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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首语
“Venme a buscar, venme a buscar,
来找我,来找我
tu corazón me sabrá encontrar,
你的心会知道如何找到我
cerca del valle, lejos del mar,
靠近山谷,远离大海
bajo este cielo te voy a esperar.”
在这片天空下我将等待
- Venme a buscar, performed by Fulanas Trio-
1 来自阿根廷电影插曲
.2015.
像往常一样,他迟到了。
莱奥内尔一路奔向医院,但不知何故,当离目的地还有五个街区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了地上。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条件反射系统运转良好,控制他的双手撑住了地面,但依然很疼,而且地是湿的。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他对着面前湿润且布满肥皂泡的地面说道。
“哦,朋友,那个,你还好吗?”一个声音说道,当莱奥内尔转过头时,看到一个人正满脸关心的看着他。“我该怎么做?该去找医生吗?等等,我先扶你站起来吧!”
“我就是医生,” 莱奥内尔坐在地板上说,“还在实习的。”他低声补充,然后低头看了看,发现他的隔离衣2惨不忍睹。他又低低的骂一句,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
“先站起来吧?”那人说。莱奥内尔抓住那只手。
“我真的很抱歉。”男人说。他身着白色衣服,像是某种制服,和隔离衣的样式有点相似。莱奥内尔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他看起来非常内疚。这让莱奥内尔感觉更糟了。
“这不是你的错”莱昂内尔回答说,“是我走路时没注意。”
莱奥内尔环顾四周,看到水桶正翻倒在地,水仍然从中倾泻而出,他将它扶起放好。
“放在那吧,别担心,我会再打满的。”
莱奥内尔又检查了一下状况,注意到那个家伙另一只手里拿着扫帚。
“抱歉。”这次是莱奥内尔道歉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只是一桶水而已。”
“是的,”莱昂内尔再次看着他毁了的衣服。如果他上课的时候坐在后排,可能还够时间风干它。他妈的,上课。“我迟到了,我得走了。”
男人微笑着说,“尽量别再撞到其它水桶啦。”
莱昂内尔想表现出被冒犯了的样子,但这个家伙的笑容真的很可爱,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说:“我会尽力的。”
2 隔离衣:可用以泛指医护人员所着各类防护服,此处指原文中的scrub
.1999.
豪尔赫·梅西离开医保办公室,他的妻子西莉亚和他的孩子在外面等着,打着牌。小莱奥最近学会了玩偷房子3,他一有空就练习,想尽快掌握它。西莉亚抬头看着豪尔赫,豪尔赫对她撒不了谎,也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他的妻子明白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小莱奥说,“看,爸爸回来了!” 而那个男孩,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安静冷淡,起身拥抱他的父亲,告诉他,自己打牌赢了妈妈。
3 偷房子:一种纸牌游戏
.2003.
奥斯卡·鲁杰里4在场地周围走来走去,与青年队的教练们小声交谈,搞的男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紧张兮兮,坐立不安。训练结束的时候,鲁杰里列了个名单,他想在接下来几场比赛里看看这三个孩子的水平,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是“塞尔吉奥· 莱昂内尔· 阿圭罗”。
4 奥斯卡·鲁杰里:前阿根廷足球运动员,时任独立队主教练。
.2015.
现在是七点多一点点,所以莱奥内尔不会迟到,实际上这是今年他第一次不用面对迟到的风险。他可从来不是那种早起的鸟儿,起码从他不再去训练后就不是了。
现在,他要在早得令人头疼的清晨时分去医院上课,莱昂内尔正在努力适应。他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所以他在离开家的时候给自己买了杯星巴克。当然,他也可以去医院对面那家,但那儿总是挤满了人,他很有可能会遇到旧专业的同学,他——
“嘿,注意水桶。”一个声音喊道,莱奥内尔停下脚步。 他周一遇到的男人站在那里,笑容明亮,穿着白色的制服,扫帚在手,水桶离莱奥内尔还有二十步之遥。
他笑起来,“谢谢提醒,但我今天没有横冲直撞了。”
“你拿着热饮呢,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莱奥内尔再次感谢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但他也不想离开。他想留下来聊聊——聊些什么?他能聊什么?万一这个人不想和他聊天呢?还有为什么莱奥内尔会想要留下来跟他说话?
“阿坤!先别打扫了,进来一下!”有人喊。男人叹了口气并回答“来了!”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小医生。”
“你也是。”莱奥内尔回答,并未纠正那个他还未获得的头衔。
当男人消失时,莱奥内尔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那个人通过侧门离开,旁边是金属卷帘,挡住了店内的一切,房顶挂着一个写有“卡斯蒂略堡”5的招牌,旁边用肉制成的城堡画得歪歪扭扭。这很适合一个家庭餐厅,莱奥内尔微笑起来。
5 卡斯蒂略堡:原文为“El castillo de la carne”,即“肉做的城堡”,其中包含了阿坤的父姓。
.2000.
纽维尔担负不起他的医疗费用。他们这样解释,纽维尔担负不起任何额外开支了。
豪尔赫知道他们正在为古斯塔沃·罗达斯6提供帮助,他没法责怪他们。古斯塔沃·罗达斯没有激素缺乏症,他的身高体格都处在正常水平,俱乐部一意识到这一点,就调整了资助计划,开始照顾罗达斯一家的生活。这个选择更安全,更好。
莱奥内尔的进球令人难以置信,豪尔赫告诉河床,告诉巴塞罗那,告诉所有愿意听的人:莱奥内尔天赋异禀; 他的教练也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球员。
河床说,莱奥内尔太小了,而且需要治疗才能继续职业生涯。听起来很有意思,巴塞罗那有了回应,把他带过来,我们可以看看情况。
6 古斯塔沃·罗达斯:阿根廷足球运动员,年轻时曾与梅西同在纽维尔青训。
.2003.
塞尔吉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耳朵。脚上传来不真实的刺痛感,他感觉胃中翻滚,手心冒汗。
好吧,他可以相信这一切。
他无法相信的是,他现在坐在双舌帽球场6的替补席上,如果鲁杰里像他说的那样,会让他替补上场,那么他今天就可以参加职业比赛,在一线队,在十五岁。
7 双舌帽球场:独立队主场
.2015.
卡斯蒂略堡像往常一样,还关着门,莱奥内尔没看到水桶,而那个人(阿坤,他想起来了)也不见踪影。莱奥内尔知道现在还很早(哦,真的吗)但他认为阿坤就在附近。
“我觉得这不公平,”莱奥内尔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很近,“我为什么要去上学?你也没有——”
“加斯顿,这不是你可以发表意见的事情。”有人回答道,莱奥内尔认出了那个声音,不是他听过的关切或戏弄,但他知道那是阿坤的声音。他可以看到他们了:阿坤和一个小男孩一起走过来,那个男孩简直是阿坤的翻版,只不过更年轻,也更瘦。
“但——”
“不行,”阿坤打断道,“你想让我告诉妈妈,我发现你试图逃课吗?”
“不要!”年轻版的阿坤说,看上去吓坏了。
“那就去吧,”阿坤说,“这里有坐出租车的钱,你不会迟到的太厉害的。”
“明年我就能参加比赛了,我不需要——”
“我很佩服爸爸从来没打过你,但我现在很有打你一顿的冲动。”
加斯顿看起来很担心,好像不确定阿坤是否真的会打他一样。最终他似乎不想测试自己的运气,转过了身。
“就在这儿,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打车,”阿坤说,抱起手臂,“我会问加布里埃拉你是不是真的去学校了,你知道她从不骗我。”
加斯顿对此没说什么,一会儿后叫停了一辆驶过的出租车。当他坐进去的时候,阿坤冲他挥手道别,莱奥内尔透过车窗看到挥手得到了回应。战斗最艰苦的部分似乎结束了。
“这种情况多久发生一次?” 莱奥内尔问道。
“每个月至少一次,”阿坤叹了口气,“早上好,你今天挺早的。”
“我今天有考试,”莱奥内尔说,这话没错,不过他不需要知道莱奥内尔实际上不是因为考试而提前起床的。
“哦,祝你好运,”阿坤看了他一眼,“医生还要考试吗?”
莱奥内尔情不自禁的笑了。
“我还不是医生,”他解释道,“跟你说过你我还在实习呢。”
“你说过吗?”阿坤看起来有点怀疑。
“我保证我告诉过你了,”莱奥内尔点点头。“实际上今年才第四年,还有两年呢。”
“好吧,我相信你,”阿坤走到金属卷帘另一边的门口。“我得开始打扫卫生了,加斯顿这个小麻烦精耽误了我的时间。”
“嗯,看出来了。”
“等等,我-撞上了-水桶-因为-我要-迟到了先生,你是在嘲笑我精准的时间观念吗?”
“也许吧。”莱奥内尔说,尽量忍住不要笑出来,但当阿坤自己也开始笑的时候他终于没能忍住。
“好啦,考试去吧,小医生。”
“叫我莱奥内尔。”
阿坤点点头,依然微笑着,“塞尔吉奥。”他说,留下一句“明天见”,然后就钻进了屋里。这次他没有走进前一天那扇侧门,而是另一扇似乎属于餐厅旁边房子的木门。
.2000.
“又是为了测试。”妈妈说。
“是的。”爸爸回答。
“我很确定他已经厌倦接受测试了。”妈妈回答道,而莱奥内尔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她说得对。
“这次不一样,如果他们喜欢他的话,也许这次会成功。”
“如果,”妈妈重复,“如果。”
“是啊。”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豪尔赫,”妈妈用了她谈到钱时的那种语气,“看看这个国家都成什么样了,我们欠不起债的。”
“那他就不能踢足球了。”
“但他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没有足球。”爸爸重复道。
那之后莱奥内尔离开,回到他的房间,坐在床上,仰望墙上的海报,马拉多纳俯身注视他。莱奥内尔想知道马拉多纳是否会原谅他。爸爸是否会原谅他。
.2003.
鲁杰里环顾替补席,张开嘴,塞尔吉奥几乎可以看到“阿-”
哨声让教练将注意力转回场地,独立队获得了一个任意球。
鲁杰里大声喊出几句指示,他没有再次转向替补席。
“我们还要换人吗?” 助理教练问道。
“不吧,”鲁杰里说,“不换了。”
.2015.
“早啊亲爱的。”莱奥内尔还没看到他,就听见塞尔吉奥的问好,他脚边放着扫帚和水桶。
“早上好,塞尔吉奥,”莱奥内尔回应,然后停下来盯着他看,塞尔吉奥身穿独立队球衣。“你的制服怎么了?”
“什么制服?”塞尔吉奥低头看看自己,“噢,打扫时穿的那件。”他望着莱奥内尔。“今天轮到加斯顿干活了,他装病不去学校,妈妈听到他和朋友打电话所以发现了。妈妈告诉他,他不用去上课了,然后让他来打扫卫生。这会很有意思的。”
塞尔吉奥看起来非常兴奋,莱奥内尔也忍不住笑了。
“我打赌你会确保他在好好工作的。”
塞尔吉奥的笑容越来越大,“要是你等会回来,就可以在这儿吃饭了。”
“也许吧,”莱奥内尔想了想,“今天是星期四,我两点下课。”
“那时候我们供应午餐,”塞尔吉奥告诉他,“加斯顿那会应该不在,但我可以给你看我打算拍的那些照片。”
“你真是个好哥哥,塞尔吉奥。”
“谢谢你的夸奖,”他低头鞠躬,莱奥内尔笑着鼓掌,“我竭尽全力。”
一个怒气冲冲的小男孩推门出来,他瞪了这两人一眼。
“早上好,小弟弟!”
“随便吧,”加斯顿说,“清洁工具呢?”
“在这儿,别在那怨天怨地打人骂狗啦,加斯蒂。你只能怪你自己。”
加斯顿一边抓起扫帚和水桶一边小声骂着什么,莱奥内尔看到塞尔吉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塞尔吉奥拍下第一张照片之后,他说:“我去上课了。”
“那好,”塞尔吉奥点点头,“一会见?”
“是的,”莱奥内尔笑着说,“一会见。”
莱奥内尔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的同学一起绕点远路回家,而是在医院的后门告别了他们,转向了他早上来时的那条路线。
当他到达卡斯蒂略堡时,面前的场景与早上七点时完全不同。外面有几张桌子,其中两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人,烤肉和炭火的香气使莱奥内尔口水直流。屋内人声喧哗,火炉暖暖的燃着。几乎每张餐桌上都有人,大多数人已经吃完了午餐,只是坐着闲聊。里面有来自周围写字楼的白领,附近学校的一群孩子,几个医生,可能来自邻近的医院,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
“你好啊,孩子,想吃点什么?”有人在他身边问到,莱昂内尔看到一个肤色微黑,身材精瘦的男人,比他自己的父亲看上去年轻点,穿着围裙朝他微笑。
“您好,我—”
“你来了!”塞尔吉奥从他身后喊道,莱奥内尔转过身来。他身后的男人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嘶哑。
“你是早上的那个小医生!”那人说。
“他的名字是莱奥内尔,爸爸,几乎和你一样,你的老脑袋不记事啦。”
男人又笑了起来,“很高兴见到你,莱奥内尔,”男人说,“我是莱昂内尔”。
莱奥内尔对他微笑。
“来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塞尔吉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进了餐厅里面。
塞尔吉奥将他安置在一张离厨房很近,且远离其他人的桌子旁,莱昂内尔对这种特殊待遇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你现在才告诉我你是素食主义者或别的什么的话,那就会很尴尬了。”
莱奥内尔笑起来,“我不是,”他向塞尔吉奥保证道,“还有加斯顿现在有多讨厌你?”
“呃,我确实拍了个视频,”塞尔吉奥掏出手机递给莱奥内尔。“你先看着,我去拿吃的来。”
莱奥内尔一边看视频,一边为加斯顿那些颇具创意的诅咒笑个不停,“我现在比讨厌跑八百米还要讨厌你!”,同时还有塞尔吉奥在背景音里猖狂的大笑。
塞尔吉奥带着两个汉堡和一堆薯条回来了。跟着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塞尔吉奥冲她微笑,她把饮料放在桌子上,并自我介绍为杰西卡,一边指着塞尔吉奥一边称自己是“这个混蛋的姐姐”,莱奥内尔马上就喜欢上了她。
他告诉塞尔吉奥一根薯条挂在他胸口了,塞尔吉奥一边把它拍掉,一边宣称:“我们的友谊结束了。”
“我们的友谊保住了你的球衣,它简直坚不可摧好嘛。”
在他听到莱奥对“你支持什么俱乐部?”的回答后,塞尔吉奥看起来有点苦恼,甚至好像被吓到了。
“纽维尔”。
他看了莱奥内尔一眼。“在圣菲省之外谁还会支持纽维尔啊?”
“一个罗萨里奥人呗。”莱奥内尔反击,并咬了一口汉堡。
这是他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我的天哪,你爸爸手艺真好。”
塞尔吉奥笑了。
“他只负责烤肉,”他解释说,“做汉堡是我的事。”
“你的事?这是你做的?”
莱奥内尔看向汉堡,然后再看向塞尔吉奥,他的脑袋来回转了几次,直到塞尔吉奥张嘴说话。
“大部分事情都是爸妈来负责,晚上很忙的时候,我会帮着烤东西,但汉堡是我的秘密武器。”他自豪地解释道。“当我的兄弟姐妹还很小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不得不处理餐厅里剩下的肉,所以我很有创意。”
“这真的很好吃。”莱奥内尔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么多信息,但塞尔吉奥并不觉得分享如此私人的事是多么羞耻,所以莱奥内尔最终对他绽开一个微笑。
.2001.
没有人去巴塞罗那,没有人再问起他了。
莱奥内尔会在学校里踢足球,有时他的进球会令人们目瞪口呆。豪尔赫有一番糊弄他们的说辞,关于莱奥内尔的健康是如何脆弱,以及他是如何经受不住职业运动员的生活。
.2003.
阿德里亚娜什么也没对他说过,莱昂内尔也没有。但塞尔吉奥不再是个孩子了(他不确定,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是一个孩子过),他可以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他的父亲自2000年以来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而母亲为人打扫房子也赚不到什么钱,并不总是能够喂饱他们全家,而现在独立队也不再考虑他了。莱昂内尔建议他去一个可能需要年轻人才的小俱乐部试试,塞尔吉奥过去的教练都表示他们会推荐他。所以阿德里亚娜说:“明天我会带他去的。”
如果她带他去,就意味着她明天不会工作;如果她不工作,他们就又一次只有玉米粥做晚饭。孩子们已经厌倦玉米粥了。
“那家蔬果店的老板正在招助手,”塞尔吉奥说,“我可以去问问他能不能招我。”
“塞尔吉奥,不。”阿德里亚娜说。
“阿坤,你想都别想。”莱昂内尔说。
“没关系,”塞尔吉奥说,“我想帮家里的忙。”
第二天他去问了。
2015.
莱奥内尔早早离开家,绕道去了星巴克。他买了一大杯咖啡,不加奶,不加糖,加一份焦糖。他的外婆过去经常这样喝,不过她使用自制的焦糖酱,莱奥内尔没有时间(或手艺)制作它。
当他到达卡斯蒂略堡时,塞尔吉奥已经在外面清扫夜风带来的落叶了,水桶摆在侧门边。莱奥内尔对着它微笑。如果他上周匆忙跑过时,水桶也是那样整齐地被收起来,他就不会见到塞尔吉奥了。
“早上好。”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喊道,塞尔吉奥抬起头来,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他脸上一直挂着的那抹笑容变得真挚起来。
“早啊,莱奥,”塞尔吉奥回答道,“周末过得愉快吗?”
“还好吧,和心脏病相处的不错,”莱奥内尔笑着说,“你怎么样?”
“周五加布里埃拉去参加了个舞会,爸爸为此焦虑了好几天,”塞尔吉奥说道。“妈妈和我正在赌他还有多长时间会没收加比的电话,你要参与吗?”
“我想还是不了,我还不太了解你爸爸。”莱奥内尔说,小小的啜了一口咖啡。
“你的损失,”塞尔吉奥说:“你真的喜欢那玩意吗?”
“什么?”莱奥内尔低头看了看,检查他的深蓝色隔离衣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结果一无所获。
“你称之为咖啡的那杯带点颜色的水。”
“嘿,这没那么糟糕,”莱奥内尔抗议,“星巴克的咖啡相当不错。”
“相当不错,”塞尔吉奥哼了一声,“如果你想喝好咖啡,真正的好咖啡,明天早上我给你带一些来。”
“真的吗?”
“天啊,是的,医生。”
“我会接受它的,孩子。
“很好。”
“很好。”莱奥内尔点点头。塞尔吉奥表情严肃的坚持了几秒钟,随即大笑起来,这让莱奥内尔也笑了。每天早上能在上课前轻松的笑一会儿,他喜欢这种感觉。
.2002.
莱奥内尔的外婆仍然带他去看比赛。
她每次来时都和爸爸妈妈吵架,每次都是关于这件事,但她只是说她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与莱奥内尔有没有在踢球无关,说莱奥内尔对此的爱也是一样的。豪尔赫抱怨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对爱一无所知, 外婆根本不听他的。
她带莱奥内尔去看纽维尔的比赛,教给他所有那些他需要知道的东西,教他如何阅读比赛。她告诉他,她还会带他去看国家队的比赛。
莱奥内尔热爱足球,因为足球是他的外婆,他爱她。
.2004.
阿德里亚娜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在小学打扫卫生。莱昂内尔每周有四天在那里担任看门人,有时,他会去联邦首都区7做些整理修缮仓库的活。塞尔吉奥每天早上都去工作,在杰西卡和阿德里亚娜带着孩子们去学校之前和莱昂内尔一起离开。
一天下午,阿德里亚娜告诉他,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尝试去做其它事。有一支参加乙级联赛的本地球队要在七月份试训新的男孩,他可以恢复训练,去试一试。莱昂内尔表示同意,说他可以在下班之后带塞尔吉奥去训练。
他说不。他说他会一直工作,万一他们之中的某个人突然丢了工作怎么办?他说弟弟妹妹们从学校回来时,他必须能回家帮助杰西卡照顾他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阿德里亚娜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问他“当我们生下他时正是这个年纪,当时我们在做什么呢?”
7 联邦首都区,大布宜诺斯艾利斯地区的主城区
.2015.
他要迟到了,因为他没听见闹钟。
莱奥内尔刚开始拒绝承认这个事实,但当他冲下楼梯时还是接受了它,因为他连电梯都没时间等了。他拍掉闹钟,咕哝着“再睡一分钟”,而一分钟变成了五十分钟。他在去塞尔吉奥家那条街的路上一直跑着,但在靠近餐厅时慢下了脚步,因为:a)塞尔吉奥会嘲笑他,b)水桶可能会再次翻倒在他身边。
“你要迟到了,我知道,”莱奥内尔刚过来,塞尔吉奥就说,他把一个亮粉色保温杯塞给莱奥内尔,“你的咖啡,现在快去吧!别再摔倒了!”
莱奥内尔非常肯定,如果他不是那么匆忙的话,他就要亲他了。
.2003.
当摄像机扫过独立队的替补席时,圣罗伦索队8正从独立队手中夺下胜利。有几个男孩看上去和莱奥内尔一般大,甚至更小。
莱奥内尔突然站起来走出客厅,豪尔赫喊他“你怎么了?”而莱奥内尔没有回答。豪尔赫跟到他的房间,莱奥内尔没有关门,只是坐在床上。
“你这是怎么了?”豪尔赫再次问道。
“你真的尝试过吗?”莱奥内尔问,“妈妈说你到处都试过。”
“你在说什么?”
“当我还很小的时候,纽维尔拒绝我们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带我到处去试训?”
“我,”豪尔赫动了动身子想走进房间,但最终没有。“对,确实如此。”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能得到机会。”
“即使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你只需要像正常人…”
当他意识到这个词时,莱奥内尔睁大了眼睛。他觉得它在脑海里回响,占据了他的所有回忆和整个世界。他站起身。
“你要去哪儿,莱奥?”豪尔赫问:“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状况,你的身体状况和别人—”
莱奥内尔听不到后半句了,他一口气跑到了外婆的家里。
8 圣罗伦索队,布宜诺斯艾利斯地区另一传统强队。
.2004.
房子太小了,而且显得越来越小。一个房间里住了四个女孩,而另一个房间里挤了四个男孩,阿德里亚娜说,这简直是场灾难。而莱昂内尔从嗓子里挤出奇怪的回应声,部分同意,部分忧心。
“现在挺好的,”杰西卡说,“我们女孩子就喜欢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当然,”阿德里亚娜说,“当你的兄弟们因为某种原因互相残杀时,你就会有自己的房间了。”
“我一直这么计划着呢,妈妈。”杰西卡笑着说,塞尔吉奥一边“嘿!”一边戳她身侧,当然,他小小的抗议完全被餐桌上的大家忽略了。
“如果可以的话,”莱昂内尔说,“我们可以试着找一个更大的房子,现在家里的状况不算坏。或许还能找到个便宜点的。”
“我工作的地方附近有所大房子,我一直想住在里面。”阿德里亚娜说,好像莱昂内尔的话给了她勇气去实现这个梦想。“我们可以住在后面,前面可以开一个,嗯,汽车商店之类的。”
“那谁来经营呢?”莱昂内尔听起来被逗乐了,“杰西卡是这个家里唯一能谈上几句汽车的人。”
“就是举个例子。”阿德里亚娜假装看起来被冒犯了,莱昂内尔亲吻她的脸颊,而塞尔吉奥和杰西卡恰到好处的假装被恶心到了。
“一家餐馆,”在他们静静传递马黛茶的沉默里,阿德里亚娜说话了,“不要弄得太高级,要适合那些工作繁忙,没太多时间吃饭的人,也许还能招待周围学校的孩子们。”
“一个家庭饭店,”塞尔吉奥说,突然变得投入,“我们供应午餐,晚餐时间提供大份的烤肉。”
“听起来很完美!” 阿德里亚娜点点头。
“我可以帮着生火,切肉。”莱昂内尔提出,饶有兴味。
“我会帮忙点单,或者擦擦桌子?”杰西卡补充道,对她的父亲眨了眨眼。但阿德里亚娜和塞尔吉奥错过了这一幕,因为他们在脑子里想着,也许,如果事情一切顺利......
.2015.
莱奥内尔真想上床睡觉,回到早晨那个半途而废的梦里。但是他也想去找塞尔吉奥,送还那个粉色的小怪物,说谢谢你的咖啡。那个杯子让他收到很多嘲笑,直到莱奥内尔打开它,卡布奇诺的芬芳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嗨,莱昂内尔,”他走进餐厅时说道。莱昂内尔坐在柜台处,几乎没有抬头,丢出一句“你好孩子。”
“嘿,我们要打烊啦。”塞尔吉奥说。他正把椅子收到桌子上,莱奥内尔决定放下包去帮忙。
“是的,我知道,”莱奥内尔说。当他意识到快要四点时,他还紧跑了几步,因为他记得塞尔吉奥告诉他工作时间是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我想说声谢谢。”
“咖啡很好,是吧?”
“是最好的,”莱奥内尔点点头,“自从外婆之后我就没喝过这么好的了。”
“我父亲唯一的嗜好就是咖啡,所以我们为他准备了一台真正的咖啡机,作为他四十岁生日的礼物。所有人都凑了一份钱,包括这个地方的前任主人。要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来吃饭的每个人都会点咖啡?”
“嗯…他们习惯了?”
塞尔吉奥一边笑,一边完成了最后一桌,莱奥内尔听到前门处金属卷帘被拉下的声音。
“抱歉用了粉红色的杯子,我没有别的杯子了,也没问过你有没有保温杯,所以我问加比要了她在学校旅行时用的那个。”
“杯子很完美,”莱奥内尔说,因为老实说他并不在乎那些嘲笑。“或许我可以去谢谢她把它借给我?”他真的想留下来,去看看那个最年轻的家庭成员,他听说过她,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她。
“好啊,来吧,我们回家吧。”塞尔吉奥说。在他们走出去之前,他问他的父亲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只要回去泡好马黛茶就行了,儿子。”莱昂内尔回答道。
房子很旧,但是被修缮过,重新刷了漆。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更舒适温馨的小饭店。到处都是声音:说话声,电视声,时钟滴答声,开着的水龙头哗啦作响。莱奥内尔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他发现这一切都令人着迷。
“嘿,妈妈,”塞尔吉奥走进厨房时说道,“你还记得莱奥吗?”
“当然记得,我可是你妈妈。”塞尔吉奥的妈妈关上水龙头,用布擦干手,然后全神贯注在莱奥内尔身上。
“快过来,这是哪儿来的小帅哥,看上去多聪明啊!你吃午饭了吗?中午你没过来吃饭,我敢说你一整天都没正经吃什么东西,看看你,都快瘦的没样了。”
“他刚才不还是小帅哥吗?”塞尔吉奥一边灌满茶壶一边问道,显然被逗乐了。
“你给我闭嘴。”她说,然后转回莱奥内尔,“请原谅一个妈妈吧,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莱昂内尔被她完全迷住了,几乎说不出来“没关系”,塞尔吉奥在一旁大笑不止。
“你让他说不出话来,妈妈,如果他说不出话可就没法当医生了。”
“去,给你爸泡茶去,”阿德里亚娜再次嘘他。“你今天吃过饭了吗亲爱的?”
“吃过了,我保证。”莱奥内尔说,他很高兴他决定和同学到医院对面的市场去吃饭,否则他就无法直视阿德里亚娜的眼睛了。“我很好,只是有点困,我来是想谢谢加布里埃拉把她的杯子借给我。”
“你真可爱真贴心,不是吗?”阿德里亚娜笑了笑然后转向塞尔吉奥,“剩下的我来,带他去加比的房间吧。”
塞尔吉奥停下了往壶里塞茶叶的动作,好像被枪顶着似的举起双手,直到他们离开阿德里亚娜的视线,而那位母亲只是翻了个白眼。他牵起莱奥的手腕,带他向外走。
“对不起,妈妈她就是这样。”塞尔吉奥说,但莱奥内尔注意到他听起来并不觉得尴尬。相反,他听上去显得放松愉快,有种回家的自在。
“这儿就是啦。”塞尔吉奥说道,然后敲敲门,上面挂了块黑板,写着“加比和玛丽亚的小王国”。 莱奥内尔好奇的看了它一眼。
“我们曾经只有两个房间,一个住女孩,另一个是男孩,”塞尔吉奥解释说,“自从我们搬来之后,就分成了四个房间,所以——”
“请进吧。”在塞尔吉奥完成句子之前,屋里的声音说道,他打开了门。
“嘿,加比,”他说,莱奥内尔跟在后面,“这是莱奥。”
“嗨,莱奥!” 加布里埃拉停下手中的作业,起身轻吻他的脸颊。
“你好啊,加布里埃拉,”莱昂内尔回答说,“我来说声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保温杯,我今天就喝不到咖啡了。”
“哦,”她笑着说,展开笑容时眼睛弯弯,就像塞尔吉奥,这让莱昂内尔也笑了,“没什么,我都不怎么用它,只是放在屋里而已。”
“还是谢谢你,”莱奥内尔坚持说,“因为有了你的杯子,我今天非常受欢迎。”
“别那么客气。”
“我们走啦,好好写作业吧加比。”塞尔吉奥说,她点点头,告别了他们。
“玛丽亚在哪?”莱奥内尔在他们出去的时候问道。
“可能和加斯顿窝在哪儿玩PlayStation呢,”他回答说,“还有两个出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了,有机会你会见到他们的。”
当他们回到厨房时,莱昂内尔和阿德里亚娜坐在桌旁,喝着马黛茶,“你们男孩要来点吗?”她问。
“不了,我该回家了。”莱奥内尔说。
“家里人在等?”莱昂内尔笑着问道。
莱奥内尔摇摇头,“我的家人都在罗萨里奥,”他说,尽量不要显得过于冷漠,因为他知道这看起来不太好,特别是对于这样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庭。“我住在外婆在这儿的公寓里”
在沉默蔓延之前,阿德里亚娜说,“你想回去休息一下,对吧?”
“是的。”
“正如我料,”她说,“我总是可以分辨出客人中谁是医学生,他们看上去都需要大睡个几天。”
莱奥内尔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过来,我送你几步吧。”塞尔吉奥说。
.2004.
“我要去布宜诺斯艾利斯。”莱奥内尔说,豪尔赫看起来很愤怒,而妈妈的眼睛盛满了悲伤。
“不行,”豪尔赫打断他,“你可以在这里上学,我们周围有好几所全国顶尖的大学。”
“布宜诺斯艾利斯更好,如果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记者就必须去那里,我不能只呆在这儿。我不想最终只能在小报纸上写没人会读的体育专栏。”
“布宜诺斯艾利斯都是虚的,留不下东西,只能让人迷失在那里。你可以在家附近上学。”
“我不想待在这里,爸爸,”莱昂内尔说,“我厌倦了有人问我是不是和罗达斯一起踢过球,或者问我既然小时候踢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做职业球员。”。
“我们可以—”
“我不会留下来的,”莱奥内尔站起来,“外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有一套公寓,现在那儿还空着。我可以住那里,她说她会跟我一起去。”
.2005.
当三月开始时,妈妈,爸爸,甚至是杰西卡都开始提出一些他们可以搬去的地方。一些在附近,在佛罗伦西奥瓦雷拉,基尔梅斯或者贝纳尔。有一些不错,足够大但距离太远,还有一些看上去温馨舒适但又太小。阿德里安娜觉得联邦首都区也可以考虑,甚至可能有机会在佛洛莱斯,林涅尔斯或昂非这样的商业区找到房子。
“达里奥,学校的那个,”莱昂内尔在某个晚上说道,“他知道昂非有一个地方,得花不少功夫,但是.....”
“但是?”阿德里亚娜问道。
“那儿很大,”莱昂说,“大到你可以开一个,我不知道,餐馆什么的吧。”
阿德里亚娜扑过去拥抱她的丈夫,塞尔吉奥笑个不停。
.2015.
现在是早上七点,莱奥内尔今天不必早起,但他还是醒了,出门上街。莱奥内尔很确定他能听到外婆在耳边嘲笑他。
他以缓慢而稳定的步伐走向卡斯蒂略堡,享受清新的秋日空气。今天太阳出来的更晚了,冬天马上就要到来。
塞尔吉奥在看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有点奇怪”。莱奥内尔微笑着,低头看看身上的牛仔裤,衬衫和夹克。
“今天没有课,”莱奥内尔解释,“我是来帮忙的。”
“好吧。”塞尔吉奥表示同意,把扫帚塞给他,收起他的夹克。
餐厅开始营业,塞尔吉奥在去帮忙之前钻进厨房洗手,莱奥内尔意识到这个地方除了塞尔吉奥和他的家人以外还有别的员工。
“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在外面打扫?”莱奥内尔问道。
“这让我保持警惕,”塞尔吉奥回答说,他用几天前阿德里亚娜做过的同样的动作擦干了手,这让莱奥内尔微笑。“刚搬来时只有我们四个人,爸妈有很多别的事要做,而我们需要让店面运转起来。所以杰西卡和我一人一半,负责打扫整栋房子,现在我们的状况好多了,我只需要在早上打扫一下外面,杰西打扫店里。“
莱奥内尔微笑着,想要问更多,但是塞尔吉奥的父亲出现了,一只手搭在莱昂内尔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塞给他一条围裙让他去洗手,如果他想继续“待在食品处理区”。
“嗯,经过一年的微生物学研究,我很感激你父亲的严谨精神。”
塞尔吉奥笑着说:“哪天请妈妈和杰西给你讲个故事,是关于爸爸发现他可以谷歌到餐馆卫生条例大全,以及他最后变得有多极端的。没有人比她们讲的更有意思了。”
“那个,嗯,”塞尔吉奥说,他把蔬菜择好,排成一排让莱奥洗,“你要留下来看今天的比赛吗?”
自从他外婆去世以来,莱奥内尔还没有和任何人一起看过一场比赛。
“我还有几本书要看。”他说,这话不能完全算错。塞尔吉奥不再问他了。
.2005.
莱奥内尔和他的外婆搬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三居室公寓。他要乘公共汽车去他报道的大学。这个社区与他的故乡感觉完全不同,这里人流如织,高楼林立,周围有好几所大学,附近有一家大医院。
“我喜欢这里。”外婆说,他们看着窗外,手里捧了两杯可乐。
“布宜诺斯艾利斯?”莱奥内尔问道。
“这个街区,”她纠正道,“我感觉这儿很好。”
“疯疯癫癫的老太太。”莱奥内尔说,正如她每次发表那些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的评论一样。
“疯疯癫癫的小孩子。”她紧接着回嘴。
他们向新家微笑举杯。
.2005.
当阿德里亚娜找到他时,塞尔吉奥站在那栋房子的门前,那儿即将成为他们的餐厅。
“你在做什么?”她问。
“这里有写字楼和一些建筑工地,”他说,“我看到四所学校和五所大学,医院离这儿只有五个街区。”
“是吗?”
“正如你想象的那样。”塞尔吉奥笑着说道。
“是的,”她说,并拥抱她的儿子,“你也是我想象的那样。”
“真的吗?”塞尔吉奥趴在她怀里。
“不,说实话,你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好。”
“别说了妈妈。”他说,但唇边忍不住绽开微笑。
.2015.
当莱奥内尔走上那条街时,发现塞尔吉奥正坐在街边,仰望天空。
“你干什么呢?”莱奥内尔接近时问道。塞尔吉奥看着他,给了他一个熟悉的笑容。
“早啊,”他说着站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人们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的?”
“哈?”莱奥内尔拼命回忆是不是有几次谈话被他忘掉了。
“杰西昨晚说的,”塞尔吉奥解释说,“关于你和我。她认为,如果你像那天早上一样突然闯入我的生活,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告诉她原因就是你这个小笨蛋走路没看路,她说我是个白痴。“
“她在这一点上倒很对。”
“哈哈哈,”塞尔吉奥假装大笑,迈开步子,“来吧,我们走吧。”
“去哪?”
“我先陪你走去医院,然后回来打扫卫生。”
“嗯,好啊。”
他们在医院后门道别,莱奥内尔看着他的背影,感到突然有一股冲动涌上来,他想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让他留下,然后他们可以一起吃早餐,到处走走,就这么待在一起 。
现在才四点刚过十分钟,但卡斯蒂略堡已经门窗紧闭。莱奥内尔考虑明天再来,然而早上那奇怪的冲动在这一整天里都困扰着他,于是他按下了门铃。
“谁?”他听到塞尔吉奥的父亲在门口问道,莱奥内尔只犹豫了半秒钟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嗨,莱奥,”男子打开门说,“我们今天打烊的稍微早了点,你饿了吗?”
这家人怎么老想着见缝插针的投喂他?哦,他身上深色的隔离衣让他看起来更瘦了,而且他们开了一家餐馆。
莱奥内尔解释说:“我在医院的自助餐厅吃过午餐。”当男人做了个鬼脸时,他轻轻的笑了,“医院食堂没那么糟糕啦,真的。”
“那我就先相信你,孩子,”莱昂内尔离开门,“你想进来吗?”
“实际上,我想问塞尔吉奥是否—”
“嘿,你在这做什么?” 塞尔吉奥走到门口。
“来找你,”莱奥内尔回答说,“我今天下午没事,要不要在实况里被我踢屁股?”
“对不起,是我会踢你的屁股。”塞尔吉奥说。
“过来看看谁说得对?”莱奥内尔问道。
“当然了,我去收拾点东西。”塞尔吉奥走开了。
莱奥内尔看着塞尔吉奥的父亲,“晚饭时我们就回来。”
“不,”莱昂内尔说,“店里没有他又不会塌,你们男孩子玩得开心点。让他告诉我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他到处乱跑的话,他妈妈又该睡不着觉了。”
“当然,为了妈妈的睡眠着想。”塞尔吉奥说,拍拍父亲的肩膀,让男人微笑起来。
他们前两场比赛打成平手,之后塞尔吉奥建议他们其实可以一起打人机,“你一直都想当医生吗?”塞尔吉奥问道。
“我,呃,之前我尝试过新闻专业,”莱奥内尔回答说,紧盯屏幕,所以他不必转头看塞尔吉奥。“我读了两年,但真的不是这块料,我想那个选择只是在当时显得很合理而已。然后外婆去世了,我休学了一年,当我再次返校时转了专业。”
“你的外婆……我很遗憾。”塞尔吉奥并没有在玩游戏,他正凝视莱奥内尔,他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莱奥内尔仍然专注于游戏,试图逃避这种对话。塞尔吉奥继续说着。
“为什么说在当时显得很合理?”他问道。
莱奥内尔想说他是如何的喜欢运动,而当你喜欢运动却没有机会参与其中时,成为体育记者就是顺理成章的了,这差不多就是真相。但这是塞尔吉奥,而他想告诉他一切。
莱奥内尔暂停了比赛。
“我小时候想成为职业球员。”他解释道,“我在纽维尔踢过一段时间,网上应该有些关于我的视频,因为我和罗达斯踢过一些比赛。但是我被检查出有激素缺乏症,如果得不到治疗的话,我根本承受不了专业训练。”
“激素缺乏症?”塞尔吉奥问道,他微微歪头,看起来像个孩子,像小动物,莱奥内尔想要触碰他。
“我们的身体会产生某些,嗯,物质,称为荷尔蒙,它们有许多作用。”他解释说,用那种对待病人,对待那些根本不需要了解这种病症的人的耐心语气。他侃侃而谈,就好像根本不是在讨论自己。
“其中一种的作用就是帮助我们成长。”他说,“我的身体里缺乏那种物质,所以我当时真的个子很小,根本就够不着职业球员的门槛。我接受了几年治疗,足以让我保持健康,但还不足以成为一名球员。”
莱奥内尔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解释更多,但他说不下去了。
“我感到很遗憾,”塞尔吉奥说,严肃的简直不像他,“为了那些将不会认识你的人。”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踢得好不好,塞尔吉奥。”
“我才不关心那个,”塞尔吉奥说,他听起来确实没有,“我是在说你,单单指你这个人。”
塞尔吉奥随后转回到比赛,按下开始。他们沉默地玩了一会儿,直到莱奥内尔问“你呢?
“我进入了二队,但没能够着一线队。有一次,我觉得那次足够近,但最终还是没有。”
“你也想当球员吗?”这次莱奥内尔是那个不看屏幕的人。
“是的。”塞尔吉奥说,就像它是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过了一会儿,“哦,你不知道,对吧?”
比赛再次暂停。
“我在独立队的青训待了几年,但没能通过03年那次晋级,”塞尔吉奥说,“那年俱乐部放弃了很多孩子,因为经济压力太大。回到家里,妈妈和爸爸需要帮手,杰西已经在工作,我也决定帮忙。之后就没有时间踢球了。“
“那后来呢?”莱奥内尔问道。“你再也没有尝试过?”
“没有,我已经不适合踢球了,我很享受现在做的事情。我喜欢在餐厅帮忙,也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你不想试试别的吗?”
“我甚至没有读完高中,莱奥。”塞尔吉奥笑着说。
莱奥内尔说:“你可以准备考试,回去读完嘛,你会是加斯顿的好榜样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是一个好榜样了?”
“你当然是阿坤,但是—”
“你叫我什么?”塞尔吉奥打断了他,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低沉而愤怒。
“我听过你爸爸这么喊你。”
“对,但别那么叫我,”塞尔吉奥放下手柄,然后站起来,“我要回家。别起来了,楼下的门卫可以开门。”
莱奥内尔当晚睡得不好。
塞尔吉奥离开的时间并不晚,才刚刚过七点,但外面已经很黑了。莱奥一直在担心,担心在某个暗巷里塞尔吉奥会发生什么事,某些他不会知道的事情。因为他没有塞尔吉奥家里任何人的电话号码,他们也没有他的。
他也一直在想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想(一直都想)要塞尔吉奥觉得快乐。
他梦见他的外婆。他们回到了罗萨里奥,她坐在树阴下的摇椅上,而他对着墙踢足球。
他踢飞的足球再也没滚回来。
他疲惫不堪的醒来,洗漱,出发。他不知道见到塞尔吉奥时该对他说些什么,也许他会从“我很抱歉”开始,看看塞尔吉奥从哪里开始理他。当他看到卡斯蒂略堡的金属卷帘时,杰西卡站在那里。莱奥内尔茫然地盯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把保温杯递给他,那不是加布里埃拉的粉色杯子了。“别那样看着我,”杰西卡说,“我也不想站在这儿,但这是你的咖啡。”
“这不是加比的杯子。”莱奥内尔说,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他无法相信塞尔吉奥不在这里。
“不,这是你的,”杰西卡说,莱奥内尔可以看到她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莱奥,你等会回来和他谈谈吧。他闷闷不乐时的样子太讨人嫌了。”
“他心情不好?”
“是的,”她说。“他看起来和你一样糟糕。”
莱奥内尔考虑要不要留下来,他求着杰西卡让他进去。
“去上课。”她说,莱昂内尔反抗不了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莱奥内尔很确定时间在倒退,他不在乎这是不是可能。每次他检查他的手表,或者手机,或者是教室里的时钟时,时间似乎都变得更早了。
当他们跟着医生们查房时,这一天开始过的快一些了,因为至少听别人说话能让他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而不是老想着杰西卡早上说的话,或者猜测塞尔吉奥现在在做什么。
他离开医院时已经不早了,就像其他每个星期三一样,他走得很慢,试图重新思考。他仍然不确定为什么塞尔吉奥会这么生气,谈话是如何从分享童年梦想发展到塞尔吉奥不想见他。
莱奥内尔停在塞尔吉奥家的门口,犹豫着是否应该叫门,或者他应该回家去等会再来,餐厅开门时他可以直接去找他。但后来他想起来杰西卡告诉他去找塞尔吉奥谈谈,所以他敲了敲门。
阿德里亚娜打开了门,手里捧了杯马黛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交给莱奥内尔。它还没动过,散发出他曾在塞尔吉奥家的厨房里闻到过的药草香气。他小声嚅嗫了一句“谢谢”,然后含住了吸管。
“来吧,塞尔吉奥在他的房间。”她让他进屋,关上了门。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他指了指方向,并把茶杯从他手中拿回来。在放他离开之前,她捏了捏他的胳膊,这让他感到奇怪的安慰。
莱奥内尔敲敲塞尔吉奥的门,立即收到了一句“进来”。他小心翼翼地钻进门,环顾四周寻找加斯顿的身影。
“他今天下午有训练,”塞尔吉奥解释道。他躺在床上,穿着莱奥内尔几天前看到的独立队球衣。“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坐起来。
“非常糟糕,”莱昂内尔没有说谎,“你呢?”
塞尔吉奥耸了耸肩。“坐那儿吧,”他指指床尾。莱奥内尔把他的包放在门边,然后照做了。
“我很抱歉,”莱昂内尔说。
“你为什么觉得抱歉?”
“我不知道,”他承认道,“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我知道,我能分辨出来,”塞尔吉奥回答说,“无论如何,我原谅你。我也不应该就那么走了,杰西说我应该给你机会解释一下。”
“你确实应该听人说完话。”莱奥内尔说,在塞尔吉奥可以抗议之前继续说道,“我只是因为你提起那些事才说的,没上完高中啊之类的。但那也不是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情,除非你想去做。”
塞尔吉奥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阿坤,”他说,回避刚才的话语或者只是单方面决定换个话题,莱奥内尔也不想再谈。“当我还很小时爸爸就这么叫我了,还在独立队时,很多人都这样称呼我。但现在只有爸偶尔还会这么喊我。”
“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塞尔吉奥向莱奥内尔凑近了一点,盘起腿坐着,“我有点想念它。”
莱奥内尔微笑。他突然想要跨过他们之间小小的距离去触碰塞尔吉奥,想要握住他的手,看看他们十指交缠时是什么样子。
“我看了那些视频,”塞尔吉奥承认,“你踢得很好。”
到了莱奥内尔耸肩的时候了。“他们都这么说。”
“你不记得了吗?”
“我还记得我当时很喜欢踢球,大家都说我踢得很好,”莱奥内尔说,“我也记得当我长大一点——或者说不再长大的时候,爸爸是怎么带我到处奔波的。我身材一直不高,但是那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小。我看上去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其实不是的。“
“他带你去到处看医生吗?”
莱奥内尔摇了摇头。“到处去试训。他跑遍了罗萨里奥,布宜诺斯艾利斯有球探来时,他就去和他们搭话。”
“你真的想踢球,对吧?”塞尔吉奥笑了。
“应该吧,”莱奥内尔说。“爸爸想让我踢球,妈妈也是,我猜外婆也是那样。所以我去踢球,直到坚持不下去。”
“但你喜欢足球。”
“我爱足球,”莱奥内尔说,“不意味着一定要去踢,外婆那么喜欢足球,但我从来没见她踢过。”
“很遗憾,我没能见到她。”
“我也是,”莱奥内尔笑了一下,“她又疯狂又古怪。你会喜欢她的。”
这让塞尔吉奥大笑起来。
“你会想念你的父母吗?”他的笑声刚刚停歇,塞尔吉奥就问道。
“我过去经常和爸爸吵架。我猜他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
“因为我没能做到,”莱奥内尔坦承道,“或许他是对自己生气,因为他没有继续努力。我十六岁后身体状况好多了,我们本可以再试一次。但他从未问过,我也真的不想再那样了。“
“你不想踢了?”
“我不想让自己失望,也不想让他失望。”
“你即将成为一名医生,莱奥,我不认为这让人失望。”
“这不一样,不是足球。”
“那时候你很擅长足球,现在你很擅长这个,”塞尔吉奥顿了顿,“你成绩还可以,对吧?”
莱奥内尔笑着说:“刚开始有点困难,但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塞尔吉奥轻拍他的手臂,“来吧,再多给我讲讲。”
“我做的不错。” 莱奥内尔回复道,“它比新闻更有意义。”
“你打算成为一名运动医生吗?比赛时随时在场边待命那种的。”
“也许吧,”莱奥内尔说,“或者儿科医生。”
“哦!那你会很优秀的!” 塞尔吉奥笑着说:“你能向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解释清楚你的健康状况,加比喜欢你,我敢打赌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你。你会和孩子们以及他们的父母相处的很好。”塞尔吉奥从床上跳下去,伸了个懒腰。
“你在做什么?”
“在晚上开张之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塞尔吉奥说,“还是说你要回去了?”
“不,不,”莱奥内尔也站了起来。“我可以留下来。”
“太好了。”塞尔吉奥转过身对莱奥内尔微笑,然后突然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阿坤?”莱奥内尔问道,部分是因为他得说点什么,部分是因为他现在可以随便喊这个名字了。
“我想,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塞尔吉奥说,而且真的,他贴的太近了。莱奥内尔很确定,如果不是他小腿正贴着床边的话,他就会条件反射的退后一步了。“那样我就可以拥有你的球衣了。”
“即使你也是一名球员?”莱奥内尔问道,不,他半步也不会退的,即使整个世界都在他背后也不会。
“当然了,”塞尔吉奥说,“那你会有我的吗?”
“必须得是国家队的,我才不要独立队的球衣。”
“如果是我送给你的呢?”
“我可以把它叠一叠收进抽屉。” 莱奥内尔说,“我把你塞进国家队的时候你倒是没发表什么评论嘛。”
“我觉得我们会在那并肩作战。”塞尔吉奥自然而然地说道,然后,好像一个完美的句子正当如此结尾一样,他轻轻啄了啄莱奥内尔的嘴唇。
“我饿了。”塞尔吉奥说,快步走开了。
“嗯,我也是。”莱奥内尔同意道,紧盯着塞尔吉奥的背。
那天晚上,当他在卡斯蒂略堡打烊后回到公寓时(他一到家就按塞尔吉奥要求的给他发短信,告诉他可以通知阿德里亚娜他已经安全到家了)打了个电话回家。
已经很晚了,他为此道歉,但是他的父亲没让他道歉,说他会把手机功放,这样妈妈也能听到他的声音了。自从他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以来,这是他和父母打的最久的一次电话。
他第一次告诉他们去医院学习的事,讲述那与在教室里上课有多么不同;向他们介绍他的朋友,并提到塞尔吉奥,称他为“我在附近认识的朋友”。他静静的倾听,妈妈絮叨着兄弟姐妹们的琐事,爸爸谈论他的工作,还有罗萨里奥的日常。当他的母亲说“晚安儿子,什么时候再打电话呢?”时,他和他们约在这个周末,脸上带着微笑。
当莱奥内尔走近时,塞尔吉奥已经开始清理街道了。
“早上好。”他说,塞尔吉奥差点要跳起来。
“啊,早啊,我有点走神。”
“你今天很早嘛。”莱奥内尔指出。
“今天要去采购点东西,所以我得抓紧时间,要开车带妈妈去市中心。”塞尔吉奥走到侧门边大喊:“爸爸!莱奥的咖啡在哪里?”
“就在门口,你这个小瞎子。”莱昂内尔回答道。“早安,莱奥!”
“早上好,国王陛下。”莱奥内尔回答道,让老人开怀大笑,笑声回荡在清晨静谧的空气里。
“你就非得那样是吗?”塞尔吉奥在门边找到莱奥内尔的蓝色保温杯后问道。
“你们决定用姓氏冠名此地,并称之为城堡,所以我打算称你父亲为国王,而你的母亲则是女王,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莱奥内尔尽可能庄严地宣称,但他们都笑了起来,塞尔吉奥把保温杯递给他。
“我还没有谢过你给我买的杯子呢,是吗?”莱奥内尔拿着杯子问。
“没有,但是我推断出来了,”塞尔吉奥笑着说,“还从你那自行接收了,不用谢。”
“那好吧,”莱奥内尔微笑着说,“一会见?”
塞尔吉奥点点头,莱奥内尔等待一个吻。昨晚他没能得到一个吻,但当时塞尔吉奥的家人都在家,所以莱奥内尔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好吧,吻没来,塞尔吉奥回到他的扫帚和水桶边。当他走开时,莱奥内尔轻轻地,久久的抚着他的背脊,只因为他可以。
莱奥内尔下课后甚至都没考虑过回家。今天是星期四,课程会早早结束,而他会去吃个汉堡。
“嗨,阿德里亚娜,”他亲吻她的脸颊。
“嘿,莱奥,要吃点东西吗?还是只是来坐会?”
“我不想麻烦你。”
“亲爱的,你永远不会麻烦着我的,”她说,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四人桌。“快去坐下,我让他们把吃的给你送过去,汉堡对吗?”
“是的,拜托了。”
杰西卡放下一套餐具和一瓶水,她说“谢谢你。”
“什么,为什么?”
杰西卡看了他一眼,莱奥内尔听到她在心里喊他“白痴”了。
“啊,不,”他说,“其实应该谢谢你。”
“不用谢。”她微笑着说。
不久之后,莱奥内尔感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面前落下一个盘子。
“我多加了点奶酪,爸爸说你喜欢这个,”塞尔吉奥坐在莱奥内尔旁边,“你为什么要和老爸讨论你喜欢什么样的汉堡?”
“因为他问我了,不像你。”莱奥内尔在咬下食物之前说道,塞尔吉奥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
“今天早上,妈妈和送面包来的人吵架了,现在我们得找别人了。”
莱奥内尔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根本无法描绘阿德里亚娜和别人吵架的画面。“她吵赢了吗?”
“那当然了。”塞尔吉奥说。
“我昨晚打电话给父母了。”
“嗯?”塞尔吉奥惊讶的睁大眼睛。“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我太困了。”
“所以怎么样?”塞尔吉奥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打电话的?”
“我猜你让我有点想家了,”莱奥内尔说道,又咽下一口。“还挺好的,我们都很愉快。我不太喜欢和他们谈话,自从…从来没喜欢过。”
“那很好,”塞尔吉奥捏了捏他的胳膊然后起身。“想跟加斯蒂和玛丽亚一起玩实况吗?”
“好啊,我们会踢的他们哇哇大哭吗?”
塞尔吉奥向他微笑。“没错,”他说,“没人会像你一样理解我了。”
在走开去给人点单之前,他亲了亲莱奥内尔的发旋。
没有人哇哇大哭,但加斯顿对他们进行了多次颇具创意的诅咒。玛丽亚更具风度,甚至庄严地握手祝贺他们,莱奥内尔给她面子的没有笑出声,但塞尔吉奥没能忍住。
孩子们离开后,塞尔吉奥重设了控制器,他们开始对战。
“你觉得我们成为职业球员后还会一起玩这个吗?”塞尔吉奥问道:“比如说,我们共用一个房间的时候?”
“谁说我要和你住一个房间的?”莱奥内尔说,“那天加斯顿抱怨你睡觉之前老是不关电视,那样我根本睡不着!”
“小哭包,”塞尔吉奥说,进了一球。
扳平比分后,莱奥内尔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们要一起踢球的话,”他说道,“是你来纽维尔呢,还是我去独立?”
“别犯傻,”塞尔吉奥说,“我们在国家队呢。”
莱奥内尔笑着说。“哦对,当然啦。”
“嗯,然后,”塞尔吉奥暂停了游戏,“你是个神童,所以,你肯定会被U-21征召的。”
“你说得对。”
“04年或者05年,”塞尔吉奥接着说,“2005年荷兰举办了世青赛,我觉得我们会在那里见面。”
“那时我十八岁,你十七岁,是吧?”
“没错,”塞尔吉奥宣布。“所以,我们会在那里见面,我会成为你的室友,之后我们还会一起经历很多很多。”
“听起来完美无缺。”莱奥内尔笑着说。
他们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游戏上。
“你05年时在做什么?”莱奥内尔问道。
“我们找到了这栋房子,有足够的空间可开一家餐厅。我们当时还只是租住在这,”塞尔吉奥笑着说,“但是,对,我们05年的时候搬过来了,你呢?”
莱奥内尔的视线从屏幕转向塞尔吉奥。
“我和外婆搬到了这里,”他的脸上带出浅浅的酒窝,“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住进离这里五个街区的那栋公寓。”
塞尔吉奥看着他“嘿,”他说,“这太奇妙了。”
“是的,”莱奥内尔同意,“确实如此。”
他们在周五早上照常见面,但当塞尔吉奥问他下午要不要过来时,莱奥内尔说他要回公寓去学习。他解释说,过去几天他一直没怎么看书,而且他不想把周末都砸在这上头。
在被塞尔吉奥的星星眼狂轰滥炸一番后,莱奥内尔邀请他在周六餐厅下午打烊之后到公寓去(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计划,但塞尔吉奥不需要知道这一点)。塞尔吉奥看起来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并且同意了。
莱奥内尔认为,一个大胆的早晨可以用更大胆的音符来结束,并在离开前偷到了一个短暂的吻。
很显然,他这一整天都在课堂上露出奇怪的傻笑,他的朋友们和两位医生问他是否还好,而另一半同学坚持认为他嗑高了。
星期六塞尔吉奥到达时,电视上正放着一场比赛。
“外面好冷啊。”他随意的说道,而不是问好寒暄,然后径直走进厨房,好像他也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一样。
“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阿坤。”莱奥内尔说。他指着阿坤带来的袋子。“那里头是什么?”
“我们的晚餐。”塞尔吉奥回答,把菜塞进冰箱里。
“我们的晚餐?”
“爸妈让法库去帮忙了,我们忙的时候就会找他帮工,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和你共进晚餐,”塞尔吉奥关上冰箱门。“我来做饭吧,你在厨房里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说得像你会做汉堡之外的东西似的。”
“哦?那你会大吃一惊的。”
“你真是不停的让我感到惊讶,阿坤。”莱奥内尔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就冲口而出,塞尔吉奥瞪大眼睛,他三两步走到莱奥面前。
“你真是我的小笨蛋。”他终于说道。
莱奥内尔承认:“这种鲜有人知的特质终于被你发现了。”塞尔吉奥大笑。
“我不介意,”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很高兴我们没有成为职业球员。”
“真的吗?”
“真的,”塞尔吉奥说,“所以我们相遇的方式只属于我们。”
塞尔吉奥含住了他的嘴唇,不是一个用于安抚,用于告诉对方“不是现在”“再等一会”潦草完事的轻啄,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吻。莱奥内尔温柔的回应,尽量不在吻到一半时笑出来,他的努力失败了,但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继续练习。
他们一起。
"I sometimes have a queer feeling with regard to you -
有时候我对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especially when you are near me, as now:
尤其是象你现在这样靠近我的时候
it is as if I had a string somewhere under my left ribs,
彷佛我左肋下的哪个地方有根弦
rightly and inextricably knotted to a similar string
跟你那小小身躯里同样地方一根同样的弦
situated in the corresponding quarter of your little frame."
难舍难分地紧紧纠结在一起
Charlotte Brontë's Jane Eyre
《简爱》夏洛蒂勃朗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