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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4-04
Words:
4,18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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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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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945

失语症

Summary:

朦胧的月色中他仿佛看见这个男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穿越群山阻隔找到了自己,带他离开了地表回到了家里。从门口橱柜到客厅的地板,一次又一次地做爱,直到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与夜色融为一体。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语言是人类表达情感的重要方式,黄金时代的人们在表达自己的内心时说话都带着艺术。一句“我爱你”唇齿相碰时便化作“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的浮艳小词不再会有了,飘动在虚幻中的红线是隐秘而充满遗憾的,而现在的人更喜欢用行动去表示。平均寿命55岁的流浪年代里,及时行乐才是活法。
记忆中总是有一个眼神犀利的男人对他说着爱,把他压在床上狠狠地抽插。他觉得自己认识他,可他叫不出名字来。
王磊,地球安全军上尉,CN171-11队长,得了失语症。
医生的桌子上压着一叠图片卡,他认识每一张内容,但他的嘴巴却不受大脑指挥,微弱的气息冲开了喉咙却达不到他的口腔,有时候语言又很轻易地从嘴里蹦了出来,可却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的左侧颞叶和颞中回在爆炸中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缺失了部分记忆,也丧失了表达能力,医生说如果不及时康复治疗,他很有可能就此变成一个会说话的哑巴。
王磊对此并没有意见,他本来就不擅长言辞,如今也并不需要多余的情感表达。
“喂,为什么不去医院。”那个男人又来了,他走到厨房里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这个礼拜你都没去,不是你的作风啊王队。”
王磊很肯定他是自己的队员,一起在地表执行过任务。
“还没想起我是谁呢?真可悲。”男人冲他挑了挑眉毛。王磊确实记不起来,每次看到他,心里就开始烦躁不安,这个人频繁地出入在屋子里,熟门熟路。
王磊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基本算是废人,部队把他送回家修养的时候他甚至记不起原来自己是住在这里的。小小的三室一厅积满了灰尘,他整整收拾了一个下午屋子才有点能见人的样子。很奇怪,虽然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他的双手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藏在门口的柜子里的扫帚和抹布。
“下饺子你吃吧,再吃压缩饼干我怕你吃吐了。”男人打开了冰箱拿出了一袋速冻饺子,“别挑口味了,只有玉米味的,荠菜味的被我吃完了。”什么口味都差不多,反正是合成肉,调味蚯蚓泥那还是蚯蚓泥。“哟,还有一袋白菜味的,是朵朵喜欢的。”
朵朵,王磊记得她,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很调皮的姑娘,他曾经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女儿,记忆中他们生活了很久,他给她扎过头发,烧饭给她吃,还去开过家长会。王磊在屋子里翻找过一切能够唤回记忆的东西,他找到过一张收养证明,上面写着监护人韩子昂,被收养人叫韩朵朵。
饺子很快出锅了,男人端着盘子递给了他,许是有点烫,一搁上桌子他就赶快把手指撤走,用力捏住自己的耳垂,龇牙咧嘴的。
“现在嫁人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以前一口一个‘户口’地叫,没大没小,听她叫声‘哥’真是老费劲了,如今可好,干脆人都见不到了。”男人嘟囔着一脸失落的样子,“铁了心非要跟李一一跑拉萨搞科研,那边信号差到怀疑人生,前天联系上一次,她很担心你,为了她你也要多吃点东西,屋里的压缩饼干我都给你扔光了,不好好恢复健康,朵朵会难过的。”
原来这个男人叫户口,朵朵是他的妹妹。王磊的大脑像是被狠狠地搅拌过,始终理不清自己和他们的关系。这个叫户口的男人像是这里的一家之主,又同时是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他记得他开着运载车叫自己王队。开始以为是自己小一辈的朋友,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摸着床上的被单,回忆中撩人的春色提醒着他,这里曾经是他荒淫无度的欢爱之地,他被这个男人不止一次压在身下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击过。
王磊的身体开始燥热,一双手摸上了他的下身,他记得这种濒临窒息的快感,他的下身被认真地疼爱过,他的阴茎被包含在湿热的嘴里吮吸,他的后穴被填充得满满的,他的乳尖漾出一片潮红,翻过身的时候他看见了他的脸。是户口的脸。王磊的手摸过他脸上冻伤的痕迹,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劫难才能在脸上留下如此疼痛的印记。
“不记得我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是那个能给你带来快乐的人。”男人狠狠地动了动下身,他掰开他的双腿抚摸着他的性器,“想不起来我就操到你想起来为止。”粗鲁野蛮的抽插让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栗,他想逃离,可他的屁股却把他拉了回来。肠道分泌了大量的肠液,滚烫的感觉烧到了他的骨髓中。一场激烈的性爱像是催眠剂,高潮的余韵狠狠地挑动着神经,王磊躺在床上看着睡着的男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孩子气的男人是他的爱人吗,他不太确定,这个刺头有时候会像只猫一样温暖地黏在自己身边,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手不安分的在衣服下游走,有时候又冷漠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

在梦里王磊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风雪茫茫中,这个男人拉过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晨昏线下看一头冰冻的鲸鱼。梦里面的男人很悲伤,他说了许多话王磊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十指相扣。户口说:“我原谅你了。”
为什么说原谅,王磊摸不着头绪,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会做对不起别人事的人。也许是两个人吵架了吧,如果他是自己的爱人,多半也是个不靠谱的。王磊甚至觉得有点魔幻,他记得自己是结过婚的,是和一个温柔的女子。而这个男人却和自己牵着手,在床上说着没羞没臊的情话,自己应该并不爱他吧,寂寞久了,难免贪恋欢愉,也许是他身上的温暖蛊惑了自己。只是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心脏就会像要撕裂了一样,透不过气来。
王磊给自己和户口的关系暂时标记为床伴。如果不是医院里白纸黑字的诊断书,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处于死亡状态了,记忆断层带来的困扰每一日都像是压在心口的巨石,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搬不走挪不动。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男人又跟鬼魅似的站在他身后,他手里拿着刀在削苹果,“说出来,你不是哑巴。”
户口,不需要唇齿相碰就能发出的声音,王磊动了动喉头,他听见自己飘忽不定地吐出了两个字,毫无意义的字眼。他有点颓丧,他的嘴巴再一次拒绝了大脑的指令。
“真是没用啊,王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是啊,一个上尉军官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为什么会这样。他记得自己出任务去了,车里面有自己有其他队友,但是没有户口,他的车被叛军炮火击中了,防护服电量只剩下7%,援军迟迟未到,他本应该是死在风雪中的。可他活了下来,有人把他背走了,还给他换了电池,虽然也不多,但是足够撑到他被拽上医疗车。王磊想也许自己死在那场交战中也许是最好的,他的队友们都葬身在那里,善用刀剑者死于刀剑下,军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场。如今人活着可失了魂,比死还难受。
“别后悔活着,你的弯弯肠子哥早就摸透了,死亡未必是最坏的结果,可活着才有希望。”户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摇摇头。
希望是什么,希望是这个年代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王磊不相信这个。他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对于阻碍计划的一切人他都会执行命令清除掉,人命如草芥,自责和绝望是无用的情绪。
“又在胡思乱想了?活着就好好过日子吧,部队你是别想回去了,二线做个文职吧,前提是你得按时吃药做复健,失语症是一时的,你只是暂时性记忆断裂,别搞得跟末日来临了一样。”一只小小的青苹果几口就啃完了,“幸好哥跟你分手了,就最不要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曾经是恋人关系,王磊在心里对户口的标记补充了上去。果然不是个靠谱的爱人,分手时候应该也很难堪吧,偶尔看着他脑子里会回闪过打架的画面,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可每一次骑在他身上的都是户口。可能…可能曾经真的喜欢过吧,不然自己不会认命挨揍的。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自己还住在这里,王磊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捉摸不定。
“因为你蠢啊,现在你出门但凡能买个菜回来我也就不留你了。”户口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买菜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社交能力,唯一的单方面互动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

夜晚时分王磊没有开灯,他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模拟电子屏的光,良久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人类为了逃离太阳系早已抛弃了月球,却可笑地坚持着在模拟屏里造了一个假月亮。月色皎洁清冷,月光如水水如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千古绝句在地球逃离的时候就已经遗失在历史长河中了,虚幻的假月亮仍然在地下城代替了人类对于往昔不舍的怀念,它安静地挂在黑暗中,在每一个夜晚注视着人类的悲欢离合。
该死的手又伸过来把他的烟从唇边拿走了,这个男人总是不声不响就随便干扰自己,他丝毫不介意地吞云吐雾,两个人在月色下抽着同一支烟,谁都不出声。户口凝视着他的双眼,可他就是不说话,他把烟轻轻地吹在了他的脸上,有点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王磊把烟掐了,沉默了一会儿,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毫无意义的字眼,是两个清晰的发音。
户口搂过他的脑袋亲吻了上去。舌尖滑过了他的上颚,唇齿相缠,抽走了他的氧气,微凉的指尖狡猾的一点一点摸上了他的腰。两个人都倒在了窗前的地板上,像黑暗里蔓延的植物,枝叶茂密的相互缠绕在一起。
王磊发出了第二个音:“啊。”气流冲破了喉咙,在黑夜中短促地放了个烟花。他看见了自己被压在废墟里面,户口不要命地把他刨出来,他在朝对自己吼:“你欠我的帐还没有算清,你怎么敢死!”
“啊。”嘴里苦涩的味道像一条毒蛇一样盘住了他的心脏。他看见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客厅里,户口笑得阳光灿烂,他说:“我们为什么不试试看从早上做到晚上,看看能来几次。”邪里邪气的坏笑带着一丝娇嗔,“你嘴唇上的痣长那么妖孽干嘛,操死你。”
王磊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他趴在地板上用尽了力气向着窗口爬去,他抓住了窗帘想站起来。“哗啦”一下子,窗帘布被整个拉扯了下来。他抬起头,月光透过了夜色照了进来,他从来都没有发现窗帘后的墙壁是这样的。
一堵普通的白墙壁,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正”字。王磊晃晃悠悠地扶着墙站起来,上面还有几个小字:不要走。
心脏被狠狠地揪了起来,以至于他不得不向后退了几步。彻骨的寒气包围了他全身,他趴在一个宽厚的背上,雪珠密密麻麻地砸在了他的头盔上,他觉得自己的肺塌陷了,空气稀薄得脑门都开始发胀,他听见背着他的人说“撑住,我带你回家”。防护服的提示音在不停地作响,7%的电量不足以在零下一百度中再走上半小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他被放了下来。有人在拆他的电池包。“你现在内脏受了伤,维持生命体征的热能对电力需求量很大,我们两个交换下电池包。”他没法指挥自己的四肢去阻挡对方,摇晃的身体止住了颤抖,他伸出手捧在对方的头盔上。逆光下的头盔里露出了半张被冻伤的脸。

“想起来了吗?”户口坐在窗前,他指了指自己,“我千山万水找到你,你却这样对待自己?王磊,你真的是个混蛋。”
王磊捂住了眼睛,他记起来了,那个还有15%的电池包支撑着他在风雪中又走了很久,可他伤得太重了,在他快要休克的时候,一双手握住了他:“说好了同生共死的,我不许你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被医疗兵拖进了运载车,他听见士兵在抱怨:“握得这么紧我分不开啊。”“来不及了,你硬掰吧。”另一名医护人员有点犹豫地说道:“尽量不要损坏遗体。”
王磊的手指颤抖地摸过墙壁,墙上面写满了60个“正”字,他离开了这里300天。他的爱人翻山越岭跑遍了整个中国,千里迢迢赶来救了他一命,而他却活得像个残废,连话都说不出。
“你看你怂成什么样了,人的眼睛长在脑袋前面就是为了向前看的,我活着的时候你倔得跟头驴似的,做了百八十遍爱还假装不爱我,死了倒好你连我名字都说不出。你从来不叫我户口的。”
王磊听见了自己心裂开的声音,他想让自己在空中自由落体摔成碎片,用自己的血肉做祭品去忏悔。
朦胧的月色中他仿佛看见这个男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穿越群山阻隔找到了自己,带他离开了地表回到了家里。从门口橱柜到客厅的地板,一次又一次地做爱,直到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与夜色融为一体。
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了一道黑色的长影,铺在地上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地板,王磊跪下来抚摸着自己的影子,他的气息凝结在喉咙,挣破了桎梏,向着黑夜吐出了那个刻在心上被遗忘的名字。
“刘启。”

Notes:

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无量寿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