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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有些时候甚至认为他已经死了,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仍然没有走出浣熊市为他带来的阴影,他就像是被囚禁在了那个已经死亡的孤寂城市,噩梦阴影般环绕着他,而他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办法。
里昂·S·肯尼迪的梦想并不总是当上一名警察,他最先决定要做的只是去看一看拥有着壮丽波涛的海洋。他与他的父母和叔叔生活在一起,就像是电影中的那样,骑着马带着牛仔帽,生活在广袤碧绿的牧场中,诚然他的父亲与叔叔都是警官,但年幼的他更加向往则是那片蔚蓝的海域。
他朝他母亲央求了许久,但他的父亲总是在为这样和那样的事情忙的团团转,里昂始终没能有机会见一眼他期盼的海域,他紧守在电视屏幕前等待着那段包含了他梦想的广告片段,又在大人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移开了视线,他的父亲走过来一把关掉了电视,里昂注视着重新变为漆黑的屏幕,懵懵懂懂的接受了他大概在短时间内不能完成这一愿望的现实了。
他将耳机插进了老旧的索尼卡带Walkman,他注视着漂亮的蓝色金属机体,属于那个年代的流行金曲让他不自禁的摇头晃脑,短暂的遗忘了充斥着碧蓝的梦想。
其实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活下来。
艾达临死前的话语总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他成为了警察,想要帮助更多的人,却依旧能够眼睁睁的注视着心爱的女子倒在怀中,血流不止。他本该是那名保护她的人,而所有的一切却本末倒置了,艾达保护了他,她亲吻着他,低声呢喃要求着他活下去。
他注视着最后一抹亮光从她金褐色的眼眸中逐渐的消散,也头一次感受到了失去不仅会令人遗憾,同样也包含着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够乖乖地遵循艾达最后的遗言,活下来,看,这多简单。直至今日他依旧能够回想起来那些泪水划过他脸颊时所带来的冰冷触感,他们所认识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但这就像是你穷极一生终于寻找到了正确的人,一眼的对视就能让你明白你接下来的人生该与谁一起度过。
他失去了她。
当里昂清晰的意识到这点时,他正站在窄小公寓的窗户前,清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回想起艾达的鲜血沾染上皮肤的触觉,他的视线有些恍惚,突如其来的一切就像是打断了他的浑浑噩噩,令他在下一秒泣不成声。
艾达有些时候也认为她已经死了,当然了,她确确实实是死了,她能够感受到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沙哑的男声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耳边恳求着,她倒在了他的怀中,而他紧握着她逐渐失温的手。
艾达·王实际上并不是她的名字,这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她早就遗忘了自己原本的姓名,自她成为间谍的那一刻开始,许多的事情早已悄然无息的发生了改变,她从因为过于年幼而无法很好的举枪,虎口总是被开枪的后坐力震裂,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模模糊糊的清楚了自己没办法改变接下来的道路。
她获得了许多的伤痕,也许作为故事她能够不间断的诉说几天几夜,但实际上并没有人关心这些。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情况下平静的为所得到的伤口进行包扎,那些刁钻穿透她腹部的子弹,或来自生化武器造成的疤痕。它们被撕裂,然后愈合,如此反复,就像是年幼时她虎口的伤势,她总算是习惯了反反复复的疼痛,痊愈的伤口形成了丑陋的疤,攀爬在她的皮肤上。
艾达换下了已经空了的弹匣,动作顿了顿。
她也有过自己的梦想,那与间谍无关,当她身处于冰冷狭小的、类似于监牢般的寝室,每天所能够做得到仅仅是试图让自己从残酷的训练中活下来的情况中,她总会想得到些对于她来说遥不可及的物品。
先是一张温暖的床,然后是足够宽大舒适的房屋,她能够在洗净了双手的血腥后站在拥有着白色篱笆的院子中晒晒太阳。她从破旧的柜子中翻出了早已破碎的蓝色机体零件,这是她趁一次任务的间隙偷偷带回来的索尼Walkman,她的卡带完好无损,但能够播放它的机器却在被发现后进行了销毁。
她从未听过这张卡带,有时候会思索着里面录制的歌曲究竟是何种模样。她戳戳捣捣,直到最后选择了完全放弃。
她不再好奇于那些歌曲,将更多的精力放置在了她所厌恶的本职工作上,她穿梭在各个国家之间,将所有的组织戏耍在鼓掌中,直到她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悄无声息的从舞台离去。
艾达总会望着那片海域,从天空中滑翔而过的海鸥像是带着自由的讯号。她小心翼翼的蛰伏着,直到终于能够完美的摆脱所钳制住她的一切。她迫不及待的喘了口气,直到咸腥的海风冰冷的灌进她的肺部。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在与里昂相遇。
当艾达选择接受威斯克的雇佣,站在与特工对立的那一面起,她便清晰的意识到了这点。那名令她又回想起儿时的梦想,甚至是添加了许多莫须有细节的警官大概再也无法像是正常人、许久不见的友人,或是爱人般站立在她的面前。
她发出了低声的嗤笑,将那个带着白色房子的梦想抛弃在了脑后,连同那个破碎的随身音乐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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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又一次遇见艾达已经是距离西班牙那次任务三周以后的事情了,带着一身酒气,喝醉了的他笑着与还想继续再来一轮的同事们道别,久违的假期令他短暂的忘却了所有的不愉悦,但他总能够清晰的记得时间的流逝,他在内心沉默的数着与艾达道别后的天数。
一开始他认为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傻透了,但很快,几乎不需要一周它就已经变为了习惯,他有时候甚至开始认为,假使他愿意,他甚至能够将这些离别每分每秒的算清楚,艾达总被他放置在内心最为特殊的角落,几年如一日。
他蹲坐在雪佛兰的后轮边,等待着酒劲逐渐的散去,他并不太介意自己是否酒驾,但在华盛顿市内出现特殊意外总归不太好,他记得他的上司已经警告过他许多次了,像是公款报销的额度也被他花费的七七八八了。
他抬眼注视着手中不断晃悠着的小熊挂坠,眨眼间发现一双穿着黑色紧身裤袜的纤细长腿站在了他的面前,里昂的视线恍惚了几下,他仰起头,在又变长了几分的金棕色发丝遮掩下,颤动着的灰蓝色眼眸像是带上了一圈红色。
艾达?他的舌头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猜这句话应该是你想听的,帅哥。」艾达沉默了许久,轻笑一声回答。
这个时候里昂才反应过来他不小心将内心的话询问出声了,他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女性,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相同色系、毛茸茸的围巾将她的脖颈包裹住,她漆黑色的发丝散落着,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色。
他先是习惯性的判断她是否有携带武器,随后才在对方的注视中摇摇摆摆的站起来。
「现在我知道不是了。」他低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在敌人的面前保持清醒,他将小熊挂坠放回了裤子口袋中,手指顺势摸上了后腰的枪套,然后他很快发现即便艾达曾经从他手中将病毒夺取走,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要信任她——糟糕透顶,他想。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里昂紧接着询问道,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与艾达太过于接近的距离和狭小的空间让他不自然的感到烦躁,他想要信任她,但她此刻依旧在为威斯克工作,他没办法信任她,里昂有些绝望的发现了这点,作为美国政府特工的他无法对她付诸信任。
现在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时候了,里昂显现出了该有的戒备,而艾达的嘴角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夹杂了不易察觉的苦涩,一闪而过。
「这和你没关系,里昂。」她回答道,对方的表现早就在意料之中,她没办法说法一名曾经被她用枪口指着脑袋,夺走寄生虫样本的特工放下警戒。她有时候在想也许他们不应该是这样,但这些念头也很快流逝,烟消云散。
里昂顿了顿,他看上去还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忽然间又垮下了肩膀,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我手上可没有任何的病毒样本了。」他有些自嘲的打趣道,眉头紧锁。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终于从酒劲中缓慢的清醒过来。
他摁下了车钥匙,替他打开门的却是艾达。当时的里昂注视着自顾自坐进驾驶位的女间谍隐约间能够感受到些什么,这就像是距浣熊市六年后他们之间关系的延续,又或者是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