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3
陈静作为你的助理,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每月三万的到手工资,年底的足额奖金,额外的各种保险补贴,以及优厚的福利待遇。
这一切足以让她在恋语市这个所有小说里女主所生活的L市蓝本里扎根生存,供自己和自己家里的七只猫咪丰衣足食。
更何况她还有个很好的老板,能力出众,公私分明,哪怕单论派活时指令清晰和从不把私人情绪对着下属发泄也都是难得的优点。
至于一些旁的...她倒也确实是有一些私心,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人在在六旬秃顶肥胖老头与不到三十的漂亮美女间选择每天面对前者。
她得承认你是极美的。
以至于让她常常陪你加班到深夜也没有怨言。
但今天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同了。
你办公室里的指针已经走过了十一点,她坐在角落属于她的工位上,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到底是有什么紧急事件能逼得你今天在处理完明天的计划工作后还得接着处理后天的。
手机上的消消乐又通了三关。
她有点熬不住了,几度抬头看你的脸色,思考了半晌下了决定。
调出家里的监控,打开外放,智能摄像头撒下的零食逗地屏幕里出现的小猫们喵喵大叫。
陈静看见你终于放下汇报,视线向她投来。
“姐,今天就到这吧,我真不行了,家里一群孩子等着喂呢。”
说罢便将屏幕凑到你的跟前来,画面里黑白橘蓝梨花色,各不相同的胖猫在镜头面前打着滚。
你笑了,伸手压下面前的屏幕,及其认真的注视陈静的眼睛。
“这么宝贝不如干脆都抱我家来,不仅讨好了老板,工作也能天天看,从今以后我给你养着,也好把你的工作积极性再提一提。”
说罢合上电脑。
陈静知道你今天是打算放过她了,也笑着和你耍起嘴贫。
“那哪里行啊?怎么敢让您操心啊,这事可千万别再提了,你自己猫毛过敏给忘了?要是真出事了也得是我往医院送。”
你觉得莫名。
“谁告诉你我猫毛过敏的?”
“之前张姐说的呀,当时下面几个新入职的毛小子递了申请,说想养几只猫在办公室里调节气氛,快审通过的时候被张姐驳了,说‘x总猫毛过敏你们不知道吗?这种诉求也敢批!’”
刚放松下来的心情消散的无影无踪,你不想笑了,叹了口气。
“陈静,你不然好好想想,张姐那么老的资历,她口里的x总到底应该是谁?”
陈静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哦...嗯,抱歉啊老板,我不是故意要提你的伤心事的。”
你闭上眼,止不住的一声叹息。
“其实也还行,起码爹死了之后能养猫。”
你笑了起来,又叹了口气,放下工作后,肩颈迟来的酸痛。莫名其妙的,你开口问她。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
陈静听了,满心无奈,尴尬的笑了笑。
“姐,虽然说我一直叫你姐,但你总该记得你比我还小几岁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刚工作第一年呢。
“实在累了的话就歇歇吧,公司好着呢,休息几天不会垮的,你这几年是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又是一阵沉默,你站起身来,关了灯,被对陈静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向外看去,市中心的大楼能看见恋语市夜间的灯火通明。
“那我就是丑了。”
“我不知道,他今早就这样走了...”
几乎没头没尾的几句话
陈静的脑子里一时瞬间闪过很多东西,比如说她早上对于那个男人的态度,还有下午被她忽视的消息,冷汗几乎要流下来。
你仍自顾自的说着,冷哼一声:“我还给他送了衣服,结果到现在连消息都没有一条。”
她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现在好了,陈静心里只剩一句话“我曾经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姐...”
你被她打断:“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自从硕士毕业以后就跟了你...”
14
在面对陈静坦白一切后关于“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的质问时。
你最终决定给她一天额外的带薪假期。
说到底也不是她的错,替你打理这些人际关系的权利是你给她的,倒害的她白陪你加班了这么久。
到家以后身心俱疲,可偏偏把自己收拾完扔在床上时困意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度辗转反侧后你还是选择起身,趿着拖鞋跑到冰箱前给自己灌了一大壶冰水。
你清醒了,冷得浑身发颤。
在遇上白起以后,你的很多的言行举止似乎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昨夜虽说谈不上后悔,但你回想起自己的举动也有种鬼上身般的荒谬感。
撩拨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得到一个床伴?一个情人?
你从不觉得自己需要的是这些。
简直是个错误,你想。
他不适合你,无论如何也是不合适的,或许十年以前你们从未分开尚且还有几分相伴的可能。
但现在?
你凭什么?
尽管婚姻在各种意义上早已名存实亡,可只要最后那道手续一天没有办完,你就仍旧要和另一个人共享自己的一切。
继承的股份、名下的资产、未来数年的收益,乃至那些你熬过无数个通宵才换来的东西。
你可以不在乎钱,却不能不在乎它们落到谁手里。
父亲那带有缺陷的遗嘱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闯入你的思绪,仅仅几个字的差距,关于财产归属的变化竟如此天翻地覆。
你在他死后才明白他其实恨你,恨你夺走了母亲的生命。
他要你活着,以免你也前往天堂打扰他们的团聚;又不肯你活的幸福,因为无法抵消你身上的罪孽。
于是用金丝银线编制囚笼,你身在其中,看似随时可以挣脱,却没有能够将其破坏的坚毅的心。
你是绝对不会离婚的。
饮下的冰水在胃里翻涌,烧灼起来,你开始想吐。
你不愿意再想下去,决定去吸一支烟。
鬼使神差般的,你走向昨晚和白起相拥而眠的卧室。
两颗安眠药扔进嘴里。
细长的香烟点上,夹在指尖,像是在暗夜里捏着一只橙红色的花。
烟灰弹落,你坐在床头,另一只手抚摸着被单上的褶皱,这些无疑是你自己坐出来的,你却不可避免的想到白起。
他会知道你在床头摆的那些烟灰缸实际上承接的不止有用来点燃香薰的火柴吗?
他如果知道你吸烟后后会作何感想?是支持还是反对,亦或者是都无所谓。
一点点的微温,反倒是使人在冬日里冷得更加彻骨。
打开手机,你晚上新发的好友申请仍然没有验证通过。
“骗子,”你心想,“明明昨晚还在说爱我。”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果然还是不能当真。
一只香烟吸完。
飘飘欲仙。
“果然还是太久没做了,竟然连自己事后吸烟的习惯都忘了。”
躺下时似乎还能看见眼前烟雾缭绕。
思考的逻辑成为一团浆糊,你闭上眼,雾气一层层漫上来,一切都变得朦胧。
你做了个梦,梦里的你仍然是十五岁。
15
在彻底掌管公司以后,你偶尔会接受一些财经或者影视板块的杂志采访。
他们偶尔会问你一些关于青春问题,比如说——对于你这样一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的文化企业家,面对如今尚在进行学业的晚辈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忠告。
你一向会带着笑容回答他们,其实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期望成为的样子,再为其付出努力。
但你其实并不相信这些。
正如同你十五岁那年,在作为新生代表在入学仪式上歌颂了一整场有关蝉的厚积薄发品性高洁,扭头便会将路上的坠蝉狠狠碾碎,踢入泥里。
为了交尾繁衍甚至放弃生命的蠢货。
你一直是这么看待它们的。
如果是你,你一定宁肯永远的呆在地底,苟延残喘到腐烂枯朽,也不要为了所谓的片刻欢愉爬出土壤,这根本无异于自杀。
九月,夏尾秋初,太阳悬在半空还有着燥热的余温。
在主席台上做完演讲后,你站在中央,对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鞠躬,汗珠悄悄滚落,沁湿了你的身后的布料。
过高的湿度和温度让你在室外的感受像是被人含在嘴里。
你趁着下台的间隙扯了扯腰间扎紧的衣摆。
真不知道是谁提的意见,原先好好的运动校服在你们这一届改革,统一换成了劣质的英式衬衫短裙,重要节点还得统一穿上白袜子黑皮鞋。
你接到通知的时候就笑了,“驴蹄子”你在心里骂道,到底谁会这么穿,结果上台的时候你仍是一身从头到脚的标准服装。
台上的讲话还在继续,只不过说话的人换成了校长,你在人群中看他看得不甚清晰,但能看出和前两天与你父亲在饭店里喝酒喝到满面通红的样子判若两人。
微风吹过,稍稍缓解了些许灼热,你扔不满足。
要是下雨就好了。你心想。
于是雨就真的落了下来,将操场上的所有人平等的淋湿。
操场上乱成一团,人群在几个刺头的引领下一拥而散,你混入其中,莫名地感到畅快。
雨势渐大,风雨交加,雨珠直往你身上飘,你哪怕回教室拿了伞也扛不住,落下的雨点溅起泥水,染脏了你的白袜,你在校门口左看右看,找不着本应来接你的司机。
打了两通电话才知道司机的女儿在相隔不远的初中同样进行开学仪式,他本想着去看一眼也不碍事,没想到雨落下来被堵在了路上。
你隔着电话训了他几句。
躲进身旁的小巷,心情没来由的烦躁。
巷子狭长,阴恻恻的,雨水顺着空调外机往下滴,汇集成细小的水流。
你听见巷子的深处传来一声粗野的叫声,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什么物种。
打开手电,你循声望去。
是一只带着崽的母猫,因为雨水淹没了他们原本栖息的下水道,如今只好蜷缩在墙体的角落,因为你这个陌生人的闯入,本能的出声驱赶。
你不做动作,她的叫声愈发凄厉起来。
你只觉得自己倒霉。
一团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黑影缩在那里,被不算健壮母猫护在身后,毛发湿淋淋的几乎撑不起炸毛的举动。
你狠了狠心。
反正身上早就被淋湿了。
你这么想着,将手里的雨伞送了出去。
黑压压的雨伞遮住她们的视线,又没了雨水的欺凌。
小小的蠢东西们不再叫了,身体里的基因在向她们宣告安全,母猫平静下来,一下一下,开始舔舐起小猫的身体。
现在你觉得最蠢的人变成了自己。
你当了好心人谁又来可怜你?你还得等待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司机。
雨越下越大,在你身上顺着发丝睫毛直往下淌。你彻底被浇透了,衬衣湿透后贴在皮肤上。
几个喷嚏下来,你感觉浑身开始发凉。
就在这时,你听见了巷子外一声骨碌碌的声响,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在外面提易拉罐玩。
你下意识向外看去。
不知是什么的布料迎头而上,将你的视线挡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布料上还带着它主人的体温,你几乎要以为自己遇上的是绑架犯。
你本能地挣扎,身旁响起激烈的脚步。
他跑了。
等你将衣物从头上扯下的时候,能看见的只剩下他飞奔而去的背影。
高挑的身形,纤瘦的背影。
留下的是一件洗的微微发白的校服外套,老款的,他是高年级生。
你把他留下的外套裹在身上,脸上莫名地一阵滚烫。
发烧了吧,你心想,回去该让阿姨给你煮碗姜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