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敖丙拉了张椅子放到窗边坐下，阳光不大，暖和的照在他身上，微风伴随细雨拍打着窗户，雨水撒在他的脸上，偶而窗帘也会飘打到他，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李云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把窗帘系上，把窗户关成一条细缝：“下雨了怎么不关窗。”
思绪被他的话打断，他叹了口气头靠在椅子上，扬着脑袋注视着站在身旁的李云祥，手指伸到空中慢慢地描绘着他侧脸的轮廓，是一张很英俊的脸，在他要回头的时候，又放下手对上他炽热的眼神里透露些许悲伤，又带着…坚定？眉眼倒如初见那般动人就像曾经第一次相遇，他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敖丙望着那双眸出了神，细雨被微风透过细缝吹拂碎发又一次扎到了眼睛，他缓过神来下意识想要揉眼睛，手却一愣眨了眨眼睛，懒散的开口：“李云祥，你给我剪头发吧。”
李云祥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好，便去拿了剪刀梳子再次来到敖丙身边的时，那人已经坐直起来没了刚那副懒散样，李云祥梳起他的刘海。
果然见面就觉得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他拿起剪刀修剪，手上的温度时而擦过在敖丙的额间，近距离的接触他温热的吐息，李云祥手心不由出了汗，耳廓也渐渐染上红色。
他低眸看着那人，却不知身边人的思绪飘到哪去心不在焉，李云祥心里泛起吃味：“闭上眼睛。”
李云祥把修剪好的刘海梳开拿过来一面镜子和敖丙一起照，镜子里倒映着两人，李云祥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在想什么”，然而没有得到对方的回话。
敖丙只是盯着镜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李云祥，我饿了。”
李云祥被对方忽视了话也不恼，他会尽量包容敖丙的一切行为，轻声道：“好，那你想吃点什么？”
“海鲜粥。”
李云祥今天心有些慌得厉害，切菜的刀子划过手指滴落下血液，心里更是堵得慌，再者敖丙怪怪的，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生病了？还是龙筋又疼得厉害？再忍一忍过了今天就好了…丝毫没有往昨晚敖丙知道了纸条上想。
李云祥简单的清洗伤口，伤口不大，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敖丙到底怎么了，总不能以后自己独自在那生闷气吧，他瞅着那道伤口…
“嘶…”，伤口没受到要害但血液也流了不少，当然这是他自己加深划伤的口子。
敖丙听见动静就走到厨房门口询问：“怎么了？”
李云祥走到敖丙身边把手指伸过去给他看，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字：“疼。”
敖丙低头微微露出点舌头舔舐李云祥伤口上的血液，抬眸望向他的双眼，他想记住这双眼睛。
他的伤口被敖丙简单用创口贴包扎，李云祥也不知道他是哪不舒服，问了几次不是不理睬就是敷衍地说没有，问多了还会朝你哈气他这才闭上嘴。
他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敖丙和海鲜粥里的虾四目相对，偷偷的把椅子挪过去他那边：“我给你剥虾吧。”
见人乖乖的点了头就将虾夹了出来剥，敖丙舀了一口粥送到嘴里绵密细腻入口即化，新鲜的虾仁口感弹嫩紧实，和第一次吃他做的海鲜粥一个味儿，好吃，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仿佛回到了那天，不过有一种东西却偷偷变质了，也可能从来没有变过，可惜了…
李云祥拿起纸巾替他擦去嘴角的残渣：“慢点吃，还有。”
“李云祥。”
“嗯？”
客厅里的夜来香花瓣亦然枯萎飘落在柜子上，敖丙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细烟咬在嘴里，火焰照着两个人又被熄灭。
“不是说戒…”
“回去吧”，敖丙吐出一口烟，淡淡的烟雾缭绕着两人，那层雾气的对面是他再也不敢在对视的眼睛。
“啊？回…回哪里啊。”
敖丙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手机上拍的是那张被勉勉强强粘上的纸，眼神没有分一个他：“回你该回的地方。”
李云祥茫然失措地去拿起手机把照片删除，可惜那样也无法消除敖丙的记忆，他自以为是觉得昨晚提出的话足够吸引敖丙了…
但也或许是有人在不舍吧，不舍什么？他的命还是他的命。
敖丙准备起身离开饭桌衣角被站着的李云祥拉着，他低眸着双眼乞求似的询问：“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声音没了昨晚那般强势态度软了许多，他知道的，敖丙吃软不吃硬。
乖巧的小狗在挽留一个即将要抛弃他而去的主人发出卑微的哀求？但他真的会是只乖小狗吗？
敖丙扯开李云祥捏紧衣角的手：“李云祥，你还不明白吗？”
李云祥略微摇着脑袋：“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争吵就像在平静的诉说一件平平无奇的琐事，但大战一触即发。
“我去NMD，李云祥，你别装了，我恨死你了，我恨你杀了我父亲就像你恨我一样，我们之间就只有恨，我TM不需要你的怜悯！”，这是敖丙第一次说出口的脏话，声音又不自觉软下，“你所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走吧。”
“敖丙，你不能把我对你的爱当作那是可怜你！你把我的爱当什么了？你TMD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恨我为什么还要赶我走？让我直接死在这里不就好了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
“敖丙，其实你也爱我的，对吧，我是恨你，但这和我爱你又有什么关系？”
“住口！”
不！错了！都错了！不是这样的…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爱不爱…
那你就不要带着杂念的继续恨我吧。
空中浮现出一个时间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两人看着房间里突然出现的时间思绪万千，心脏像被无数双手紧紧揪住，各自心怀鬼胎。
李云祥清楚自己对这段感情的认知，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一直留在敖丙身边了，不管以什么方式。
只要李云祥哭，那他就安全了，至于为什么非要李云祥离开，现在他不想知道答案，他也不想去明白李云祥说的话，大概可能是遵从天命吧，虽然他的不甘占据了一半。
可未知的答案总在诱起人们的好奇人去探索。
“敖丙，你爱我。”
李云祥的话如同一根针般扎在他的心脏，脑海被缭绕着你爱我，他终于质问起自己的内心我爱他吗？敖丙，你爱他吗？
“你TM住口！我恨你！不管让我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答案”，敖丙久别的剧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一时承受不住难堪的跪了下去，疼痛让他的额间青筋暴起，嘴边的声音小了些，“我恨你。”
李云祥连忙跪下去扶着他：“别说了…”，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是滴血的疼，可是他不敢流泪，也不能流泪，他更是不配流泪，敖丙承受着百倍的痛苦都未落泪他又怎么能流下一颗半点，而且这样会见不到他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代价是让我死去。
“你滚…”，剧烈的疼痛又一次传遍全身，比以往还痛像要一次一次打断他的脊梁骨…
“不…你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好了。”
“李云祥”，敖丙深吸一口气，“或许真的如你所说的我可能爱你…否则我也不会进去那个房间发现碎成那样的纸片。”
“我爱你，那又怎样呢？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十分钟
时间沙漏在不断的提醒彼此生命剩余的时间，李云祥听到这话怔住了，他一直一来的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只不过恨得不纯粹，爱得也不够纯粹罢了。
“我只要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在爱意里显得太过于渺小，以至于会被蒙蔽双眼…直到敖丙走向死亡才后知后觉得到了答案那是‘爱’，一切都来得太晚了，也太过于渺小了。
九分钟
“李云祥，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让你死在这。”
八分钟
“敖丙，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我希望你平安活着。”
七分钟
“……”，敖丙强忍着疼痛，最终泪水还是痛得掉落，但仅仅只是那一滴，敖丙强撑着身体缓缓起来捧起他的脸，指腹抚摸他的轮廓，那是他未描完的轮廓，当然也不再是隔着空气，他想要把他的脸牢牢记住，为什么要记住这张脸，他心里亦然有了答案。
只要李云祥出去了…他就又一次面临死亡，又一次被抹去不复存在，虽不甘心，他还是用强硬的态度强调：“你走吧，我出去又怎么样？继续因为龙筋痛苦的活着吗？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结局…”
六分钟
李云祥强忍着眼眶里蔓延的泪水，看着这么痛苦的敖丙，他犹豫了，他说的没错，系统没有说消除他的痛苦就算自己死了，敖丙也会这样一直这样疼下去，敖丙清楚的知道他的软肋用自己的身体来逼迫他离开，哪怕是让他自己去死…再死一次对他不公平，李云祥抬手轻轻擦拭他的泪水，声音沙哑着说：“敖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这是爱吗？怎么苦味那么浓，又似酒一般烈，如果他走了…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见不到这么鲜活的他了，可那样就留他一个人痛下去了…
敖丙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谁？我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希望？有办法的话我早不用这么痛苦了！李云祥…没希望的。”
五分钟
敖丙说得没错，没希望…连东海龙王都没办法的事，留他一个人怎么解决。
不管哪个选择这都不公平，怎么可以重蹈覆辙…这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很显然无人在意公平与否，命运时常捉弄嘲笑对他们无知的人类，哪怕一个是哪吒的转世，一个是东海龙王三太子。
四分钟
不，他得走，活着就好了。不，他不能走，不能让他那么痛苦。
我该怎么办。
三分钟
“我不…”，看着时间不断的流逝敖丙咬上他的肩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更加的清醒，大概率是流血了，敖丙嘴里蔓延再血液的铁锈味。
二分钟
敖丙强忍着痛苦扯出一抹笑朝他展开双手：“李云祥…你就当我认输了吧。”
爱是一种让人附有魔力的东西，正如我爱你，但我又不能爱你，是生生世世的仇敌最后还是愿意为对方放弃生命，而那不能归根为怜悯。
如果可以他很想自私的要求敖丙一直呆在他身边，可是对上他强忍着疼痛的双眸，眼角挤出的泪水，李云祥清楚的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解脱…而不是一个只会给他带来痛苦的身体。
李云祥当初亲手拔掉的龙筋的噩梦他做了数不胜数，如果可以把疼痛转移他身上就好了，然而现在真正解救敖丙的选项就摆在眼前，是解救吗？好讽刺。
李云祥顺势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我们一起去死吧，敖丙。”
作为‘母亲’无法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的面对死亡，作为恋人无法承受爱人为本该死去的他而面临死亡，那个答案不该出现在他选项里。
我爱你爱到愿意付出我的生命，你的痛苦我都能理解。
敖丙勉勉强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李云祥，我想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一分钟
“好，只要你不再…痛苦”，李云祥终究不受控制流下眼泪，声音哽咽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却能清晰听见他呼唤爱人的名字，“我不想离开你，敖丙…”
如果有其他选项，李云祥宁愿是自己死去，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可太痛了，痛苦缠绕着他的一生连喘息的时间也不过房间里的一两天，今后呢？又该怎么办？
眼泪让敖丙的龙筋不再疼痛，冷汗爬满了他的后背，却仿佛解开枷锁一般轻松。
敖丙勉强起身捧着他的脸伸出舌头舔舐咸里掺合着苦涩的泪水将他的满腹委屈和苦楚咽下：“李云祥…没事了。”
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回荡在这个充满爱意与恨意纠缠的房间：“恭喜完成任务，请您做好离开的准备。”
敖丙也不再强忍，爱人彼此相拥而泣的画面在外人看来是那么的美好的一副油画，可无人知晓这里面有多少苦楚，苦涩的爱情残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敖丙的身体从脚在一点点消失，然而李云祥也头晕目眩起来，手却紧紧抱着敖丙的身体：“不，不要走。”
“李云祥，‘死亡并不是爱的终点’好好活着”，敖丙指腹贴在他的嘴唇上，眼睛停留在肩膀上被自己咬出血的伤口，李云祥被眼泪模糊了双眼，他很想把眼泪憋回去，仿佛这样就可以挽救他，反而从滚烫血液变为一颗颗冰冷的眼泪砸落在敖丙身上。
李云祥想握紧敖丙的手却在慢慢消失在空中，或许再快一些就能触碰到手上的体温，或许敖丙会留恋他，又或许都来得及，错了。
东海大英雄流下的眼泪无法挽救他的爱人。
也无法同情他爱上一个不该产生情愫的人。
毕竟是他拯救了东海。
敖丙扯出一抹笑，指腹摸了摸他的伤口手里沾上了他的血液，抬手在李云祥眼下点上一点。
不怪你，怪我们的缘分太浅了…就让恨意填满我们之间的命格就好了。
直到最后一刻，结局，他还是改变不了，一阵眩晕：“敖丙。”
梦醒，再次睁眼回到是与爱人之间无法相见的世界。
“敖丙”，李云祥躺在海边上嘴里呢喃他的名字扶着疼痛的脑袋醒来，敖丙没了，房间没了，梦也醒了。
李云祥双膝跪地海水涌上来，他低眸一看海水倒映着他的影子就像敖丙看他的最后那一眼…他看清眼角下被点上的血液变成了一颗泪痣陪着他。
这不是场梦，它太痛了…眼泪掉落在沙子上，对可怜的小蚂蚁来说就如大暴雨。
他是那张碎纸被敖丙拼凑成原来的样子…他为我亲手点上那颗泪痣赋予我新生。
梦醒人归，李云祥脚边飘落一片鲜艳的夜来香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