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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之下
01
直升机的声音夹杂在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里,站在地面的人撑着伞,看着那架直升机停在香港基地的停机坪上。当那些扰人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终于闭嘴的时候,站在停机坪旁边的那些香港基地的官员脸上早就被蒙了一层雨水,就更别说他们身上本来笔挺的军装了。
站在最前面的乌尔里希·克斯拉上校索性收起了自己手里的伞,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在从安克雷奇基地调来香港基地之后就没怎么见过这位大人物了。而现在“冰箱”安克雷奇基地被关闭,剩下的基地就只有香港。
“他该不会是来关闭香港基地的吧。”站在克斯拉身后的机甲技术部次席顾问达斯提·亚典波罗没有穿军装,他当然也不是军人。次席顾问身上松松垮垮穿着一件印着PPDC字样的雨衣,但是他的铁灰色头发上也开始不住地往下滴水。站在他旁边的后勤部部长亚历克斯·卡介伦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对他这种疑惑的赞同。“冰箱被关上了,现在是看我们香港基地的食堂太过丰盛然后开始拿我们下手了吗。我不知道关闭了香港基地之后,那些藏在海底的怪兽们会不会高兴地举办一个大型的聚会。”
亚典波罗的话没有得到卡介伦的再次回应。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是前美国军方的将官,现在PPDC的中将冯·罗严克拉姆。谁都知道战争期间的军衔晋升可能比机甲的死亡冲刺速度都快,给你军衔不是让你等着退役之后拿退休金的,拿了多高的军衔就得卖多少命。金发的年轻人之前是最年轻的机甲驾驶员,在一次惨烈的战役之后他失去了自己的战友和机甲,剩下的只有一级一级晋升的军衔。
“欢迎来到香港基地,将军。”
克斯拉走过去,想要为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金发将军撑开伞,但是莱因哈特把手按在了黑色的长柄伞上,示意他自己并不需要这种无谓的东西。
“杨还在机库里,还是在实验室里?”
克斯拉没想到这位自己之前在安克雷奇的上司到了香港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雨水越来越密,站在停机坪旁交谈真的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杨威利博士在机甲实验中心,他有很多事要忙。”
莱因哈特快步走向了电梯口,他在经过可能是被要求来接机撑场面的人群时多看了两眼站在那里一脸无所谓的次席顾问亚典波罗。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杨威利如果还在实验中心,能把亚典波罗叫来停机坪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活动真的是不容易。比让杨威利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香港基地的体能中心锻炼还要难。
那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莱因哈特想着,脸上浮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中将脱下了他那一身已经被香港的暴雨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军装,在拒绝了克斯拉提出的“我可以把自己的新军装借给你,或者是你可以穿毕典菲尔特上校或者罗严塔尔准将的军装”这种提议之后,换上了一身香港基地随处可见的工装。这身青灰色的工装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机甲机库里做维修工作的普通工人,或者是猎人学院新派到香港基地的年轻新兵。
不过这样也好,莱因哈特给自己戴上了同样颜色的帽子,把那些还有些半湿的金发压在下面。这样就不会整个基地的人看到他都要停下来敬礼或者是绕着他走了。
他看了一眼香港基地的平面图,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机甲实验中心。透过实验中心的玻璃门,莱因哈特果然看到了那个窝在扶手椅里面打着瞌睡的首席顾问杨威利博士。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怪兽直接掀翻了香港基地的顶棚,杨威利也不一定能醒过来。
于是莱因哈特直接利用了自己的权限打开了门,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庆幸自己是高级军官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他闻到了实验室里的淡淡的红茶味,果不其然,放在杨威利的桌子上的是半杯没有喝完的茶。
他走过去,站在窝在扶手椅里的人的身后,揽过首席顾问的肩膀,让那颗全香港基地最有价值的脑袋靠在他的身上。杨似乎还在梦境中追着自己的兔子,没有意识到有人已经从寒冷的“冰箱”一路南下来到了香港。莱因哈特收紧了自己的手,凑到杨的耳边轻轻地吻了一下还在睡的人的额角。“你是要一直睡到香港基地关停吗,杨?”
被问到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自己的眼,当他意识到自己是靠在谁的身上之后就愈发放松了起来。“香港基地如果被你们关停了,那我就正好可以拿我的退休金了。”
首席顾问攥上了年轻将军的手,他意识到莱因哈特的手指冰凉,就像是那些机甲的金属表面。“你什么时候来的香港,将军先生?”
“当你在实验室里打瞌睡的时候,我被香港的暴风雨淋成了落汤鸡。”
杨轻轻地笑了笑,莱因哈特松开自己的手,让窝在扶手椅里的人伸了伸懒腰。“如果PPDC再削减经费的话,我真的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杨回过头去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莱因哈特的蓝色眼睛,“那些猎人学院的年轻士兵们进行神经交互测试,但是能够匹配的搭档越来越少……我们是在打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啊,莱因哈特。”
他没有等来莱因哈特迟疑过后的回答,实验室的落地窗外面正对着的就是机甲机库,现在一阵小小的喧闹声透过窗户玻璃传到实验室里来。这些声音像是一杯过浓的红茶,彻底赶走了杨威利的瞌睡。
“怎么了,是有情况吗?”
莱因哈特警觉了起来,杨顺势爬到了桌子上,莱因哈特眼疾手快地抢过了那个杯子,不让这个脆弱的陶瓷制品成为杨威利这种“不合礼仪”动作的最大牺牲品。杨坐到桌子上向下探望着,不一会儿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站在他身后一脸紧张的金发将军。
“应该是米达麦亚准将和罗严塔尔准将准备给新来基地的那些猎人学院的毕业生们好好上一课,我们有好戏可以看了。”
02
对战室里被围观的猎人学院毕业生们、机甲维修师、实验室的科学家和其他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宽敞的对战室这一刻也变得拥挤了起来。
杨的手被莱因哈特紧紧抓着,两个人试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到一个更好的角度来围观这场“双璧”之间的较量。沃尔夫冈·米达麦亚和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他们是机甲“瓦格纳”的驾驶员,在太平洋战场上有着赫赫战功。而此刻他们两个站在对战室中央的场地上,手里拿着训练用的棍子,一旁作为临时裁判的奈特哈尔·缪拉上校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表,“十分钟决胜负”,缪拉说了这样一句话,标志着这场较量的开始。
而莱因哈特和杨终于也找到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地方,在这个角度,他们两个能够看到米达麦亚蜂蜜色的发梢往下滴落的汗珠和罗严塔尔蓝黑两色的眼睛。莱因哈特依旧攥着杨的手,只不过现在他让杨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工装外套的口袋能让他们在外人的注视下依旧若无其事地将手指交缠在一起。
“你认为谁会取得胜利,我的将军?”
杨凑到莱因哈特的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抛出了自己的这个问题,而这时场上的两个人像古代决斗的骑士那样互相致意,准备开始即将到来的“决斗”。莱因哈特的蓝色眼睛注视着场上的两个人,但是杨看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笑意。“沃尔夫冈是个斗士,而奥斯卡是个谋略家,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更看好奥斯卡。”
“我正好和你相反。”杨感觉莱因哈特被自己握着的手指在渐渐恢复原本属于它们的温度,即使是观看别人的“决斗”也能让这个年轻人兴奋起来。这不由得让杨感到疑惑,莱因哈特是准备就这样一直在官场上走下去还是说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两根训练用的棍子相互击打在一起的声音吸引了杨的注意力。他看着场上的那两个人,被人称为“疾风之狼”的米达麦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追求最快的速度,似乎沃尔夫冈·米达麦亚要抢在时间的前面做出攻击。而在米达麦亚的连连进攻之下,另一方也并不是在单纯地防守。杨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斗士,或者是一名出色的机甲猎人,但是他能够看出来,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机甲猎人之间的比试。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要分出胜负的决斗,这种测试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检验两个人的同步性,作为机甲猎人,这可能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剩下的是神经交互。
罗严塔尔在寻找着自己搭档的破绽,或者说,他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破绽。
在面对米达麦亚咄咄逼人的招式下,罗严塔尔的动作显得更加精细。杨曾经看过他们神经交互的测试报告,这两个人的脑子简直就是为对方设计好的一样,除去和他们旗鼓相当的波布兰-高尼夫组合,他在整个香港基地找不出第二对配合这样默契的机甲猎人。因此,当杨看着罗严塔尔躲开米达麦亚的攻击,抓住了适时出现的那个破绽之后,他知道,这个有着蓝黑色眼睛的机甲猎人早就看透了自己的搭档的所有想法。或者说,他们两个的想法是共通的。
这就是神经连接的好处和坏处,杨叹了口气,和另一个人的神经连接在一起时间长了,那个人的大脑和意识就像是裸露在你面前一样。杨不禁在心里打趣道,“这可比对方一丝不挂站在自己面前要尴尬多了。”
看起来罗严塔尔真的抓住了米达麦亚出现的这个严重的破绽,他用一个危险的攻击把自己的搭档撂倒在了训练场的地板上,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我说过,我更看好奥斯卡。”莱因哈特的声音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杨没有回头去看莱因哈特的表情,他依旧死死盯着场上的情况。
这远不是结束,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不是最后的结果。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米达麦亚迅速地做出了自己的反击,在罗严塔尔结束比赛之前的刹那,米达麦亚手里的棍子停在了罗严塔尔的脸侧,正好是黑色眼睛的那一边。在人群的一片惊呼声中,罗严塔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他放下了手中的训练棍。“看来是我输了,沃尔夫冈。”他伸手把自己的搭档从地板上拉了起来,给了对方一个松松垮垮的拥抱。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莱因哈特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摘下自己的帽子,抓了抓自己的金色头发。站在场地中央的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捕捉到了这一点少见的金色,但是两位准将都没有声张。米达麦亚脸上绽放了一个微笑,而罗严塔尔朝着他们站着的方向点了点头。
“神经连接,或者通感,随便你怎么说,带来的效果就是这样的。”杨抓住了莱因哈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带着这位PPDC的将军从拥挤的人群中闪出去。“渐渐地,你的意识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和你的搭档共享一切,他的一举一动就是你的一举一动……”杨看着莱因哈特脸上闪过的那些微妙的表情变化,“你曾经是机甲猎人,你知道这种感觉。”
“是的,我当然知道。”
杨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和莱因哈特谈论这个话题,或者说,这个话题是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提起的。三年前,还是上校的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和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是安克雷奇基地最好的机甲猎人,同时他们也是最早的一批机甲猎人中的佼佼者。在阿拉斯加的战役中,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四级怪兽毁掉了当时安克雷奇基地部署的机甲“红胡子”巴巴罗萨。那场惨烈的战役不仅仅毁掉了机甲和大半个安克雷奇基地,还带走了和莱因哈特搭档许久的吉尔菲艾斯。
之后的几年中,这位金发的年轻人再也没有进过机甲,他在官场上的仕途一路高歌猛进,甚至凭借着自己的一己之力把瘫痪了一半的安克雷奇基地恢复了七七八八。罗严克拉姆中将为安克雷奇基地带来了被誉为“双璧”的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负责调控的乌尔里希·克斯拉和战略幕僚奥贝斯坦。“瓦格纳”也是那个时候被部署到安克雷奇的。直到几个月前安克雷奇基地被关闭,克斯拉、罗严塔尔、米达麦亚还有机甲被统一集中到了仅有的香港基地,而奥贝斯坦被莱因哈特指派到了华盛顿的军事中心。
杨是在安克雷奇第一次见到莱因哈特,那个时候他刚刚失去自己的搭档,在吉尔菲艾斯不行罹难时,他们的精神连接甚至还没有中断。
“我也知道当你强行中断和你的搭档的精神连接时,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不用对我说这些,莱因哈特,我花费了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来研究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当时出现在安克雷奇。”
他们现在站在香港的破碎穹顶基地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工作期间悄悄溜出来的机甲维修工。莱因哈特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卷了卷把帽子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的金发被海面吹来的风揉乱了,那些金色的线条在铁灰色的天空下依旧明亮。“我在安克雷奇的时候失去了一半的意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白色,和疼痛。吉尔菲艾斯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词,但是我无法把我自己从那里面抽出来。”莱因哈特说着,他从自己的工装裤口袋里拿出了火柴和一支香烟,在微弱的火苗熄灭后,剩下的就只剩下一个红点了。
这是莱因哈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杨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这位年轻将军的侧脸,莱因哈特的手腕上依旧保留着一个伤痕,那是在巴巴罗萨被毁的战役中留下的。
“后来我……听到了一个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吉尔菲艾斯的声音。我承认当时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我想……就这样死在安克雷奇也不错,至少我能见到姐姐和吉尔菲艾斯了。”
“我不能看着你死在那里。”杨简单地做出了回应,他抬头看着香港乌云密布的天空,风把莱因哈特指间香烟的烟雾吹到一边,“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杨,”莱因哈特叫住了往电梯口走的香港破碎穹顶基地首席技术顾问,他依旧站在那里,似乎是准备把这一支烟抽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香港吗?”
“这是PPDC仅有的一个基地了,我不认为你会喜欢去华盛顿做一个政客。”杨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金发将军,“你是一个军人,而你永远会是一个军人。但我不是。”
“伊谢尔伦和伯伦希尔。”莱因哈特说出的这两个词让杨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恐的表情,“杨,我来到香港是为了这个。”
03
“就算是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你和数不清的怪兽,我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做伊谢尔伦的测试的。”杨坐在自己实验室的扶手椅里,旁边的红茶早就凉到不能喝了。站在他面前的达斯提·亚典波罗脸上写满了挫败感。“我曾经也在猎人学院里呆过几个月,然后——”
“然后因为严重违反校规被丢到了机甲研发部,然后大家发现你是个在机甲运动方面研究的天才。”杨替自己的学弟把没说完的话补完,他抬头看着亚典波罗,这个年轻人就算是有多不认同猎人学院里的那套规矩,但是做一个猎人还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我不会同意你去测试伊谢尔伦系统的,它还太不稳定,就算是波布兰和高尼夫我也没有把握他们能够成功。”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斯巴达尼恩的模式,而伊谢尔伦是可以实现远程的精神连接,我想这样就可以提出单人的机甲……只要伊谢尔伦测试成功,猎人可以和基地里的搭档精神连接,那个停在机库里的原型机我可以马上把它的参数设置成实战模式。现在香港基地里只有‘瓦格纳’和‘斯巴达尼恩’两台机甲,如果怪兽再频繁登陆,我想……”
“伊谢尔伦是迟早要测试的,但是我不同意你去测试。我看过你在猎人学院的时候精神连接的测试报告,整个学院里没有一个人能和你达到符合标准的数值。”
“伊谢尔伦系统在理论上可以把机甲的信息数值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只要那个人能够承担——”
“如果他无法承担,那么那些数据信息会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碾碎他的神经系统。你认为我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那你准备让开发出来的伊谢尔伦系统就这样落灰,让所有人被怪兽碾碎?杨,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是那个罗严克拉姆将军吗?你应该信任我……”
“你有更重要的工作。”杨威利喝了一口已经变凉了的红茶,“比起让你去驾驶机甲,你更需要做的是让那些机甲正常运转。香港基地不能失去他最好的机甲设计工程师。”
“杨,无论你在计划什么。”亚典波罗弯下腰去给了他的学长一个拥抱,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杨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你要知道我们永远站在你的身后,我、亚历克斯学长、波布兰和高尼夫那小子,还有尤里安、菲列特利加和所有人……”
“我不会真的自己单枪匹马去和五个怪兽搏斗的。”杨开了个玩笑,但是亚典波罗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笑的笑话。“谢谢,我会注意的。”
莱因哈特出现在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白天冗长的会议和战术报告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当夜幕降临,可能除了警戒系统之外所有的人都被安稳的睡眠包围了。但是这个夜晚,实验室地下二层的灯还亮着。
实验室地下二层就算是白天,灯光也长期亮着。杨威利坐在被他称为“伊谢尔伦”系统的控制中心前面,盯着屏幕上的那些闪烁着的数据。
“如果按照小说的剧情,我是不是应该从窗户里翻进来比较符合现在的气氛?”
利用自己的权限进入了实验室的年轻将军站在首席顾问的身后,杨没有特意给这一层设立更高级别的保密权限,他的目的是让所有人认为研发的伊谢尔伦系统只不过和之前的神经连接系统一样,在前人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杨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是抹不去的倦意。“我们现在是在破碎穹顶基地里,而非常遗憾地告诉您,将军阁下,实验室里并没有朱丽叶阳台。”
“我已经看过了有关伊谢尔伦系统和伯伦希尔的报告。”莱因哈特的声音像是他早已把未知的一切都装进了他的视野之中,“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香港基地。”
“我以为那些报告都是保密的。”杨自嘲地笑了笑,这间承载着伊谢尔伦的控制系统的房间里严禁饮食,所以杨也就无法把他最爱的红茶偷偷带到这个房间里来。“看来我还是不能太相信PPDC。你都知道多少,莱因哈特。”
“可能是全部。”莱因哈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现在他没有穿着他们刚刚在香港见面时的工装了,那身被大雨折磨过一次的军装现在又变得笔挺服帖,闪闪发亮的肩章显示出了他的军衔。“远程神经连接,单人机甲伯伦希尔,告诉我你在准备什么,杨。”
“可能是最后的一场战役。”首席顾问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年轻将军的蓝色眼睛。他看向那双眼睛的深处,似乎要透过那些澄澈的蓝望向整个宇宙。“伯伦希尔是轻型机甲,它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但是它可以携带能够炸毁虫洞的武器进入到虫洞内部……我现在还没有找到适合它的猎人。”
“他就在你的面前。”
“这不可能。”杨马上给出了他的回复,他回答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回答到底有没有经过自己的思考。“伯伦希尔必须要结合未经测试的远程神经连接系统,这比普通的机甲要求更高的通感同步率。”他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莱因哈特年轻的面庞,随后摇了摇头。“你也许是最适合伯伦希尔的猎人,但是我无法给你找到一个能替你共享另一半精神负担的猎人。我查过所有现役的、退役的、猎人学院的学员的数据,这太难了,能够和你一起搭档符合要求的人可能还没有出生。吉尔菲艾斯上校和你的同步数据也没有达到伯伦希尔的要求……我很抱歉提起他……”
莱因哈特搬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双手搭在椅背上以一种不正式的方式跨坐在椅子上。杨伸出手,轻轻攥着他的手腕。
“我在安克雷奇的时候……我们失去了巴巴罗萨,失去了吉尔菲艾斯,后来我听所有人说,他们都认为我肯定会死在基地里,因为没有人能够承担在神经连接的中途搭档阵亡这样巨大的精神压力。但是我现在还活着,在安克雷奇基地被关闭之前我查阅了里面的档案,我知道有人在我昏迷的时候和我进行了神经连接。我想你知道数据。”
杨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士兵,我痛恨战争……有些人鼓吹战争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指尖却还存在着对方皮肤上的一点点温度。“我不想把你送回到战场上去,我救过你一次,现在我是在救你第二次。”
“所以你想把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放在我的生命之后?这不是我认识的杨威利博士,他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
“不。”杨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些闪烁着的数字,“我在寻找一个办法……我和达斯提都在做着努力,我们试着在把伯伦希尔和伊谢尔伦系统的构架再完善一些……这样我们就能把它们应用在几乎所有的猎人身上,而不是那个可能我们永远也等不到的‘天选之子’。”
“我们在和时间赛跑,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不,是人类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但是我不能拿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去冒险,对于我来说,一个人的生命、十个人的生命和无数人的生命一样重要。”
“如果我说你和我一起的话,就不是拿生命去冒险,而是在打一场我有十成胜算的战役,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杨威利博士?”
金发的年轻将军握住了杨威利的手,他面前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自己的手指。杨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进深渊了。
04
莱因哈特还记得自己在安克雷奇的时候,他第一次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那些意识的边缘在他的眼前慢慢模糊起来,吉尔菲艾斯的声音越来越远,白色充斥着他的视野,仿佛他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盐湖上。“我真的要死了吗?”他这样质问自己,却给不出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
“莱因哈特,到这边来。”
那是一个他不熟悉的声音,有些慵懒,却十分平静。莱因哈特找寻着这个声音的来源,却在茫茫的一片白色中迷失了方向。“就在这边,你不需要去别的地方……”
“告诉我,你是谁,你要让我去哪里!”
“去你应该回到的地方。而我就是你……或者说,是你的一部分。同时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那些白色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根碍眼的塑料输液管和灰色的天花板。
“谢天谢地……”毕典菲尔特的声音让莱因哈特意识到自己肯定没有死,如果自己死了之后的世界里负责迎接他的人是毕典菲尔特,那他一定是要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听毕典菲尔特不过脑子的唠叨了。“上校你什么都别说,医生和杨博士让你现在乖乖地躺在床上不能动。”
杨博士。莱因哈特在脑子里重复着这个名字。他感觉自己的头很痛,但是却又有一种放松的感觉,仿佛那些由于吉尔菲艾斯的不幸而带给他的强烈的痛苦被另一个人以一种轻柔的方式从他的身上带走。“痛苦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不能陷入到痛苦的泥沼中把自己淹没。”那个曾经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声音是这样对他说的,“他或者是你的姐姐都不希望你在痛苦中活下去。”
他一直知道那个人就是属于他的,能够和他进行神经连接的人。杨博士,杨威利,现在在他旁边,准备和他一起冒这个险的人。如果他们两个不能完成这一切,那一切就注定会毁在他们的手上。
莱因哈特在给杨和自己准备好脊髓夹之后,朝着自己旁边,准备进入继电凝胶的自己的“共犯”露出了一个微笑。“祝我们好运。”他听见杨这样回答自己的微笑,他点了点头,走进了那一片白色之中。
这不是莱因哈特第一次与人进行神经连接,Drift系统也好,现在杨做的这一套系统也好,他可是战役英雄,曾经最好的机甲猎人之一。因此莱因哈特认为自己绝对不会犯“追小兔”这种低级的错误,在两个人进行同步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做的很好,他不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走进了那一片白色,这些白色看起来和安克雷奇的一样。
莱因哈特承认,自己的意识和杨的链接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金色的火焰灼烧过一样。但是随后那些火焰冷静下来,大片大片的白色铺设在他的眼前,这是安克雷奇吗,他问自己,这里还是香港的破碎穹顶基地,还是说,这里是——
“莱因哈特?”他听到了那个他在安克雷奇听到过的声音。莱因哈特在那些白色的尽头看到了一个金发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只有十岁。“到这边来,莱因哈特。”
金发的小男孩跑到他的脚边,脸上全都是泪水。他蹲下来替有着蓝色眼睛的小孩抹了抹眼泪,这是十岁的自己,莱因哈特很清楚,这是他自己。
“你知道姐姐在哪里吗,你能把姐姐带回来吗?”
这个词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了他的头皮,让他感到疼痛。“莱因哈特,去你该回去的地方。”那个声音似乎在催促他。莱因哈特牵起了十岁的自己的手,他却在视野的前方看到了另一个人,看起来比十岁的自己还要小一点……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小男孩有着深沉的黑色头发,那是……
一切都消失了,拉着他的手的自己消失在了一片白色之中。那个声音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空洞的鸣叫声,似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莱因哈特!”
同步被断开了,莱因哈特解开自己的脊髓夹,他有些恼怒地捶了一下身后的墙壁,除了让自己的手更加疼之外没有其他的效果。追小兔,莱因哈特重复着这几个词,他从19岁开始就做机甲猎人,但是现在他却在和可能是和自己神经连接同步率最高的人做测试的时候像一个第一次进入神经连接的菜鸟一样追了小兔。杨还在他旁边,连着脊髓夹和继电凝胶。莱因哈特忍着头痛走过去,帮这位首席技术顾问把自己从这件金属的牢笼中解脱出来。
杨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糟太多。
莱因哈特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和一点点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这是信息过载的标志。他紧紧攥着杨的手,脑子里迅速地思考着他是应该把杨背到医务室还是把医生叫到这里来。
当他做出“把杨背到医务室”这个决定并真正实施之前,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年轻将军。“莱因哈特,看你的表情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我现在就送你去医务室,你什么都不要说。”
“算了吧……我还没有那么糟。”杨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他在摔倒之前还是被莱因哈特稳稳地扶住了。“回我的宿舍,尤里安有给我准备一些应对这种情况的应急物品,我希望你在猎人学院学的那些急救知识还有用,我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说过,你什么都不要说。”
莱因哈特几乎是半拖半抱一般把这个固执的病号送回了自己的宿舍。伊谢尔伦的链接比普通的神经链接还要更深一些,这让莱因哈特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有一种奇异的,自己的意识和杨的意识被深深捆绑在一起的感觉。他能够分享杨的疲倦和疼痛,他相信对方也能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想法。
“这算是一场失败的实验。”莱因哈特有些懊恼地坐在杨的床边,而床上的人在吃了药之后已经快要睡着了。莱因哈特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残存在他意识深处的那个“杨威利”说出来的。
“不,我看到了一些希望……这还不是太糟。”杨迷迷糊糊地说着,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我需要时间,莱因哈特……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把参数再调节一下,我不能让精神信息过载……”莱因哈特点了点头,他握了握杨的手,“我该走了,打扰病号休息的话,我想明天也许克斯拉上校和卡介伦先生都要找我谈话。”
“不一起睡吗,你现在回到自己的宿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莱因哈特靠着床的主人的一边将将躺了下去,他不会承认自己在大多数时候会是那个“小勺子”,他旁边的人总是会用一种安慰的方式搂着他,告诉他一切都没有那么糟。“我看到了我自己。”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并没有奢求在他身边的杨能够给他什么回应。
“我知道。”
“我姐姐死于夏威夷的怪兽袭击,那一年我十岁。”
“你知道怪兽第一次登陆旧金山的时候……”杨的声音弱了下去,但是那个声音依旧在莱因哈特的意识里,这就是神经连接的后遗症,可能直到明天早上,他们的意识都是连在一起的。“我妈妈是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去世的。我父亲带着我来了香港。”莱因哈特攥紧了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知道那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小男孩是谁,那是杨记忆中的自己。他已经踏进了杨威利的意识当中,杨威利的记忆、意识、情感,全部都摆在他的面前,像是一本打开的书。
“睡吧,明天你还要被军部抓去开会。”
05
没有人会想到“虚空的女王”伯伦希尔会在这个时候踏入战场,就像没有人会认为这可能是最后的一场战役一样。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杨?”亚历克斯·卡介伦看着自己的学弟,香港破碎穹顶基地的首席技术顾问站在机库里已经准备好的唯一一台原型机伯伦希尔旁边的廊桥上。杨威利的眼睛注视着这个马上就要投入战场的“女王”,他点了点头。
“这可能是我冒过的最大一次险。”
“你可能认为我只擅长整个基地的后勤保障工作,但是别忘了,杨,我曾经也有过一个成为机甲工程师的梦想。”卡介伦的手搭在了杨的肩膀上,他们两个一起看着伯伦希尔。刚刚结束的战役中他们损失惨重,无论是“瓦格纳”还是“斯巴达尼恩”都无法完全地阻止虫洞的扩张,在这一段可能被誉为“风暴之眼”的平静之中,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张牌可以打。“我看过你调试的数据,你准备把伊谢尔伦产生的所有精神同步过载的压力都承担在一个人身上?”
“我不能让机甲驾驶员承担精神过载的压力,他在战场上,而我在战场外。”
“你不能否认这也是战场。杨,我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让大家都活下来,当然我也不想就这样死去,我还有好多的红茶没有喝完……如果浪费掉就太可惜了。”他的眼睛注视着伯伦希尔的浅色外壳,肩部那里被莱因哈特要求涂上了一个象征着胜利的黄金有翼狮子。这部机甲可能就是属于那位年轻的将军的,是被胜利女神垂青过的……“你要相信我,亚历克斯。”
莱因哈特在战场上失去过自己的搭档。他知道那种在神经连接同步过程中,失去自己的搭档、自己的一半意识是一种怎样的痛苦。所以当他看着虫洞在他面前坍塌,伯伦希尔被坍塌的虫洞碾碎了一半的时候,他在自己的意识中找不到自己坐在指挥室里的搭档了。
这不对劲。
杨威利现在应该在指挥中心的伊谢尔伦控制室里,他不会被虫洞和伯伦希尔一起碾成碎片,他可能会经历一些痛苦的失去搭档的精神过载,但是他在指挥中心,医生会第一时间反应……莱因哈特在自己的意识里寻找着杨的痕迹,没有,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和吉尔菲艾斯的链接被强行扯断时的那种巨大的痛苦和压力。相反,现在他感觉整个人的意识轻飘飘的,像是有人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在深沉的夜色中,告诉他,该睡了……
“罗严克拉姆将军,罗严克拉姆将军,请回复。”
通讯中指挥中心缪拉的声音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他听着通讯里缪拉焦急的声音,知道他现在还在战场上,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他还需要活下去。
“请讲,缪拉上校。”
“放弃机甲,虫洞已经坍塌了,我们取得了胜利。放弃机甲,救援队伍马上就会出发。”
“让我们回去欢庆胜利吧,上校。”莱因哈特说着,他扯开了自己的机甲装备,伯伦希尔的逃生通道让他能在整个机甲被虫洞碾碎之前到达安全的区域。在切断神经连接的一瞬间,莱因哈特甚至没有什么感觉,杨存在于他意识中的那一半似乎就这样消失了,或者说是在沉睡,又或者是将他的意识整个包裹了起来。
他念着杨威利的名字,没有任何的回应,直到缪拉和毕典菲尔特派来的救援直升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才有了真切的感觉——他们赢得了这场胜利。
杨威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破碎穹顶基地的病房里,他可以说算得上是这里的常客了,不过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这一次更加严重。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天花板角落里的一大块霉斑。第二个画面是坐在他病床边椅子上打着瞌睡的莱因哈特。
各种检测设备传来的滴答声告诉他现在他并没有真正脱离危险。杨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鼻子下面贴着的输氧管,更别说手背上的胶布和胶布下面的针头了。
“杨……”莱因哈特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杨威利看着他半睁半闭的蓝色眼睛,努力扯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金发的年轻人毫不优雅地打了一个呵欠,“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喉咙干的像是把整个海滩的沙子都塞了进去一样。莱因哈特示意他不要说话,金发的将军走出了病房,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基地里的医生。
“一个人承担整个伯伦希尔系统神经过载的压力,我不知道你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莱因哈特站在医生旁边,看着医生来检查那些滴答作响的仪器。杨的脸上挂着一个抱歉的笑容,他感觉自己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着,想要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他再次睡了过去,但是他知道自己还会醒来。
“我一直都想过这种不用上班只需要拿退休金的生活,偶尔做一些自己喜欢的研究,去参加两个学术会议。现在我终于可以实现这个梦想了。”
华盛顿的四月份可能是气温最宜人的一个时间段,杨威利坐在纪念堂旁边的公园草地上,莱因哈特刚刚从军部开会出来,身上的军装还没有换。“只不过我没有预想到自己每隔几个月还要去医生那里报一次到。”
“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莱因哈特拉过他的手,亲吻着他的手指。“只不过为什么你能够顺利地从基地退休而我还要在军队里服役,整天和那些政客还有军官们打交道。”
“因为虽然PPDC不在了,你还是在美国空军挂职的。我相信华盛顿的这些官老爷们不会放过你这个绝佳的宣传素材,甚至如果你现在宣布竞选总统,也会有无数的选民愿意给你投票。”
“竞选总统现在不在我的议事日程之上。”莱因哈特依旧握着杨的手,他躺在草地上,而杨就坐在他的旁边。那些树木在草地上投下了一些斑驳的阴影,遮住了刺眼的阳光。“那你接下来想去哪里。”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地问着,这是伊谢尔伦给他们留下的一点小小的“麻烦”,现在在某些时候他们的意识还是会连接在一起。
“夏威夷,我准备有时间去一趟夏威夷……袭击的遇难者纪念碑在那里,我需要去告诉姐姐。然后我要去安克雷奇……米达麦亚还有克斯拉他们下个月准备在安克雷奇举办一个纪念仪式。在奥贝斯坦先生把我抓回DC之前我可能还有一点点时间的假期,你有什么打算,杨?”
“在家里看书,喝茶。或者去亚历克斯家里蹭饭。哦对了,达斯提说他的回忆录快写完了,我得找时间去和亚历克斯一起给他的回忆录挑毛病。”杨轻轻地笑了起来,长时间坐在草地上让他的腿有些发麻,他摇摇晃晃地起来,在莱因哈特面前伸了伸自己的胳膊。
“你不考虑写一本回忆录吗,‘奇迹的杨’?”
被问到的人摇了摇头,他放下自己的胳膊,双手揣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纪念碑。“我们已经把和平留给后人了,就不用给后人留下更多难懂的文字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