,眼神焦急,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他哥脸上很少出现这种表情,好像大多时候都是因为自己。
他慢慢摇摇头,其实降温贴让他好受不少,喝了药他觉得舒服多了,而且发烧了他更没有力气出门去医院,到时候麻烦得又是贺天。喝了几口贺天递来的热水,他觉得嗓子至少不像之前干裂的那种痛了。于是他试着说话:“不用了,哥你去上学吧。”
贺天有一瞬的脸黑,莫关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他哥又是那副着急的样子:“我也请了假,你不要担心,你都烧这么严重了,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在学校待着?”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莫关山还是在心里想,都怪他哥,这么温柔,总说些会让他浮想联翩的话语,好了,这下他又要因为贺天的一句话心里美上很久了。只不过越想越会因为现实而难受。
他因为高烧有些神志不清,同时也是最近情感起伏太大,所以他选择今天任性一次,不再限制与以往自己划定的界限,不再因为怕自己过界而小心翼翼。莫关山长舒一口气:“挺好的,我也希望哥能陪在我身边。“
贺天僵了一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擦着莫关山的手臂,偏过头看莫关山又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中了。
“莫仔?还是不舒服吗?“
“头有点晕,让我再睡会…“
贺天想了想,最后握住莫关山的手。坐在床边。
“嗯,睡吧,哥就在这里呢。“
莫关山迷迷糊糊感受着贺天微凉的手包裹住自己有些滚烫的左手,降温带来的舒爽让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他也没什么力气再说话,又一次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贺天就这样一直握着莫关山的手,他看着莫关山因为发烧而红晕的脸颊,长时间保持不动已经让他身体发麻失去知觉。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想离开,莫关山难受的神情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好似惩罚自己般一遍遍在脑中播放那幅画面。天知道他早上推开房间门发现已经烧得糊涂的莫关山的时候的心情是有多么复杂。但恐惧绝对是占最大头的,也许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他绝对不允许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再受到任何伤害从而离开自己。
他突然好后悔,为什么这几天要刻意疏远莫关山,他最爱的弟弟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错,是他自己动了邪念,是他自己产生了龌龊的想法,但他选择疏离莫关山,让他担忧疑惑。贺天将莫关山发烧的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他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他的远离,莫关山就不会发烧生病,毕竟他以前都是那么细心的照顾弟弟。当然了,其实准确来说莫关山的病还真和他脱不了关系,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这几天的刻意疏离,一是他那晚干的事让他充满了愧疚,不太敢直视莫关山。二是他想再用几天认真思考他的这份感情。贺天自认为自己对莫关山的感情已经太过沉重,浓郁到好似用亲情或爱情都不能单独概括。在不知名的角落,这几份情感早已交织生芽,结出庞大的果。世间恐怕也没有准确的词汇形容他的这份情感了吧?贺天爱莫关山,他离不开莫关山,他也不希望莫关山离开他。
但他希望莫关山幸福。
……如果,如果莫关山真的,真的找到了能让他幸福的人(除了贺天以外,虽然贺天依旧下意识否认有这种人存在)贺天会尝试放手,他想要莫关山获得幸福。
所以贺天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莫关山编织一场最甜美的梦境,为他扫除一切障碍,只要他做的够好,外面任何事物都无法吸引莫关山的注意,那么他最亲爱的弟弟依旧会过得很幸福。
聪明如贺天,如此迅速的左脑战胜右脑,为自己书写了一份无敌代码,为自己找补。(贺天:我觉得我的逻辑非常完美自洽qwq)
他想通了,满意了,小心的松开握着莫关山的手,去处理家务。
等到莫关山醒来时,贺天正在打扫收拾他的房间。
幸亏莫关山身体素质优秀,发现的也还算及时,药吃了也休息了,他现在一觉起来感觉舒服不少,至少不像之前有那种世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看东西也变得清楚了不少。
于是他就看到贺天站在他书桌前,手上是他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莫关山昨天藏进去的那封信。
莫关山突然感觉被冷水泼了一身,他瞬间清醒。
“哥。”
贺天闻言,回过头来,逆着落日的光芒,莫关山看不清贺天的表情,这反而刚让他恐惧,他不知道贺天的嘴里会吐出什么字句。
“你为什么要把别人送我的情书藏着不让我看到?”
“正常的弟弟会干这种事吗?”
“莫关山你很奇怪。”
贺天会这样说吗?他该怎么回应呢?他能想出别的理由吗?
如果…如果他坦白,如果他说出一切,贺天,他最爱的哥哥,会说什么呢?
正常人应该会感到恐惧恶心吧,但是,如果是贺天呢?
如果是那样宠他的,说过不会离开他的,说会一直在他身边的贺天呢?
莫关山突然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他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就算…就算贺天无法接受,但他也不会推开自己的。因为…因为我是莫关山,我是贺天发誓要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莫关山。
贺天不会躲开我,不会推开我,他自己说过的。
莫关山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窃喜,他和贺天早就捆绑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分开,而他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开口:
“哥,我不是不想告诉你的,对不起我瞒你这么久。”
贺天只是想打扫一下莫关山的房间,但他发现抽屉深处那封刺眼的信封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明白,那个女生是该有多好,把莫关山迷的五迷三道的,甚至要珍藏情书?!
他死死捏着那封情书,嫉妒燃成的怒火在吼叫着要他撕碎这封情书,撕碎一切,可理智又在小声诉说,如果莫关山真的喜欢呢?
莫关山真的喜欢?那个女生能给他真正的幸福吗?那个女生有像他这样如此了解莫关山吗?
为什么他要被所谓的世俗所束缚,为什么他要当胆小鬼,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坦白一切让莫关山接受他呢?
莫关山会接受吗?莫关山怎么不会接受他呢。
啊,他最疼爱的弟弟醒了,他看着莫关山一脸惊恐,怎么了,是恋情终于被哥哥发现所以不好意思吗?
他看着莫关山纠结的神情,最后变得释然和坚决,怎么了,是决定告诉哥哥自己恋爱了吗?没关系,哥哥会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的,就留在哥哥身边好不好莫仔?有哥哥在,不要去喜欢别人好不好?
他给莫关山开口的机会,但之后他还是会努力的,让莫关山无法离开他。
“我不想告诉哥是因为,因为我……我不想让哥被其他女生喜欢……我不想要哥离开我。”
……诶?
贺天愣住了:“这是给我的情书?”
“对。其他班的女生拜托我给哥的。”
藏起来的情书,不想要哥哥离开,这一切还有什么好说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贺天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是真的?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床上的莫关山,自己最亲爱的弟弟,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惭愧和恐惧,眼神却又透露着坚毅,明明只是几步路,他却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像回忆了莫关山跟随他的十几年。
他缓缓伸手抱住了莫关山,他感受到了温暖,感受到莫关山狂跳的心跳。是活生生的莫关山在他的怀里。原来不是梦,原来是真的美梦成真,原来他真的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
贺天埋在莫关山的颈窝间,闷声笑起来。
莫关山被贺天死死抱住,他顿时紧张到了极点,贺天会听懂吗?他能发现吗?
他听到贺天闷闷的笑声,他听到贺天带着笑意的声音。
“莫仔,莫宝,我真的好开心,真的。我真的好爱你。”
贺天的话语让莫关山僵住,他有一种恍惚感,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举起双臂,常识性的虚虚环住贺天,逐渐收紧。
原来是真的贺天,原来不是幻想,他终于触碰到了自己的月亮,贺天真的不会离开他。
“莫仔,看着我。”
莫关山抬头,贺天如墨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他透过那双眼睛,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感到冰凉但柔软的触碰,原来是贺天吻上了他的嘴唇。真实的触碰却反而让他更加眩晕,这个梦好像太美好太不真实了一点。
落日下两个少年拥吻在一起,现实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这一刻他们只要有彼此就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