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am将自己的衣物和Dean的分开,在洗衣机预热的时候捡进两个不同的洗衣篮里。他想透口气,事实上在地堡呼吸很容易,它足够大且通风;相反那个真相令他憋闷——他无法和Dean在同一间房间里做事、查资料、谈话,或者一起吃饭,或者一起呼吸。
Sam在Dean终于阖上那本书之后抬起头,他看着他哥关掉台灯,走向走廊,那里通向浴室和Dean的房间。他无法判断他的兄弟是需要一个热水澡还是一个深度睡眠,他两个都选,但他并不是Dean。
Sam让笔在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它只有一个支撑点,被分成了两截,笔直又平衡地被静止着。就像时间。就像Sam(他身材高大,犹如蜡像)。这没什么能解释的,如果非要编个缘由,那一定是如今的Sam和外面的风和雨有了交情:他们一样不安,一样将强大的力量扔进乌黑的棉花枕一样的云砧里,深深地隐匿起来。例如他无法正视也无法忽视Dean眼里的复杂情绪;例如他感到虚弱,甚至超过了试炼的那段该死的时间;例如他听到他的心脏狂烈地跳动,在Dean开口说话的时候,在Dean叫他名字的时候,在Dean做出任何一个想要朝他靠近的小动作的时候。那就像——没错,来吧兄弟,就他妈该这样。他准备好了接受这个见鬼的结局。
然而当Sam每次准备好和Dean多说一些关于旧约圣经的事的时候,Dean总会用模拟出来的寂静与死亡回应他。
“闭嘴,干活。”
他们相隔不到五十码,Dean的侧脸没有任何情感(除了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的肩膀也没有,腿也是。他就像对着空气说话,热度全部隔断在两张桌子之间的分界线上,被Sam抓住的只是冷漠。
Sam不得不谨慎小心地处理这份冷漠,他接受Dean对他的态度,但不接受任何正在摧残他的兄弟的东西。
他恨这个。
Sam为他的言语感到羞耻,那些伤害了Dean,而又真正造成他孤独的原因的真话。那就是镜子,无论Sam看到什么都是痛苦,是他们的痛苦,他的火蛋白石在镜面上融化,敷在镜子里的Sam的皮肤上,形成刺眼的鲜红。
那根笔最终还是偏向一边,它先是笔尖下沉,末端就画出了光晕,当它落在纸上,就无声地在Sam心底爆炸。Sam像Dean那样阖上书,关上台灯,然后走向走廊。他听到浴室的水声,看到门口散落的衣服。Sam将手放在门板上,蜷起手指,在他想敲门的时候却贴上额头,佝偻着,感受着从门缝中溢出来的水蒸气。Sam吸气,幻想着他的兄弟,嫉妒着洗澡水,激情的全部逻辑在他的耳旁尖叫,他同意和他哥大干一场,就是打架,或者被打,一切能阻止Dean并且让他们距离更近的方法他都会尝试。
但他无法开口。
洗衣机在暖烘烘的情况下开始注水工作,Sam的手里攥着Dean的裤子,拇指漫不经心地磨擦裤兜的缝合线。他想念Dean,太他妈的想。他用粗鄙绝望的方式想,用脆弱幼稚的方式想,用愤怒古怪的方式想。他的骨骼在那里,仿佛无可限制地增长,他巨大得不可思议却渺小得无比可悲;他的肌肉在那里,仿佛不可抑制地膨胀,他强大得塞满了洗衣间却弱小得无处可藏。
Sam听到他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而他又不信,因为他的胃在颤抖,这种颤抖闭塞了他的喉咙。
他听到Dean在他的后方叫他。
“你在做什么,Sam?”
Sam放下颤抖也放下Dean的裤子,他就让他的睫毛有些湿润着,“洗衣服。”
“能看出来。”Dean应该离开。Sam恢复了正常的洗衣程序,他有些后悔没把书带过来,或者电脑。因为Dean没有离开,而Sam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Sam注视着洗衣机上的按钮,听着它轰隆隆地就像引擎,想着他的衣服还是和Dean的绞在了一起。他之前的分类毫无意义。
“听着,Dean。”Sam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决心那样转动他的肩膀而后转过身,他用手指捋顺头发,保持声音的柔和平稳,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他哥的拳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不和我一起工作我也没关系,我能搞定,就…我-我想…”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我想和你一起对抗整个世界,Sam想,我不会再从你身边逃开,就算你杀了我。他这么想,却无法这么说,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被滚筒内的水涡卷走,眼睛数过Dean脚边那几块地砖。
Sam尽力让他自己看起来并不想哭,他的过分成长的身躯总在这个时候不经意地颤抖。他所经历的那些事被突然放大,重叠在他的脑海里,压在他的肩膀上,他驮着它们就如身负荆棘。他曾经觉得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此刻才是最难熬的;他就要得到应该从生命里得到的东西了,而又必须将它当成一个秘密。
他的身体突然陷进一个怀抱,他甚至不知道Dean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又是什么时候将他拉进熟悉的臂弯。他知道的只有Dean头发上潮湿的洗发水的味道,和整个洗衣房里唯一工作的那台机器发出的噪音。
“现在我要喂你麦片吃。”Dean的声音很遥远,Sam的嘴唇张开,呼吸几乎停滞,“你要张开嘴,把它吃下去。吃六口就完了。”Sam把下巴挤压在Dean的肩膀上,他缩着肩膀,在Dean越来越近的温暖的声音里继续颤抖,“吃完了你就会感觉好多了。我会让你接着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撑不住这个,Sam无法闯过Dean亮起的红灯,他停留在绝望的悬崖边,他的哥哥用儿时的记忆将他拽了回来,他随着Dean的脚步,按照他哥教他的方式找回自己。Dean给他呼吸,将他的手握起来放在臀上,Sam沉默的眼泪便打在他兄弟的后背,他的手离该隐的记号那么近。他们相连,他们相爱,他们互不可缺;他们在没有阳光的角落舔吻,他们依偎在洗衣机前,他们的头靠在一起,他们分享彼此的呼吸。
就像,他们从未长大。他们仍旧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