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我分手了。
故作轻描淡写和李达军还有其他知情的工作人员宣布这件事,却在面面相觑后换来一阵大呼小叫。可我其实也并不清楚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这段感情走到尽头的端倪并不是昨日乍现。
所以是因为什么分手。李达军不解地垂头丧气,问得很莫名其妙,像是要问责。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我也是真的不知道。或许就没有具体什么为什么。一段关系走到最后不都是这样。所以我只能叹了声气放下剧本,维持表情自然地回答,嗯其实是我的错。
众人皆叹息问我两年,不可惜吗,怎么不挽回呢。
想了想马柏全在手机那端发来的刻意扎我心窝的话,我心里发苦却也只能掩饰着爽朗一笑: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还是株劲劲儿的野草。
但其实我是挽留过的。
就在魂不守舍地看剧本前,我的的确确向马柏全发送了最后的求和微信,我没话找话说今天天气不错,拍了宁波的蓝天白云,他不回我。我还拉下脸说宝宝你看我受伤了,配上化的伤妆自拍,但他还是没回我。
成年人该有自知之明。毕竟他最后一条消息是直截了当地讲明不想再和我继续下去,而我这样已经算是很不体面。只是说到底,年少气盛的我还是有些不甘。
李达军在我旁边叹的气更深,一副忧虑的小老头模样,小心问我,那你们是和平分手吧?需不需要互相签个合约,封个口?
我怔了怔,干笑一声。这...是什么操作?
然后转念一想,我和马柏全的手机相册,隐藏空间里,那不下1T的视频照片素材,每一张每一段都充斥着两人在南江一号做//爱时的赤裸和疯狂。从前是异地时抚慰生理性思念的良药,而如今分手,就变成了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么看来,分手合约的事情还是很有必要。毕竟我们都还混迹在演艺圈,照片流露出去我是无所谓的,可以退圈脱糊入素出去留学。可马柏全不一样,他是真的喜欢演戏。让他退圈比杀了他还难受。
虽然合约看起来是一道双向保障,但其实我只是下意识想保护马柏全,让他安心。
于是,我又能心安理得的,找到理由给马柏全发消息了。
但不出意外,在我先前孜孜不倦的骚扰下,红色的感叹号如期而至。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吵架都喜欢拉黑。小孩子没安全感是这样的,要打电话哄很久。哄完还得听他的指哪拍哪,要求都很莫名其妙,要看单眼皮,要看薄嘴唇,要看胸前的痣。
此刻还好我灵机一动,想起他肯定忘了退我和他、还有工作室以前因为商务活动拉的小群。所以我在群里艾特他。
我太了解他,他面子薄,这次总该回复我了。
【ZKL:聊聊分手合约?奇奇】
果不其然,他立刻发来一个问号。
见状,我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退了群,把舞台留给我和他。蜷曲皱巴的那沓剧本被彻底遗忘在桌角。
【马奇奇:张康乐你是不是有病】
嗯,还能骂人。对我还有情绪,证明他没有忘记我。
就算冷暴力,我们奇奇心里果然还是有我的。
【ZKL:舍得理我啦】
【ZKL:怎么今天回这么快?到家啦】
我低沉着望着屏幕,觉得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特别巧妙。工作人员在房车里装聋作哑看起来很忙,但显然心思都同样在这个两人群聊里。
【马奇奇:不关你事】
一看就是还在赌气。
要是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会认真问他怎么不关我事呢,我在关心你,奇奇。可是今天,或许说是这段时间的马柏全确实令我讲不出任何类似于台阶的话语。
我的冷幽默似乎也失效很久了。
【ZKL:嗯好 那我不问你 我说我】
【ZKL:我现在这部戏快杀青了】
【ZKL:你不是一直讲想去滑雪吗】
【ZKL:等你放假 年前我们一起去?】
我又在习惯性地挽留,心里有些发虚偷瞄了眼旁人,反应过来却暗自好笑。
我等了等,马柏全一直没有回复。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直到房车的门被轻轻叩响。
恍如隔世地抬起眼眸,从泛滥成灾的感情世界返回到荒芜的现实世界。
是场务来提醒我现场已经就位了,可以过去开拍。
虽然此刻我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小朋友到底还在闹什么情绪,哪怕依然不接。但是没办法,工作是这样的,总不能让全剧组的都等我一个人,等到时候被莫名下一道耍大牌的黑水,那我就真的可以无痛退圈脱糊入素了。
工作人员开始帮我整理,我站起身,膝盖坐的有些酸痛,车上的暖气很足,吹得人眼热。
下房车前,微信提示音响起。
【马奇奇:那还不如聊分手合约】
【马奇奇:我们已经分手了 张康乐】
心头先是一怔,紧接着下车的脚步一踉。也不知道在外面等待的粉丝有没有拍到她们所谓男神的失态一举。
宁波这个城市已经入了夜,冬季冷空气丝丝袭来,将我的面孔和四肢瞬间冻僵,只能无所适从地空心人一样跟着场务去向现场。
和粉丝打招呼了吗。我不记得了。发黑的视线里步伐虚虚浮浮。尖叫和闪光灯排山倒海,可此刻我只想逃。
在确信自己给予的无条件的爱好像被完全遗忘,对于他人赋予的万千喜爱,我本能性的想要回避,似乎受之有愧。
可是,就算是失恋也要工作。
好在本人,作为一名正统的方法派演员,并不太需要调动内心的深层情绪去进入角色。不然等剧播出时各位观众便会发现一位天才电竞选手的眼眸总是透着微妙的的幽怨和惋伤,跟个郁郁寡欢的怨夫似的。
只是刚刚还翻看了剧本的本人忘了,就是这么巧——
今天的夜戏,刚好就是我的角色坐在车里,黯然神伤地喝酒流泪。
如此巧合,我无话可讲。
默默接过有点分量的道具酒瓶。用力拧开瓶盖,没有散发出一点酒精的气味,大抵是道具组的老师提前将酒替换成了水。
李达军忧心忡忡地问我行不行。男人怎么可以不行。我笑了笑说喂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啊。
可是我哪有什么专业水平呢。
我心知肚明。本人毕生的演技都贡献于归棹时期。又或许是真情流露。总之,戏内戏外都扮演着一个好哥哥形象,可实际上呢。在开机那天我说不用搂了的时候却是在想前一晚带有颜色的梦境竟然是有关身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直男同事弟弟。以及,知三当三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社会性死亡,或许比那还严重,得挂在内娱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那我可得小心点了,要三的欲擒故纵,要三的清白无辜,还要三的你情我愿。
我以为这很难。但没想到这位直男同事弟弟那么好掰弯,所以我如愿以偿了。
“交换人生第四十七场一镜——“场务打板。
对着方向盘,眼前是黑压的镜头,回过神来,我下意识提起酒瓶演出一口闷的气势,但此时此刻以失恋的状态进入角色还是稍微有些难度。连着熬了不知道几天大夜,身心俱疲地还要哄小朋友开心,结果还是要被分手。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眼眶一酸,接着眼泪就流得利落又痛快。
车里很闷,胸口也是。遵循角色情节的我哭得几乎无法喘息。
一面哽咽着憔悴难过,一面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真的动了如此深的真情。
一次本该和平的分手,一个小我五岁的弟弟,一段一年多的感情,我竟然如此心痛。何至于此。
下了戏。认栽的我还红着眼就立刻给他回消息。
【ZKL:刚上戏了】
【ZKL:你想怎么聊?】
已经很晚了,但马柏全还是没有睡。不知道他在北京怎样,是在打游戏抽空回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失眠。
【马奇奇:嗯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马奇奇:分手是我提的 是我对不起你 哥】
【马奇奇: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这时候他又喊我哥了。曾经是有求于我才会扮乖喊哥哥。难道此刻在他眼中,我会死缠烂打他不放,所以才央求我答应分手?
我的形象究竟已经被自毁成了何种模样,才令他用如此委婉的形式提醒我体面。
不能这样了。
只是现在脑子很乱,打字的手也不大听话。
【ZKL:那我们相册的隐藏空间...】
我刚想和他讲我会全部删除格式化干净,包括这段感情,让他放心,以后不论是上学还是演戏,我都不可能会是那个阻碍。
【马奇奇:是在威胁我?】
不是...?这天大的误会。
【马奇奇: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马奇奇:想和我自爆?】
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此刻我的脸色一定差到了极致。
突然就觉得现实荒诞。被三连逼问的我讷在车里,放下手机一时无法自已地望向窗外宁波夜景。
只是突然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正式休了学,却兴高采烈地搬来南江一号。
我拿他没办法,也不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只能故意板起脸又习惯性当起哥哥,问他还想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他却笑得暧昧,无辜地眨着小狗眼睛说,只想和你谈恋爱怎么办。然后又说,想你了,哥哥。
哥哥立刻没辙了。
时过境迁。现在我也很想他。曾经的他。
深吸一口气,眼下我才有心力继续回他的消息。
【ZKL: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不就是比谁更心狠,谁更会放狠话吗。我就不信我这多吃了五年饭的人还能败给他。
【马奇奇:你想要什么】
【马奇奇:主动提起合约难道是想谈钱】
......行。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比马柏全更会气人的人了。哥哥我又甘拜下风。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心的,就这么对我。但我宁愿他是故意的,也不愿承认自己真心错付。
【ZKL:想和你再见一面】
打下这段话的我好像完全理解了赌徒心理,那种孤注一掷的悲凉感。
我没有再解释太多。
但为什么想再见一面呢。
可能是我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我们关系的隔阂多数源于聚少离多,有些话当面讲开就好了。
之前很多次吵架的时候,我就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过。首先,我确实不是一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也不太懂那些很是酸人的表达。其次,工作原因,我也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他,哄着他。而且他复学了,也没有办法像在南江一号那样每天见。
他却说哥哥好笨,也没有再讲其他。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像现在。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真正爱的人,就算是我也略显愚钝。
【马奇奇:行 那见面聊】
...我没想到他答应见面倒是干脆。
于是我问他什么时候放假?我记得北电放假很早,而我也临近杀青。或许这个寒假就是我们感情死灰复燃的契机。
我想了想,不论是怎样的他,我都还是无法放弃。
他是我曾经认定要携手同行的人,怎么可以半途就松开手呢。
【马奇奇:你忘了 一月底我们商务都在上海】
【马奇奇:那时候见吧】
我回忆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真的是忙忘了,太不应该。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我。毕竟我们这次的冷战时间超出预计,他没少惹我生气,我也有在刻意冷淡有关他那边的消息,只是效果甚微。今天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心情尝试挽回,又喜提拉黑。
我第一次付出真心就这样。
说实话以前我也不是没有谈过。但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第一次这么上瘾。连李达军都说我这次是彻底沦陷了完蛋了没辙了。
那时候我们一起齐聚为小朋友过十九岁生日。我听到以后笑眯眯地搂着马柏全,当众吧唧一口亲他侧脸,一脸自豪。马柏全无奈捂了捂脸,可耳朵和脸颊全都红透了。
李达军就边笑边拍,一群人显然喝多了又在那鬼叫起哄,真讨厌。可那时候真美好啊。
灯熄了。唱生日歌的时候我最大声,也跑调的最离谱。
蜡烛的火光浮动,幻梦一般。他闭着眼双手合十许愿的样子太过动人,我情难自抑地望着他,不禁猜想那份愿望里有没有我。
那一刻,我心底竟然萌生出了一个极其自私的愿望就是希望马奇奇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依赖我,还有永远爱我。
可是我忘了他才十九岁,用永远设限他实在是太过苛求和刻薄。
【ZKL:好 见面聊】
【ZKL:但你至少先加回我好友吧】
【ZKL:分手了也能做朋友?】
【马奇奇:不好】
【ZKL:你都没拉黑过你前女友】
【马奇奇:那又怎样】
【ZKL:我都拉黑我前女友和前男友了】
话题跑的十万八千里了。我也不知道我一个挖墙脚的怎么好意思提起他曾经的感情,但我还是有点不服气的。为什么总是拉黑我,为什么将所有坏脾气都发泄给我。
马柏全过了一会才回我。
【马奇奇:睡了】
我有些茫然地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和好的第一步。但至少他愿意理我了。
接下来几天,临近杀青,戏份紧凑了起来。既然已经确定了要见面再具体聊,我也不用再去讨好试探,毕竟再看到红色感叹号谁也不好受。
我试着将自己沉溺于工作,但在片场还是难免戴着墨镜放空木脸,好几次剧组工作人员喊我,我都走神没听清,跟小牌大耍似的。
直到李达军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他回珠海了。李达军讲得犹犹豫豫,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哦了一声,继续喝着冰美式看剧本,早起人傻一天,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的随口一问放假了?
没放假,他请假了。李达军解锁屏幕是事先打开的北电家校通,递给我看。
这个,说来也是好笑,当时马柏全复学报道以后就命令我绑定这个,我还跟他认真解释这是家校通不是情侣通,被发现了我们都要完蛋。他却说我扯淡,也不知道这口头禅和谁学的,还闹了一小会脾气讲谁会发现啊。我说他还是低估了私生的实力,他却以为我就是不想对他负责任。
于是最后我们商量各退一步,用李达军的手机号绑定,然后果然被人扒出来了。又是你达军哥哥背负了。
家校通就在眼前,我颔首过目,然后问得理所当然。他没和我讲回珠海的事。而且,怎么也没人拍到啊?
毕竟我在小号并没有刷到他的任何机场路透。
你不是和他分手了?人还跟你报备啥。李达军也回得理所当然。还有你前男友可聪明了现在,用了之前我们商量的躲私生跟机的办法,没从北京走,从天津悄悄飞的。
听到这,我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这个方法是我们曾经和他商量的,不到万不得已,只能用一次的方法。当时他还讲哪天在北京要是特别想我,就这样偷偷来剧组找我。这话我听得其实很受用,但还是问他马奇奇你会很想我?他又改口说一点都不会想,我一下气不过,和他在床上扭打起来。
可就算当时他再怎么喜欢口是心非,我也只是觉得他可爱。对于即将的异地,我无比自信且认为尽在掌控。
可现在,所有事情都好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再受我控制。
而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他原来真的不想我。
还有,他回珠海也没待几天,就去了香港。李达军在那里大喘气故弄玄虚,都不知道他面前一个二旬老人已经精神衰弱了。
但我确实快要崩溃了。因为我从未设想过从他人口中得知有关他的消息。虽然出于心里防御机制我有一边在期待复合,一边又做好降低期待的准备面对最后的彻底断联。
但我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件小事,就已经令我无法忍受。
我迫切地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在北京好好的要请假回家,为什么要去香港。
还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觉得和男生谈不过如此,新鲜劲过了,还是遇到其他人了?冷不丁地我想起一句话,三人者恒被三之。真是可笑啊,我竟然会因此感到不安和不堪。
或许是我的神色显出阴翳,李达军在一旁紧张地友情提示。你别想着现在飞去香港啊,可别让全剧组等你一个,还有你别忘了过两天杀青了还得彩排,第一次上跨年晚会哎。
我紧紧闭了下双眸,心中痛苦又十分挣扎。
我当然知道哪怕我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切工作飞去香港找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见我。所谓的惊喜或许会是惊吓。
可我又确实坐不住。严重的睡眠不足加上不合时宜的掌控欲发作,除了样貌和单细胞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掏出手机不做他想的就发了消息。
【ZKL:现在在你身边的女的是谁】
【ZKL:你是因为她和我分手的吗】
问得很是直白且不加掩饰,但我这人就这样。因为心急,我点击发送了才发现自己习惯性地是点开置顶的聊天,并且这次成功发出没有红色感叹号。
有人还是嘴硬心软的将我拖出了黑名单。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