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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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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3316】当牛做马的那些日子
Stats:
Published:
2026-05-19
Updated:
2026-05-31
Words:
18,488
Chapters:
3/?
Comments:
44
Kudos:
99
Bookmarks:
15
Hits:
1,050

【3316】Pomegranate/石榴

Chapter 3: 燔祭/Burnt Offering

Notes:

祝食用愉快,提前祝牛马Monaco GP加油

Chapter Text

“我最亲爱的兄弟,自离开故乡已逾一月,每当入夜以后雇佣兵都避我不及,我心多生疑虑,但无需为我担忧。所幸沿途遇到了一些热情的德意志人,他们总会唱着我辨别不清的歌谣。我走下马车向他们询问此地为何处,他们告诉我已近阿登森林,神圣罗马帝国腹地的屏障。我明明知晓已不再为此事忧伤,但每每想起利古里亚海,又难以平复心头的愁绪。但请不要为我哀伤,愿欢笑能常在你的面庞,愿神圣的天主护佑你我。”

Charles写下自己的名字,用家族印戒在羊皮纸的落款处盖下印章。他每到一个城镇就会给Arthur与Lorenzo写信,再由内侍Bryan Bozzi交由信使让他们送去摩纳哥。他依旧记得自摩纳哥启程的那一日,无垠的地中海包容着所有人的愁绪,Arthur与Lorenzo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脸颊。Charles朝他们默默微笑,他们共享着相同的血液,虽然哀伤是扎根于心灵的隐痛,但只要看见他们,就连离别的苦痛都似乎减淡了许多。

不知道摩纳哥现在怎样了,他很想将这封信送到兄弟的手中,但阿登森林的夜晚道路难行,让Bryan连夜赶去镇上送信也强人所难,只好等到明天。他将羊皮纸信收好,藏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牛皮袋中,闭上眼睛安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声音。

此刻正是午夜时分,那些雇佣兵正驻扎在空旷的林地中稍作休整,打算明日再启程。Charles拨开车厢旁厚重的帘子,悄悄地看向外面的佣兵护卫。这些人依旧在低声地商量着什么,篝火照亮着他们的脸颊,看到他走下马车,都极为默契地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有多久能抵达马斯特里赫特?”Charles坐在篝火旁,森林的夜晚格外寒冷,他不得不靠近篝火取暖,扭曲的焰舌在他的视线中跳跃。

“大概——还有半个月吧,殿下。”为首的佣兵含糊其辞地回答他。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最近这两天一直在森林里绕圈子。”Charles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

几天前,他趁着佣兵休息的时间在树干上悄悄做了几个记号,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枝繁叶茂的森林迷惑了方向,可当Charles再次看到他在树干上留下的记号时,他就对这些护送的佣兵团产生了警惕。这支名义上护送他的使团,除了摩纳哥的一些使者,加上雇佣兵充当护卫的角色,加起来也接近二十余人。尽管摩纳哥为雇佣兵开出了高额的酬金,但在更高的价码之前,忠诚对于这些人恐怕不值一提。

“这里的树冠过于浓密,一时间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是难免的事。不过您放心,刚才有哨兵去前面探过路了,附近不仅有水源,泥地里还有新鲜的马蹄印,大概是商队曾经来过这里,顺着印迹,最多再有两天我们就能彻底走出森林了。殿下,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马蹄印,这里怎么会有马蹄印?

阿登森林的腹地泥泞难行,又难见阳光,除了特意隐蔽行踪的人,哪支商队会偏离平坦的商道跑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但他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追问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马车,唤来自己的内侍。

“Bryan,篝火的烟让我有些难受,陪我去外面走几圈吧,”

Charles边说这话的时候,边悄悄地用余光观察那些雇佣兵的举动。雇佣兵们果然警觉起来,为首的男人不知道与身旁几人吩咐了什么,但他装作并未察觉的样子,用手拨开那些低矮的灌木,摸索到了佣兵队长口中提及的那片水源地。潮湿的河岸淤泥上果然印着一连串凌乱痕迹。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地端详着。

“你看看这马蹄印,有没有什么发现?”

“殿下,这些痕迹是新的,不会超过半天时间。”身旁的Bryan用手丈量着马蹄印的深度,“而且在深度上也极为一致,商队用的劣马不太可能钉上精良的马蹄铁,只能是装备精良的战马。而且殿下,我也和诸国铁匠学过手艺,这印记的形状,像是——”

Charles用手指抵住Bryan的嘴唇,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Bryan,保护好自己,”Charles偏过头,“沿着水源下游的方向逃,他们的目标只是我,不是你。”

“殿下,他们人太多了,您真的会——”

“Bryan,你跟从我也有五年了,这是我的命令,相信我!”Charles加重了语气,他将Bryan推开,毅然决然地不再回头看他。

Bryan只能遵照Charles的命令,他别无选择,他相信他的殿下,却又他的殿下忧虑。

不知从何时起,Charles似乎永远都在为了更遥远的利益而向人妥协,剥开他的肉体,淬炼他的灵魂,直至崩溃前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却又看着他一次次站起,哪怕是此时最危难之刻,他的殿下也依旧要让贴身内侍寻求生机。

但Bryan Bozzi永远都无法忘记他曾与殿下在利古里亚的丘陵出生入死,Charles身骑骏马,在意大利雇佣兵军团的刀剑间穿梭,无数仇敌的鲜血将他的殿下那件斗篷浸透,宛如疾驰的红色飞星。

他要去找援军,没错,这里正是帝国腹地的屏障,他绝非苟且偷生之徒。

Charles目送着Bryan的身影隐没在摇晃的树影中,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他仰望向头顶的夜空,银月高悬,她慈爱地将光辉洒向大地,为月下的众生披上一层洁白的纱,一切都似乎在静谧中酣睡,只有周围的幢幢的树影摇曳着。

万籁俱寂。

他抽出腰间的长铁剑,剑身与剑鞘擦出的细小火花一闪而过,锋利的剑尖指向深不见底的树影。

“我等你们很久了,何必被发现才匆匆夹起尾巴?”

浓密的树影膨胀开,几队全副武装的人马自黑暗中现身,他们点亮火把,令黑暗无处遁形,却统一身披深灰色的斗篷将自己的脸隐去,不愿将真实身份示人。与那些安排接应的雇佣兵不同,他们是奉命专程来杀Charles Leclerc的。

Charles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似乎对于这样的情状早有预料。他向前迈出几步,无所畏惧地立于这些不速之客面前。为首的男人莫名有些心悸,也许是来源于意大利的那些传闻。他看见Charles Leclerc抬起手,轻轻地亲吻了手指上的家族印戒,似乎在为即将犯下的罪孽祈祷。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只要杀了他,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这么简单。

“这家伙没有援军,不足为惧,杀了他!”

为首的男人厉声下令,他左侧骑着高马的士兵率先径直冲向Charles,手中的长枪对准摩纳哥人的心脏。但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居然以极为灵巧的姿势从马的胯下扭走,马背上的伏兵刚想要挣扎着调转方向寻找摩纳哥人,即使他侥幸闪躲,四周的火光也让他无处可逃。但死神的亲吻总会悄然而至,银色的长剑从他的脖颈后贯穿喉咙,他瞪大了双眼,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多的声音,连人带马就栽倒在水中,奔涌的血水染红了河流。明明是污秽之物,Charles的心绪却格外平静。

他抹去脸上飞溅的血液,将面前的尸体扔去一边,抓住他胯下马匹的马鞍一跃而上。失去主人而受惊的战马想将他甩下去,却被他勒紧缰绳,将这匹不听话的战马震慑住。久违的熟悉感终于让他感到快慰,他这数月久囿于宫廷琐事,如同一头赤红的野兽被折去尖齿、拔光利爪,只能在囚笼之中供人亵玩,赞美与诋毁那扭曲的肉体。

Charles高举手中饱饮鲜血的利剑,翠绿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惟有此刻才能将那些身外之事抛之脑后,将对命运的愤怒倾泻——都下地狱去吧!

 

* 

 

“Gianpiero,我们还有多久?”

“陛下,恐怕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已经全速前进了。”

Max看向身后不断后退的树影,随着深入阿登森林腹地,周围的树木愈加浓密,几乎要将视线完全遮挡,况且泥泞颠簸的道路对于马匹来说是个挑战,他现在焦躁无比,恨不能将重重林木全部斩断。他的那颗心真的为素未谋面的摩纳哥人悬起。一天前,哨兵向他禀报了一则情况不妙的消息,摩纳哥的使团在阿登森林停滞不前了,如无头苍蝇般在同一片林地绕了许多圈,须臾他就得到了答案——Charles Leclerc有危险了。

本以为他们会因顾及帝国的脸面而收敛几分,没想到竟然真想要让整个欧罗巴都来亲自目睹这场笑话——看啊!堂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竟然连个小国的公子、他的未婚夫都护佑不了,更别提全日耳曼人了!果然是权力来路不正的野小子,除了那顶皇冠与权杖,这个叫Verstappen的荷兰人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嘛!

操,他真想用荷兰俚语骂上几句。他对摩纳哥人并没有太多无谓的感情,两人甚至从未知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这都无关紧要。但联姻是欧陆棋盘上举足轻重的一步,Max Verstappen无法容许有人染指属于他的东西,践踏帝国的权威。于是他沉默不语地从Gianpiero的手中接过铁盔,戴上遮住护住脸部的活动面甲,不想让摩纳哥人提早认出他来,只将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露出来。

他翻身上马,拽紧缰绳,紧随其后的正是皇帝的近卫军,十几人组成的重甲骑兵阵列如同漆黑的兽群,以最快的速度向阿登森林奔去。该死,可当他真正抵达森林腹地才知道搜寻起来有多困难。浓密的阴影将头顶的月光都吞没殆尽,看来这些人是想要让Leclerc不明不白地死去。

“陛下,这样下去恐怕只是白费力气。”Gianpiero微微放慢了策马的速度,在Max身旁提议道,“让近卫军分头行动吧!”

“所有近卫军,分散向四周去搜寻摩纳哥使团的踪迹。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立刻鸣哨。Gianpiero,你跟着我。”

片刻之间,这支庞大的军团瞬间化整为零,向阿登森林的四周散去。这里只剩下他与Gianpiero,两人向更深处探寻时,前方一片密集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跌撞声。

“什么人?”

Max胯下的弗里斯兰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声,急刹住马蹄,将那个从灌木丛里跌滚出来的身影堵住。

“大人…大人!请不要杀我!我是个可怜的信使,我们的商队在森林里遭遇了流寇的袭击,现在危在旦夕,恳求您救救他们吧!”

男人语无伦次地用意大利语向他求援,他的身上被沿路的荆棘扯得破烂不堪,但Max还是能分辨出他原有的纹样,繁复的金丝线,明亮的红色,一看就与他口中信使的身份不符。他冷哼了一声,将骑枪对准来路不明的意大利人的头颅。

“欺骗是不被容许的罪行。告诉我,你究竟为何仓皇逃跑?”

意大利人抬头看向Max,挣扎着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还是在自己的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向Max祈求道:

“大人,您如果要杀我,我别无怨言,但您如果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领主,您应该听闻了那则婚约。我们遭遇了伏兵,还请您向摩纳哥的Leclerc殿下伸出援手吧,他还在苦苦支撑——求您了!如果皇帝听闻您的善行,也会为您授勋的!”

Max怒目圆睁,Charles Leclerc果然遭遇了不测,他顾不上召集近卫军了。

“你,意大利人,还记得他在哪里吗?”

“大人,您可以称呼我为Bozzi,我来为您指路!愿天主赐福于您!”

Bryan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在Max锐利的目光中,他识趣地爬上了Gianpiero的战马,紧紧地抓住这位皇帝近卫队长的腰,为黑暗的前方指路。意大利人在辨别方向上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即使是在这种漆黑一片的森林中,也依然能凭借细微的痕迹找到来时的路径。

但这还不够,快些,再快一些。一些旁逸斜出的枝桠依旧抽打在Max的脸上,他紧紧地跟从着前方指路的意大利人。听他的意思,Charles Leclerc一行人遭遇的伏兵应该是早有预谋,就是为了破坏他的联姻。面甲之下Max咬紧后槽牙,怒火燎灼着他的神经。Charles Leclerc,但愿你真的如意大利人口中那般骁勇善战。你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也不能这样轻易死去,你还有许多未尽之事。

“快到了,大人!穿过那条河流,前面就是——主啊!怎么会这样!

不知为何,Max似乎听到了一些东西裂开的声响,噼啪——噼啪——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了警戒的嘶鸣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弱的焦味,热风将着枯败的橡树叶残骸吹到空中,Max抬起头,他瞪大双眼,无数焰星向天顶迸裂,头顶的银月似乎要被冲天的红光染成血色。一时间,战马被滚烫的热浪斥退,再也不敢向前,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

着火了。

*

呼气、吸气。

Charles重重地喘息着,每次呼吸都像是吞咽下烙铁,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视线早就被汗水和飞溅的血液模糊,但手中的剑从未停止挥砍。他早已无法辨别有多少伏兵倒在他的剑下,只记得他从那些人手里夺来的马匹早已力竭而倒下,它被几柄长枪刺穿了胸膛,悲鸣着倒在血泊之中。

失去坐骑的他在敌人的包围网中早就失去了逃脱的可能,更何况他们的火把点燃了周围的树木,大火吞没了这片林地,就算想要逃跑,也会因为窒息而先行倒下。此刻的他宛如祭坛上等待燔祭的羔羊,在敌人的眼中只是负隅顽抗。

Charles双手将剑高举过头顶,架住从头顶劈下的战斧。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手上的伤口崩裂,滚烫的鲜血沿着剑柄蜿蜒而下。疼痛铺天盖地地撕扯着他的灵魂,却逼他榨出更猛烈的力量,硬生生地将巨斧顶了回去,然后反手一剑割开了敌人的喉咙。血液浇在他的脸上,但他连擦拭的空暇都没有,身后又有长枪袭来。

他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快要耗干力气的身体却像身负巨石,只能勉强扭转身体想用剑身格挡长枪。可左右掣肘让他无暇防备,枪尖扎进他的右肩。Charles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呼气、吸气、疼痛,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一脚踹在偷袭者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上,那人还来不及起身,沾染着鲜血的利剑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呼气、吸气、吸气——

“咳咳——”

Charles将剑插进泥土中,几乎是用意志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他抬头看向那些冲着杀死他而来的敌人,他们的眼神中分明写满了害怕。他们没想到传闻中身体畸形的摩纳哥人宛如一匹真正的野兽,他近乎透明的眼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烈火,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甚至连重创都让他无法倒下。

为首的男人看向周围仅剩不多的士兵,恐惧的枝条缠绕着他,令他不得不对摩纳哥人感到畏怯。但一切还是结束了,就算是狂怒的野兽,也有流干鲜血的时刻——便是现在。他示意周围不多的士兵将Charles团团围住,兵器对准了他身体的弱点。

死亡,也许你是最自由的解脱,能够带走人世间全部的纷扰——不,他想到了Lorenzo与Arthur,想到了意大利人扭曲的面容,想起了他那风雨飘摇的故乡,终究有些对不起他挚爱的血亲,让他们徒生哀伤。Charles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隔着衣料,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牛皮袋,袋子里装着他不久前刚刚写好的信笺,如若天国的使者将要引领他迷途的灵魂,他多么希望这封信能够将他的眷恋寄回摩纳哥。

呼气、吸气、吸气、吸气——胸口越来越堵塞,Charles忍不住剧烈地咳起来。

火焰燎起的浓烟遮蔽了群星,连那轮皎洁的银月也隐于阴云之后。Charles突然笑了两声,命运,你这喜怒无常的暴君。无论是利古里亚丘陵上疾驰的勇敢者,还是梵蒂冈教皇御前的沉默者,抑或是神圣罗马帝国棋盘上的献祭者,他的身体被人视作残缺、视作低贱,视作最大的耻辱,却又承载着无数人的念想,甚至对他恨之入骨。如今他要放下自己的骄傲将自己的生命交予一个从未见面的男人,怎么能心甘情愿?

敌人的利剑对准着他的心脏,冥河的女神似乎向他招手,将那逝者的果实——饱满的石榴摆放在他的眼前。也许是最后的一刻,他本以为自己会想起那些如梦似幻的瞬间,蔚蓝的地中海、枝繁叶茂的橄榄树、亲人的拥抱,马背上的风,可一道连面容都未曾见过的虚影,突兀地盘踞着他的头脑。

Maximilian Verstappen.

直至死亡都未能面见这位尊贵的未婚夫,用一纸金玺诏书将他与摩纳哥从热那亚人手里赎下,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却又以冠以“价值”的美名羞辱他,将他囚于皇宫中永无天日。Charles甚至恶劣地开始想象,当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国皇帝高坐在金椅上,等待着他的“皇后”被脱光衣服送上婚床,可最终得到的却是一具尸体。那个时候,Verstappen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Charles缓缓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武器贯穿心脏的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形状,如若一阵卷起的风——

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耳畔炸裂,生铁摩擦的尖锐啸叫声令他睁开双眼,那柄原本应该贯穿他胸膛的长枪此刻已经断为两截,而那个试图夺走他性命的敌人被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掀飞出去,惨叫着摔进燃烧的火焰之中。

那是一匹高大的弗里斯兰马,它的全身覆满坚硬的战甲,深蓝色的披风从马背上垂落,飞舞的鬃毛宛如漆黑的火焰,在夜色下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马背上的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手握重型骑枪,Charles极力想要辨别马背上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的面容却被护甲完全遮住,只能感受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挡住了身后的烈焰。

“愣在这里做什么?上来!”重甲骑士俯下身,一把抓住Charles未受伤的左臂,将他提上了马背。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人手足无措。等到敌兵终于反应过来这宛如林间幽魂一般的重甲骑士是摩纳哥人的援军,已经为时已晚。那匹巨大的黑马仰头长嘶,向仅剩的残兵冲去。重甲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骑枪,硬生生地将前方阻碍他的敌人全部碾碎。他还另分出注意力来观察身后的Charles,看见他因右肩受伤无法握剑,依旧用左手握住剑柄将敌兵击退。

这些残兵败将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了,重甲骑士回头扫了一眼不断扩大的火势,火舌疯狂地舔舐着橡树高耸的树冠,滚滚浓烟如同传闻中的龙向天顶翱翔,似乎想要吞没这里的一切。“噼噼啪啪”的声响越来越大,到处都是木头爆裂的声音。呼气、吸气、吸气——身后的Charles似乎因为无法呼吸而快要晕厥,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不能再久留了。

“抓紧我!”

骑士朝他高声呼喊,将他从混沌的梦魇中惊醒。Charles看见身前的男人双腿猛夹马腹,重重地扬起马鞭,那匹弗里斯兰战马瞬间在燃烧的林地间狂飙,宛如迅猛的烈风撕裂黑夜。

树木燃烧后的余烬从他的头顶掉落,砸在地上又溅起无数火星。热风卷起Charles的头发,他悄悄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借着火光,他看见身前男人隐于面具之下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狂风在耳畔疯狂呼啸,燃烧的树木如同无数只从冥河伸出的枯手,想要将两人永远留在此地。Charles紧紧抓着马鞍的边缘,他的身体完全贴在男人的背上,冰冷的盔甲让他颤抖,疲惫与缺血带来眩晕感令他心跳加快,宛如急促的雨点,此刻却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真实感——

他还活着。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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