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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个略显破败的小教堂完全无法满足上司口中“衬得上你军衔”的要求，但洛伦还是尽力地为他的新娘准备了一道花拱门，就安置在碎石路与教堂入口的交界处。
长椅几乎被坐满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参加的士兵和军官们大都没法穿上正装，满眼的铁灰色铺满了整个教堂。
这日的天气很给力，至少对于一场婚礼而言是的，万里无云，惠风和畅。都银虎在蔡丰玖身边，同他紧挨着肩膀，侧过头小声与他咬耳朵：“还好今天的任务不是我俩飞，不然可得被那群狡诈的狐狸看得一清二楚了。”
“你非要在婚礼现场说这么不解风情，或者说，扫兴的话吗？”蔡丰玖抓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都银虎冲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识趣地结束了对这个假设的联想。
安娜穿过拱门踏上教堂门前台阶的时候，风刚好从破了一角的花窗中灌入，吹起她头纱的一角。海藻一样的红色卷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圆形发髻，上面插了一朵白百合。婚纱的白色在战时的灰色调里显得近乎奢侈，好在此时已经依稀可见胜利的曙光，才免去让这一袭白纱裹上些凄风苦雨的意味。裙摆上有一道匆忙挽起的针脚，订上了圈蕾丝花边。安娜手里捧着一束蔡丰玖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十分钟前刚从靠近基地边缘的森林里折来，花瓣还上沾着昨夜的雨。
神父站在这对新人中间宣读完婚礼誓词，胸前别着白色布花的蔡丰玖作为伴郎捧着软垫从一侧上台，正要将戒指送过去，洛伦却在下一秒很没出息地掉了眼泪。安娜眼角也含着泪，上前两步笑着伸出手，捧住爱人的脸，让泪水在一个温情的吻中消弭。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热烈，台下一片雀跃，掌声雷动，音乐奏响。
面薄的蔡丰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捧着戒指立在一边，纠结着是现在送上，还是等这个可恶又不靠谱的洛伦哭完了再去。思考三秒无果，于是他选择去看台下的都银虎。
两人的目光相碰，都银虎眼里的红色牢牢地撷住他的视线。时间似乎变得很慢，被喧闹的幸福拥簇着的这个瞬间，蔡丰玖感到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竟然忘记了尴尬，忘记了紧张。
都银虎立在欢呼的人群中，深深地、久久地凝视他，张嘴说了几个字，却紧接着被掌声吞没。
神父的声音将蔡丰玖的思绪拉回：“好吧，虽然顺序有点不对劲，但我宣布，在继续亲吻对方之前，新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大家都笑起来。
暮色渐沉，这场婚礼的场所由教堂挪到后边靠近树林的小花园里。
少油少盐且缺乏奶油蛋糕和烈酒的婚宴着实有点索然无味，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啜饮手中那杯勉强带着点酒味的气泡饮料。两位新人分享了唯一的一瓶香槟，用拔开它的瓶塞作为晚宴开场后，他们端着细长的酒杯挨个与同僚们寒暄。
不过蔡丰玖在和洛伦打过招呼后便早早带着都银虎开溜了。
两个人决定不跟着统一安排的车回基地，顺着小路慢慢踱回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都银虎在逐渐下坠的天光里摸索蔡丰玖的手，紧紧握住，十指交缠。远处婚礼的喧嚣变得遥远而模糊，不过这件喜事的确拥有着超凡的感染力，蔡丰玖在安静的黄昏中感受到一种如梦似幻的幸福感，像一颗甜美的、融化的糖果。
“银虎呀，你刚刚说的什么？”
“嗯，我爱你吧。”
“不可能！这么简单我肯定能看出来！”蔡丰玖几乎要跳起来敲他的脑门。
都银虎仰起头笑了起来：“那我再想想……”他向蔡丰玖伸出手，掌心朝上。“要不要和我跳一支舞，这个答案满意吗蔡长官？”
蔡丰玖撇撇嘴，把自己的指尖搭上年轻飞行员的手掌，“虽然是个明显的错误答案，不过我喜欢你的提议，都银虎中士。”
都银虎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将蔡丰玖向自己拉近。他们缓慢地在空旷的路上旋转起来，鼻尖几乎要贴到一起。音乐和节奏传不到这里，战争与恐慌亦然。
“在婚礼上跳舞难道不是理所应当？”都银虎低下头，凑近了蔡丰玖的嘴唇。
“不过在跳舞的时候骚扰舞伴可就完全没有道理了。”蔡丰玖轻声笑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微微抬起脸回应这个吻，漫天无际的橘黄余晖在身侧铺陈开来。
他们慢慢地旋转，慢慢地前进，直到将那间教堂越抛越远。
“所以就只是，舞伴？”都银虎坏心眼地踩了蔡丰玖一脚，留下一个浅灰色的鞋印，蔡丰玖很庆幸他们俩选择的是石子路而不是土路，否则可就不只是浅灰色这么简单。
好吧，好吧，蔡丰玖想，他爱他合时宜的巧舌如簧，爱他带着孩子气的可靠，大概还有更肤浅的层面，爱他比那教堂墙壁上绘着的圣徒更为好看的脸庞，爱他无师自通的精湛吻技。
“好吧，骚扰舞伴不可以，但骚扰男朋友可以。”蔡丰玖松开他的衣服，用食指戳了戳都银虎的脸颊，姑且原谅了他对自己鞋子干的坏事。
都银虎吸了口气把脸颊鼓起来，嘴巴撅老高，含糊着开口道：“那么作为男朋友，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当时我说了什么吧！”
“那时候我想说……”
蔡丰玖屏住呼吸，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幸福感愈发灼热，他隐约觉得，或许此时此刻，不论都银虎向他胡言什么，索取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不需要缀着鲜花的拱门，不需要上帝的允许，他都会无条件地给出承诺。
“……要是今晚去你那可以走正门就好了。”都银虎露出了那种温柔又傻气的笑容，又带着些不容否认的委屈，类似于想上床睡觉的家犬被拒之门外的神情，虽然蔡丰玖发誓自己一次也没有拒绝成功过。
“那个句子似乎没有那么长吧！”
“好吧，好吧，说真的。”都银虎的胸口挨了一拳，整张脸吃痛皱起来，赶紧收起玩笑话，低头亲了一下蔡丰玖的发旋。
“我当时是在说，我也想吻你！”
尾音还未飘远，蔡丰玖抬起头，再一次吻了他。
“那你也太没志向了，我以为会是别的什么，比如……”
“比如什么？”
“唔，不告诉你。”蔡丰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个欠身从他臂弯里游出来，像来时一样与都银虎并肩，牵住了他的手。
太阳完全落下去，都银虎随着二人的脚步哼起歌来，很轻很淡的歌声浮在空气中，忽隐忽现，悬而未落。
漫漫夜，夜漫漫。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