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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双手铐在病床栏杆上。一手点滴，半面绷带——更多的裹着病服下的肩膀。难辨何处最痛。痛处太多。
“你醒了。”有人道。
偏头纳入陌生来客：蓝西装，短发，红领带饰金夹。“我不认识你。”威尔道。
“我叫恩斯特罗姆。”他出示身份证件。FBI。“我是来同你谈汉尼拔·莱克特的，威尔。”
“我不知道我想谈汉尼拔。”
“我们衷心希望你谈谈。我们需要些信息，而你是眼下唯一来源。”
造谎积云，雷声不远。“为什么？”他问。
应者察言观色：“因为汉尼拔·莱克特死了，威尔。今早我们从海里找回了他的尸体。”
明知不实亦痛得真切，颤抖是不必装了。威尔转身咳嗽，咳个不停，直到喉咙真被什么卡住了。“水。”他嘶声道。
恩斯特罗姆倒了一杯，为他端着。
“你就不能——”哽窒于空气和想象的悲哀。“——解开他妈的一只？我这怕是走也走不动。”
恩斯特罗姆掏出钥匙。好。威尔一度担心他没带着。担忧仍在，对象已非眼前人。远处起了喧哗。医院之内，诸多可能，未必如他所想。虽然，事不宜迟。
恩斯特罗姆为他解铐。威尔坐直，饮尽。猛然一扯对方头发，钳颈以腿，加拳于肾，呛出呜咽与渐弱的挣扎——至其无力，抽得手中钥匙，任人瘫落。再解一铐，拔掉针头。
大厅传来惊呼。威尔卸了恩斯特罗姆的外套，运一肩勉强穿上。拖步近门，浑身肌肉作对。外墙上有血。汉尼拔——亦着病服——站在两具保安尸体间，赤染双手嘴唇。
“嘿。”威尔道。
汉尼拔缓缓抬头，胸膛起伏。片刻而恍然，眼神恢复清明。“他们说——”
“是，他们对我也这么说的。”
“你没信。”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他点头示意楼梯。“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
那个 FBI 自称克拉克。汉尼拔观察他手的痉挛：克拉克有话要讲，为之紧张。
汉尼拔被铐在病床上。想来伤势够重，被认定无须进一步限制。更好办。克拉克左手拿了支笔。拆开颇可用。
“威尔·葛兰姆死了。”克拉克道，“今早我们从海里找回了他的尸体。”
呶呶不止。他有所图，自信能以威尔的尸体讨价还价。一时汉尼拔望其嘴唇运动。继而看见威尔的脸：冰冷苍白，海藻拂拭如情人爱抚。克拉克倾身立论之际，汉尼拔咬开他的喉咙。正合宜。
钢笔落入等候的掌心。未久，手铐落地。
一时立定，心绪茫然。逃亡的念头闪逝，可这不是他的逃亡蓝图。每一种潜在的未来都包含威尔。没有他，自己的未来横陈尸检台上：内脏尽除，称量查验。
跑动声近了。方便。他一心想肢解世界，而世界的一小撮送上门来受戮。翻查克拉克的随身武器，无果，但好歹有钢笔。
步入大厅，正逢两名保安。戳一目，掴一喉。擒前者头发，掷于混凝土墙，碎其颅骨。后者呆望，捂颈嘲哳。汉尼拔起身打量少顷，拔前人眼中钢笔，插入后者太阳穴。一抽汩汩，顺流坍塌。
“嘿。”
颈背寒毛倒竖。周身空气稀薄。他抬头。威尔靠在走廊对过一房间门口，身穿病服与某人的外套。有一两秒，汉尼拔峙立原地，鲜血追上赤足，阒寂回荡脑海。
“他们说——”
“是，他们对我也这么说的。”
“你没信。”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他点头示意楼梯。“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汉尼拔想吻他，又觉失礼，为满嘴旁人的血。——甚至不是一同杀的。他可以等。
*
下行两层，汉尼拔拦住威尔，引他出楼梯间，即拉入一补给柜。双双换上手术服，毋需言语或眼神——尽管汉尼拔目不转睛。
“擦嘴。”威尔道，递过毛巾。“不，不止那儿。让我来。”
汉尼拔微微屈身，让威尔清除面上血迹而不致拉扯伤肩。“我看得过去？”
“要多经看多经看。我呢？”
“无所谓了。你我都太好认，他们定然守着。”汉尼拔注视威尔消化情势：医院、周边区域乃至进出城的道路俱为封锁。FBI 已错失汉尼拔一次，决不肯重蹈覆辙。他注视威尔就逃亡的微薄可能性运筹。
下方是呼号、跫音、警笛的叠浪。
“看来得上去了。”威尔道。
他们溜回楼梯间，极力奔跑。待探身屋顶，去边缘不过几码。汉尼拔俯视街道乱象：灯光烁烁，人影幢幢。“寻思再坠落一回？”他问。
威尔一脸不以为然。“我以为我们会走消防梯，可你若情愿……”
汉尼拔到底吻了他。情难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