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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1
Completed:
2026-04-12
Words:
56,076
Chapters: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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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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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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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龟樱】Running To The Edge Of The World

Chapter 13: Beautiful World

Summary:

本章灵感源自宇多田ヒカル的同名歌曲,该曲收录于专辑《Beautiful World / Kiss & Cry》。

Chapter Text

休养的时光悠长,身体在橘琴叶细致的照料下以惊虫的速度恢复。
时间这概念第一次如此模糊。没有日程,没有任务,醒来就发呆,饿了就吃,困了倒头便睡。

种草莓这件事是何时拾起的呢?
某天梅宫一扛着几株健壮的苗过来,往门边一靠:“地空着也是空着,再试试?”
动作不像语气那样感觉是有个问号的样子,他不容分说地把工具塞到两虫手上。
种植地点定在了木屋后头的缓坡,泥土是肥得流油的黑褐色。
樱遥拿着铲,看着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有一瞬不知从何下手。
“怎么弄?”他声音迟疑。
十龟条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把铲,随意地在松软的地上挖起一勺土。
“先堆个高垄‌,其他和之前差不多就行。”他用脚大致量了量间距,“这块地这么大,隔开点也没事。”。
樱遥“哦”了一声,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用铲尖翻起泥土。
土壤湿润微凉的触感,泥土里根茎与微生物活跃的清新气息,唤醒了身体的记忆,他专注于让垄宽一些、高一些,让草莓苗住得舒服一点。
两虫沉默劳作,偶尔为“这株要不要理一下”的问题简单讨论两句。汗水很快濡湿鬓角,工装沾上泥点,心情却很畅快。
埋下最后一株苗,浇上清冽的泉水,看着嫩叶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次肯定甜。”樱遥望着那片新绿,声音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嗯。”十龟条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新绿。

 

苗逐渐扎下根,抽出新的叶。
筋骨间最后一丝的酸楚消失在另一个醒来的清晨,取而代之的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精力。
出发去看山的那日,天未大亮,草莓叶上还坠着露珠。他们留了张字条,背上水囊和干粮,朝着东方那片已在窗前眺望多日的斑斓山影出发。
翻飞过两个长满紫色草甸和低矮灌木的丘陵,那片于飞舰上惊鸿一瞥的、色彩绚烂得近乎虚幻的山峦,终于毫无保留地矗立在眼前。
那已不能简单称之为山,更像是大自然将调色盘中所有最浓烈的颜色肆意碾压、堆积后形成的奇迹——
山体如同被巨斧劈开,露出其中层层叠叠的岩壁,翠绿植被下赤红、赭褐、橙黄、灰白的色带经亿万年的风雨精雕细琢,在赤裸的阳光下燃烧,在流动的云影中变幻。

没有现成的路。
为了更好地感受山,他们在滚烫粗糙的岩壁、茂密的灌丛和横斜的枝桠间一步步寻找落脚点。
十龟条的体力在山腰陡峭处显出不足,喘息更重了,但他拒绝被拉拽,而是更仔细地选择路径,将指尖扣进岩缝,将汗水砸在下方红砂上。
樱遥停在相对平缓处,拧开水囊递过去,指向侧方一处风化出奇异孔洞的黄色岩壁,“看,像不像被老鼠啃过的巨大奶酪?”
“樱想吃奶酪了?”
“喂!”他丢给十龟一个眼神,“……确实有点想。”
“回去就给你做。”

越往上风越大,视野越开阔。
回头望去,来时的草甸,他们暂住的那片小小聚落都成了广袤画卷中微不足道的点缀。
而前方,依旧是无穷无尽怒放的色彩。
樱遥在一块突出的、赤红色的巨岩上坐下,眺望着这片天地,异色瞳被映照得格外明亮。
他忽然想起福利院外那些灰扑扑的、贫瘠的土地,想起后来流浪时见过的、被工业染污的黯淡河滩,甚至想起十龟在“温室”被安排看到的每一处风景。
“我甚至都没有想象过……还能有这样的景象。”十龟条在一旁坐下,呼吸未匀,汗水沿下颌线滴落。他目光同样投向那一片色彩的交响,“但这样更好。”
樱遥明白他的意思。这里不需要训诫,也不需要虫们向崇高献祭自身,将未来结成一颗苦涩的果实。
他们逃离的是一个被精心调色、一切都要符合规划与要求的世界。而世界本身就可以如此瑰丽,如此坦荡地展示着时间与自然的力量。
眼前大地以自身血肉铸成的赤诚诗篇,才是“存在”本身该有的、真正自由的模样。

没有执着于登顶,他们在另一处背风、有着树木年轮纹理的灰褐岩洞里过了一夜。
两虫依偎在一起,听晚风呼呼穿过山隙;听暴雨如注,冲刷着山上的一切。更远处,隐约能听到磅礴的水声,似乎有巨大的瀑布从山崖间坠落。
翌日天晴,他们循着水声,找到位于陡崖边缘的瀑布——令虫意外的是水流不大,却极有力量,从高高的崖壁跃下,冲凿出一小潭清澈见底的碧水。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直播时候扎的小辫子?”樱遥抬抬下巴,意有所指地看向那条瀑布。
“哪有?!”十龟条闻言,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往前走了几步,他赌气般脱掉沾满尘土的鞋袜,将肿胀发热的双脚浸入小水潭。
樱遥见状,只好紧随其后。
冰凉的潭水激得两虫同时呲牙咧嘴,相互看到对方的滑稽表情,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间回荡,许久才停息。
但十龟条还没从刚刚的话题走出:“其实硬要说的话,这瀑布更像是有马的头发吧,给它取名叫马尾瀑布好了。”
“有马知道你这样说他吗?”
“哈哈,等下次见面再跟他说有这个瀑布存在吧。”十龟条笑笑,继续畅想着:“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还下不下雨,这看起来是降雨后短期存在的瀑布。”
樱遥转头看向十龟条,“……无所谓吧,像小辫子一样的东西没了才好。”
“嗯?这我倒是不反对。但有马说不定会以为你讨厌他的头发噢。”
“我才不是在说这个!”樱遥气鼓鼓地给了十龟一拳,惊飞几只停在彩色岩壁上的、羽毛鲜亮的小鸟。

 

去看海的路程要更远一些。
当风中咸腥气息愈发浓重,脚下泥土渐掺金沙,低沉永恒的轰鸣取代林涛风声;当微风沁凉,碧空如洗,那片魂牵梦萦的蔚蓝,终于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天地尽头。
他们朝着那荡漾着绸浪的海潮奔去。
海比他们想象的要更为壮观——
不是光屏上静止的蓝色,而是一种活着的、呼吸的庞大存在。
海浪永不知疲倦,一道接一道翻滚着白色的浪头,扑上金色沙滩,留下细碎泡沫,又叹息着退去,周而复始,如同巨兽沉睡时平稳有力的呼吸,低沉宏大地淹没了世间一切杂音。
近岸处的海水是像翡翠的蓝绿色,透明得能看清水下缓缓游动的小鱼。稍远处海水便转为纯净的湛蓝,阳光落在上面,碎成亿万片跳跃的金鳞。目力所及的最远处,海与天失去界限,融成一片令虫沉醉的、深邃的蓝。

呆呆看了好一会。
忽然,樱遥一言不发开始脱衣服——外套,上衣,长裤,最后只剩贴身衣物。
被海风拥抱住的他转头看向十龟条,发丝飞舞着,双眼闪着满满的兴奋。
“来吗?”
海风继而拥抱住十龟条,他看着樱那副样子,又看看眼前那片无边的、未知的蓝色,心里那点来自温室的、对于陌生与危险的谨慎告诫忽然也变得轻飘飘了。
于是他也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动作甚至更从容。
“来了。”

海水比预想凉,但凉意很快被身体散发的热度驱散。
起初只是试探,让浪花没过脚踝、小腿,感受那奇妙的推拒与浮力。
但樱遥很快忍不住,朝涌来的浪头直扑过去,整只虫瞬间被齐胸的海水吞没。他冒出头,剧烈咳嗽着,显然是呛了一口大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样子很狼狈,他却坏笑着朝十龟条用力泼起海水。
于是十龟条也走进深水区。又一个浪头打来,他踉跄一下,差点没稳住。
海水温柔又霸道地托举身体,他学着樱遥的样子,深吸气后潜入水下。光线穿过海面变成晃动的、扭曲的光柱,还能看到樱遥摆动双腿的模糊影子,像尾不太会游泳的鱼。
咸涩海水无可避免涌入鼻腔口腔——
“咳……咳咳咳。”
十龟条钻出水面,抹把脸看向正扑腾着尝试狗刨的樱遥,清了清嗓子:“……感觉怎么样?”
樱遥停下动作,踩着水,抹去脸上水珠后看向他,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并大声回答道:“好极了!”
像孩子尽情地探索着新世界一样,他们在海浪中扑腾、追逐,笨拙地尝试游泳,互相泼水,一次次被浪潮冲得东倒西歪,灌下更多海水。
咸、涩、带着矿物质独特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这滋味和美味没有任何关系,但同样让虫愉悦。

精疲力竭后,他们任由下一个浪头将自己冲回温暖沙滩,像两滩软泥瘫倒在细沙上,胸膛剧烈起伏。
太阳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
躺着躺着,樱遥翻身,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彼此勒进血肉里般拥住了十龟条。
十龟条怔了一瞬,随即也用力地回抱过去。
两个湿黏黏的、沾满沙子的身体紧紧相贴,能听到对方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劫后余生般沉重又畅快的呼吸。
十龟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觉得所有言语都显得多余了——
所有过去都在这个充满力道的拥抱和耳畔永恒的海浪声里,被这片无垠的、自由的蓝彻底碾碎、冲刷、稀释,再也无法定义他们的现在与未来。

 

回到木屋休整了几日后,他们开始琢磨那艘飞舰。
在梅宫一和几位懂机械的邻居热情帮助下,飞舰里外被检修了一遍,燃料舱灌满从果实中提炼的生物燃料——它暂时失去了星际跃迁能力,却在这个星球的大气层内成了探索天地的新翅膀。
他们开始定期出游。
有时是心血来潮的短途飞行,或降落在某片心形湖泊旁,或是深入开满鲜花、香气袭虫的山谷。
有时他们也会认真计划两三天行程,带着行囊飞向地图空白区域。在从未有虫踏足的雪山之巅迎接第一缕曙光;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并排躺下,看陌生的星辰铺满夜空。
但无论飞多远,他们总会在草莓需要浇水前赶回木屋,在下一趟旅程开始前,回到这片被视为“家”的绿色山坡。

那些草莓没有辜负土地的肥沃,也没有辜负两虫日复一日的照料。
它们茁壮成长着,匍匐茎四处蔓延,开出一簇簇小小的白花。
赶在花谢之前,他们蹲在地上拍了一张合照。
没几天,青涩的小果点缀在绿叶间,像颗颗羞涩的心脏逐渐染上淡淡的粉色,最终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化为一颗颗饱满透亮、红艳欲滴的宝石,沉甸甸地压弯枝头,散发让虫无法抗拒的甜蜜香气。

 

收获那日微风和煦,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们拿着自己编的小篮子蹲在田垄间,小心翼翼地将果实一颗一颗采摘下来。
红艳艳的一碗草莓被洗净盛在木碗里,有些熟透的甚至微微裂开,露出内部更深红诱虫的果肉,汁液几乎要渗出来。
他们并肩坐在后门廊的木头台阶上,膝盖抵着膝盖,看着那一碗丰硕成果,谁也没先动。
依旧是樱遥率先出手,他捏起一颗最大的、颜色最深的草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进嘴里——夹杂了一丝酸味,但更多是纯粹的甜在口腔中瞬间迸发。
满足地眯起眼,樱遥喉间溢出极轻的喟叹后,才拿起另一颗递到十龟条嘴边。
十龟条看着他被草莓汁染得亮晶晶、微微上扬的唇角,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颗草莓含入口中。
同样的甜蜜风暴在味蕾上炸开,但这甜似乎超越了味觉范畴。
它连接着一起翻垦泥土时滴落的汗水,连接着攀爬彩色山峦时沉重的喘息和登高望远的震撼,连接着海水的咸涩、拥抱的力度,以及每一次外出归来后看见木屋灯光时心底涌起的安宁。

他抬起眼看向樱遥。
樱遥也正看着他,异色瞳里盛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好像在等他的回应。
“樱。”
十龟条开口,声音听着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嗯?”樱遥应着,又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草莓。
“我太幸运了。”十龟条陈述着事实,“幸运在当初从那些档案里看到了你,幸运你能下定决心说要‘逃’。”
“最幸运的是现在,和你一起,吃这颗我们亲手种出来的草莓。”
樱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十龟条继续说着:“以前,我是‘十龟阁下’,一个协会完美的符号。”他没有移开眼,墨绿色的眼眸里漾着光:“现在,我是‘十龟条’,一只自由的、不再被束缚的虫。”
“原来我以为这就是我最想要的,得到后便会满足了。”
“但我错了,我根本不满足于现状。”
他似乎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语气却依旧坚定。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看遍这颗星球上所有风景,想和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在未来,我想做‘樱遥的十龟条’。”

无边的幸福在天地间轻轻摇曳。
风轻轻吹过门廊,带来远处草甸的沙沙声、不知名小鸟的歌声、草莓果实的甜美,还有隐约的樱花香气。
樱遥安静地听他说完,嘴里那颗草莓早已不知不觉咽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专注的眼神仔细描摹着十龟条此刻的表情,看得对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表白太过笨拙,要被拒绝了。
但,樱遥忽然倾身向前——
不是一个轻柔的、浪漫的吻。
带点草莓汁液未散的甜味,有些莽撞,有些生涩。
但紧紧相贴的唇瓣是温热的;呼吸是瞬间交缠在一起的,分不清彼此;拥抱是紧随其后的,迅速收拢的双臂环过彼此的肩背和腰身,用力到几乎要将对方嵌进自己怀里。

一吻结束,两虫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灼热地扑在对方脸上。
十龟条的耳朵和脖颈红成一片,樱遥也不遑多让,皮肤同样染上绯色。
“废话。”
“不然我干嘛时时跟你呆在一起,干嘛在海边抱住你。”
他顿了顿,将额头更重地抵在十龟条额上,声音低了下去:“十龟,你记不记得我的精神图景检查报告上写的是‘评估异常’?”
“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反正我自己感觉,那就像一片晒到干裂、什么都没有的破地,灰扑扑的,确实不太好看。”
樱遥往后退开了一些,重新注视十龟条。
“和你来到这里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变了。”
“有了颜色,像我们爬过的那些山一样,一层红,一层黄,一层灰白……反正很浓很漂亮;有了很高的山,山上有瀑布冲下来后形成的小潭;有了海,就是我们看到的那种,蓝得根本望不到边的大海。”
“还有……有了一片草莓田,就在山脚下,红红的,跟海一样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总之呢,我的精神图景变得和这颗星球一样好看了。”樱遥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立刻瞪起眼睛,凶巴巴地补充道:“当然了,还可以更加好看!之后肯定要继续出门旅游!”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喉头,漫过眼眶。
樱遥关于精神图景的、直白且无比动虫的描述,使得十龟条几乎要流下泪来。
那片曾经“干裂”的土地,因为他,因为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重新变得丰饶多彩、生机勃勃。
他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只能用力收紧了手臂,将樱遥紧紧搂住,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也绵长了许多。

金色夕阳下,红艳艳的草莓被他们逐颗分吃掉,甜香仿佛有了形状,丝丝缕缕萦绕不散。木屋后,那片他们亲手开垦、浇灌的草莓田里,更多的果实正在绿叶下悄悄酝酿。远处群山披上了温暖的霞光,而更远处,海浪在永恒歌唱着。
两只曾经被困于透明牢笼和无形渔网的小鱼,终于游入了真正无边无际的海洋。

Fi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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