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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4-13
Updated:
2026-06-01
Words:
19,027
Chapters:
5/?
Comments:
10
Kudos:
14
Bookmarks:
6
Hits:
261

One Battle After Another

Chapter 5: 指环(上)

Notes:

有点像恐怖故事(?)的儿童节更新
其实我觉得故事里大家的关系逐渐诡异起来(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除却会有明确爱情线的sebschumi以外,其他人物之间大概不会有特别清晰的感情线,理解为cp向/cb向都可以,欢迎不同的解读和讨论!也在这里踩着儿童节的尾巴祝大家节日快乐🥰🥰

Chapter Text

从米兰通往马拉内罗的公路长一百九十公里,Sebastian开完这段路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圣诞假期尚未结束,一路上连运输货物的卡车都没遇见几辆,大部分时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独地行驶在茫茫夜雪中。

Kimi歪倒在副驾驶,眼皮半阖,似醒似睡。温暖轻软的空调风和酒精叫他昏昏然欲眠,高速行驶的颠簸又让他有些反胃,他将一只手搭在Sebastian大腿上,作为无言的陪伴与安慰。他比Sebastian年长八岁,读完本科后便回芬兰帮叔父Mika Häkkinen打理家族生意,两年前来到博科尼攻读硕士,做了Sebastian的学长。Sebastian曾在一次电路设计竞赛中得到了这位学长的慷慨相助,两人也因此续上成人礼的一面之缘成了朋友。

Sebastian按下车窗按钮,冷空气灌进来,缓解了密闭空间的气闷。窗外飒飒风过,密雪敲击着松木,声如碎玉。有几盏街灯坏了,投下浅绿色的潮湿光芒,沉沉地压在雪面上。终于,马拉内罗的庄园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灯火通明的城堡迎面袭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有在夜晚认真观察过他们的家园。城堡由砖石砌成,新翻修过的部分是浅灰色,而那些古老的石砖由于成年累月地吸收水汽,颜色更为暗沉,浸沐在无边的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灯光本是暖橙色,可由于紧挨着黑色的墙体,落在人眼里便成了红色,一扇扇窗像一张张大张的嘴,他的视线则如外科医生手电筒的光线,能一路探进咽喉。

曾有无数次,Sebastian开着汽车,或坐在司机背后,远远地望见Michael的身影在每道窗后轮流出现,最后停在三楼正对着庄园大门的露台上同他遥遥相望,有时Michael手里会擎一只酒杯对他致意,有时只是向他招招手,欢迎他回来。其实他一直很喜欢那场景,Michael经过窗边的身影如戏院里的红色幕布在他眼前缓缓拉开,昭示着好戏即将开场,很多时候等着幕布拉开的期待要远胜过真正欣赏戏剧时的喜悦。而现在Michael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Sebastian不知什么时候会失去他。他隐约意识到,失去Michael不仅意味着失去他爱慕的对象或是一位至亲,甚至也不是两者相加,在那背后还酝酿着更惨重的灾难,足以摧毁一切。但他还不敢,或者不能去思考其真正含义,那样他太痛苦了。现在露台上等待他的人变成了Maria,离得太远他看不清Maria的脸,可他知道她在哭。

Sebastian将车停好,摇醒Kimi,快步向大门走去。Maria已经下来等待他们,怀里揣着一本记录庄园日常生活开支的账本。“有消息吗?”“还没有。”她将账本递给Sebastian。“现在没有消息就算好消息。Mick还没回来?”“没有。他应该下飞机之后会直接去医院。”Sebastian一面跟她说话一面快速翻看着每一项电费支出记录,脚下也不停,领着Maria和Kimi走进书房。“账面上没什么问题。”他锁上门,随手翻出一张唱片搁在留声机上,放下唱针,调高音量,四重奏将原本沉寂的空气都沸腾起来。“Kimi,我想拜托你检查一下这间房子里的电路有没有异常。”Sebastian凑近Kimi,用气声说了这句话,声音险些淹没在音乐里。“你怀疑…?”“嗯。夏天和冬天是装窃听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季节,本身这时候用电量大,账面上查不出来。”他又转过脸看Maria,“Maria,我现在得去医院,家里的事情还需要你多照顾。”“您放心去吧,Sebastian先生,家里一切有我。”Sebastian上前一步拥抱她,Maria尚未晾干的睫毛蹭过他肩头。“谢谢你Maria,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别太担心。还有,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Seb。”

Michael的私人医院并不很大,然而走廊如此幽深,Sebastian走在里面,觉得已经走完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抬头却发现还没走到终点。他的全部人生仿佛还不及通往手术室的这条走廊深长。终于在又一个拐角后他看见了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红灯下是Antonio的背影。听见他的脚步声,Antonio回过头,难以掩饰自己的疲惫。

“情况怎么样?”

“还在缝合伤口。刚才出来的医生说万幸Michael的心脏长得比正常人偏右一点,子弹还有一公分的距离就要打到心脏上了。但是,Michael中枪之后跌倒撞到了头部,”Antonio欲言又止,词句在他唇舌间滚动,他没办法找出一个能够和缓地描述现状的方案,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弥漫性轴索损伤的概率很大。”

“什么?”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失忆,也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最坏的情况下,他会进入植物人状态。”Antonio原本紧绷的肩膀随着这句话的说出而瘫软下来,他递给Sebastian一个袋子。“这些是Michael今天穿的衣服,我想,还是要交还给你们。”

Sebastian接过它,在里面看见了一件熟悉的、Michael常穿的西服外套。他将外套取出来,放下袋子,任由歪斜的包裹倚靠在他小腿上。他抓着这件衣服,揉捏它柔软的布料,忽然间感受到了一点温热湿黏的触感,摊开手一看,原来衣服上的血还没干透。Sebastian想起第一次见到血——代表死亡的血的时候,鲜血溅在他身上,伸手去摸,也是这样湿黏的触感。那天夜里他依偎在Michael怀里入睡,养父向他保证不会有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还记得Michael安慰的话语和体温,而现在他所拥有的却只是脚边这一袋染血的衣物。Sebastian安静地端详着手指上的血迹,红色的血,Michael的血。他慢慢将它们抹到因缺水而干裂的下唇,再在Antonio愕然的注视下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掉。血液里的盐分渗进裂口,带来一阵刺痛,而他的眼神却近乎于眷恋。至少这样有一部分的你和我永远不会分开。

“Seb,你还好吗?”

“人呢?”

“死了。我的人跟他进了附近的树林,找到他的尸体,毒发而死,一命抵一命。”

“面熟吗?”

“生面孔,身上没扒出什么。枪应该被他抛掉了,暂时还没找到。”

“那就是死士了。”

Antonio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紧,死人嘴里也能吐出真东西来。”

Sebastian将外套叠好重新放回袋子里。“Antonio先生,麻烦您派人把它们送回庄园吧。我不想让Mick看到这个。”

Antonio会意,打了一个手势,一直立在墙边不出声的黑衣男人之一小跑两步过来,抱起袋子离开了。他刚走没一会儿,走廊里就响起球鞋胶面拍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吱吱声。Sebastian立刻将手在黑色毛衣上蹭两下,伸手接住向他飞奔而来的男孩。

Mick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一岁,他所听闻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这个年龄的孩子所能接受的范畴。无所不能的父亲倒下了,他本能地想要寻求哥哥的庇护,所以不顾Antonio还在场,扑进Sebastian怀里便啜泣起来。他今天已哭过数轮,一双蓝眼睛半掩在肿胀的眼皮后,眼周皮肤全被擦成粉色,脸颊也因哭泣而浮肿泛白。

“Seb,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Mick,嘘,听我说。”Sebastian用指腹蹭掉他的眼泪,另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学着Michael以前的样子安慰他。“我们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具体的情况我和Antonio先生已经在查。天不会塌下来,就算真塌下来也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们。你不是最相信我了吗?”Mick仍旧将脸埋在他怀里,但是停止了哭泣,点了点头。“Michael已经在缝合伤口了……他会没事的。”过了一会儿,他又用一种无比信服的口吻小声重复:“他一定会没事的。”

“手术中”的灯牌在此刻熄灭。医护人员陆续从里边出来,主刀的医生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向他们,托盘里的东西Sebastian仅仅只是瞥见就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要气喘发作,而他怀里的Mick已经条件反射般地闭上眼睛。他们都有心理准备,可有准备和真正见到那场面完全是两回事。那是四块有裂痕的子弹碎片,尽管医生已经简单冲洗过表面,但缝隙里依旧藏有氧化发黑的血垢和乳白色的骨渣。唯有Antonio能勉强维持镇定,但也嘴角向下,满面哀愁。Sebastian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站在原地,他将一只手盖到Mick眼睛上,强迫自己继续盯着那四块金属碎片。拿出点勇气来,他对自己说。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而疼痛却如此微不足道。“Schumacher先生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接下来还需要在重症病房观察一阵子。但是我们怀疑他脑部有弥漫性轴索损伤,并且不排除继发性脑血肿的可能。”医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初步推测。具体情况还需要等Schumacher先生情况稳定后再做一次核磁共振检测才能判断。”他企图将这些话说得和缓温存,然而在Sebastian看来,他的安慰恰如术前抹在手术刀上的润滑油。油本身固然柔软湿滑,可是包裹在刀锋上,再温情也闪出些凶光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探视?”Sebastian听见一个声音问,然而周围却没见有人张嘴,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说的。他的声音对于他来说已如此陌生。

“二十四个小时之后,Vettel先生。”

Antonio拿镊子夹起一块碎片端详片刻又放下。“我们得找个人做弹痕鉴定。让我想想,熟悉的军火商……Häkkinen同我没有私交,但他和Michael合作多年,或许会愿意帮忙。请给我一个小塑封袋,然后您就去忙吧。接下来还要拜托你们。”主刀医生招呼另一个医护人员取来塑封袋,再一片一片将子弹碎片夹进去,对他们点头致意后离开了。

“Mika Häkkinen吗?我来办这件事吧。”

Antonio于是把塑料袋递给他。Sebastian刚准备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一直在他怀里沉默的Mick忽然出声:“哥哥,让我看一眼吧。”

“可是……”

“Seb,我得看一眼。”Mick坚持,“让我看一眼,Michael是我的父亲,我不怕他的血。”他哽咽了。

Sebastian移开覆在他脸上的手。Mick的睫毛一直在颤抖,但没有继续哭泣,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透明袋子,他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层塑料膜滑过弹片。“我不会忘记它们。永远不会。”

“我们都不会忘记。”Sebastian揽住他的肩膀,“Antonio先生,麻烦您替我照顾Mick,我得先回去料理家族事务。”他蹲下来握紧Mick的手,两双蓝眼睛望向彼此。“还有,Michael中枪的事应该是藏不住了,但我希望接下来有关他的任何消息都不要传出这家医院。只要他恢复到可以离开重症病房,我们就把他和医生一起接回去,知道具体情况的人越少越好。”

他再次回到庄园时已是清晨,然而由于下雪,天色仍旧很昏暗。大雪覆盖了一切,漫山遍野都是白色,世间所有联系似乎也都因为这场雪而变得微薄。Sebastian回头去看他停好车后走过来的那段路,脚印已经被新降下的雪花掩埋,雪正是这样一种令人健忘的东西。独行雪中的孤独不是缺乏陪伴的孤独,是一种天地万物都化为乌有的孤独,浅蓝色的雾气遮掩前路,而留存于世间的痕迹都被一支蘸了白颜料的画笔涂抹干净。恍惚间,人会产生一种离群索居的心情,如同一只被落下的候鸟,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你也曾像我一样迷茫吗?Sebastian将右手揣进口袋里,向城堡走去。

Kimi靠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Sebastian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摇晃他的手。“怎么睡在这里,Maria没有带你去客房休息吗?”Kimi皱一下眉,睁开眼睛。“我自己跟她说我在这里等你。几点了?”

“八点二十五。怎么样?”

“我拉掉了总闸,没有听到继电器掉电的声音。Maria带我去了几个最容易传出去消息的房间,所有空心墙我都敲过,没有问题。也没有温度异常的地方。虽然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要再用热像仪测一遍,但我个人觉得意义不大。”

“至少现在内部出问题的概率下降了。”Sebastian缓缓吐出一口气。“谢谢你,Kimi,如果连家里都不安全,那我真是不知道究竟什么地方是可以信任的了。这对我意义重大。”

“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这个。”他将口袋里被体温捂热的塑封袋掏出来递给Kimi。“我想拜托Häkkinen先生帮我查出这颗子弹是哪一批进入意大利的货,供货商和买方是谁。这可能会很繁琐,但我们一定会提供相应的报酬。一旦有任何线索都请他联系我。”

“好。”Kimi没有多问,也不同他客套,直接将它接过收好,然后站起来。“我下午飞一趟赫尔辛基。”

“你不再休息一会儿吗?你大概只睡了一两个小时吧?我带你去客房。”

“不用了。”Kimi双手扶住Sebastian的肩膀。“但你得去休息。Seb,别说你没事,我了解你。”其实他知道,在他离开后Sebastian依旧不会去休息,正因为他了解Sebastian,所以懂得这四块弹片对后者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世界四分五裂之后留下来的碎片。

 

Notes:

缓慢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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