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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gekko看着身旁人黑得发青的黑眼圈，发誓要请iso吃一顿饭。
站在家门前，gekko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客人，门上贴的小装饰都觉得有些陌生。住院的这几天，家的主人远去，家里的一切都短暂交给iso支配，gekko有些好奇，现在家里，会有什么不同吗？
大概率还是和离开前那样差不多吧。
但开门的时候，家里的景象还是让gekko吓了一跳。
散落一地的杂物，买菜回来剩下的包装袋，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脏衣服，沙发上没折好的毯子，飘窗的绿萝都枯了几片叶子。
iso有些难为情，默默地在背后咳嗽两声：“抱歉，这几天没来得及收拾，等会儿我会打扫的。”
“……你不会就是在沙发上对付着睡的吧。”gekko指了指乱糟糟的沙发，他甚至看见扶手上挂着iso的睡裤。
“啊……确实是，每次从医院回来都挺晚的了，然后还要做饭啥的，就…没时间了。”iso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自己买回来的那一大堆菜就往厨房里钻。
gekko看着iso偷偷溜走的背影感觉有些好笑，像一只逃走的大熊猫。他回过头环顾了一下久违的家，归属感又回来了，很安心，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油烟气。
不过，想起iso瘦了一圈的双颊，gekko默默发誓下次一定要找一个包吃包住而且允许陪同一起住的医院。
虽然不大可能。
“mateo，你先自己收拾一下，我现在把碗洗了就做饭，还有——你今天下午的药还没吃。”
iso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啰嗦的兆宇。”gekko微微地皱皱眉。
gekko两三步走到沙发前，一头躺下去。厨房里丁玲咣啷地在响，还有一直不停的水声。gekko觉得这样躺着也不错，反正他现在没事干，也不想看电视。
一旁的毯子还没来得及收，gekko把它盖在身上，软乎乎的，上面还有iso的味道，淡淡的，像是街角的花店。
“话说，我住院这几天你拍了些啥？”gekko远远地问iso。
“我没拍啊。”iso的语气很平静。
“啊？”
gekko有些惊讶。
“拍你生病干嘛，你说过要开开心心的嘛，但病房里你都焉成什么样了，不拍。”iso低下眉，洗碗的动作一点没停。
“好吧，”gekko撇撇嘴，“虽然有点遗憾。”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的水声终于停下来，转而响起一阵细细切菜的声音。
gekko猛地睁开眼，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眼睛有些睁不开，头因为睡姿怪异而晕乎乎的，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又摊在了沙发靠背上。
真的好困啊。
不过他不能再睡了。他瞥了一眼窗外，夕阳的颜色已经愈发明显，浅黄正在转为深橘，像酒吧里的爵士乐。
厨房里丁玲咣啷的声音没有停，不过现在随之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油香味。
虽然在美国生活这么多年，该吃的家常菜他都差不多吃尽了，唐人街的中餐馆他也没少吃，不过iso做的，怎么都觉得新鲜。
正宗的中餐还是要中国人做。gekko想。
今天又会是什么菜呢？
想到这里，gekko站了起来，准备去帮着iso准备晚饭，他闲着也是闲着，去厨房兴许还能吃到边角料，或者被厨师开小灶。
但就让他要走到厨房的时候，一旁的立柜上放着的棕色的笔记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不是他的东西，他没在家里见过，它只能是iso的。
本子就那样平摊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就像是它的主人刚刚才随意把它撂下。
好奇心在作怪。
gekko咽了咽口水，耳朵打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眼睛同时不自觉地往本子上靠。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页四四方方、看不太懂的中文字符，他们排布在那里，无声地隔绝着这个好奇的人。不过唯一能认出来的，是字里行间错落着写着的mateo。
这是什么？
iso厨房里的动静小了下去，随之而来的还有装盘的声音。gekko没时间思考，厨房里的iso就像个定时炸弹，要是被看见这一幕，iso会怎么看他？他不想被看成一个偷窥狂死变态。
下意识的，gekko拿出手机飞快的拍了一张照，他知道这件事很不好，但是……他真的很好奇。
今天的晚饭是黄焖鸡，外加一小份的清炒时蔬。
米饭混着黄焖鸡的油香，顺便带着煮得软烂的土豆，gekko告诉iso，要是可以，他真想把iso的厨艺提取出来，然后完完整整植入到他妈妈的脑子里。
iso估计也是饿坏了，不停得往嘴里塞着米饭，靠近他那一部分的盘子也快见底。他看着gekko大快朵颐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糕。
“我们重庆人有句话：不会做饭的男人是娶不到老婆的。”
iso挑了挑眉。
“所以你要是不喜欢我的饭，那就是对小时候被拉着学做菜的我，最大的挑衅。那时候被油烫得可疼了。”
“那你找到对象了吗？”gekko回嘴。
“……没有，别人都说我有些闷，虽然我觉得这只是个性问题。”
说到这里，iso的声音小了一点下去，有些冷，就像当初刚认识他那样。
“哈哈哈，其实他们说的也不错，你有时候真的闷闷的，尤其是你的刘海有的时候遮住眼睛，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gekko放下筷子，朝iso亮了亮已经吃空的碗。
“谢谢款待，dear chef 李。”
收拾东西远比想象中的费时间，单是把脏衣服清理出来丢洗衣机就耗费了大部分精力。整个屋子变得整洁如初的时候，天已经黑完了，车流声都没了，整座城市正在入睡。
“明天你就要去上班了吗mateo？”
“嗯，医院那边排了几台手术——这老板也真不够人性化的。”
“没关系，我明天还是跟你一起去。”
“当然，我可是你老板。”
iso看着那人朦胧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很困了。
“那好，早点休息吧大老板，你唯一的员工还在等你赚钱发工资。”
但这个夜晚，比想象中的还要喧嚣。
gekko关上自己的房门，蜷在床上，被子盖上，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第一张便是刚刚偷偷拍下的那张照片。
gekko不知道iso什么时候写下这些东西的，他以前没见到过，很早之前吗？还是就在住院的这段时间？iso的字体比想象中的好看，但是也稚嫩的多，亚洲人的通病。
“Mateo”这几个字母写的清晰，中间连笔，它们穿插在纸页的边边角角，还有字里行间的夹缝里，就像是随手一写，当个小装饰。
但正文的中文，对gekko来说还是个外星人一样的未解之谜，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小时候没让妈妈给他报名学中文。
思索再三，他还是把这张照片甩在google上，万能的google。
“根据您提供的图片，图中中文翻译：
4月21日
mateo明天常规抽血化验，下午两点取报告单。回家的时候买点瘦牛肉，给mateo补补血。
4月22日
mateo说昨天做的炒牛肉挺好吃的，下次可以再让他试试烧牛肉。
4月23日
医生说他的状况稳定了很多，大概就这几天就能出院了，但是这个病还是没办法治。我真是服了这些西医了，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今天刚开的胶囊，早晚两次，记得提醒mateo吃。
4月24日
今晚一定要把脏衣服洗了，宠物医院那边打电话问mateo的情况，还没回复……李兆宇，你今天无论多困都必须把这些事办好了，不然mateo又要操心。
P.S.mateo不喜欢淮扬菜系真是太好了，我不太会做。
4月25日
医生说明天出院，mateo看起来很高兴。
朋友那边联系好了，说是药方已经拿到，不过开中药寄过来需要点时间，被海关扣下的话就麻烦了。不过最麻烦的，还是要怎么哄mateo喝下去，外国人……应该喝不习惯中药吧。
4月26日
mateo回家了。”
日期停留在今天，但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mateo看着手机里翻译的文字，最后跳转回了相册界面，那张备忘还在那里等着他。
mateo，mateo。
这简短的五个字母在横格纹里穿梭，像是一首不知为谁写的诗。
李兆宇，你明知道我看不懂中文的。
gekko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发烫，有点潮湿。
“没有哪个员工会对老板这么好的。”他呢喃。
与此同时，iso在墙壁的另一头，正在翻看着他的内存卡。
iso坐在桌前，熟练地把内存卡从相机里取出来，插到转接器上，再插到电脑上。
mateo生病得突然，让iso这几天忙着跑医院，以前的照片都没时间清理。
iso拿起手边的拿铁，灌了一口，准备像往常那样鏖战几小时。
结果，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一张张gekko的大脸，还有各种各样的角度自拍。
对哦，那天忘拿走相机了。
他的手一张接一张的向后翻看，没聚焦的镜头，虚化的背景，还有东倒西歪的构图，这都是mateo的手笔。
iso看着缩略图里那人乱七八糟的表情，一时间哭笑不得。
最后一张是一段视频，里面的gekko还穿着病号服，眉目虚弱。
iso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开了播放键。
“兆宇，恭喜你发现我的视频啦！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偷偷用了一下…要怪就怪你自己忘拿了吧！”
视频里的gekko清了清嗓子，坐得端正了一些。
“不过还是想认真的给你说——谢谢。真的，兆宇，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或许……请你吃顿饭？还有，这么会照顾人是你们中国男生特有的吗？好厉害，你说我下辈子要是是个中国人，是不是也这么厉害——噢不，怎么说的乱七八糟的，还是删了吧……等等、你们这删除键怎么和我记忆里不一样？”
视频在此刻戛然而止，gekko模糊的脸也在此定格。
iso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一时间忘记自己原本该干什么。
屏幕白得刺眼，iso的眼睛有些酸。
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mateo，他总是会被这些东西惊喜到。
“坏死了。”
iso没有挪开看向屏幕的眼。
gekko屋子里的两间卧室是并排的，两个房间里各自的床只相隔着一面墙。
他们躺在床上，就像是面对面，或是肩并肩。
iso伸出手掌，覆上面前冰冷的水泥墙，掌心被粗糙柔和的触感包围，他感觉就像在触碰gekko的臂膀。
mateo盯着面前钢筋水泥砌成的墙，他讨厌它，不过，他希望他的温度可以穿过这面墙，传给iso，即便这是一个温和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