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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黑 」恶俗小说

Chapter 10: 人偶家家酒

Notes:

这个月感冒了,但是好歹赶上了,真是太好了。可能会有点输入打字错误,因为检查的时候脑子比较痛。

感谢大家收看和等待🥺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1.
黑死牟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冷到让人怀疑自己前不久竟然在这种地方独自一人睡了一整晚而没有长眠不醒。远在意识彻底苏醒前他就感到彻骨的寒冷,房间内残留的香木味更是让人有种体内都被冷气渗透,就好像草叶上的点点露水也凝结成了冰粒。

角落的火钵里的炭早已烧成白灰。明亮的日光从纸格子间透入,似乎已经是早上了。四下寂静无声,听觉却感觉比以往都敏锐,似乎很远的林子里有鸟羽受惊后猛的在树梢上跳起、用力煽动翅膀的声音。天气渐冷后,晨间的鸟鸣声都变得敷衍了事。大概这些鸟明白自己需要养精蓄锐,熬过冬天,努力撑到春天到来吧。

高级香木和寒意唤起了久远的记忆。其实也就八年以前,黑死牟每天都会在更为简陋的房间里醒来,那时并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凄凉可悲。在某个缘一不在的过去里,十几年里黑死牟无数次在这安静的和室内迎来早晨。传说抛弃亲人,对他人冷酷无情的人死后会去八寒地狱里站在不见天日的永夜寒冬中,这大概是因为死后地狱的景象是人生前内心的反射吧。

但这里无疑是人间。过去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事情足以让任何人陷入昏睡,然而昨日觉得无法处理的种种事端,比如变成「变成魔物的弟弟」,「对乱伦跃跃欲试的弟弟」,「被产屋敷盯上的弟弟」,「被不可名状的弟弟诅咒的无惨大人」······基本上都是围绕缘一展开的。但在这晨光中,黑死牟竟然觉得,那些事情似乎也并非不可解决。

黑死牟从被子里坐起,昨日已经更换了身下的绑带,但是今天早上一看,却几乎没有脏污。体内的出血似乎停止了,又或者他的身体本身不能产生充足的经血。盖在被褥上的白色衾发出沙沙声,它的领口用黑绢包裹,材质光滑,有着细细的云纹,只是保暖效果和黑死牟记忆里一样,无惨大人昨天如此绝望的大发脾气也是情有可原。

黑死牟脑海中出现了无惨大人昨晚在席间的愤慨之言,那只鬼对同样见过未来景色的黑死牟感慨说,「就算是明治时期也好啊!」。他痛斥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流行精神病,是盛产脑子有问题的家伙的土地。要是能克服阳光,他一刻也不要待在这里。

让鬼之始祖如此愤世嫉俗的原因只是这几日越发寒冷,而这个时代的全部建筑,地板底下都是空的,房间一律用纸隔开,屋檐以遮光为主,得体的寝殿大抵如此。夏天固然消暑,但冬天就只好自求多福了。无惨大人痛苦的按照记忆推算,距离木棉普及还有至少八十年,看似弹指一挥间,但若是在受苦,就比永生永世还难熬。

「鬼舞辻无惨」是生于平安年间的古人,但他却是从明治时代就是坚定的洋务派。这一方面是因为他讨厌精神有毛病的土气鬼杀队,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本性喜好新鲜事物。在近乎永恒的千年里,只要有稀罕的传闻,那个鬼就一定会赶去一探究竟。从听说村口有天亮就要斩首的,奇丑无比的瞎子,到某处出现的手颤抖的不停、很会弹三味线的女人,无惨大人的好奇心就像是充盈的泉水般永不枯竭。这只不为世人认可的鬼骄傲的认为「憧憬未来是强盛生命的象征」,于是自古以来他也一直这样生活。

根据无惨大人自己的说法,从诞生起,他就一直是整个国家思想最新潮的存在。在明治时期,无惨大人已经开始全面西化,传教士们来了以后他的爱好之一就是学外语,后来他经常被西洋人赞叹说「您说的比我都好啊」。毕竟无惨大人已经用那门语言超过一个世纪了,其他不到一百岁的外国人自然没有他讲的好。

总而言之,无惨大人一想到要再经历四百年没有电灯和夜生活的种种苦难,连那样积极的鬼都变成垂头丧气。

不过,既然是无惨大人,那就很快就会振作起来。因为他是很难坚持沮丧的性格。

“不,我要冷静······好歹已经比那个时候好多了。再往前几百年,下雪时浑身发热也就躺在还挂着竹帘室内听什么高僧念经——就算这样我还坚持活到十六岁。这样看来,明明我才是真正被上天眷顾的。”

上述对话来自无惨大人之高见。

······这也没办法啊,房子建成这样也是为了发生灾祸时方便逃生吧。不过这话黑死牟没有说出口,因为无惨大人只是因为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发牢骚而已,他并不是不懂常识。

鬼之始祖的粗暴结论是,时代只有往前才会更好,回顾过去就是地狱。他就这样把被杀死的不满全发泄在愚昧的世人身上,真不明白产屋敷竟然要为了这帮人追杀他。于是此鬼自从觉醒未来的记忆来,骂鬼杀队的时候并不多,主要还是以哀叹自己竟然回到了这种破烂时代。

黑死牟简单的把睡乱的头发在指间疏理整齐。没有梳子,他有些苦恼。

走廊一侧的拉门应声而开,缓缓露出跪在走廊上的形单影只的盲哑女孩的身影。寒风乘机钻入室内,黑死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从一瞬间打开的房门看向外面,云层厚厚的堆积着,风雨欲来,虽然是白天,但不见太阳,让人不禁遐想现在身边照亮一切的日光是否真实。没有太阳,云层之下的白昼连光都散发着寒意。

女孩身旁放着装着清水的木盆、粗盐当然还有梳子等清洁物品。早上才看清,她穿的是侍女常见的豆色外衣,于是她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的走进室内,放下之后既然不对黑死牟行礼也没有任何表示,和来时一样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无惨大人昨晚说这女孩是他捡来的,不算侍女,也没经过调教,原本留在这宅子里和其他女佣一起住,是个派不上用场的野丫头。但就昨晚和今天的表现来看,一个耳聋眼盲的女孩能正常自理并且还能在晚上帮客人铺床,早上及时送上洗漱的清水·······能到这个程度也十分了不起。黑死牟很好奇,难道盲人不借助世俗的眼睛,知觉反而比常人更加明锐吗?所以才说盲者似贤吧。

不过真是奇怪的姑娘。黑死牟最吃惊的是不知她在外面的寒风中等了多久,而感官上并不算迟钝的自己对也未曾生出半分警觉。

要不是无惨大人确定的说她是人类,而且现在是白天她也行动自如,黑死牟会怀疑她是有类似操控空间能力的鬼。

无惨大人总喜欢把这些人类时期就很异常的家伙变成鬼,大多数都是天生有残疾或者命不久矣的人。这方面就算无惨大人自己不愿承认,但他其实还会同情人类,其实具有相当温柔的一面。不过话说回来,转化身体孱弱和精神异常的人虽然经常能找出很有意思的能力,但是真的和训练有素的剑士战斗就难堪大用。

战斗是需要经验和实验的,只是能力出众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赢,就好像小孩子持有名刀更有可能会弄伤自己。战争取胜要靠谋略,单打独斗也要靠智力。战斗的智力又是和一般人的常识不同,如果碰上战斗经验丰富且意志顽强的人类,一旦开始惊慌,那个鬼就肯定会死。毕竟大多数鬼的内心还是受限于人类时期的经历,这也是鬼即使力量和速度都远在人类之上,却还是总被鬼杀队所打败的原因。于是除了天赋异禀的鬼在短时间就能变得强大,大多数鬼遇见柱就会死。

黑死牟曾经建议无惨大人多转化一些原本就是武士,或者具有战斗经验的人变成鬼,这样即使能力一般,存活率也会大幅度上升。但是该提议被无惨大人驳回了。原因是此鬼并不喜欢战斗,他的第一愿望还是找到蓝色彼岸花,克服太阳,而不是消灭产屋敷。「要是只是为了杀人而变强大,那不就本末倒置了。」——无惨大人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并不妨碍黑死牟去训练和推荐强大的剑士成为鬼。

不过,黑死牟虽然如此提议,但他自己恐怕也没有力气培养比自己年轻,崇拜他的下属们。为了稳固上下之间的界限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和敬仰自己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总会让黑死牟有既怀念又痛苦的感觉。那会扰乱他的平静。

以及,最讨厌的是,要是产生感情的部下死了,就算是洒脱如无惨大人也会暴跳如雷的想要报复。虽然说变成了鬼就是连家人都要吃掉的野兽,但要是真的那样就好了。鬼的肉体被摧毁也能瞬间复原,精神上的伤痛却无法一下子愈合。真是讽刺,被世人骂作是恶鬼,但大多数变成鬼的人累却觉得自己好像比人类时期还要脆弱。要是无惨大人愿意出手,还能抹去不愉快的过去,但那也是暂时的,时间久了,牵挂之人还是会变得越发清晰。这点和凡人的记忆皆然相反。

作为唯一具有丰富练兵和指导战斗技艺经验的鬼,黑死牟在各种方面都十分怠惰。不过无惨大人没意见,他就一直在死无其所之日里徘徊。

现在无惨大人应该在最中间的房间里。破晓之前,他让黑死牟休息好了来见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黑死牟大概猜到那不会是让人愉快的话题。

······说起来,缘一难道还在睡吗?黑死牟本以为会在醒来时立刻见到缘一坐在身边幽怨的看着兄长。或者,以缘一最近不听话的性格,他已经做好了即使缘一被安排在距离他最远的房间里,那孩子也会跑过来硬是要和兄长大人一起睡。黑死牟都做好了被缘一晃醒的准备,然而却一夜好眠,连乱梦都没有。

实际上自己没有睡很久。昨夜和无惨大人以及缘一结束奇妙的对话时已是凌晨时分,今天虽然是阴天,但此时大约是中午。算起来,他最多睡了三个时辰。

在见无惨大人之前,要先去看看缘一吗?黑死牟纠结着,万一是缘一因为被兄长赶出被窝在闹别扭,自己早上一起来就去找他,这样不就更加纵容他了?还有哪有兄长去给弟弟·······但是不去又不行。

背后的拉门又打开了。黑死牟本以为这次准是缘一,抬头才发现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女孩。这次,因为她靠的很近,黑死牟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湿掉的草木。

“那个······” 黑死牟刚想开口问她有什么事,但是又想起她听不见,只是眼睁睁的目睹她将一个同样装着清水的木盆放在房间靠近里侧,黑死牟的卧榻旁边的位置。这次,她微微对着空空的榻榻米,然后是黑死牟所处的位置准确无误的鞠躬,然后低着头从房间里出去。哪怕竖起耳朵仔细听,走廊上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盆中水面泛起涟漪。那只是个普通的黄色木盆,只是经过仔细的擦拭,它的外表看上去比街头售卖的新品还要亮一些。

黑死牟盯着晃动的水面,那里只有他自己的侧影。他一直盯着直到水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他叹气一声,卷起袖子,他开始用盆中清水和粗盐洗漱,就像他本来要做的。穿好衣物后,他重新端坐,将背后的黑发放到胸前,梳子的木齿在发间「咯咯」的脆响。原本只要轻柔的分散缠绕的部分,但是黑死牟却握住打结部分的上端以至于不要扯痛头皮,然后硬是用梳子向下拉。

一块乌量的小毛团从木齿间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在榻榻米间滚动,依稀可见其中弯折成锐利角度的断发。在那之后,梳子的行进顺畅无比。黑死牟放下梳子,深呼吸。

········先去看看缘一的情况吧。黑死牟按耐住想要大喊的冲动。
2.
虽然无惨大人认为现在的居所只是个看不上眼的夏宅,然而主屋里大大小小的房间加起来却有三十间左右。走出卧室,光脚踏在走廊地板上时,黑死牟大概明白了无惨大人只把这里当作临时居所的原因。

纹理深刻的深红色地板散发出潮湿木头的腥味。并不刺鼻,只是林子里常见的,树叶初步开始腐烂的味道。仔细看的话,很多木板之间也存在小小的间隙,踩上去也有黏糊糊的感觉。这只是普通的杉木,通过挂掉木料表面的灰黑,烫烧表面后再上红漆,这样木纹就又大又显眼,以此伪装成昂贵的桧木。其实杉木算得上物美价廉,只是它材质偏软,而且容易吸水变形,时间一久假装气派的宅子就要露出马脚。

缘一的寝室被安排在和兄长最远的走廊尽头。从黑死牟的所在地出发,如果不是穿过室内,则是要经历一个转角和两条走廊。

“为什么要让我离兄长大人这么远。” 缘一昨晚也有类似的疑问。说到底,虽然黑死牟因为这孩子早上的告白而心神不宁,心理上无法再和缘一同床,但他也不觉得只是隔开几个房间就能阻止缘一晚上溜回来。如此安排房间,仅仅是因为那奇怪的侍女已经按照这个格局铺好了床。

“她可能以为我们是要保护主公的武士吧。” 黑死牟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生硬,但他也确实想和缘一保持距离,“今天就这样睡吧,缘一。这么近······”

如果发生了什么,也能即使赶到吧。这句话黑死牟未言之于口。他不想在晚上说不吉利的话。

现在想来,口头避谶也没有用。

快步穿过一扇扇经闭的纸门,洁白无瑕的方形隔间门在黑死牟身侧倒退。转角之际,黑死牟听到了翅膀煽动,坚硬的喙啄击木头,纸张被撕裂的轻微声音,好像噩耗的征兆。

是乌鸦。

黑死牟站在通道的起始处,另一端就是他弟弟所睡的房间。在一众完好的宣纸门前,唯有缘一所在的地方散落着如破碎符咒般肮脏的残骸。大大小小的乌鸦不下十只,它们有些在争夺一根木屑,有些则是在追逐被风吹起的纸片。

“——缘一!” 黑死牟对着房间喊。但是没有回应。这几乎让他心脏停跳。

又来了。为什么非要缠着缘一不可呢?为什么我睡的全然不知呢?

尽管眼前的景象无疑超出了常识,但不管如何,全力跑向弟弟房间的少年对乌鸦们来说还是相当具有威胁性的。黑色的羽毛飞舞,手臂也好像被爪子划伤了,但打开那扇已经被啄的破破烂烂的门时,黑死牟意外的发现,室内比预想的干净多了,室内有和黑死牟房间类似但是装帧更简单的画卷,被破坏的纸门的碎片都在门外,室内则一尘不染。

而缘一也安静的躺在正中间的被子上。起码背影看上去就是这样。

“缘一,你怎么啦!” 黑死牟一把将散开头发,背对着自己的弟弟翻过来用力摇晃。还好,正脸也是缘一的相貌,左看右看,那还是普通的原因。没有眼睛耳朵鼻子都没有出血,脸色也正常——呼吸呢!颤抖的手放在弟弟小小的鼻子下,黑死牟感觉背上的汗把里衣和皮肤滑腻腻的粘在一起。

为什么呢?明明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睡的很好,而且也没见到那个东西——不是说不会嫉妒和无惨大人的关系吗?现在为什么缘一又出了这种事情。

“说话啊,缘一!” 所谓六神无主,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兄长大人?” 然而可恶的缘一却在这时候睡眼惺忪的慢慢睁开眼睛,很惊讶的样子,“哎,您什么时候起来的?”

缘一完全没事,呼吸正常。但是就是不回答自己?

抬起手,手掌悬在空中,一些只在周边粗野农户和游手好闲之徒口中出现过的粗鄙之言就在舌尖了,但最终,手没落下,黑死牟也忍住没有将有失体面的话宣之于口。

有生以来第一次,黑死牟就差一点就下手了。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扇了缘一,看到了那孩子被教训的茫然不知所措,脸颊出现挨揍肿起的红痕。

但是没有。身为兄长,教育,惩罚不听话的坏弟弟是天经地义。但是最后一刻黑死牟发现自己就算被和刚才恐惧同等的愤怒席卷全身时,他也没法对缘一下手——虽然他觉得此时于情于理都该好好管教缘一,这是那种类似于想要把贪玩而故意乱跑的小狗捉来打一顿屁股的愤怒。

“······我刚才一直叫你,但缘一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调整呼吸,黑死牟看着缘一露出清澈的表情就感到无比火大,但他还是努力压下怒火,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那门都被乌鸦咬成那样了,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想让我担心?如果缘一敢承认,今天说什么也要揍他,黑死牟想。

“乌鸦?” 缘一转头看向纸门,在看见满地的凌乱碎纸片时,他看上去更加惊讶了,“啊,那个怎么坏了。”

“······我一直在睡觉吗?” 头发蓬乱的缘一继续用单纯的让哥哥火冒三丈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我会没有醒来呢。”

“这个我还想问你啊——”, 黑死牟揪住缘一的衣领,本来是因为内心的愤怒无处发泄,但意外的发现了缘一的脖颈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粗暴的掀开缘一的衣领,黑死牟愣住了。那清晰的形状毋庸置疑是指痕。但是很奇怪,一般人的手指的力气不可能完全相同,况且像是无名指和小指这样的手指除非经过训练,否则力量实在有限。黑死牟见过被掐死的人并不多,但是脖子上的痕迹只能大概看出食指和拇指收紧的一圈。

但是缘一脖子上有清晰的四道痕迹。来自比他们兄弟二人更加宽阔,有力的手。照理来说,要是被这样掐过脖子,缘一早就窒息了,说不定连脊柱都折断了,然而却只是留下皮外伤般的痕迹。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睡的不省人事啊。黑死牟的愤怒稍有减弱,但是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从混乱的昨天开始,这已经是缘一第二次失去知觉,把兄长吓到心脏骤停了。要是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看见身强力壮的弟弟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黑死牟真切的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惊魂未定转化为余怒。黑死牟想到小时候自己就算万分小心,晚上去外面解手都会把这家伙惊醒,那时敏锐的神之子,现在被掐了一晚上脖子却毫无知觉·······

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个」。只可能是那个。

这是第二次了。一旦缘一陷入昏迷,那家伙好像就能肆无忌惮的行动。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黑死牟板着脸询问缘一有没有身体上的不适,后者茫然的摇摇头,摸摸自己的脖子,不觉有恙。这迟钝的样子让黑死牟刚刚消下去的怒火又开始噼啪燃烧。

“兄长大人,您在生气吗?” 缘一因为兄长的脸色不好也开始迟来的担心,他似乎感觉不到脖子间的疼痛,但是黑死牟没理他。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倒是你,脖子上被干了那种事都没感觉吗——这里面的门怎么回事,是缘一你打开的吗?” 刚才太着急了没察觉到,缘一房间内侧的拉门也打开了一条缝隙,且纸门像是发霉了一样,从打开的间隙出扩散出湿润的痕迹。靠近木棱的地方已经烂出了细小的洞。

黑死牟望向漆黑一片的宅子内部,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这是在泄愤。从早上多出一份的水盆开始,毁坏门也是,悄无声息的伤害缘一也是,是在泄愤。那个家伙也憎恨这缘一,但是也没法杀死他。

这就是给黑死牟的信号。

——但是为什么?

“······我马上去看看无惨大人的情况,你快穿好衣服,和我一起去。”

不能留缘一单独在这里。黑死牟烦躁的想,想干什么呢?像是小孩一样不停的搞破坏来吸引注意!

3.
好消息是,无惨大人并无大碍。

“怎么这么看着人家,你没见过我穿洋装吗。” 鬼之始祖轻哼一声,原本他单手抱着膝盖坐着,但大概是才睡醒的缘故,他拈起旁边放着的撒着金粉的扇子,礼节性的挡住半张脸,又微微打了个哈欠。层层叠叠的白色异国裙装发出沙沙的响声,让黑死牟想到伸懒腰的白猫。

坏消息是,无惨大人变成了小孩。而且他似乎只能靠睡觉来恢复体力。虽然黑死牟提议无惨大人可以先吃他的血肉应急,但被后者拒绝了。他说那早就试过了,关键就是他不知道中了什么咒,他暂时无法进食——就是字面意义上做不到。用血转化他人也许可以,因为理论上只要一滴血就能把对方变成鬼。但是转化黑死牟需要很多血,而且根据经验需要三天,直接抛下缘一跑掉,绝对会被找到,碎尸万段。

“想不到你那个野熊弟弟好像变成妖怪之后更聪明了啊。” 听语气,无惨大人只是有些泄气。他已经接受了被「无法打败的妖怪缘一纠缠」的现实。对无法解决的事情耿耿于怀超过两天会伤身体,而只要存在于世就会有永无止境的麻烦事,这点无论是谁都无法避免,所以下定决心要过去的事情就不能反复回忆。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所以才是鬼之始祖重要的永生秘诀。

 

“都因为你那个讨厌的弟弟,我的状态很不好。不过像那个笨女孩那样睡觉确实能恢复精力·······偶然睡一会也不错。” 珍珠般光泽的乳白色圆形帽子因为一丝不苟的收拢着全部头发而饱满的鼓起,有着极细的异国花纹的带子以小巧的结系在几乎和布料同等苍白的下巴上。因始祖如今仅有周岁幼子形体,倒能严丝合缝地换上西洋偶人的衣裙。似乎白昼来临时,他便栖身于那具形似棺椁的木箱——其外敷着鞣制黑皮,压印有繁复的旋卷蕨草与花苞;内里则覆着深紫色的天鹅绒软衬,触感绵密如兔毛。这一屋子的人偶应该价值不菲。

“不管是水,风,还是阳光都不会进来。” 被层层叠叠的蕾丝包裹着的鬼之始祖骄傲的说。虽然是睡衣,但这裙装里面还有三层,再加上他睡在由传教士带来的形如儿童棺椁的密闭皮箱里,这样倒是聪明的不用担心受冻。

“很棒吧?” 那并不是询求黑死牟的意见。箱子无所谓,补上主语后,无惨大人的意思其实是,“很棒吧,我?”

“所言极是。”

黑死牟已经习惯了无惨大人穿西服的样子,虽然但那基本是以男性的服装为主。上弦一并不像大多数鬼以为的那样古板,毕竟无惨大人是那样热衷于潮流的鬼,而他私下里时不时就会拉内向的合伙人出去看新东西。在电灯普及,夜晚的活动变得丰富多彩时更是如此。要是在涩谷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穿着古人的衣服就太显眼了,于是虽然不为人知,但是黑死牟也在大正年间穿过西服,只是因为感觉西服太紧绷,而且经常被人搭讪,于是久而久之就闲置了。

“怎么啦,愁眉苦脸的样子。” 敷衍的回答还是让无惨大人有些不满。黑死牟背后的缘一的目光好奇的在室内打转,这很失礼,但黑死牟很难责怪他。只是因为他天性稳重,而且无惨大人又是他所熟悉的······所以在点燃蜡烛后他只愣了一瞬间就归于平静了。

和昨晚见面的和室不同,眼下只点燃了一根蜡烛的空间里摆满了体型比一般的雏人偶大两三倍,几乎和婴儿等大的西洋人偶。它们的眼睛大多数都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只有少数一两个镶嵌了流光溢彩的眼珠。对于西式的人偶,他也并不讨厌,只是没法理解。一定要说的话,黑死牟还是喜欢传统的人偶。

房间正中的小桌上虽然放着带着金银漆绘的餐具,比如碗筷茶碗之类的日用品,而围坐在旁边的,却都是些表情木讷、身着收腰宽大长裙的西洋人偶。碗碟空空如也,偶人们却作出或感慨或嫌弃的姿势,在这个房间里或坐或卧、交头接耳,几乎能让人听到这些被摆成宫中女官的偶人们「哧哧」的笑声。

黑死牟能想象出无惨大人一边抱着娇弱披肩长发的小玩偶作出羞愧的姿态,一边学着旁边典侍——那个一身黑衣的高大娃娃——正在出声训斥的样子。做到如此惟妙惟肖的程度,黑死牟感觉无惨大人一定够无聊的,但是也别无他法。

不过就算换作平常的武士,大概一进房间就要被这骇人的戏台吓得魂不附体了吧。

“不,我觉得非常气派。” 黑死牟实话实说,“·······惹人怜爱。”

无惨大人天生卷发。也许是因为他是生命力旺盛的鬼,也许是因为黑死牟本就不欣赏额头突出的西洋人偶,又也许是因为鬼的眼珠本就是不属于活人的鲜红,黑死牟觉得无惨大人穿洋装格外合适。他本身的非人感与西洋人偶衣装的繁琐相得益彰,两个不似活人的风格结合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再加上他如今这娇小的体型——不知旁人是否有同感,但黑死牟觉得,缩小的物件不知为何,就是比原先的更惹人怜爱。

过去也是如此。黑死牟不免想到弟弟。小时候的缘一即使举止怪异,言语的惊悚程度与如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只要那孩子懵懂地趴在兄长膝头,不管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怪话,黑死牟总会逼着自己赶快遗忘。事到如今再想,要是自己早年间在怪事发生时能更直接的面对·······现今会有所不同吗?

“你果然是妖怪。” 缘一对着鬼之始祖,但是他看起来很想仔细观察一个头发像是稻草般浅黄色的人偶。

“要是现在能把这个杀掉就好了。” 鬼之始祖瞪着黑死牟背后的缘一,但是因为他带着雨后蘑菇一般的,据说是为了防止头发被蹭乱的软帽,即使是威胁人也毫无压迫感。

“竟然被那种东西困到这个地步。会呼吸法的剑士我只想要你。” 鬼眯起红色的眼睛,懒洋洋的说。

“别的不提,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呢。” 黑死牟当然明白他指的是缘一。

只有一只蜡烛无法点亮黑死牟深深低下的头,身后缘一似乎被人偶吸引了注意,他大多时候的行为就是小孩子,不过他一定是在仔细听着兄长和眼前这个奇怪的生物的对话。就算把他赶去别的地方,他恐怕也会设法偷听,索性就让他呆在这里了,还能防止他乱跑。不知该说无惨大人真是豪迈,还是说此鬼并没有把缘一当作是人看,以彻底无视对方来凸显自己的蔑视。

一直犹豫着,找借口延长相处的时间,但黑死牟明白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他原以为要是缘一按照他原本的命运,和宇多结婚后没有遇见鬼,也许就能过上他朝思暮想的幸福生活,那时自己悄悄离开就好,没有违背伦理,没有反目成仇和痛苦离别,只是平静的结束永生中的一段小插曲。缘一不可能抛下妻儿来寻找失踪的兄长,所以也不会成为剑士,他也不必在纠结无法打败缘一,此生终于能心无旁骛的走在心仪的道路上········然而事与愿违。也许是惩罚,尽管自己极力避免,但不管是这个缘一,还是最近存在感越发强烈的「前世的弟弟」,都将原本可能平稳结束的选择一个个消去。

“如果放他离开,不,按照你所说,这家伙这次是你一手带大的吧,真的能赶走吗。” 见黑死牟沉默不语,像是小女孩般的鬼开始无聊的用手指卷着头发。

“我是没法杀掉他吧,不,也许可以试试,但是你的另一个弟弟好像死了更强啊——聪慧程度可能在我之上。这就很难办了。”他严肃起来,下一秒他突然警觉的抬起头, “野熊缘一,不要随便碰那个孩子。真是无礼之徒。”

黑死牟转头,发现缘一不知何时坐到了那些人偶旁边,弟弟不甘心的收回了手,旁边是一个歪斜着嘴的木头玩偶。

“哼。” 虽然看起来很不服气,但缘一就此收手,没有再动那个女孩人偶。

·······缘一也想玩吗?黑死牟依稀记得,母亲还在的时候倒是有和缘一玩过娃娃,家里也有一对短发似童子的人偶。只是父亲很讨厌他们在一起,更别提让缘一玩女孩的玩具了,于是缘一玩人偶的时间很短暂。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事情似乎比前世还要遥远。

“谁叫我讨厌你,就不允许你玩。” 和黑死牟预想中的一样,无惨大人在这个时代的娱乐非常有限,要是待在房间里,武家的小姐们也会拿人偶玩。不过千百年这位大人的性格毫无变化。明明积极入世,心却像是仙人般永远停留在小孩子的状态。

“黑死牟,我特别准许你陪我玩。” 像是为了气缘一,无惨大人故意提高声音补充道,“不带他。”

真是简单好懂的霸凌,换作成年人只会一笑了之,然而缘一好像真的吃这套。他生气的坐回到兄长身后,黑死牟感觉他在拉自己的衣服。这孩子比看上去更委屈。

黑死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没有心情安慰缘一。兄长和怕光的妖怪正在讨论他的未来,甚至想要杀掉他,但这小子竟然还有心思玩人偶。要说仙人,缘一才是像是住在山里的神仙一样没有常识。和非人的半身和谐共处,把世俗伦理观抛之脑后,口出狂言要娶亲哥哥——这家伙比起人,好像确实更接近和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不过缘一一直把无惨大人当作妖怪,实际上他真的知道无惨大人吃人吗?「缘一」肯定知道,所以他也清楚吗?他明白我也想变成吃人的怪物吗?黑死牟想到就感到心头无比沉重。

“我······” 事已至此,只有一个选择了。

我会在变成鬼之后吃掉缘一。无惨大人想必只是想逼他自己承诺吧,为了表示诚意,上次是产屋敷的头,这次也要有所表示。

舌头好像粘住了,说不出口,起码在缘一面前他没法说这么残忍的事情。

——那个「缘一」想要的只是被我吃掉,那这样他就满足了吧。要是我愿意吃掉他,他那个无法理解的「合为一体」的愿望就能达成了吧?

闭上眼睛,即使是沉痛的未来,如果是必经之路,那自己最终也踏上旅途的。因为自己就是足以堕入八寒地狱的无情之人。

 

“黑死牟,你真是无趣的男人啊。” 无惨有点扫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究竟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只是要是能再迟一点就好了。还没有领悟日之呼吸剑术的缘一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一想到要要再一次杀掉缘一,还是眼前这个抚养多年的缘一,眼前又浮现出牵着年幼缘一的手从一次次出诊时回来的场景,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那样的时光也曾让自己产生过幻觉般的幸福感。

“如何,来加入我,成为美丽的存在吧?” 小巧玲珑的鬼说。

黑死牟目瞪口呆的抬头。

眼前小巧的鬼解开睡帽的带子,晃了晃脑袋,黑发倾泻而下,他似乎不打算继续睡觉,于是让黑死牟去拿他今天要穿的衣裙来,就放在左边的大木箱里,没错,找那件带着无花果叶的纹样的。

那依旧是人偶服。纯黑色的底上是绵延不断,根叶交错的脉络,布料看起来是本地的,只是这件依旧是夸张的洋装。

“野熊缘一,你的兄长大人是我的囊中之物,在你和我之间,他可是绝对会选择我的。” 一边挑衅,无惨一边指挥黑死牟帮自己解开睡衣的扣子,草籽大小的黄铜扣从脖颈处成对向下排列,黑死牟在思考无惨大人穿的时候难道是自己动手吗?可能用人偶的小手更容易吧。

“·······您何出此言呢。” 黑死牟斟酌着话语,他看向缘一,后者因感受到兄长的注视而抬起头来,“缘一,他是绝不——”

绝不会变成鬼的。

那会是什么样子?要是缘一也变成了鬼,他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吧?那我这个比不上弟弟的哥哥还在追求什么呢,我连变成鬼都没有意义了吗?强烈的反胃感就让黑死牟差点失态的呕吐。

然而,不知为何,黑死牟的内心也燃起一瞬间的希望。要是缘一也堕落,高洁的缘一也成为恶鬼·······那不就证明这世上本无正道。

我也不用吃掉缘一。

“我也最讨厌你了。” 缘一面无表情的和鬼之始祖对上视线,他还在因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你的存在只会扰乱世间的规则。”

缘一,你的存在也没有遵循这个世界的道理啊,黑死牟很想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另外一个你的存在已经不能用任何常识解释了。

不过果然,缘一是不可能变成鬼的。再怎么不谙世事,缘一也不会自愿沦为吃人的鬼吧。虽然被人厌恶,但他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啊。黑死牟的心又沉重起来。

“我是不会允许的。” 缘一接着说,“不会让你诱惑兄长大人也穿上这种不成体统的奇装异服。”

现在是在说衣服吗。黑死牟想要打断缘一,看来缘一根本没有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好了,缘一,你先出去——”

“——我的性命全凭兄长大人决定。如果这是兄长大人的意愿,那我自然追随兄长大人。” 神之子坚决的重复道,“但是我讨厌你,所以是不会让你诱惑兄长大人也穿上这种不成体统的奇装异服的。”

常有人说,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万事都预料到。但黑死牟觉得,自己的人生中若是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情都没有,那就是允许的吗?

“缘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黑死牟惊慌的说。如果不是弟弟的事情,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稳重的人。

“真是个讨厌的小鬼。” 无惨大人厌恶的说,“就算作是你推荐来的好了。你负责养啊。”

一直是我养的啊,黑死牟想。

“放他回鬼杀队也不可能,只要他活着就麻烦无穷。” 幸好现在无惨大人还听不到黑死牟的心声,于是鬼继续道,“反正他还是会研究那什么呼吸法吧。”

那为何要让缘一活着,不,甚至让他变成鬼呢?

即使相处了四百年,黑死牟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无惨大人的心思。

“但是要是让你杀了他,就要又要看你郁郁寡欢到永远,那个也麻烦死了。” 把屏风移到缘一和命中注定的两只鬼之间,无惨昂着头,平白无故的增加黑死牟解开洋装扣子的难度。

“你的心情会严重影响到我的平静生活和存活概率。之前,不,算是之后?啊,不管了,总之,我见到那个戴着你弟弟耳饰的小鬼只是火大,但是记忆传给你之后,你就满脑子都是什么「我这个坏哥哥」,可讨人厌了!我只好把那个小鬼和他妹妹的事情还有什么日之呼吸都从你脑子里去掉,之后的事情也一次都没让你参加过。虽然要是一开始就让你去的话,一下子就能把那小子干掉吧,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所以黑死牟你的心情会严重影响到我的平静生活。所以收了这家伙之后你就无话可说了吧?从今以后不准一想到你弟弟就寻死觅活的。我最讨厌你哭哭啼啼的样子了。” 他回过头看着黑死牟,后者心想「哪有这么夸张啊」。

“哎,扯到头发啦。真是的,就不该让男人来干这个——那个笨女孩跑去哪里了?这本来是她的工作啊,一会出来我就剁碎她。”

无惨大人,黑死牟想,这个人当然不是体贴的性格,谋略也可见一般。只要理智的思考就能发现,把缘一变成鬼这实在称不上是一步好棋。比如,缘一变成鬼之后绝对会脱离控制,万一他叛变,后果不堪设想;缘一想和我结婚,要是我们都变成鬼了,乱伦就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对我也很不妙;「另外一个缘一」怎么办?这还没和无惨大人解释,那个恶灵的愿望是想作为乱伦的孩子降生于世,他有前世的记忆,比这个缘一还要强,而且脑子还好使·······

这个决定让局势更混乱了,实在难以称得上是明智之举。

但是果然待在这个人身边是正确的,黑死牟想,我的选择如此,过去是,无论几次转世轮回也不会改变。

”怎么样,你是不是感动的要哭啦?” 背后头发好像和扣子缠在一起的鬼骄傲的说,“哼,只因为是你我才会这么做的。所以你要更加的努力回报我。对了,那个很难解开的。”

无惨大人无疑是个性格恶劣的鬼。察觉到时候,自己竟然在微笑。

“此番恩情,永生难报。” 黑死牟深深的鞠躬。

“好好好,那你已经同意,那么野熊缘一现在就是我的奴隶了。听到了吗,缘一,你已经被卖给我了!” 发出了胜利的宣言,被称作奴隶虽然很不爽,但是缘一似乎因为能继续和兄长待在一起而感到快乐——此暂且不提,因为快半个小时都没有换下睡衣的鬼王的耐心已经耗尽。

“小剩究竟到哪里去啦!” 这是黑死牟第一次听到那盲眼女孩的名字。

“乌鸦。” 一直十分被动,黑死牟不知道早上的对话他听懂了多少,但是这孩子转向纸门,几间房间外,昨夜他安睡的地方食腐的鸟儿又聚集起来,发出巨大的吵闹声。

暂时安顿好无惨大人——其实是让缘一这个不服气的新任奴隶代替自己暂时陪伴闹脾气的鬼。黑死牟确认每一扇隔门都紧闭后,独自一人又回到那个纸门被破坏殆尽的不洁房间里。

乌鸦们在走廊上蹦跳,打架,发出令人烦心的声音。然而这次有些不同,一只体型最大,毛色顺滑的乌鸦歪着脑袋看着黑死牟,它是唯一一只站在走廊之下的院子里的鸟儿。

“在——这——里。” 它煽动翅膀,发出干燥的,像是木头被斧头劈断的声音。

在武家,为了防止刺客,有些住宅会在地板,触手可及的地方设置暗格,将备用的刀剑,长枪甚至是铁炮等物品藏在其中。甚至有些人会把贵重物品藏在地板之下,再不济,因为地下阴凉,仆人们会把腌菜缸也放在地板下。

黑死牟几乎以为那是一个暗格了。因为他依稀看见了银色的剑影,甚至觉得那是几个罗列的破旧箱子罢了。

直到那显眼的豆绿色出现。

那是死去多时已经干枯的四人尸体。

“来—吧。” 那乌鸦跳到黑死牟身边,黑豆大的眼睛里是黑死牟的倒影,“恭——候——多——时。”

“兄长大人。”

Tbc

Notes:

更新缓慢,感谢收看。

Notes:

✍️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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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文,无论如何都会至少月更,

芜湖赶上了四月的末尾!

实在抱歉,久等了🧎一定会写完的,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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