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章
他在黑暗中醒来,睡意尚未消散。
恍惚间,Mark听到雨点猛烈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空气中满是广袤雨林的森郁气息,过会又好像有北极圈的冷冽寒风充斥鼻腔,他一时竟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地。
Mark伸手按了按鼻梁,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
他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公司,没有听助理的建议,先去安排的酒店睡一觉调整时差,靠着红牛撑过了早会,然后才到安排的酒店休息。
该死的时差,明明花时间睡了一觉,身体却更不舒服。
浪费生命。
现在几点?应该还是白天才对,Mark不觉得自己睡了有那么久。
Mark伸手在枕头附近摸索手机,他慢慢回想起来,进房间时,助理提起当地下午能够观测到日全食,据说整个过程会有七分零三秒,建议Mark不要随意外出。
那么,应该是日全食了。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打断了Mark的思考。
同时响起的低吟几乎令Mark从床上跳了起来,尽管他其实是僵在了床上。
Mark早已不是哈佛校园中那个无人示好的宅男,不,他甚至已经习惯并厌倦那些谄媚的邀约。
让他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那声音过于熟悉。
熟悉的像是一个幻觉。
因为这不可能是真的。
“Don’t……”
“Mark”
“Don’t mark me……”
他在说什么?“别、Mark、我”?这不是一个句子。
Mark翻身下床,赤着脚茫无目的地寻找灯具开关,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一片滚烫。
好极了,他还生病了。
不,也许更妙,他疯了。
他不无讽刺地在脑内嘲讽着自己,紧接着他的脚趾便踢到了墙,也许是桌腿,反正不论他踢到了什么,他的脚趾都痛得钻心。
“……why”
“are you leave?”
撞在玻璃上的雨点、还未停止的低吟、过高的体温将他的脑子搅和成一团,Mark气急败坏地坐到了地上,忽然意识到,没有地毯。
他伸手在附近摸索。
没有地毯。
房门底部有昏暗的光线漏进来,将木地板照出奇异的深蓝色。
他这辈子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颜色的木地板。
那间别墅。
那间别墅。
Mark冲到房门边,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一个老式的按钮。
Ta-da。
“wardo?”
暖色灯光下,半张床一片狼藉,神情痛苦的那个人,吸引了Mark所有的注意力。
可是这不应该。
即使他回到了过去,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雨夜,没有等到他去接机的Eduardo和他大吵一架,然后负气离开。他没能让他消气,更没有成功挽留他。
为什么Eduardo还在这里?
睡在他的房间?
床上人明显不适的辗转反侧令Mark忘了此刻诡异的时间地点,他快步回到床边,俯身摇晃Eduardo,焦急询问:“wardo?你怎么样?”
Eduardo睁开眼,他眼神中的嘲讽让Mark想要后退。
Mark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但那不该出现在这个“现在”,到底哪里出了差错?“现在”的他们应该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Eduardo不会拿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如果你不愿意帮忙,就别明知故问!”Eduardo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话。
他的脸色苍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头雾水的Mark被激起了怒火,想了很多次的结论脱口而出:“我是不是早该告诉你,如果你不说,我猜不到你到底想要什么!”
愤怒的Eduardo扯开缠着自己的薄被,伸手抓住Mark的衣领,Mark毫无防备地被拽下,敏捷地用双手撑住床面才没压到Eduardo身上。
浓郁的玫瑰花香蔓延开来,在Mark本就混沌的意识上放了把火。
他都没有听清Eduardo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回答:“你是要我求你吗?嗯?扎克伯格,今晚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冷冽的冰雪气息暴动而出,像是一场突出其来的冰风暴,Eduardo不甘心地想要挣扎反击,可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压制是绝对的。
Mark滚烫的吻封住了Eduardo的唇,早就契合的身体熟练地纠缠在一处,连信息素都悄然入侵,融合得天衣无缝,冷冽的花香蔓延开来,不容拒绝地挑起Eduardo本就泛滥的热潮。
omega的热潮终于得到安抚,Eduardo的身体滚烫,难以自抑的情欲几乎是要把他烧坏,他看着Mark同样陷于欲望的双眼,每一处与Mark亲密摩挲的肌肤,都像是被无数锋利的冰针绵绵密密地扎进去,侵入四肢百骸。
冻得心颤,痛到发抖,只能更加抱紧Mark,向冰雪索取根本要不来的温暖。
在虚无的快感与快感之间,Eduardo察觉到Mark的唇齿移向了他的后颈,那块平日里看不出差异、只有热潮期才会泛红的肌肤,omega的腺体。
用于伪装的,还散发着雨林气息的信息素贴被Mark舔开了一角,Mark咬住这薄薄的仿生贴片,撕开,丢弃到床边。
“Don’t”,在Mark的唇印上腺体的瞬间,Eduardo从快感中迅速清醒过来,调动不听话的身体反抗alpha,“don’t mark me,Mark!”
Mark被Eduardo的抗拒打断了的动作,可是实在听不懂Eduardo想要表达什么,下意识安抚道:“你想要我怎么做?Wardo,告诉我。清楚地告诉我。”
Eduardo理解错了Mark的意思。
他僵住了片刻,对床单苦笑。
然后他转过身,学着一个omega该有的样子,揽着Mark的脖子,抬首讨好地亲吻Mark的脸,用呢喃似的声音告诉Mark:“爱我,亲我,让我射出来,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像我们做过许多次的那样。但不要上我,不要标记(mark)我。求你了。”
这太超过了。
在Mark最为无耻的春梦中,都没见过如此风情的Eduardo。
Mark依旧有没听明白的地方,可面对这样的Eduardo,他原以为永远无法拥抱的Eduardo,他的理智像是绷紧的滑索一样断掉了。
Mark肆意地亲吻身下的Eduardo,简直想把他拆吃入腹。
Eduardo用力抱着Mark,迎合他所有的爱抚,片刻不肯分开,仿佛一离开Mark的身体就会被冰封雪藏。
“我爱你。”
攀到顶峰,最情动的时刻,Mark忍不住在Eduardo的耳边告白。
Eduardo同时到达了高潮,彻底相融的信息素引动更深层次的快感,濒死一般连绵而来,他睁大雾气朦胧的双眼,笑了。
像是反抗吃人的狮子一样,Eduardo用尽力气捏住Mark的后颈,alpha的后颈一片光滑,没有omega才有的腺体,Eduardo将Mark拉离自己,对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不信。”
说完,Eduardo再也抵挡不住热潮过后的疲倦,任自己倒回床上,把Mark当做空气,沉沉睡去。
Mark沉默很久,给Eduardo盖上被子,下了床。
这个房间,和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
Mark顺利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拿出笔记本电脑的时候,一张传单掉了下来。
《哈佛第二性别协会权威发布:暑期注意事项》
读完传单的Mark迅速打开了电脑,输入搜索项:“第二性别 ABO”
……
Mark抬起手腕,闻到了尚未消散的冰雪气息。
所谓的alpha信息素。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这甚至不是他的身体。
床上的Eduardo,更不是他的wardo。
电脑屏幕的黯淡光线打在Mark脸上,令他的脸苍白得像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雨停了。
晨光熹微。
Omega Eduardo似乎醒了。
Mark走到床边,满含歉意开口:“wa……Eduardo,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
“Mark、Mark?你在想什么?”
走神的alpha回过神来,对眼前这个世界的Eduardo露出一个微笑,借口道:“没什么。只是前两天编程太久一直没睡。你说了什么?”
“只是问你还记不记得柯克兰玻璃窗上写的公式”,Eduardo摇摇头,尽管对Mark的一些行为心存芥蒂,还是忍不住关心道,“你要不要去休息?我也该离开了。”
Alpha Mark垂下视线,掩去怜悯的神色。
这里是没有第二性别的世界,却一样有自己和Eduardo,多么奇妙。
甚至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创造了facebook,只是这个世界的Mark进度更快,alpha还在加州与omega争吵,这个世界的Mark已经获得成功,并且让眼前的Eduardo签下了陷阱合同。
好吧,严格地说,从昨晚开始,这个世界的Mark已经被自己取代了,但是alpha没有参与让Eduardo签合同的行动,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Mark已经设计好的,他只是没有插手。
毕竟,他得尊重身体原主人的意愿。
何况两边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Alpha Mark不认为自己和omega会走到这一步,即使他们之间也有一些相似的问题。
想到这里,alpha又将眼神移到了Eduardo身上。
他有些替自己的好友嫉妒这个Eduardo。在这个没有第二性别的世界,眼前的Eduardo是天之骄子,除了遇上这个世界的Mark,似乎没什么其他倒霉事。而自己的好友却必须伪装成alpha,才能得到该有的重视。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对好友说起facebook的构想时,好友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眸。
“没有alpha,没有omega,也没有beta,wardo,你想想看,将整一个社交人际网搬到网络上,撇开第二性别的限制,让整个社会更加开放,更加自由,让第二性别见鬼去吧!”
“Mark,我没有想到你会,上帝啊,我没有听过比这更棒的主意了!”
他们望着对方。
然后亲吻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毕竟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后来,alpha帮忙太早就开始打抑制剂的omega解决热潮,互惠互利。
然后怎么就走到了淋雨争吵的地步?
Alpha头痛地按揉着太阳穴,他回想起昨夜的争吵,自己忘了去接机,两人因为Sean大吵一架——那是Omega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近乎歇斯底里,“我不想要那个不尊重omega的花花公子表现得好像他是facebook代言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而自己用了“明天有日食,你乘飞机不安全”的蹩脚借口试图说服omega,最后还是动用信息素才把人留下。
等omega醒来,大概又是一场争吵,alpha无奈地想。
可现在自己却在另一个世界。
“Mark”,Eduardo真的有些忧心忡忡了,“你到底累到了什么地步?你真的不该再这样作息混乱了,现在你可是公司的CEO。”
Alpha抱歉地笑笑,带着某种补偿心理,放下手中的啤酒瓶,提议道:“我们去公司餐厅吃点东西怎么样?然后我去休息室睡觉,让助理送你去机场。”
对那个满是垃圾外卖食品的餐厅,Eduardo犹豫道:“待会要上飞机,我不太想吃披萨那些。”
“冰箱里有为ome、我是说女员工,准备的蔬菜和水果”,alpha对Eduardo眨眨眼睛,“我做沙拉给你?”
Eduardo哈哈大笑,“真的假的?你?Mark Zuckerberg?会做沙拉?”
Alpha Mark耸耸肩,要不是那个世界的omega在热潮期间只能吃天然食物,alpha照顾omega的天性要求他们学习满足Omega的口欲,自己也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去学习做饭的。
沙拉已经是最简单方便的一道,作为一个alpha责任感奇缺的alpha,他为了必修学分勉强学会了做这个,据唯一尝试过的Omega Eduardo反馈,味道还是不错的。
既然自己和这个世界的Mark有诸多相似之处,那么这个Eduardo和Omega Eduardo的喜好口味应该也差不多。
一脸兴味的Eduardo跟着Alpha Mark走进facebook的餐厅,在众多受到惊吓的员工围观下,Alpha Mark堪称熟练地洗净了需要的水果和蔬菜,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小片,挺讲究地摆在白瓷盘中,还用鳄梨做了一份低热量沙拉酱,淋在沙拉上。
远处,Dustin拿着望远镜呆若木鸡,Sean狐疑地偷偷张望,不少员工怀疑起整个世界,拿头撞墙。
Alpha Mark把卖相不错的沙拉往Eduardo面前一推,自己拉过热好的一盒披萨,言简意赅:“吃。”
Eduardo小心地叉起半颗小番茄,沾上鳄梨酱,近乎虔诚地咀嚼,惊讶道:“它居然好吃。”
Alpha Mark挑起了一边眉毛。
临走前,Eduardo看着自己吃干净的白瓷盘,对Mark感叹:“你今天真奇怪。”
“好的那种奇怪,还是坏的那种奇怪?”Alpha Mark真的有点困,毕竟昨晚他兴奋地看了一整晚这个世界Mark写的代码,下意识凑近了Eduardo。
他靠得太近,Eduardo不好意思地往边上迈了一步,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像,你看上去好像能掌控一切。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是当然的,alpha的天性,如果没有这种控制感才是失败的alpha。
Alpha Mark无意掩饰,只是起了无聊的好胜心,戏谑道:“那你喜欢这种改变吗?”
“不”,Eduardo脱口而出。
他意识到失言,补充道:“也不是不喜欢,或许,我只是不习惯。”
他略带抱歉的神情,和Omega Eduardo如出一辙。
Alpha Mark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说Omega Eduardo在自己面前偶尔表现出的过分谨慎是因为第二性别的缘故,那么眼前这个Eduardo没有了第二性别的桎梏,为什么也要这么过分警惕,好像他像是那些只有第二性别值得骄傲的alpha、随时会因为omega的冒犯暴怒一样?
可这是推论是不可能成立的。
这里没有第二性别。
根据Alpha Mark匆忙中了解的一切,结合今天的观察,这个Eduardo在这个世界的Mark面前有太多优势,以往应该一直是占上风才对。从Dustin和Sean的言语中透露的消息,这个Eduardo甚至一直以Mark的保护者自居。
强制学习并背诵的《第二性别手册》中说,如果一个人吸引你的注意力,让你很想要保护ta,那要么这个是你喜欢的人,要么对方是个正处在热潮期的omega,请立刻联络紧急小组处理,在场的beta有义务将omega与alpha隔离,可以用自身衣物捂住omega的腺体。
Alpha Mark嘲讽地笑笑,他向来看不上《第二性别手册》中那些想要让年轻人觉得幽默的累赘叙述,更不喜欢把omega写得好像是什么珍稀生物。
然后这个笑容僵在了他脸上。
喜欢的人?
Alpha Mark不知道Eduardo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带着一团乱麻的思绪进了休息室,和Omega Eduardo相处的回忆在他脑袋里循环播放,定格在omega参加凤凰社的酒会、不小心喝到诱发omega热潮的饮品、醉得糊涂跑进柯克兰的那个夜晚。
他从来没见过Omega Eduardo这么omega的模样,被热潮控制,用尊严苦苦支撑着理智与欲望抗争,那让他莫名心痛。
“我帮你”,Alpha Mark记得自己这么提议,然后就吻了过去,“放心,我给你一个临时标记。”
他是出了名的冷感alpha,他一直为自己不受信息素影响而骄傲,那时候的他也没有被Omega的热潮影响,他是清醒的。
那么,那个时刻的Omega是什么表情?Alpha努力回想,想到头都痛了。
然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Omega动情的脸是羞怯的,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都对自己的Omega做了些什么?
昨晚,他甚至还动用信息素强迫他的Omega留下。
Alpha从未这样急切地想要去到Omega身边。可他身在另一个世界。
Alpha狠狠地捶上枕头,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不安稳地入睡。
一觉醒来。
他忍不住骂了声fuck。
谁能告诉他,这个坐满人的会议室又是哪里?!
“Eduardo”,一个精明的女性的声音。
他看向对面。
“Eduardo,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休息半小时,质证已经快要结束了”,盘发女子对Eduardo关切地说。
“啊,是的,我是说,好的”,对面的Eduardo眼神一瞬间有些茫然慌乱,但很快用冷静的表情掩饰了。
如果不是Alpha Mark紧盯着他,恐怕会错过这个表情变化。
Alpha Mark无奈地想,他的omega总是这么善于掩饰。
也许过于擅长了。
“抱歉”,Alpha Mark一点也不抱歉地开口,“我想要所有人,除了我的omega,原谅我的口误,我是说除了Eduardo Saverin先生,立刻离开会议室。我有话要和他说。”
整个质证室的人都被此人的傲慢不要脸惊呆了。
*
Eduardo睁开眼,看到了一脸歉意的Mark Zuckerberg。
于是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刚才这个画面从各个意义上都非常的离谱。
人难免是会做噩梦。
然后他察觉到身体传来真实的酸痛,尤其是腰。
等一等。
这不是噩梦?
Eduardo再次睁开眼,眼前确实是那个理论上和自己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扎克伯格。
他在说:“wa……Eduardo,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