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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几周，雷淞然的生活轨迹依然平稳得令人发指：打工，去台球厅，回家投那堆石沉大海的offer。
聊天框对面那个人像死了一样，仿佛那句“改天再约”只是成年人社交辞令里的一句空话，要等到下辈子才能实现。
雷淞然叼着没点燃的烟，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为什么我对这个约定这么在意？..】
他脑子乱乱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点开了他的头像
头像里的他，穿着淡蓝色衬衫打着黑色的领结，脸上带着金丝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嘴角带着点笑，眼下倒是没有那么多乌青
【虚假的很】
雷淞然嗤笑一声，熄灭了屏幕
照片里的张呈是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天在狭窄单间里，贴着他说话时，传来的那股混合着苦咖啡与烟草的疲惫感
那种味道比这张照片真实一百倍
情绪使然，雷淞然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动态，顺手点燃了香烟，做完后他便放下手机，抬脚像台球厅走去
此时的张呈，正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居家办公的半个月，已经让他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满脑子都是跳动的字符与修正不完的文件。
【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揉了揉发胀太阳穴，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没处理的未读，朋友圈刷出来的第一个头像就让他一滞
——是雷淞然
他发了一张在暗黑灯光下被折断巧粉的特写
张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会儿，巧粉的断口参差不齐很明显是被人为折断的，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当事人的愤怒。
【啊…】
张呈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想起了那段约定。他不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但当时确实是有想再见这小孩一面的念头，只是现实的重压让他彻底断了网。
他退回聊天框，盯着那只大鹅头像看了会儿。手上动作敲敲打打，最终还是选择全部删除。
张呈放下手机，顺手捞过了眼镜，向玄关走去。
有些东西是隔着屏幕传达不到的。
台球厅内
哪怕是旁人都能看出来雷淞然的低气压，本来之前就打的就狠，现在更是一点退路不给对面留。他的身边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碰他的霉头。
雷淞然脑子乱糟糟的，事实上他已经有点后悔发那条动态了，但是现在撤回又显得他多在意这个人似的
万一对方没看到呢？他抱着点侥幸的心理想，手下继续推着杆，白球碰撞的声响清脆有力
“折断巧粉可不给报销”
低哑的声线像一把刀，轻而易举的破开雷淞然身边的气压。
【好吧他还是看到了】雷淞然闭了闭眼
不知何时张呈已经走到雷淞然身旁，两人的影子在绿色的织布上融合在一起。
雷淞然没有回头，他手上的动作继续，打出了个完美的进袋。他背部紧绷的肌肉在对方靠近的一瞬，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哟，大忙人也有时间来台球厅？”
雷淞然的声音像是点燃的炮仗，寥寥火星都快烧到张呈身上
当事人倒是带着点不急不缓的意味，他将身子靠在了桌沿边，开口
“对不起淞然，我最近一直在加班忙忘了，对这件事我像你道歉”
张呈表面虽然看着很稳，但他还是被雷淞然现在的状态惊到
这样看来，他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他想的还重要
雷淞然心里嗤笑一声
【这也太敷衍】
他带着刺转过脸，可在撞上张呈视线的那一刻，原本准备好的重话被硬生生噎在了嗓子里。
眼前的张呈头发稍显凌乱，眼下是遮都遮不住的乌青，瞧着比上次还重。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种干涸后的疲态，却又带着点求饶的软化
“你这副鬼样子，要是明天猝死了，我都毫不意外。”雷淞然语气僵硬。
“那不能”张呈眨了眨眼“但是要是在加班下去我就真的要死了”
张呈看出来雷淞然的松动，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雷淞然看了张呈一眼，指了指球中心还没打完的残局，没说出口的话都心知肚明
张呈捞起旁边的球杆，和雷淞然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台球桌上荡开。
张呈打的并不漂亮，一举一动中都带着点力不从心的迟钝。肌肉的酸痛和大脑的罢工让张呈的动作都带着些不自然
雷淞然也没好到哪去，原本的怒火早被熄灭了不少，剩下的只是一点苦涩的醇香。他能看出来张呈的疲惫，但脑子的怒火也无法完全抹去
两个不同的点子在脑子里吵架，导致雷淞然的手下有着些许力不从心
这局打的并不出彩，两人就像连轴转的机器，谁的心思都不在这小小的球桌上。
在又一次失误后，张呈叹了口气，他带着点不好意思打扰开口
“手生了，脑子也转不动了，现在看这绿色的桌布，满眼都是代码在飘。”
雷淞然带着点嫌弃撇了他一眼，对方那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
“打不动就别硬撑，别这么要”雷淞然收起球杆，嘴里说的话硬邦邦的，却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张呈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讨好
“是是是，雷老师教训的对”他轻叹了口气，但是面上看着有些许狡诈的笑意“这次是我输了，我们现在一比一打平了”
雷淞然看着眼前人有些许无可奈何，明明是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世俗得很成熟的大人，偶尔露出的那点胜负欲却像个不服输的小孩
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打平”，张呈现在的状态连站稳都费劲，这球局根本作不得数
但他还是带着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来自年长者惨了水的夸奖
“已经这个点了吗?”
张呈的略带吃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雷淞然扫了眼手机，已经下午7点了，在这个只有球声的角落，仿佛时间的痕迹也被抹除
“都这个点了，一起去搓一顿？”张呈收起那些许狡诈的表情，声色自然抛出话题
【玩家张呈向玩家雷淞然发出吃饭邀请】
【玩家雷淞然思考仅用0.0001秒就同意了】
事实上雷淞然已经不怎么气了，当他看到张呈这幅眼底发青，脚步虚飘的模样，他内心火气究转换成了对他的内疚，明明对方都累的站不稳，却还在他发朋友圈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台球厅
他感觉到内心的某个角落在泛着泡泡
张呈在软件里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个离他家近的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烧烤，不知为何他有些许预感，今晚的事情会超出他的掌控
“这个怎么样”他把手机摆到雷淞然眼前
图里烤肉散发着诱人的油光，蔬菜看这很新鲜，环境朴素但干净带着点烟火气，看的雷淞然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哀嚎
“可以，远吗?”他手上收拾杆包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不远，就几分钟”张呈顺手拿起淞然喝了半瓶的水，往嘴里灌了一口“我先在外面等你”
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的像他们公用水瓶的事做过千百回，随着水流下咽的声音，雷淞然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到前台的时候张呈顺带付了这桌的钱，娴熟的像是分内之事一般，让人不禁乱想
远处那几个哥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们忍不住凑在一起咬耳朵
“诶，张大师什么时候和那小子那么熟了，这付钱的动作，估摸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谁说不是呢？上次还是那小子亲自约的张大师，那眼神啧啧啧，跟要吃了他似的”
“今天也是啊”那个哥们脸上带着吃瓜的兴奋开口“张大师来之前，他的脸黑的看起来都要杀人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等张大师过来那不存在的尾都要摇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几人一抬头发现撞上，正雷淞然扫过来冷冽的目光
他们齐齐打了个哆嗦，嘴上生硬的将话题岔开
雷淞然收回视线微微皱眉，将内心的一闪过的不适感压下
【那几人…是谁? 我之前也没见过他们，奇怪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看了眼等在门口的张呈，阳光从他背后洒下给他框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宁静且不真实
他能看见他嘴角噙着点笑，像是充满诱惑的精致毒药，危险又迷人。
但他甘心情愿咽下，只为品尝那独属于他们之间的苦涩
雷淞然握着袋子的手不知何时出了汗
【是紧张吗?】
他垂了眼，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绪是因何而起，是因为闷热的夏季？还是因为那人随口说出的言语？又或者，只是回忆引起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谁知道呢】他自暴自弃的想
雷淞然抬起脚向门口走去，恰此时吹来一阵风，那股独一无二的咖啡香丝丝缕缕的飘来，像一根细细的线拴住了两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