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嗯……要先找到學務處…學務處在…C棟…。C棟在……下一個路口右轉。」咪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視線一下子轉到手機螢幕，又一下子看向前方。最後緩緩地走到一扇門前。
「你是哪班的？都八點多了怎麼不在教室自習？你的制服呢？」一位戴著酡紅色塑膠框眼鏡、身材嬌小的女士在咪的後邊閃現。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咪一抖。
「呃……我是轉學生……來報到的。」咪略微低頭，視線定在女士鏡片後、帶有些微審視意味的銳利眼睛上。
「好，你進去後，找左邊第二排那東西最多最亂的桌子就行了。我待會過去。」
「謝謝老師。」咪微微頷首。不知道為什麼，老師的心情似乎比相視的第一秒好多了，在拉開那扇發吱呀聲的門的上一秒，咪似乎聽見她在哼歌。
「……」咪站在老師的位置旁，思考著把面積這麼大的辦公桌用這堆雜七雜八的物品塞滿需要花多久的時間。
「好多禮物。」咪看著桌面擺著些用淡藍淡紫色包裝紙仔細包好、上頭繫有蝴蝶結的物品，內心喃喃道。「抱歉、抱歉，讓同學久等了。我前幾天接到通知說有新轉學生，應該就是你吧？」視線內倏地鑽進一道身影，咪再度一顫。他看著老師抓起椅子上的禮物，一個個想方設法的塞進桌上物品堆的空隙裡，不小心弄掉了一些便連忙彎下腰撿起，疼惜地輕輕拍了拍上頭可能還沒來得及黏上的灰塵。
「不過學校沒怎麼給我你的資料，真奇怪……」老師費了些功夫才讓所有物品都處於一個不會掉落的精準狀態。「我有帶資料過來。」「真的嗎！那太好了。」老師接過資料，快速瀏覽後，「那我先帶你到教室吧！你第三節下課再來找我領制服跟相關書籍。不過因為你來得有點晚了，他們已經在上課，趕快進去後找個位置坐下喔。」前往教室的路上，咪耳聽老師的叮嚀，眼看校園中所見的一切。「這就是杋圭長時間待著的世界嗎。」思及杋圭，咪的內心怦然。
「李老師！不好意思！我帶個轉學生進教室，您請繼續課程，打擾了」接著將咪推進教室後，「唰」地一聲把門關上。咪像隻狐獴一樣直挺挺站著。
「同學，你先找個位置坐吧」咪聽聞，環視四周後，走向靠窗的最後一個空位置。因為咪是初次一次看見這麼多的人，感覺似乎有萬千視線穿刺進體內。咪就這樣帶著腦袋表層像通電般麻麻地感覺走動，無暇顧及杋圭是否在這間教室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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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
下課鐘一打，本來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同學們如被貼符的殭屍般一個個跳起來離開座位，並且在注意到太顯的下一秒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和朋友們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著。「……為什麼這麼驚訝。」咪心想。咪於坐位上繼續想東想西時，剛剛領著咪來教室的老師再次出現，「各位同學……啊，你們已經開始互相認識了嗎？太好了！不過，還是請我們新同學來自我介紹一下吧？同學你站在原地說話就好，不用來前台。」
咪聽聞這番話後的眼睛瞪得比平時稍大一些，注意到同學們紛紛望過來的視線後，瞳孔開始微微顫動。
「……大家好，我叫姜太顯。女部姜，太陽的太，顯現的顯。」接著鞠了個躬。太顯挺直身子，快速掃視過教室內一個又一個穿著和杋圭一模一樣的校服，但卻又不是杋圭的男男女女後，就興趣頓失地把視線釘在某兩排桌椅正中間的地板上，磁磚與磁磚中間的深咖啡色空隙。「……是練習生嗎…是吧？很合理欸…」太顯假裝沒聽見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呆愣地站著。
「好了各位，別那麼鼓譟，會嚇著新同學。杋圭同學，你帶著新同學去認識一下環境吧」
「……？！」太顯原本要坐下，聽見關鍵字時身體硬是在半空中停頓片刻，才又回復正常——他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一點。但睜著眼凝視前方的怪異行為仍被捕捉到。「太顯同學？你還好嗎？」太顯側過頭，承接那無比熟悉嗓音的瞬間，與記憶中無差的臉蛋近在咫尺。聽覺與視覺的雙重刺激放大了太顯的瞳仁與胸口的起伏。可能也包含眼眶內的濕度。
不行、不行。「啊……你好。杋…杋圭…同學…。」太過熟悉的眉眼總讓人難以護住那奮力披上的矜持。不能哭、不能哭。反正這段時間我其實也沒多辛苦，有什麼好哭的。對面這人才比較辛苦吧。他都沒哭了我哭什麼。
太顯的內心聲音萬頭攢動，各個聲音擠著大聲嚷嚷。
「太顯同學，你等我先和下一節課的助教報備一下再帶你出去晃晃。哈哈，多虧有你，讓我少上一節課，感謝～」太顯望著某處，使用不會聚焦的眼角餘光瞥著杋圭友好的笑眼與推搡自己肩頭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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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顯啊，你原本在哪個學校就讀？為什麼會轉到我們學校來呢～」杋圭興致盎然地問。
太顯隨意說個滑手機看地圖時偶然瞟到的學校名稱。「！！那裡離我們這很遠耶！你搬家了嗎？」呃嗯，其實是從四腳站立動物變身成兩腳站立動物後莫名其妙就演變成這樣了，我也不知道。但怎麼可能如實講出來呢。「……」還沒來得及想出個合理藉口的太顯仍舊不發一語。只可惜杋圭聞不到太顯CPU過度運轉的燒焦味，只當他是不好意思和陌生同學分享這種帶有個人隱私的事情，便也跟著閉上嘴巴。
「就是因為『我愛你』三個字老擋在嘴邊，才導致我說不出話來吧。」太顯得出了個結論。盯著前方杋圭圓滾滾的後腦勺，太顯覺得有些懊惱，明明自己本來是那麼聰明伶俐的說。
「欸不過」杋圭驀然轉身，與認真盯著他後腦勺的太顯視線重疊。「你好像真的是我見過最帥的人耶」兩對目光互相被吸引住的瞬間，太顯隨即慌張地想要撇開，但又覺得不禮貌，只將視線釘在杋圭的額頭正中央。又過了許久，才突然想起要回話。「啊……謝謝…過獎了(喃喃)」
「他會不會覺得我很怪異。可我現在什麼都不能說不能做……還不是時機…。」太顯覺得自己彷彿接到了個必須把燒得正旺的火爐埋進地底還不能被發現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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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帥哥真的超靦腆的耶。」杋圭用手撐著腦袋，和坐在一旁的秀彬分享他的發現。「我剛剛試著和他聊天，但他都不怎麼說話，感覺邊界感蠻強的？」「你不要打擾人家，人家年紀應該比我們大不好，而且可能有小孩了」「？蛤（破音）」杋圭笑得眼淚糊了一臉，沒看清秀彬摩拳擦掌地預備要分享他上個假日的新發現。「是因為最近要換季了嗎？連你也發燒？」杋圭的手取代秀彬瀏海的位置貼著額頭。「什麼？那是我親眼看見的耶！那位新來的！上個假日我在書店看漫畫的時候碰見他了！他站在童書矮櫃前低頭看了很久，像在找適合的書的樣子。旁邊一群小孩子裡頭就他一個站在那，超突兀的。」「？你腦袋怎麼轉的？站在童書櫃旁就能代表有小孩，那你上次站在寶可夢中心跟小孩一起看大螢幕又要怎麼解釋？因為你兒子喜歡寶可夢所以你要給他買個娃娃？你太搞笑了崔秀彬」「崔杋圭你安靜點！帥哥都很凍齡的，我看見他的時候他也和現在一樣沒穿制服，我認真覺得他年紀我們大欸！搞不好是大學生年紀降轉……(新幹線語速)」「欸崔秀彬」「幹嘛」「你看哪一部漫畫？我要避雷，對腦子傷害好大」「……」
「崔秀彬。是那位長得比杋圭更高大、但和杋圭一樣笨笨的朋友吧？」回到教室，太顯坐回位置上後便一直保持同樣雙手握拳並放於桌面的姿勢，直視前方，用餘光瞄著不遠處兩人扭在一塊的情景。「他們……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他們每天在學校都這麼開心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太顯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瞅著自己膨出血管的手背、指關節與纖細的手指。「所以，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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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學期的新書疊在太顯的桌上，除了完整的擋住前方視線，更稍稍將頭頂的燈光遮蔽了些。太顯抬頭看了眼放於最高處的音樂課本，又低頭往壓在最底部的自然科課本一瞥。「這數量有把我當人看嗎。我還要想辦法和杋圭培養關係呢。哎不管了，先看看內容再說，搞不好其實也還——」
不。雖然拿到這成績其實不會受到什麼懲罰，但太顯還是覺得挺完蛋。他一臉煞白地盯著紙上近乎被覆蓋的紅與白，內心涼颼颼。「不久前才要我學握筆，現在就要我得出a的近似值是怎樣。」太顯歎了口氣，內心產生了些不耐。「這些東西全都要從頭一步步學才學得會吧，學校怎麼會一下子把我丟來這裡？這樣我要怎麼繼續下去……」思及此，他不自覺的扶額。
放學鐘聲響起後不久，偌大教室僅剩太顯小小的彎曲背影。他大大的眼睛緊盯著那已和同學借了筆記補上後變得密密麻麻的課本，以及四散在試卷空白處的思考步驟，來回比對。
「太顯同學。」冷不防出現的聲音嚇得太顯一抖。他迅速回頭，「……杋圭？」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不回家？
「你怎麼還沒回家？」雙方聲音重疊的瞬間，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相視而笑。「啊……因為我數學考得太差了，想說趁現在讀到一半，想完成完整的一個段落再走。」太顯的手肘輕置於椅背，好整以暇地笑了下，回覆道。夕陽餘暉的橘黃勾勒著側臉輪廓，也讓本就澄澈的眼眸增添一絲溫煦。杋圭有了一瞬的恍惚。曾經緊摟在懷裡的姜太公，那炯然的雙眼竟與眼前這雙眼睛幻覺般地重疊。那句臨時編出的「喔我要去社團教室順路經過這裡，想說怎麼沒關燈所以進來看看」謊話在唇齒間停留。今天沒有社團課，也沒有補習，只是一進家門就覺得寂寞，就覺得悲傷。想當初剛搬進去那間房子的時候還覺得狹窄得讓人渾身不對勁，養了貓後又感到溫馨，而現在反倒開始嫌棄那裡太大了，裹不住一個體溫。嘴角細不可聞地向下顫了顫，本想打過招呼後轉身離開的杋圭，鬼使神差地緩緩走向太顯，在能清楚瞧見太顯瞳孔的細微顫動與眼底的不解時停下。「需要幫忙嗎？我上數學課的時候比較少睡著，哈哈。」
「啊……好，那就麻煩你了。不過不用全部的錯題都幫我沒關係……」太顯將剛剛下意識遮住考卷的手慢慢移開，耳根漸紅。「沒關係啦，你感覺好像之前從沒學過這個單元？這個大單元涵蓋的概念蠻多的，所以剛接觸沒多久就要你考好也太強人所難了，別覺得自己很爛，現在這樣子很正常的呦。」杋圭順手拉過太顯一旁的椅子坐下，帶著淺淺的微笑安慰著他。「比如說這題，我們可以看到課本的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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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奇怪了，我是怎麼了。」杋圭坐在床上縮成一團，將下巴窩在手臂與膝蓋圈成的小凹陷裡頭。那些曾與姜太公相關的用品，包含貓砂盆、貓飼料、貓窩等等的通通在上次然竣、秀彬、杋圭三人一起打掃家裡時一股腦地全丟進儲藏室裡頭。那是然竣的主意。
「別再睹物思貓了！把這些都丟了吧？還是拿去變賣？我之前有辦過二手買賣網站的賣家帳號。哎好可惜，有些要是沒拆封的話可以賣更高的價格…那些似乎都是全新的」秀彬提議。「……我捨不得丟，上頭都還有姜太公的影子…」「就是有影子才要丟啊，只有不再被提醒的記憶才會逐漸消散，知道嗎。」邊把玩著手中彈力小玩具的秀彬邊勸說。「既然暫時沒有想一口氣全丟掉他們的想法，那要不要暫時先把他們全都移到看不見的地方就好？」然竣溫柔的望向杋圭。
所以那成堆的東西此時此刻全在不特別走過去打開就不會看見的儲藏室。「可是，怎麼彷彿仍聞得到姜太公的味道。就連那些專門用來幫姜太公洗澡的清潔用品也都丟掉了，怎麼會。為什麼。我以為我在慢慢變好。」眼淚不知何時蓄滿濕潤的眼眶，杋圭緊擁著小熊布偶，用他的小手替自己擦眼淚。
「叮」手機發出訊息通知的聲音。
「杋圭哥，謝謝你今天幫我檢討考卷。」是太顯。自己今天在離開前，說是為了讓他以後能線上問問題才加的。杋圭用力眨了眨眼睛，希望長長的睫毛能夠更快地捎走眼前的朦朧。「哈哈沒關係啦，你學會了我也很有成就感～(驕傲的表情)」摁下傳送鍵後，便把手機螢幕朝下地擱在一旁。
「……。」太顯抱著手機，看著手機裡唯一一位聯絡人的訊息莞爾一笑。但轉瞬間，嘴角即恢復平直。「杋圭依舊是那擅長給予愛的同時，也被愛包圍、滋養的人。所以，現在的我，能帶給他除了愛以外的什麼呢。給別人他已經足夠的東西，不就是自我感動的意思嗎。」太顯朝虛空使勁揮了揮，想驅離腦袋裏那杋圭的笑。仍然笑得明媚，唯獨瞳孔中映照出秀彬相同的笑臉。太顯放下手機，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接著從一旁的背包內拿出帶有杋圭字跡的課本。他盯著某頁那沉默了許久，又轉身拿起剛剛為了取出課本而不小心一起滑出來的新制服。
「只能給出愛也行，起碼還有愛。再者，如果能達到和當初許下的願望相同的目的，那麼，無論我擔任什麼角色都行。」
「我要親眼確認你是幸福的。如此，也不枉變成人類啦」太顯拉了拉領子，望著鏡子內反射出的、穿著整齊制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