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房里飘散着淡淡的现磨咖啡香气,混着刚打印出来的会议摘要的浓厚墨味。
外面,围场里熙熙攘攘——工程师们高声呼喊,机械师们脚步匆匆——但里面却安静得像被隔绝了一样。
乔治坐在桌前,与刘易斯面对面,姿势有些僵硬,笔尖敲打着笔记本的边角。会议已经结束,但那种气氛依然悬在两人之间,策略和轮胎管理的字句飘散在空气中。
“你分心了,”刘易斯终于开口,向后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他锐利而又沉敛的眼神——此刻正安静而专注地研究着乔治,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
乔治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它看起来更像是害羞而不是可靠,“是吗?”
刘易斯扬起眉毛。“是。”
乔治低下头,翻着一页他根本没有在读的笔记,“只是…有点累了,我想。”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刘易斯仍然在认真地看着他,乔治感觉已经被其沉稳的目光彻底看穿。
一些未曾言说的东西,顺着空气的缝隙,在他们之间蔓延。乔治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刘易斯向前倾身,毫无预警地用嘴唇轻轻地掠过乔治的唇瓣。
它并不草率或苛求,不像马克斯的控制欲或卡洛斯火热的爱意。这是一个柔软的,绵长的,安静的吻,长到足以让乔治沉浸在它的纯粹中。
当刘易斯退回来时,他的脸上没有太大变化——仍然沉稳,仍然镇定——但眼底多了几丝温暖。
乔治咽了口唾沫,快速眨巴着眼睛,“你其实可以…搬进来。和大家一起住。”
刘易斯歪着头,挑起单边眉毛,“你真的觉得我想和你每天都睡在一起吗?”
乔治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笑意。“夏尔不是每天都和我睡,但他还是住在那里。好吧——当他没和亚历山德拉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容变得戏谑,“而且别装了,我以前又不是没和他们俩都睡过。”
刘易斯短促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那种集体生活…是留给你们的。给他们的。不是给我的。”
“你说得好像这是件坏事一样,”乔治玩笑道,向后靠在椅背上。
“不是,”刘易斯简单地说,语气变得柔和,“只是不适合我。我爱你,乔治——但像爱弟弟一样。不像马克斯那样,或者卡洛斯,或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乔治慢慢地点了点头,任由这些话在心底沉淀下来。它们并不刺痛——永远不会。若说有什么,这些话倒是让他更加踏实。每个人成为家人的方式,本就不必相同。
“好吧,”乔治终于说道,嘴角抬起,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只能把你留在身边,当成我那睿智、又总爱和我唱反调的老大哥了。”
刘易斯得意地笑了笑,眼睛闪闪发光,“你把我说的好像很老一样。”
乔治笑了,气氛缓和下来,“是你自己说你太老了,不适合集体生活。”
刘易斯轻松地耸了耸肩,拿起他的咖啡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站在你这边,一直都是。”
一暖意顺着这句话蔓延进乔治的心底,一种不同的爱于此悄然盛放。它没有占有欲,也没有压迫性——稳定,且永恒的。
几乎没人注意到敲门声,一位赛车工程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电解质水。“拉塞尔,”他说着,带着微笑递给他一瓶,“确保你补充水分。”
乔治礼貌地点头接受了,“谢谢。”工程师逗留的时间过长了,在他身边徘徊着,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开始闲聊。乔治并不太在意——他已经习惯了被注视、被围绕、被挑剔——但这时机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因为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兰多冲了进来,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拽着奥斯卡的手腕,拉着他哥哥一起兜风。“乔治!”他立刻喊道,好像房间里的人还不够多似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然后他看到了工程师。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尖锐,又带着不由分说的保护欲。他的信息素猛然翻涌,嘴角微扯,低沉的咆哮从他的胸腔中滚出来。“太近了,”兰多厉声说道,他的目光锁定在仍然站在乔治旁边的人身上。
工程师脸色苍白,嘟囔着关于检查遥测数据的事情,几乎逃也是的离开了房间。
乔治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真的吗,兰多?”
“真的,”兰多反驳道,松开了奥斯卡的手腕,重重地倒在了乔治旁边。他毫不犹豫地贴在他身上,肩膀夸张地塌了下来,“别假装你不喜欢这样。”
乔治的手自动找到了他的卷卷毛,抚摸着它们,仿佛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狗狗,“你真是个讨厌鬼。”
“那也是你的讨厌鬼,”兰多含糊地对着他的肩膀咕哝着,早已紧紧地依偎了过去。
奥斯卡叹了口气,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连帽衫的袖子也被往上带着,“你看到我每天都要应付什么了吗?”
乔治忍住笑,“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卡还没来得及回答,兰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马克斯。就是他。他简直是个混蛋。”
刘易斯一直安静地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乔治的肩膀,并给了他一个简洁的微笑,“祝你好运。”
随即就火速溜出了门,留下乔治和两个Alpha盯着他,好像他是他们的救星一样。
乔治呼出一口气,先是看着奥斯卡,他像只鸟一样栖息在桌子边上,似乎根本没有打算好好坐下来。“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斯卡耸了耸肩,但他的下巴绷得很紧,“马克斯又犯病了。”
“这么说还是太委婉了,”兰多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往乔治身边缩的更近了。他的信息素因怒意而变得格外刺鼻,即使他依偎在乔治的温暖中,身体仍然僵硬紧绷,“他简直没法相处。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反驳。我发誓他随时准备咬掉我的脑袋。”
乔治轻轻地应了一声,指尖缓缓地,轻柔地抚摸着兰多的卷发。“有那么糟糕吗?”
“更糟,”兰多嘟囔着。“别说这只是马克斯的常态。这次比平时更糟。”
奥斯卡的目光与乔治的眼神相遇,平稳而坚定,“他没说错。情况很糟。我们试图让他放松,但是……”他耸了耸肩,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你。”
乔治愣住了,夹在喜爱又恼火的心情和沉重的期望之间。“所以你们都认为我是那个必须解决问题的人?”
“是的,”兰多立刻说道,抬起头,用又大又疲惫的眼睛看着他,“只有你能做到。”
奥斯卡坚定地点点头。“他会听你的。”
乔治看着他们,脸色憔悴,肩膀紧绷,叹了口气。他们没有说错。马克斯可能有些固执,尖锐,难以相处——但当涉及到乔治时,他会以对待其他人不同的方式妥协。
尽管如此,想到要踏入这场风暴,乔治的胃还是打了个结。
他看向兰多,兰多已经把自己重新塞回他身边,脸颊贴在他的胸前。“你们真是荒谬,”乔治喃喃地说着,用手抚平他凌乱的卷发。
兰多只是哼了一声,眼睛颤动着闭上,“也许吧。但你是我们的。这得算是你的工作。”
乔治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这是事实。
奥斯卡向前倾身,将胳膊放在膝盖上,目光坚定,“他需要你,乔治,我们都需要。而眼下,他最离不开你。”
乔治的心猛地一紧。作为家里的Omega,这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但同时也是…他的全部意义所在。他需要成为中心,成为粘合剂,成为那个能将最尖锐的脾气都变得柔和的人。
他最后一次亲吻了兰多的卷发,然后抬起头看着奥斯卡,坚定地说:“好吧。我会和他谈谈。”
两个Alpha明显放松下来,肩膀缓缓垂下,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
乔治再次叹了口气,但其中并没有真正的气愤,只有全然的接受。
穿过围场的这段路很奇怪。乔治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毕竟他是赛道上唯一的Omega,切切的低语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但奥斯卡在他左边,兰多几乎黏在他右边,关注度几乎增加了一倍。
然后卡洛斯出现了,自然而然地加入他们的队伍,仿佛一直在等着他。他的帽子拉得很低,表情阴沉,用西班牙语低声嘟囔着什么,终于叹了口气,“马克斯和他的情绪变化…”
乔治扬起眉毛看着他。“他怎么了?”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尽管语气沉重,嘴角还是翘了起来,“方圆十米,寸草不生。”
在乔治反驳之前,卡洛斯停下脚步,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太阳穴。柔软、短暂、让人安心。然后他挺直身子,扣住了乔治的手一会儿,“告诉我,mi vida(我的宝贝),你们要去干什么?”
“进行一次医疗干预,”兰多平淡地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奥斯卡差点噎住,“我不赞同这么说。”
乔治夹在恼怒和好笑之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让它听起来比实际上更抓马。”
但兰多只是耸耸肩,语气干巴巴的,“我们要去‘驯服’马克斯。”
乔治突然停住脚步,睁大眼睛转向他。“兰多——”
卡洛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很大,很戏剧化,手飞快地捂住胸口,好像他刚刚目睹了一桩滔天大罪。
“不不不!你不能靠近受伤的野兽。你还没学到什么吗?他会lashes out(大发雷霆)的。”
奥斯卡嗤笑一声,把兜帽拉得更紧,“你说的好像我们要用棍子戳一只睡着的熊一样。”
“事实就是这样!”卡洛斯惊呼道,用指责的手指指向乔治,“而你就是那个拿着棍子的人,amor(亲爱的)。”
乔治翻了个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翻出来,“你们都太离谱了。他不是野兽。他只是……马克斯。”
“是的,”卡洛斯严肃地说,降低了声音,仿佛要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没错。”
乔治没有理会他,昂首挺胸。红牛p房在前方隐约可见,利落冷硬,气势逼人,就像其他人形容的那样,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的巢穴,但他没有放慢速度,更没有半分犹豫。
“乔治,”兰多咕哝着,当他们走上台阶时,他轻轻地拉着乔治的袖子。“你确定吗?我告诉你,他现在很可怕,就像——比平时更可怕。”
乔治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会没事的。如果你不想进去,就待在这里。”
兰多撅着嘴,显然在生闷气和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他进去之间犹豫不决。奥斯卡耸了耸肩,半是无奈,半是听天由命,而卡洛斯则夸张地划着十字,嘴里用西班牙语嘟囔着什么,听起来很像祈祷。
乔治只是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外面喋喋不休的嗡嗡声减弱,p房里更安静,更沉重。甚至乔治在看到他之前,就能感觉到——马克斯的气味,尖锐而暴风雨般,像雷云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乔治的心脏紧张地跳了一下,但他稳住自己,轻轻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他循着气味——尖锐、刺鼻,夹杂着勉强压抑的愤怒——直到他找到了马克斯。
那个荷兰人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里,姿势僵硬,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乔治进来时,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他。只是坐在那里,下巴紧绷,盯着面前的桌子,好像他能把桌子烧穿似的。
乔治轻轻地关上身后的门,门闩咔哒一声关上了,“马克斯。”
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继续走进房间,“马克斯,talk to me。”
最终,马克斯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蓝色、锐利、风暴般的黑暗——与乔治的目光相遇,仅仅一瞬间又迅速移开。他看起来筋疲力尽,但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乔治走完最后几步,停在他面前,几乎就要碰到他,“怎么了?”
马克斯握紧了手机,“没事。”
乔治挑了挑眉,“马克斯。”
他声音里的警告轻柔但坚定,这种语气在平时总是能穿透马克斯最糟糕的情绪。但今天,马克斯陷得太深,无法轻易让步。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我说了没事。”
乔治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那不是真的,你知道的。”
“你走吧,乔治。”马克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不行。”乔治坚定地站在马克斯的视野里,他拒绝被甩开,“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不会离开的。”
有一瞬间,马克斯只是怒视着他,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他的信息素再次飙升,挫败感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任何其他的Omega——不,甚至任何其他的Alpha——都会在这种压力下退缩。
但乔治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稳稳地站在那里,平静而坚定,在暴风眼中。
马克斯低声咒骂了一句,用手捂住脸。他再次转身,像一只笼中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很长一段时间,乔治以为他会继续缄默不语,继续将一切埋藏在愤怒和沉默之下。
终于,马克斯粗哑地叹了口气,嘟囔道:“是我爸。”
乔治愣住了。
马克斯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他打电话来了。在赛后复盘会之前。”
他声音中的某种东西破裂了,粗糙而尖锐,乔治的心口隐隐作痛。他对约斯·维斯塔潘了解得足够多,明白这些话背后的分量。他不需要细节就能想象出那通电话的语气——尖锐的批评,不可能达到的标准,以及旨在伤害的刻薄言语。
“马克斯……”乔治的声音放柔了。
但马克斯用力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他——他不明白。他永远不会明白。无论我做什么,赢得多少—永远都不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永远他大爷的不够。”
这句坦白悬在空中,沉重而脆弱。
乔治的心揪了一下。他缓慢而小心地向前走去,直到站在马克斯的正前方。马克斯的呼吸仍然急促,肩膀紧绷,但这次当乔治抬起手,用双手温柔地捧住他的脸时,他没有躲开。
“嘿,”乔治低语道,歪着头,让马克斯不得不与他对视。“看着我。”
风暴般汹涌的蓝色眼睛,闪着玻璃般的光芒,最终锁定了他的目光。
“你已经足够好了,”乔治坚定而肯定地说,“对我来说。对整个家来说。你一直都是。”
马克斯的下巴动了动,似乎想要争辩,想要反驳,想要否认。但乔治没有让他这么做。他倾身向前,在马克斯的嘴角轻轻一吻——没有任何要求,只是为了让他脚踏实地,将他拉回现实。
他退开时,马克斯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乔治用拇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你不需要再带着他的声音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你是我们的。”
马克斯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紧绷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的手臂突然抬起,连同绝望的情绪缠绕着乔治,把他拉到自己的胸前。
乔治顺从地靠过去,将脸埋在马克斯的颈窝里,Alpha的拥抱更加紧密。他能感觉到,马克斯微微颤抖着,他用手在马克斯背上轻轻地上下抚摸,以舒缓他的情绪。
“没事的,”乔治轻声说。“我抱着你呢。”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动。弥漫在p房里的风暴似乎消退了,马克斯的信息素也变得柔和,平静下来。
当马克斯最终退开时,他的眼睛红肿,但更加清澈了。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额头抵在乔治的额头上。“只有你能让我这样。”
乔治微微一笑,鼻尖轻轻相碰。“那幸好我不介意。”
马克斯发出一声微弱的轻笑,轻柔而破碎,但确是真实的。
乔治凑上前,又印上一个吻——这次是吻在马克斯的嘴唇上,缓慢而缠绵,不是索取,而是安慰,一个在寂静中许下的承诺。
当他们分开时,乔治将他们的额头相抵,“走吧。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们让兰多一个人待太久,他会开始爬墙的。”
马克斯轻轻呻吟了一声,但并没有立刻放手,“给我一分钟。”
乔治轻笑一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下巴,“你想多久就多久。”
于是他留了下来,被马克斯紧紧地抱在怀里,直到外面的世界宣布回归,他终于稳住了这场飓风。
马克斯内心的风暴已经过去了,至少暂时是这样。乔治能感觉到马克斯抓着他的力道放松了,他的胸膛不再充斥着那种躁动不安的愤怒。当他们终于一起走出红牛p房时,围场里的空气都感觉轻松了。
马克斯的手一直固定在乔治的后颈上,拇指懒洋洋地抚摸着那里的敏感肌肤,领着他走下台阶。他的另一只手臂搭在乔治的腰上,紧紧抱着他,好像他是马克斯无法放手的所有物。
乔治叹了口气,纵容地说,“你心情好多了。”
“我告诉过你,”马克斯喃喃地说,俯身在乔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只有你能治愈我,schatje(亲爱的)。”
乔治因这个荷兰语的爱称而脸红,咬着嘴唇强忍住笑容。马克斯并没有就此停止——一个吻落在他的下巴上,又一个吻落在他的耳朵下方。他像是在乔治的皮肤上宣示主权一样,每一个吻都伴随着低声的爱语。
乔治微微扭动了一下,环顾四周,好像有人在看着,但当马克斯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直接在他太阳穴上印上最后一个吻时,他的脸更红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乔治嘟囔着,但他的声音太小了,没有任何真正的杀伤力。
马克斯憨笑着,沾沾自喜,显然对自己很满意,“你喜欢这样。”
乔治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步道上传了过来。
“乔治!”
卡洛斯正朝他们走来,太阳镜架在鼻子上,走起路来充满自信,目标明确。然而,当他看到马克斯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搂着乔治时,他的表情闪烁了一下。
“Amor,”卡洛斯自然地打着招呼,他的嘴角扬起那迷人至极的微笑,“我需要你。”
乔治眨了眨眼,困惑地说:“需要我?”
“参加GPDA董事赛后复盘会,”卡洛斯毫不犹豫地说。他的目光扫过马克斯,停留了半秒钟,仿佛在激他抗议。然后又转向乔治,语气柔和了些。“来吧,mi vida(亲爱的),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马克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带着警告。
乔治长叹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夹在他们中间。“我以为是在晚些时候。”
卡洛斯的笑容更灿烂了。“时间表变了。你知道情况的。”他伸出手,温暖的手指拂过乔治的手臂,直到他的手找到乔治的手,轻轻地,坚持不懈地勾着他。
“卡洛斯,”乔治笑着说,一半是懊恼,一半是难为情,“你又不是在绑架我。”
“复盘会议,”卡洛斯坚持道,他的语气假装严肃,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非常重要。”
马克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声音震动着乔治的脊椎。但卡洛斯只是扬起眉毛看着他,一如既往地洋洋得意,然后巧妙地将乔治从马克斯的控制中拉出来,纳入自己的怀抱。
乔治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倒吸一口气,卡洛斯的手臂搂住他的腰时,他踉跄了一下。
“卡洛斯——”
“Mi vida,”卡洛斯低声说道,仿佛为了确认这次“偷窃”成果一般,在乔治的发际上落下一个吻,抬起头来,“别担心。我会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马克斯的怒视足以在混凝土上烧出洞来。乔治把一只手放在卡洛斯的胸前,虚虚地推着他,同时越过肩膀向马克斯投去歉意的目光。
“我会没事的,”乔治轻声保证道,更多的是为了马克斯,“我们待会儿见。”
马克斯的下巴绷紧了,但他没有争辩——至少在乔治盯着他的情况下没有。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在他身侧握成拳头,仿佛在克制自己把乔治拽回去的冲动。
另一方面,卡洛斯看起来像是胜利了一般,他带着乔治离开,用西班牙语低声说着什么,让乔治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了出来。
卡洛斯带着乔治穿过围场,就像走私一件无价之宝,他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乔治的腰。这个西班牙人甚至没有看那些盯着他们的人——他们想看就看吧。乔治现在是他的了。
“卡洛斯,”乔治终于说道,当他们离红牛的p房足够远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耐心,就像在纵容一个孩子。“GPDA到底在哪里开会?”
卡洛斯没有退缩,“贵客休息室。”
乔治扬起眉毛,“贵客休息室?”
“是的。”卡洛斯的语气非常严肃,但他的嘴角抽动着,好像在憋笑,“这非常重要。安全问题。赛道限制。你知道的。”
乔治停下脚步,迫使卡洛斯也停下来。他眯起眼睛。“今天没有复盘会,是吗?”
卡洛斯俯下身,笑容锐利而得意,“不是为了他们开会,只是为了我们俩。”
乔治呻吟着,用手捂住脸,“你绑架了我。”
“我救了你,”卡洛斯流畅地纠正道,引导他进入梅赛德斯p房里一个安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空着的小会议室。他兴高采烈地打开门,示意进去,“来吧,amor,董事们正在等待。”
乔治给了他一个他能想到的最平淡无语的眼神,“原来是你自导自演。”
“没错。”卡洛斯引导他进去,带着胜利的气氛关上了身后的门。他把乔治拉到桌子旁,轻轻地把他按到椅子上。“会议现在开始。”
乔治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尽管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好吧,会议安排是什么,赛恩斯导演?”
卡洛斯斜靠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他上身弯得很低,乔治别无选择,只能迎着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闪闪发光,黑润而温暖,“会议第一点:你。”
乔治眨了眨眼。“我?”
“永远是你,”卡洛斯轻声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总能让乔治的脊椎发冷。“你如何过度劳累自己,如何承担其他人的情绪,如何忘记你也被允许被照顾。”
乔治呼吸停了一拍。
卡洛斯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沿着乔治的下巴抚过,然后抬起他的下巴。“马克斯心情不好,是的,你解决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但谁来照顾你,mi vida?”
乔治的嘴唇张开了,但没有回答。他讨厌卡洛斯如此轻易地拆穿他,几个字就能穿透他所有的防御。
卡洛斯的表情柔和下来,他的拇指拂过乔治的下唇,“我是GPDA的主席,不是吗?保护车手是我的工作。而你,amor——你是我最重要的车手。”
乔治发出一阵颤抖的笑声,“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
“当然是。”卡洛斯凑得更近了,他们的额头几乎相抵,“这里我说了算。”
乔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翻个白眼和融化在卡洛斯散发出的温暖中之间左右为难,“你太荒谬了。”
“也许是荒谬地爱着你。”
乔治呻吟着,把脸埋在手里。“你不是为了做假会议把我拖到这里来,你是为了和我调情。”
卡洛斯轻轻地把乔治的手从他的脸上拉开,一个接一个地亲吻他的指关节。“不,mi vida。我把你拖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想要你只属于我。”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现在变得调皮起来,“可能也是为了调情。”
乔治的脸上的红晕出卖了他,热辣辣地爬上他的脸颊。他试图瞪他,但卡洛斯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这个挥之不去的吻,足以让乔治的胸口隐隐作痛。
当卡洛斯终于退开时,他低声说道:“会议结束。”
乔治摇了摇头,笑声忍不住地冒了出来,“你真是没救了。”
卡洛斯又亲了他一下,快速而甜蜜,“但你就是爱我。”
乔治叹了口气,但他眼中的喜爱却出卖了他,“是啊。我是。”
卡洛斯的笑容变得温柔起来,他将乔治搂入怀中,紧紧地抱在胸前。
当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平静被打破了。
一头卷毛率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双大大的棕色眼睛。
“乔治?”
乔治眨了眨眼,有些吃惊,随后卡洛斯低声咆哮了一句:“干嘛。”
兰多完全走进门中,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下唇夸张地撅了起来。“你答应过我的。”
卡洛斯皱起眉毛,不肯放开乔治,“答应你什么了,确切地说?”
兰多完全没在意,目光锁定在乔治身上,就像一只小狗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你答应和我还有亚历克斯一起去卡丁车赛道。私人的。没有摄像头。只有我们。记得吗?”
乔治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了,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起了昨晚的对话。亚历克斯一直兴奋地谈论着一个私人赛道,而兰多几乎是硬拉着乔治答应一起去。
“哦,”乔治喃喃自语,带着愧疚。“对。”
“对吧?”兰多附和道,声音提高,嘴撅得越来越高,“你忘了?”
“我没忘——”乔治刚开口,兰多已经大步穿过房间。
他径直站在乔治的另一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紧紧贴着他,“今天你是我的。”他的目光转向卡洛斯,尖锐而明确,“不是他的。”
卡洛斯的双臂收紧,仿佛在接受挑战般地搂住乔治,“他是大家的,niño(小屁孩)。不只是你的。”
“是啊,但他答应我了。”兰多的声音带着愤怒,他的信息素因受挫的需求而变得尖锐。“而且你不能抢走他在——在——。”
乔治揉了揉太阳穴,一半是烦闷,一半是喜爱。“兰多——”
“——在开卡丁车之前,”兰多用宣布世界冠军般的严肃语气完成了这句话。
卡洛斯呻吟道:“Dios mío(我的天哪)。”
乔治叹了口气,温柔地从卡洛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说得对。我确实答应了。”
卡洛斯的脸上变成一种被冒犯的表情,“你站在他那边?”
“我没有站队,”乔治说,他的语气得体,小心翼翼,“我只是……得信守我的诺言。”
兰多立刻高兴起来,沾沾自喜取代了他的撅嘴。他把手伸进乔治的手里,像个孩子把最喜欢的人从学校里拉出来一样,“看到了吗?他想和我一起去。”
卡洛斯用西班牙语嘟囔了一句乔治假装没听见的话——关于被宠坏的小屁孩和“偷走我的Omega”——但他也没有阻止他,兰多几乎是把乔治拖向门口。
“亚历克斯已经在等了,”兰多回头十分坚定地说,“快点,乔治。”
乔治回头看了一眼,带着歉意的笑容对卡洛斯说:“我待会儿回来?”
卡洛斯抱起双臂,眯起眼睛,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提了一下。“你最好是。”
然后乔治就走了,被兰多拽到走廊走了,兰多已经在喋喋不休地谈论卡丁车和单圈时间,好像乔治不是刚才开会到一半的时候被从卡洛斯怀里偷走的一样。
卡洛斯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看着乔治和兰多离开。
开车去私人卡丁车赛道的路程很快,它藏在远离主干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人带着相机偶然发现他们。兰多几乎在驾驶位上摇晃起来,一路上都在抖腿。
乔治坐在他旁边,安全带系得整整齐齐,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像他们要去参加商务会议,而不是去享受一个充满乐趣的下午。
就在兰多把车开进赛道的小停车场时,他的手机响了。
Alex: 伙计,去不了了。莉莉有点事,我得带她去。抱歉。
乔治皱着眉头,拇指悬停在屏幕上,重新阅读着这条消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莉莉很独立,而且亚历克斯从不错过任何能比赛的机会。他把手机朝兰多倾斜。
“亚历克斯不来了。”
兰多的头猛地转过来,卷发弹了起来,“什么?!”
乔治点点头,给他看屏幕。
兰多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抽动了一下,泄露了一个他试图憋住但失败的笑容,“他不想当电灯泡。”
乔治眨了眨眼,被他的直率吓了一跳,“你这么觉得吗?”
“很明显。”兰多耸耸肩,带着胜利的小小炫耀把车停好,“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乔治翻了个白眼,但温暖的感觉仍然汇聚在他的胸膛里。他快速回复了一条消息:没事,告诉莉莉我向她问好——然后收起手机。
那时,兰多已经下了车,几乎是踮着脚尖蹦起来,“来吧,乔治。只有我们俩。更好了。”
乔治叹了口气,但他无法阻止那抹充满爱意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唇边,快步跟了上去。
赛道上空无一人,卡丁车整齐地排列在帆布遮阳篷下。为了今天雇佣的一小队工作人员恭敬地待在后台,让两位车手尽情玩耍。
兰多没有浪费时间。他扔给乔治一个头盔,笑得像个刚被授予玩具店自由支配权的孩子。
“你输定了。”
乔治哼了一声,把头发塞进去,戴上头盔。“你想得美。”
“别忘了,”兰多唱着歌,滑进他的卡丁车,“我的卡丁车冠军头衔你都数不清。”
乔治得意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座位,“但我还是和梅奔有F1合同。”
兰多倒吸一口气,假装生气,他的引擎轰鸣着启动,“哦,真伤人。”
“不过也是实话哦。”
绿灯闪烁,乔治还没来得及眨眼,兰多就冲了出去。
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的比赛——兰多在赛道上戏剧性地穿梭,乔治用精确的计算追逐着他。站在场边的员工们一半人觉得有趣,一半人开始觉得害怕,看着两位专业的F1车手将出租的卡丁车开到极限。
但在第二圈和第三圈之间的某个时刻,乔治在一个发夹弯超越了兰多,干净利落,如丝绸般顺滑。
兰多愤怒的叫喊在赛道上回荡,“乔治!”
乔治笑着,声音被风捎走,“干嘛?你把内线让开了。”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兰多嘟囔着,用力倾斜身体进入下一个弯道,拼命地想要夺回领先地位。但乔治已经找到了他的节奏,无论兰多如何具有侵略性地猛扑,他都保持着领先。
当他们回到维修区时,乔治已经气喘吁吁,脸颊因肾上腺素和笑声而涨红。他摘下头盔,卷发贴在前额上,亮亮的眼睛看着兰多,咧嘴一笑,“我三局两胜喽。”
兰多跺着脚走过来,胳膊下夹着头盔,撅着嘴,“你作弊。”
“我没有作弊,”乔治温和地说,把头盔放在一边,“我只是开得更好。”
兰多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倒在他身上,像个闷闷不乐的孩子一样把自己搭在乔治的肩膀上,“这不公平。”
乔治轻声笑了笑,撑住了他们两个,“怎么,输给一个Omega伤了你的自尊心?”
“是的!”兰多甚至没有犹豫,把鼻子贴在乔治的下巴上,好像想通过触碰来汲取安慰,“你应该让我赢。”
乔治歪着头,被逗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一开始,”兰多嘟囔着,抱得更紧了,“你今天属于我。你不能打败我,然后就——就只对着我笑。”
乔治的语气软了下来,他的笑声变得柔和。他抬起手,手指梳理着兰多的卷发。“我会补偿你的。”
兰多偷偷抬起头,充满期待,“怎么补偿?”
“晚餐。你选地方。”
兰多眯起眼睛,假装考虑着,“还有甜点吗?”
乔治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弯了起来,“好吧。甜点也算。”
“成交。”兰多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在乔治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最好的卡丁车日。”
乔治哼了一声,用拇指抚摸着兰多的太阳穴。亚历克斯可能为了避免当电灯泡而退出了——但从兰多现在热情地充满占有欲地依偎着他的样子来看,乔治怀疑亚历克斯早就猜到自己会做什么了。
当乔治溜回家时,早已入夜。他的浑身酸痛,却透着一股舒服的倦意,那是兴奋过头、放肆大笑、经历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疲惫感。
和兰多一起玩卡丁车很有趣——当然很有趣——但之后的晚餐却喧闹、混乱,让人筋疲力尽。兰多坚持要去一家充满噪音和活力的餐厅,乔治笑着、闹着,纵容着他每一次黏人的拉扯。他放任兰多隔着桌子喂他吃甜点,放任他的喋喋不休。
现在,回到家,寂静如抚慰般突袭了他。
乔治在门口踮着脚脱掉鞋子,动作小心翼翼。他的肩部紧绷,胸口发闷,但他不确定这是因为今天一天的运动,还是因为一直被人需要、被人渴望、同时被十股力量向不同方向拉扯的压力。
他喜欢这样。他爱他们。
但有些时候……有些时候这一切太过于沉重。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那里的灯闪着金黄的微光。他没有意识到有人醒着,直到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嘿。”
乔治转过头,发现奥斯卡窝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连帽衫,一本书面朝下地放在扶手上。他的头发有点湿,可能是跑步后洗了个澡,眼神很柔和地扫过乔治的脸。
乔治勉强笑了笑。“嘿。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
“不是被你吵醒的。”奥斯卡把书放在一边,已经侧身挪开,腾出来位置,“漫长的一天?”
乔治呼出一口气,一半是笑意,一半是叹息,“可以这么说。”
奥斯卡没有追问。他从来没有。他只是伸手去拿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当乔治在他身边坐下时,轻轻地把它拉到他的肩膀上。那布料是温暖的,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和奥斯卡自己的味道——某种让人安心,又安全的气息。
乔治的喉咙发痛。直到那一刻,直到奥斯卡安静而沉稳的存在提醒着他,他不必强撑着装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奥斯卡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他的身影短暂地消失在厨房里。乔治往软垫里陷了陷,任由毯子像盔甲一样裹住他。手微微颤抖,肾上腺素骤然褪去,疲惫袭来。
奥斯卡拿着一杯淡粉色的冰沙回来。他小心地把它放在乔治的手里,手指轻轻擦过了乔治的指关节,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喝吧,”奥斯卡轻声说。
乔治眨着眼看着他,被这份纯洁的心意击中。没有大惊小怪,没有戏弄调侃,只是…纯粹的关心。
他抿了一口,清凉的甜意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轻轻地问着,“草莓?”
奥斯卡的嘴角微扬,笑意很浅,但很真切,“知道你会想喝的。”
乔治虚弱地笑了笑,但声音在半路就断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放在咖啡桌上,然后向后靠,把毯子拉得更紧。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却并不沉重;它很舒服,很轻松,只有奥斯卡才能做到。
最后,乔治呼出一口气,侧着身子,直到他倚在奥斯卡的肩膀上。只是轻轻的,试探性的触碰,但奥斯卡稍微移动了一下,向后靠向他,两人分享着彼此的温暖。
乔治闭上眼睛。他的身体放松,紧束的压力随着呼吸而消解。
奥斯卡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问关于兰多的细节,也没有要求知道为什么乔治看起来筋疲力尽。他只是坐在那里,两人肩靠着肩,这份沉默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过了很久,乔治低声说,几乎是自言自语,“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奥斯卡转过头,嘴唇轻轻地擦过乔治的发际。这几乎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一个安静的提醒,他就在那里,他永远都会在那里。
“你不需要知道,”奥斯卡喃喃地说。“你永远都不需要知道。”
杯子放在桌子上,奥斯卡的肩膀稳稳地托着乔治的头。这一次,乔治没有被同时拉向六个不同的方向,没有人向他索取精力,没有人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话,没有人用牙齿、手或咆哮来宣示他们的主权。
只有奥斯卡。
安静的。坚定的。
乔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无力地向一侧倒去,奥斯卡自然地调整姿势,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地把乔治拉近。一切尽在不言中——就像奥斯卡在乔治自己察觉之前,就已经完全洞悉他的需要了。
远处冰箱的嗡嗡声填满了寂静,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像心跳一样稳定。乔治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数着时间,在每一秒中稳住自己的情绪。
他的思绪飘忽不定——回到了卡丁车赛道,回到了兰多黏人的笑容和满是糖渍的手指甜点游戏。他微微一笑,然后瑟缩了一下,噪音的回声和明亮的灯光仍然盘踞在他脑海中。
奥斯卡注意到了。他总是这样。
“你露出了那种表情,”奥斯卡低声说。
乔治稍微歪了歪头,脸颊蹭着奥斯卡的连帽衫,“什么表情?”
“那种微笑着面对疲惫的表情。”
乔治轻声笑了笑,“你把我读得好透彻。”
“不是读书,”奥斯卡轻声说。他的手移动了一下,放在乔治的胳膊上,拇指缓慢地画着圈,“更像一场比赛。我知道你的习惯,当你用力过猛的时候,当你需要进站的时候。”
乔治闭上了眼睛。这个比喻本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给他安慰。但奥斯卡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把它变成了一种慰藉,“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对我来说?”奥斯卡把头靠在乔治的头上,他的卷发轻轻地蹭着他,“一直如此。”
乔治的胸口一紧,但并非像之前那样令人不适。这一次截然不同——是暖意,一点点渗到骨缝里。他稍微向奥斯卡靠了靠,把他的腿蜷缩在毯子下面。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无需交谈,也不必刻意掩盖沉默。
奥斯卡最终伸出手,从桌上拿起冰沙,然后把它塞回乔治的手中。“喝完它,你会睡得更好的。”
乔治没有异议地服从了,一口一口啜饮着,直到杯子空了。当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时,奥斯卡默默地把毯子拉高,像对待珍贵物品一样把它塞到乔治的下巴下面。
一切如此简单,如此普通。可乔治却感到喉间发涩,满是感激。
他几乎害羞地低语道:“你很擅长这个。”
奥斯卡向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擅长什么?”
乔治模糊地指了指毯子、冰沙和某个稳定的存在,“照顾我…又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奥斯卡的表情柔和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没有失败,乔治。你只是人。即使是Omega也需要安静的时候。”
乔治定定地看着他,被这些话的温柔所打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总能让我很容易相信这些。”
奥斯卡俯身凑近,在乔治的太阳穴上印上了最轻柔的吻,顿了片刻,又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那我就一直提醒你,多少次都没关系。”
乔治再次闭上眼睛,让这份宁静像另一条毯子一样包裹着他。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每一块肌肉都慢慢舒展开,仿佛奥斯卡的沉稳,也一点、一点地渗入了他的身体。
乔治蜷缩在奥斯卡身边,毯子拉到肩膀上,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莓味。奥斯卡的手臂搭在他身边,温暖而安稳。这般不经意的触碰就如同地心引力一般——微妙但不可动摇。
他没有睡着,至少还没完全睡着,只是稍作休息。让他的身体终于停下来,为下一次拉扯,下一次需求而做准备。奥斯卡所求的不过是陪在他身边而已,也正因如此,乔治终于能松口气,呼吸都变得平缓。
平静只维持到门被打开,声音像一阵风似的涌了进来。
“……我跟你说,他绝对是故意别我的——”兰多的声音带着愤怒,音调很高。
“Niño,没人会半夜故意在路上别你,”卡洛斯反驳道,他起伏的口音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那解释一下喇叭声——”
马克斯低沉的声音加入进来,简短而尖锐,“因为你开得像个白痴。”
他们的交谈声塞满了整个空间,喧闹而有活力,乔治因为熟悉的感觉嘴角微微翘起。但当他们三个走进客厅时,几人的讲话声变得犹豫起来。
卡洛斯停下了比划,兰多的嘴巴张开,马克斯的眉头紧锁——他们三个都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沙发上依偎在奥斯卡身边的乔治身上。
乔治抬起头看着他们,半睁着眼睛,疲惫感柔化了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他从毯子下抬起一只手,缓慢而慵懒地指向沙发。
“坐下,”他喃喃地说,声音疲惫沙哑。
与其说是一个命令,不如说是一个邀请,但效果别无二致。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他们的气场收敛起来,声音也降低了。
马克斯是第一个行动的。他几步走到房间中央,蹲在乔治面前,他的眼底暗沉,目光带着探寻。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他需要亲自确认乔治是安全的、完整的、呼吸着的。
随即他的手抬了起来,动作坚定而小心,指腹轻轻捧着乔治的下巴。马克斯凑上前去吻他——起初很轻柔,而后变得缠绵,唇瓣相抵,好似他要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乔治轻轻叹息,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却让马克斯的拥抱收紧了一点点,随后他才退了回去。
“Goedenavond, schatje,(晚上好,宝贝)”马克斯低声喃喃道,他的声音低哑,近乎温柔。
乔治的脸红红的,唇瓣因马克斯的亲吻而感到酥麻。他把手缩回毯子下,略微蜷缩着靠在奥斯卡身上。
兰多没法安安静静地待太久,他凑得更近,弯下腰,飞快地在乔治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短促却炽热,比本该结束的时刻,又多留恋了一瞬。“想你了,”他低语道,仿佛乔治已经离开了几个星期,而不是一个晚上。
乔治嘴角微扬,眼皮轻轻抖动。
卡洛斯是最后一个,但并不迟疑。他俯身靠着沙发靠背,手指轻轻滑进乔治的卷发里,在他的太阳穴印下了了一个轻吻。这吻不似他平常的张扬热烈,却同样温暖炽热,让乔治的心口一阵发烫。
“Mi vida,”卡洛斯低声说道,这句话的分量,远比他故作随意的语气重得多。
这个时候,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周遭的纷乱、喧嚣和混乱全都在此刻归于静寂,被引力牵引着回到乔治的轨道上,而乔治被奥斯卡沉静的气息包裹着,安静地坐在那里。
乔治微微动了一下,把毯子拉得更高,他的声音柔和有力,“留下吧。”
他们当然会照做了。马克斯坐在他的脚边,卡洛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兰多几乎靠在奥斯卡身上,只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
房间现在的气氛已然不同。喧闹的刺耳棱角渐渐钝化,笑声也变得柔和,就像家中的Omega提出要求时,一群人自然而然沉静下来的那种静谧感。
乔治靠在奥斯卡身边,裹着毯子,半睡半醒,但仍然听着其他人像被拉入轨道上的行星一样就位。
马克斯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则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卡洛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的另一端,一条腿搭在扶手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傲慢模样。兰多拉了一把椅子,凑得极近,正坐椅子的后腿上,踮起前腿,摇摇欲坠地保持着平衡,仿佛在向重力发出无声的挑衅。
乔治的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他偏爱他们的这般模样——随性、喧闹、全然地做着自己,却栖身于这片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卡洛斯是第一个打破这脆弱的平静的人。
“所以,”他说,单手随意比划着,好像他即将要发表一篇伟大的演讲,“我听说你在卡丁车比赛上输给了兰多。”
乔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他已经累得没力气为自己辩护了,“我没输。我赢了。”
兰多得意地笑了笑,在椅子上摇晃得更厉害了,“二比一。别听他的,卡洛斯,乔治就是想保护一下自己的尊严。”
卡洛斯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捂住胸口,“Mi vida,你让这个niño(小屁孩)打败了你?”
乔治把头靠在靠垫上,眯起眼睛,目光凌厉到足以称之为怒视,“我没让他做任何事。他只是…一直在哼哼唧唧。”
奥斯卡在他旁边轻轻地哼了一声,乔治看也不看,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在卡洛斯能再插一句之前,马克斯的声音插了进来,像沙漠一样干燥,“卡洛斯就不该说这种谁打败他的话。他自己还没能在赛道上超过我,自从…什么时候?2021年?”
卡洛斯猛地转过头来,嘴巴张得老大,“¿Perdona?(你说啥?)”
马克斯坏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怎么?我说错了吗?”
奥斯卡握拳抵住嘴咳嗽,试图掩饰笑意,但根本没藏住。乔治紧抿着嘴唇,肩膀颤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但是兰多?兰多彻底笑疯了。他椅子向后仰得太厉害,一边手忙脚乱一边笑个不停——然后砰的一声巨响摔倒在地。
乔治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得轻快而又失控;而兰多在地上呻吟着,却也笑得太厉害,根本起不来。
卡洛斯举手投降,朝着马克斯的方向喃喃地用西班牙语蹦着脏话,但马克斯只是把手垫在脑后,完全不在意,脸上挂着得意的傻笑。
奥斯卡低声轻笑着,摇了摇头,“你真的没打算放过他,是吗?”
马克斯耸了耸肩,毫不后悔,“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乔治再次笑了笑,这次温柔了许多,疲惫让他的情绪渐渐缓和。他们温暖的声音在他身边盘旋,这混乱的声响从前或许会让他不知所措,但现在却感觉像家一样安心。
“好了,”乔治终于说道,他的语气足以让房间里安静下来,“够了,你们会把邻居吵醒的。”
马克斯抬起头看着他,笑容渐渐变得柔和,“你累了。”
乔治没有否认。他只是哼了一声,声音低哑,然后往奥斯卡身边又靠了靠。
奥斯卡一言不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毯子往乔治身上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轻轻地擦过乔治的小臂。
卡洛斯仍然有点闷闷不乐,他倾身向前,从桌子上的盘子里偷了一块饼干。“那我们就在这里吃点。安静地吃。”
“安静地吃,”马克斯带着好笑的轻哼重复道,但他自己也伸手去拿了一个饼干。
兰多终于爬回了他的椅子,卷发乱糟糟的,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立刻伸手去拿乔治的水杯,“Oi,你不介意吧?”
乔治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你有自己的杯子。”
“但你的更好喝,”兰多争辩道,在乔治进一步抗议之前就已经抿了一口。
乔治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向上提起,“好吧。但只是因为我没有精力和你争吵。”
卡洛斯再次嘟囔了一些关于niños malcriados(被宠坏的孩子)之类的话,但这次声音更柔软了,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尖锐。
大家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氛围十分融洽。食物一点点地消失,偶尔的手指轻触或是轻声低笑打破着这份寂静。早些时候的尖锐与紧绷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温暖,深深地融进了乔治的骨血中。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头靠在奥斯卡的肩膀上,被毯子包裹在柔软的暖意中。周围的声音模糊在一起,变成了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他感觉到马克斯靠得更近了,Alpha的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脚踝,让他感到安心。卡洛斯的膝盖在毯子下推了推他,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宣示着主权。兰多再次危险地靠近,他的卷发摩擦着乔治的另一侧肩膀,好像他无法忍受不被触碰。
而奥斯卡,一如既往地可靠,他在乔治的发际印下一个吻,在他的手臂上缓缓、轻柔地画着圈,动作丝毫没有被影响。
乔治长长地,带着颤抖地舒出一口气,浑身的压力都消失殆尽。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Love you.”
四个声音同时应声,虽彼此交叠,却依旧清晰可辨。
“Liefje.”
*荷兰语:亲爱的 宝贝
“Mi vida.”
“Georgie.”
“Always.”
乔治微微一笑,他们的话语在他心中回荡着,他的眼睛终于闭上。
在他睡意彻底将他吞没之前,他最后感觉到的,是他们围在身边的重量,还有那份浓烈温暖的爱意紧紧将他包裹。
这是家,和他的家人。
而乔治,被所有人护在中间,终于,安然无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