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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8-07
Updated:
2020-08-09
Words:
9,737
Chapters:
2/4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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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670

Walk the Line

Chapter 2: The Regulator(监察者)

Notes:

警告:暴力,绑架,非自愿药物使用

Chapter Text

 

当杰洛醒来的时候,他宁愿自己还晕着。他浑身都疼,大声且毫不羞愧地呻吟了起来。他想要继续睡觉,但事与愿违,他的脑袋开始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发誓,尽管他从骨子里都在抗议,他还是坐起来睁开了眼睛。

亮光灼伤了他的视网膜,他眨了眨眼,直到视线变得足够清晰,足以分辨出他到底在哪里。

一家医院。

他又呻吟了一声,倒回了床上。

“操。”

他掀起身上的白色的无菌床单,看到身上层层叠叠包着的绷带已经浸透了汗水。他做了个鬼脸。这些很快就得换了,或者说,现在就得换。他想要现在就换掉绷带。

“嘿,护士……护士?!”

很难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很干,当他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吞针一样。过了一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又试了一次。

“……乔尼?”

仍然没有回应。

“乔尼!”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在角落里有另一张床,但是上面没有人。恐慌慢慢地爬上他的脊梁,但是他强行压抑了下去。

乔尼没事,他必须得没事,如果他没有打败瓦伦泰的话,我也不会在这儿了。

然而那不一定是事实。赫特潘兹和迪亚哥也可能是给出最后一击的人,但是杰洛不敢想这种可能性。他必须得假设乔尼平安无事。

他继续呼唤护士,医生,乔尼,或者任何人。好像是过了永远那么久,他才听到脚步声在关紧的房门前响起。他大叫起来。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了!”

门响了起来,他看到门把手动了动,然后向下被拉开。门摇摇晃晃地开了,一个高个子的身影走进了门里。他迈着大步,每一步都经过计算,但是他在离着杰洛的床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那个男人调整了一下他头上的帽子,把帽檐推上去,面无表情地盯着杰洛。

他身体里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麻木都被全然的恐惧所代替。

“你——!”

他坐直了身体,肚子因为恶心而抽搐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免呕吐出来。恐慌或是痛苦使他头晕目眩,他把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睛里眨掉,强迫自己开口,尽管他好像每说一个音节就要呕吐似的:

“不要再靠近了!”

“我知道。”

另一个杰洛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听起来很奇怪,他用同样的那不勒斯口音说话,但是语气完全不一样。那语气更加低沉,更加不悦,然而熟悉得惊人。在杰洛看来,他和自己长得一样。他和自己穿着同样鲜艳的(花哨的,用乔尼的话来说)衣服,同样的小方块胡子,同样的像晨曦一样闪闪发亮的金发。他注意到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杰洛把他的头发在后脑扎了起来,当他的视线往下走的时候,他注意到男人的腰间没有那两个臭名昭著的铁球。取而代之的是两支六弹仓的左轮。有什么刻在枪管上,但是距离太远,杰洛看不清。银光闪闪的枪身说明这个杰洛仔细地打理了它们。

他的复制品继续盯着他看。他脸上纹丝不动的表情让人不安,即使杰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他发现自己也无法弄清楚另一个人在想什么。

“你想要什么?”在整理了零碎的思绪后,杰洛问道。暗地里,他称呼另一个杰洛为尤里乌斯。尽管这个旧名字让他感到不舒服,但比用杰洛这个名字称呼另一个自己要不那么奇怪一些,而且还更不容易混淆。

尤里乌斯避开了他的视线,研究着地板的花纹,似乎流露出了羞愧的情绪。他握住了左边那把左轮的枪把,这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仍然让杰洛汗毛直竖。

当尤里乌斯望向他时,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他的复制品叹了一口气,“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一笔交易,”他说,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被仔细斟酌过了。他说话的时候,杰洛可以看到他嘴里的金牙,就连这一点都是一样的。“是有关你的乔尼·乔斯达的。”

听到这个名字,杰洛瞪大了眼睛:“乔尼?他还好吗?”

尤里乌斯笑了。杰洛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但他还是十分警惕,“他很好,他马上就要来探病了。”

杰洛感到胸口有什么爆发开来,他几乎因为欣慰而哭了起来,“谢天谢地……”他短暂地合上了眼睛,来恢复镇定。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尤里乌斯不笑了,一股新的恐惧在杰洛的肚子里安了家,就像在清水里滴入一滴深色油渍一样。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某种偏执的想法刺激着他地神经,“瓦伦泰,他没有——”

“他死了,”尤里乌斯确认道,“并且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么……”

“他把我从火车上推下来的时候,肯定是指望我能杀了你,”他继续说,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交点,盯着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好像杰洛不在这个房间里似的,“幸运的是,我有种直觉,如果我和另一个自己碰到一块的话,就会让我们两个都倒霉,所以我直到现在都和你保持着距离。然而,我想,他最终还是能达成他原本的目的,尽管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他慢慢地理解了这些话,他的大脑就像一团浆糊,但是当他意识到这些话的意思时,杰洛干咽了一口,他本来就干渴的嘴巴甚至更干了,“什——你什么意思?”

尤里乌斯的动作从轻抚枪柄变成了紧紧握住,他的目光冷硬,不过还是把枪留在了枪套里。然而杰洛不知道他多久之后就会把枪拔出来。

“我很抱歉,”另一个他表示了歉意,他听上去很真诚,这让杰洛感到恶心,“你懂得,这不是理想状态。但不幸的是,我们有两个人,而只有一个乔尼。我们俩不能分享他。”

“你在说什么?!”杰洛很迷惑,并且比之前还要感到恐惧,他希望自己带着铁球,但是他甚至身上都没穿什么衣服。只有医院的袍子和一些绷带,把他从头到脚缠起来,就像他读到过的那些埃及木乃伊一样,“你在说疯话!这——这太疯狂了!”

“这没有什么难懂的,”尤里乌斯坚持道,“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也会和我做同样的事情的。你很幸运,你永远不用体会失去他的感觉。如果你认为我会放过这个上帝赐予的机会的话,你才是疯了呢。”

他从腰间抽出了左轮,它在小房间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我会给你个机会。我并不想杀死另一个自己,我说过我是来做交易的。”

“很显然听起来不是那样,”杰洛警惕地看着那把枪,“我觉得只要我说不,你就要开枪射我。”

“是啊,你是对的。”

杰洛瞪着尤里乌斯,尤里乌斯瞪了回来。杰洛越是看他,越是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在照镜子。

“你看,这是交易的内容,”尤里乌斯对他晃了晃枪口,他的手指摁在扳机上,“我不是非得要杀了你,你可以就这么安静地离开,该死,如果你想的话,你甚至可以回到那不勒斯,回到母亲和父亲的身边。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离乔尼远远的,再也不要踏上美洲一步。你向我保证,我就放你走。”

“保证个鬼!”杰洛大叫道,忽略了他浑身的疼痛,他轻易地被愤怒淹没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乔尼永远不会接受这个的!”

“他不会发现的。在他看来,我仍然是他在圣地亚哥遇到的那个杰洛。没事的。”

“操你的!”

“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同意,”尤里乌斯咆哮道,他握着左轮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毕竟你就是我。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他举起了武器,瞳孔因为瞄准而收缩。

“等等!”杰洛喊道,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房间,寻找任何可以扔出去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你就打算在这里开枪射我?就在医院里?护士们怎么办?医生们怎么办?”

该死的他们都去哪儿了?现在肯定该有人听到他们的大喊大叫了!

“没有人回来检查的,我已经确保了这点。”

杰洛抖了一下,“你——你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没有杀了——”

“没有!当然没有!”尤里乌斯抢白道,他似乎被这个假设冒犯到了。杰洛真切地觉得这个反应很不公平,考虑到这个疯子刚刚说过的那堆狗屎疯话,“我只是给他们下了药。”

“什么?!”杰洛不可置信,“所有人都被药倒了?”

“实际上并没有很多人,”尤里乌斯嘲笑道,“更何况,我很确定我们俩都处理过更糟的事情,你真的感到惊讶吗?”

很好,现在他在自己夸自己了。如果乔尼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对于这种自吹自擂有一些辛辣的评论。

“你说乔尼正在过来的路上,”杰洛没有忘记这个插曲,听到这个消息曾经让他很开心,直到一切都变成一团狗屎,“如果他看到一个杰洛死在床上,另一个活着的杰洛拿着冒烟的枪站在旁边的话,他会怎么想?”

尤里乌斯挥了挥他空闲的那只手,“他不会的,等我把你杀了,我会半路拦下他,在他能看到一切之前。我会和他说我恢复了,然后我们在任何人发现情况之前离开。”

“他会发现的,”杰洛慢慢地说,“如果不在今天,那就在明天。如果不是明天,那就在后天。当然,SBR大赛的人气选手被在病床上射杀的消息会登上新闻的。”

尤里乌斯似乎陷入了暂时的沉思。他们越是交流,杰洛越是怀疑尤里乌斯的行为不像是他一开始看上去那样深思熟虑。相反,他表现得像是一个缺乏耐心的绝望之人。如果杰洛足够机智的话,他有可能可以摆脱当下的困境。

“如果他发现了的话,”尤里乌斯认真地说,几乎是在从金牙缝里往外挤字了,“那也没关系,当然,他会恨我一会,但是他不会一直恨我的。”

“你怎么能那么有自信呢?”杰洛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无论尤里乌斯说了什么,杰洛永远不会让自己堕落到这个地步的,他很确定。肯定的,毫无疑问的。对吧?

“因为他别无选择。”

杰洛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尤里乌斯脸上先前任何的犹豫都消失了,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似乎很是安心的样子。

“我会是他唯一剩下的杰洛。他必须得接受我,否则他就永远没有杰洛了。”

杰洛的胃抽搐起来,这个想法很病态,并且让他很想大叫。因为尤里乌斯是对的。

“你真的把一切都考虑到了,对吗?”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就……只是对我保证一件事。如果我在这里被你杀了的话……你他妈的最好竭尽全力给我照顾他,好吗?你别给我亏待他。”

“当然,”尤里乌斯点头,“我一直都是这样打算的。”

他举起了左轮,杰洛的身体绷紧了,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窗户,如果他动作够快的话……

“这他妈的是在干什么?!”

两个杰洛都愣住了,尤里乌斯拿枪的手颤抖起来,他慢慢地转过了头。

“啊,”他呼了一口气,“乔尼。”

 


 

门一在他的身后关上,他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自从他在医院醒来,发现脊椎被打穿后,他总是很讨厌医院。这次也不例外,但是杰洛在里面,他需要去看望他。

他推开了双扇门,抱怨着这门太重,轮椅很难通过。幸好他的手臂非常结实。气氛立即发生了变化,又压抑又沉闷,空气闷得和水一样。他往接待处去的时候压抑着自己的不满,皱着眉头看着高高的柜台。候诊室空无一人,除了一个睡在角落里的老人。他的视线里甚至没有接待员,这真是太奇怪了。

他把自己的手肘撑在接待台上,把自己撑起来好看向柜台的另一边,但是仍然没有人。

“你好?”他大声喊道,只有沉默回应着他。

“你好?!”他大叫,用了最大的嗓音。他的右侧传来了一阵声响,他看到刚刚的叫喊把那个老人吵醒了,那个人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爬起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发生什么了?”老人揉着他皱巴巴的脸,然后看向乔尼的方向,“安静点,好吗?我差点因为你而弄伤自己!”

“好的,好的,抱歉,”乔尼敷衍地道歉,回到自己的轮椅上,“你有没有在哪看到接待员?他们都去吃午饭了还是怎么得。”

老人耸了耸肩,“鬼才知道。”他倒回椅子上,张开嘴,开始打鼾。

“棒极了。”乔尼喃喃道,抿紧了嘴唇。他把轮椅推到等待区域,在等着的时候不耐烦地敲打着大腿。他腿上的感觉非常麻木,但至少有感觉。至少遗体给他带来了点好处,尽管它没有像乔尼期望的那样让他站起来走路。无所谓了,反正遗体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再追着它跑。

五分钟过去了,乔尼怒视着墙上滴答作响的闹钟,他咆哮了一声,直到现在,连一个护士都没有来过。

“操你的。”他说,推着轮椅回到了接待台。如果没有人来帮他的话,他就自己解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推着轮椅到柜台后面,开始翻找所有的纸张和文件夹,直到他找到想要的东西。上面写着:杰洛·齐贝林。乔尼笑了起来,他快速浏览了文件上的内容,狗屁都看不懂(杰洛能看得懂,他想),但是他得到 了重要的信息。杰洛还活着,并且在二楼等着自己。

谢天谢地,这医院至少还有个电梯,所以他不用拖着自己的屁股爬上楼梯,或者叫医生和护士来帮他。倒不是说这里有人可供他寻求帮助就是了。他经过的所有走廊都是空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觉得越来越古怪。乔尼知道医院是个非常繁忙的地方,但是他们肯定不会同一时间都在忙着做手术的,对吧?

他忽略了那种有什么不对劲的预感,如果真有什么发生了的话,乔尼必须得见到杰洛。现在赶到杰洛身边变得非常重要了,他不知道杰洛是不是还因为失血而昏迷着,或者已经醒了。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受了伤,完全无法抵御敌人的攻击。

他越是靠近那不勒斯人的病房,把轮椅推得越是快。他转过拐角,能看到那黑色的房间号远远地嘲弄着他。那扇房门恰巧是开着的,实际上,那是他视线中唯一开着的门。希望这意味着有人在照料杰洛的伤口。如果有人像过去对乔尼那样对待杰洛,就算他的腿不能动弹,他也一定会亲自踢他们的屁股。

他把自己推进去,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口。接着他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脑袋就像老旧的灯泡一样短路,他花了好几秒钟才重启宕机的大脑,脱口而出:“这他妈的是在干什么?!

杰洛(那是杰洛吗?)转过身来,表情十分受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掏曲奇罐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孩。

“啊,”他的声音像是窒息了,瞪大了眼睛,他的头发在脑后扎起,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是并不难看。杰洛的视线扫视着乔尼,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几乎是用眼神把他给扒光了。这让乔尼不寒而栗,这眼神中有某种非常不妙的东西。“乔尼。”

“乔尼!”另一个声音喊了出来,听起来也很像杰洛,因为他就是杰洛(他是吗?),一切都乱了套,“操!快退后!”

乔尼照做了,或者说,他试着照做。站着的杰洛抓住了他的一个轮子,把他留在了原地。他盯着另一个被困在床上的杰洛,“我没有打算伤害他。”他嘶嘶叫道。他的声音就像是强酸。乔尼注意到他一只手握着枪,有什么刻在枪管上,看起来好像是通缉令上的那种名字。

坏人(The Bad)

乔尼咬紧了牙关,“让我再说一次,这他妈的是在干什么?!”

“没事儿,”持枪的杰洛说,“我马上就完事,所以冷静下来。”

“没事?”乔尼厉声说,他的嘴巴因为愤怒而张开,“你他妈的一定是在开玩笑。你说‘没事’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这他妈的很有问题!搞什么鬼,这里有该死的两个杰洛,一个还拿着枪!这是瓦伦泰做的吗?”他吐出那个名字,就好像吐出嗓子眼里被迫咽下的狗食一样。他确确实实杀了那个家伙,他很肯定这点,但是瓦伦泰很明显是那种永不放弃的人。好吧,乔尼准备收下这份“大礼”,好好展示一下自己该死的——

“是的?不是?”持枪的杰洛似乎是在两个答案间斟酌,但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我不认为这是他的计划。”

“乔尼,直接射这个家伙!他疯了!”

床上的杰洛坐了起来,他的整个身子都被绷带裹着,乔尼可以看到红色的血迹从白布里渗透出来,就像玫瑰花丛一样绽放。这景象让他感到痛苦,但这句话的效果更甚。

“哈?什么?”乔尼看向持枪的杰洛,他的绿眼睛紧盯着乔尼,熊熊燃烧着,“你想要我杀……杀了他?”

“求你了,乔尼!”床上的杰洛恳求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回答你,但我不能!请相信我!”

乔尼确实相信杰洛,但是……

“不要听他的,乔尼,”持枪的杰洛把他的轮椅摁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很凶狠,但在看向乔尼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温柔的,“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而且我也不会伤害他。我……”

“胡说八道!”床上的杰洛咳嗽起来,他的声音非常沙哑,脸色惨白,乔尼想要叫他躺下来,但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找不到机会说话,“你走进来的时候这个混蛋刚刚正要开枪杀我!该死……他打算要取代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破事是真的。”

“啊……我——我——我,”乔尼哑口无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抬头看向持枪的杰洛。“这是真的吗?”

“嗯……”

乔尼观察着他,那男人试图避开他的视线,但是当乔尼把一只手放在他紧紧握着轮子,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上时,意大利人放弃了抵抗,叹了一口气。

“是的,这是真的。”

乔尼瞪大了眼睛,就算他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还是吃了一惊。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不知道哪种情绪更占主导,是愤怒,还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杰洛……”他来回摇着头,一言不发,“……为什么?”

杰洛抓住了他的手,他把它们送到自己的唇边。当他把乔尼更纤细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手里时,看上去非常绝望。杰洛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乔尼颤抖了一下。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的眼里现在有泪水了。不知怎的,这是让乔尼最为意外的事情。乔尼很确定他从来没有看过对方流泪。甚至连快哭了的表情都没有过。

“我很抱歉,乔尼。我搞砸了。我狠狠地搞砸了,”他笨拙地说。杰洛没有抽泣,他的眼泪是无声的,但是泪水慢慢从他的脸颊流下,渗进他的胡子里,“我过去搞砸了。我现在也搞砸了。我将来还会再搞砸。”

“你又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乔尼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试着安抚这个冒牌杰洛(不是他的杰洛)。他刚刚才承认自己打算谋杀这个世界的杰洛(他的杰洛)并且取代她的位置。如果他这么做了,乔尼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但是这个世界的杰洛还活着,而看着另一个杰洛如此悲痛地流泪,让他的心好痛。即使这不是他的杰洛,他仍然是杰洛,乔尼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杰洛受伤。

“哈,”持枪的杰洛笑了,但是其中并没有笑意,“哈,我知道我会的。我现在就要这么做。”

他握着的枪动了一下,乔尼的呼吸停住了。

“不!”

他踉跄着,扑到冒牌杰洛的身上。子弹击中了房间另一头的窗户,它爆炸了,玻璃碎片四散开来。他的杰洛用毯子护住了自己,但是几块玻璃还是割伤了他的手,他吃痛吸了一口气。

乔尼和另一个杰洛在地上扭打,试图把他手里的枪抢过来。男人推着他,试图把美国人从自己的身上弄下去。

“停下,乔尼!”当乔尼在他怀里挣扎的时候,他叫道,“我不想伤害你!别插手!”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乔尼哭了,反正他才是常哭的那一个,“我不会让你伤害杰洛的!”

“我知道,”另一个杰洛停了下来,只有一瞬间,不够乔尼做出任何反应,“上帝啊,我好爱你。”

乔尼抽泣了一声。

“不——也不要逼我伤害你……”

“我很抱歉,乔尼,”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另一个杰洛还是抚摸着美国男孩草莓金的卷发,脸上挂着一个极度温柔的表情,“我是个糟糕的人,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假的杰洛仰面躺着,乔尼压在他上面,试图够到他的枪,真正的杰洛爬下他的床,在地板上试图爬向他们,并且努力保持清醒。他的身后拖出一道血迹。

 冒牌杰洛扭过头去,他眯起眼睛,皱着眉头望向另一个自己。

“别靠近了,你忘了吗?”

他举起枪,越过床底和金属床腿,瞄准了浑身是血的杰洛的肾脏。他的手指摁上了扳机。

乔尼哭出声来,他感到牙在身后显形。

“操——操你的,如果你逼我做出这种事的话……我他妈的会恨——恨你的!”

他举起了手指,然而无法控制它的颤抖。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赫特潘兹!”真正的杰洛叫道,他尽全力摁住自己的腹部,仍然面朝下趴着,“我从没想过我会很高兴见到你!”

“我来这是为了治愈你严重的伤口的,因为乔尼坚持要我这么做。圣母在上啊,发生了什么?”

“赫——赫特潘兹……”乔尼抽了抽鼻子,牙消失了,“求——求你了,你得帮我做这个……我,我做不到——”

“做什么?向我解释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向另一个杰洛,他们的视线相交,她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拿护霜旅行者。

“不。”

另一个杰洛松开了推着乔尼的手,他拔出了另一把枪,乔尼瞪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有两把枪的?他瞄准赫特潘兹的手开了枪,然后看都没看,他又扣下了一次扳机,这个世界的杰洛因为被子弹击中而叫出声来。

赫特潘兹踉跄着后退,她鲜红的血几乎在她粉红色的衣服上消失了,她因为手上的洞而颤抖起来,但是其他部位似乎没有受伤。

“杰洛! 赫特潘兹!该死!

另一个杰洛把用来射赫特潘兹的那把枪插回腰间,然后搂住了乔尼的腰。男孩挣扎着,无用地用拳头捶打着意大利人的胸口。

“我们走,乔尼。”

“不!放开我!”

“你没得选。”

另一个杰洛用他的左轮指着破损窗户的方向,枪散发着奇怪的紫色光芒,在乔尼能发出任何疑问之前,左轮的咆哮让一切都陷入了白光。

那只持续了一秒,在光线消失之前,乔尼困惑地眨了眨眼。他们不再身处医院。他回头看了看,远远望见了那栋压抑的建筑物。他把脑袋转回来,看到了杰洛。他的后背靠着一颗树,乔尼可以看到树皮上深深嵌着一颗子弹。

“那是……替身吗?”乔尼不可置信地看着杰洛,“你做了什么?”

杰洛腼腆地笑了笑,“我猜你的杰洛不能这样做,对吗?”他在乔尼面前跪下,轻拍男孩的脸蛋,“我敢肯定他们很快就会来追我们,在我们安全之前,我不想你给我惹麻烦,所以……睡吧。”

“什么?”

他感到脖子刺痛了一下,当杰洛收回手的时候,他看到对方手里握着注射器的长针。

“你……什么时候……?”男孩的话含糊不清,他的肌肉被迫放松,眼皮沉甸甸的,不得不拼命睁开眼。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斗争,很快,他就连为什么要抵抗都忘了。

“那是所医院,乔尼,”杰洛说,虽然乔尼很难听懂他的话,“我想要准备充分,所以就顺手牵羊了。现在……睡吧。”

乔尼轻轻地念叨着什么。

“你说什么?”杰洛歪了歪脑袋。

乔尼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到杰洛极其温柔的表情,他又闭上了眼睛。“好吧……”

TBC

Notes:

*1、2 :杰洛的左轮和替身的名字出自西部电影《黄金三镖客》,这部电影的英文名为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直译为好人、坏人和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