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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真给人家创收去了,醉得不省人事。
蒋易还得耐着性子先把他送回去再回家,到自己小区楼下往家的方向看——楼上亮着灯。蒋易放心不下,还是得上去看看。
但他那一瞬间有些觉得自己顺序搞错了。老李飞怎么样他门儿清,但孙天宇,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
玩音乐和别的还是不一样,就假设只是小组作业,真翻脸了也是会不舒服好几天吧,更何况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过得甚至都是梦想一类中二却灵魂的交情。
事情不会因为你自认为做足了准备就一定会往你预想的方向走。问题并没有被妥善解决。
孙天宇知道这个道理,蒋易不能低估他。
但怎么去不低估呢?先找李飞了解事情原委,怕无端猜测或者直白去问会不会让他难受不是低估吗?怕孙天宇需要时间独处不能听他轻易安慰、以此需要用这种外部条件证明自己的自尊不是低估吗?假设蒋易是神,他能给出就普遍理论而言的最优解,那直接告诉孙天宇是不是低估了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像现在一样停着是不是又低估了他接受“解题思路”或者事实的能力?
所谓关心则乱。
可惜蒋易不是真神,面对孙天宇,他也会踌躇,瞻前顾后。
甚至他原本是打算立马答应李飞的,他可以给后生当贝斯手——但孙天宇会不会误会,误会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被事情推着上台。
孙天宇比很多人想象的要细腻敏感,不然他也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感觉到殷乐的不对。所以相应地,他也无法接受蒋易关于这件事有一丁点的勉强。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也不适合勉强。
和昨天的孙天宇不太一样,蒋易推门进来的时候,孙天宇在捏自己已经喝空了的啤酒易拉罐,旁边还有两三听喝完的空瓶。
还好,不多。
“这么不高兴啊?”蒋易尝试跟他开开玩笑,“早知道带你一起出去了。”
“你刚才出去了?”喝了酒的孙天宇语气软软的,问道。
“和李飞出去喝了顿酒,”蒋易顺着一起陪他坐在地毯上,“早说你也需要借酒消愁啊,跟他一起,他还能把账结了。”他神神秘秘补充,“比你这个啤酒好喝。”
“奥。”孙天宇不轻不重应了一声。
“干嘛?”他陪着也开了听酒,“连我的好脸儿也不给了?”
孙天宇反手按住他的手腕,闷闷道:“别混着喝。”他一撇嘴,猛地提高了声调,“哪儿没给你好脸儿了,我谁的好脸儿都给了……”作势就要哼哧着哭。
“收。”蒋易把他嘴直接捂住,“早知道再晚上来一会儿。”
“嗯嗯嗯?”孙天宇被堵得忘了继续演,含糊地发出疑问。
“你再多喝点儿我就分不清你是要耍酒疯还是演戏了。”蒋易笑着解放孙天宇的嘴巴。
“哦。”孙天宇不满,“那我也委屈。”
“我知道,”蒋易点头,“走,咱们把李飞杀了。”
孙天宇一下子睁圆了眼:“什么?!”
蒋易似乎真的在思考可行性,分析道:“但咱们俩今天都喝酒了,打车去?管制刀具其实查得不是很严,他现在应该是睡死了,虽然他大概率明天会向你诚恳道歉并祈求你的原谅,但咱俩现在也可以让他直接开不了口。可杀,干。”
“不……不不不不用了,”孙天宇赶紧就此打住,“我也不是很生飞哥的气了其实。”
“怎么不生气了?”蒋易问他,“其实还挺值得生气的。”
“跟飞哥还是殷……”
“无论是跟谁吧,”蒋易解释,“你生谁的气都不为过,其实你生我的气也行。殷乐应该是无意间听到我和李飞闲聊,拿他说了几句闲话。”
“说什么了?”
“说,他要是走了,你去吉他,我弹贝斯,他愿意。”蒋易阐述道,“但也止步于此了,我当时就让他闭嘴了,不知道是不是殷乐听话只听了一半。”
“啊这样吗?”怪不得殷乐会说自己知道得也不是很光彩。如果真不忿于此,干脆当时就冲进去问个明白,也比现在好看得多。
“我当时问李飞听没听过你弹吉他。”蒋易顿了好久,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会跟李飞提这个话茬儿,“兴许我也是这么想的吧。”
还没等孙天宇细问蒋易到底是怎么想的,蒋易就继续说下去:“李飞惯用的套路了,谁走了他都来这么一出,原本就是拿我撒阀子,这次算是你无妄之灾吧。”
“大概想通了,”孙天宇跟着点头,“一开始是觉得有点割裂,但比起飞哥说了什么,还是得信他做了什么。”
“并且,”孙天宇小声嘟囔,“李飞虽然是老板,但也不是乍富的那种人啊……”
“他还跟你炫富了呢?”蒋易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没有,不算吧。我问他为什么当时收留我,他那意思是,他看中了我的能力,愿意…投资,能这么说吗?”
“李飞,蒙太奇来了都得跟他学蒙太奇。”蒋易面无表情,由衷评价道。
“一开始是有点震撼。后来就反应过来了。”孙天宇耸耸肩,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
“那还喝酒,”蒋易挑眉,“又想醉这种无意义的酒了?”
“想让你心疼,算无意义吗?”孙天宇低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蒋易。
“算,”蒋易毫不留情面,“你这喝酒的时间也和喝酒的原因不搭噶啊。”
孙天宇眨了眨眼重复:“你是说,喝酒的时间要和喝酒的原因,搭嘎?”
“你有事儿没事儿?我真揍你了。”
“那你什么意思吗!”
蒋易无奈:“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没看见你醒着呢?我要是真觉得你睡觉了呢?”
“那我一个人也可以。”孙天宇耳尖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子,“我解决不了一定会找你,你昨天刚耳提面命过,我不能今天就不长记性吧。”
“况且我本身就可以,”孙天宇抿了抿嘴,稍稍挺直脊背,多了几分锐气,坦然道,“况且功利点有什么不好,我吉他就是弹得比殷乐好。”
“就是,”孙天宇又开始磨磨蹭蹭地说话,每次他这么说话都是司马昭之心,“马上就五一了,殷哥也太不地道了……要是他演出前就走,再招贝斯手也来不及了啊。”
“装蒜?”蒋易觉得好笑,“这位贝斯手,现在给你新的谱,到上台需要多久?”
“十……六天。”因为还有十五天就是五一第一场。
“……”蒋易被他这股无赖劲儿整得没脾气,“知道你们缺人,我会上。”
“真的?!”孙天宇一下子兴奋起来。
“你不会觉得我勉强吗?”蒋易反问,他因为这个顾虑甚至没跟李飞直接定死,但现在看孙天宇的态度似乎没这种困扰。
当然,他只怕孙天宇一个人误会,不怕李飞,倒不是因为不在意李飞的想法或者低估他对团队凝聚力的重视程度——李飞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会遂任何人的愿,谁去谁留他都行,情绪是他自己的事儿,跟他递辞呈他不带眨眼地就放你走。
但是蒋易不行,兴许是他太知道无论蒋易从舞台上离开多久,只要他肯回来,他和舞台的联结又将是紧密无间的,甚至蒋易自己都会怀疑他有没有和舞台离心,但李飞对于这个,连一个念头都没有;当然也有可能,他从没想过蒋易会真的离开舞台这么久,也因此一直在和蒋易吵架。
无论几年,他都没想过蒋易会真的撂挑子不干。总会有一个契机的。
而孙天宇就是这个契机。
“不会啊,”孙天宇笃定,“你觉得勉强吗?”
“…没有。”蒋易沉默片刻,诚实道。
“那不就得了吗?”其实孙天宇知道蒋易在顾虑什么。
情侣间的默契一点即通,孙天宇认真道:“如果我所有的运气不好到头来都变成你再上台演出的前提条件,那我的不幸就都是幸运。”
酒过三巡,蒋易也忘了,他和孙天宇本来就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小小年纪说了不得了的话啊。”
“我总也得懂你。”
“是么?真乖……”蒋易勾着孙天宇脖子亲他,直起身时,他目光浅浅地凝着人,“这么懂的话,那这个是奖励还是安慰?”
室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气氛恰到好处。
“是勾引。”
孙天宇反客为主,压得蒋易都要喘不过气。
“孙天宇,你要疯!”蒋易好容易把他扒拉开,“你不能每次都…练我肺活量。”
“不管不管……”孙天宇嘟嘟囔囔地,手上一点都不软。
蒋易指哪打哪,李飞第二天真的找了孙天宇。
孙天宇原本没这么想。他没想再把这件事拿出来和李飞单聊,即使他有一点点委屈,也被蒋易很好地抚平。
当然,不能排除他本身,身体对爱抚的渴望导致的演戏环节使得他似乎是真有一点点委屈——色令智昏。
况且,他原本就知道李飞在干嘛,他们这帮人很好,好在什么事情,遇在任何人身上,旁人换位思考后也给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也可能好在,他们本身就是成熟的人,倘若非要给情绪标定利弊价值,他们能够坦然接纳情绪与现实权衡相撞催生的种种结局。即,他们能容许人快速抽离负面心绪、落地处理事实,也认同人情羁绊本就千金难换。情感的存在不能否认个人能力,解决情绪是能力其中之一的表现,但这并无法评判褒贬,不能说能解决情绪是能力强,放任情绪就是能力弱。
李飞是个很体面的人,孙天宇不愿意多提给人留面子,他自己不能也这样做。
但你让他干巴巴就跟人家道个歉,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和各自都为对方着想的人相处,就是,别扭但锥心。
“哥,你这……”孙天宇手足无措。
“啧,要不要。”李飞手又往前递了递。
孙天宇瞅着手里的两条中华——虽然自己只有二十多岁,但李飞已经三十了。三十岁不可怕,毕竟蒋易就三十多,但是李飞是三十岁的直男。直男癌真可怕。
他连忙往后缩手,面露为难,两眼一黑:“哥,这我真不能要。”
“别和蒋易说不就得了。”李飞不以为然。
孙天宇正色道:“和易哥没关系,我是三好学生,真的,我上学时候还拿过奖,就我真不能……”
“装什么?”
“你能教他点儿好吗?”话音刚落,蒋易的声音冷不丁从李飞身后飘过来,“你点他呢?他下次有什么做不到的也用这个跟你行贿?”
“我靠,你嘛来了?”李飞吓一跳,也终于明白孙天宇合着也不是装给他看。真不仗义。
“……悬壶济世。”蒋易收走那两条烟,倒是行云流水,“听说你乐队缺贝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