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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4-24
Completed:
2019-05-25
Words:
19,111
Chapters:
5/5
Comments:
4
Kudos:
106
Bookmarks:
18
Hits:
1,853

Where Did You Go?

Summary:

简单地说,失踪的是恶魔。

lofter上曾发布的名字是《跑什么呢?》,现已删

首发2019.3

Chapter Text

 

2:57

两只手提着一个重得不可思议的箱子,艰难地推开书店的门——这不能说是一个天使的传统形象,不过反正没人在乎。总之,我提着六十七本人类的智慧(和愚蠢)的结晶,汗涔涔地爬到柜台后面,最后终于把这个遭天谴的二十一世纪劣质纸箱安置好了。要想习惯这个世纪的生活,除了要忍受特大商场、所谓的电话推销和被钉死的百叶窗,自然还要忍受这种半软不潮的纸箱才行。当我从黑暗中探出头来的时候,我的拇指已经麻木了。我直起腰——结果你猜怎么着?眼前令人晕眩的光斑消退之后,我看见克鲁利站在我的书架前面。

我确确实实地被吓了一跳,因为他肯定站在那里很久了。按理说,你不大可能跟克鲁利呆在一个房间里超过十五秒,而没有被他把注意力吸到他身上。论据: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爱慕虚荣者,以及一个恶魔。可是这会他确实保持了绝对通彻的沉默,连罗德之妻都不会比他更为静止——他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我所在的位置,看着我靠墙书架上的藏书。

“克鲁利?”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似乎没有听见,因为他没有任何动作。又过了三十多秒,他的确是开始转身了,极为缓慢而不自然地,而我很快就知道了缘由。那根本不是他,至少不是我认识的他;身形是他的,那个背影站着的姿势也是他的,这些我都足够熟悉;但是本该是他的脸的地方消失了。他的五官,倒不如说是曾经是他五官的地方,变成了一团流动的、灰色的空无。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倒吸一口气,但没有被吓到,真的。在他身上发生过更可怕的事。他的五官变成过更可怕的东西。但现在是凌晨,这个城市的早班地铁都还在熟睡。为什么他会在这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到我的店里来?

“克鲁利?”我再试了一遍。“克鲁利,你还好吗?”

我不该这么问的,因为显然他不好。但是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直瞪着我。我站起身,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他失去了发声的工具,但他总该有些回应,不能像具空壳一样站在——

然后我突然明白了,只是彼时我还并不能让自己明白我已经明白,不知道我是否说得够清楚了。我撑着柜台边缘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我的不安被证明了。那不像克鲁利,因为那不是克鲁利,那确实是一具空壳。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开始颤抖。我试着接触他,却穿过了他。

更确切一点说,我的手从肩膀的位置失足,穿过了上臂骨骼的幻象,然后这个克鲁利消失了。

 

5:10

上下界给人类提供的资料显示,该隐是历史上第一个恶人。其实不是。克鲁利才是。两个小时前,我已经坚信遇到克鲁利是我这辈子——从告别一派基路伯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如果你愿意,可以把那个场景理解成一场大学毕业晚会)——遇到过的最可怕的恶魔。克鲁利是个百分之百、彻头彻尾、无可理喻、无恶不作、本性难移的混蛋,不然根本无法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会让他在半夜偷偷溜到我的书店,在书架前边留下一个他的化身,然后自己跑掉。

他到底在搞什么阴谋?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已经试过了一切办法。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式能够联系上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一般来说他会留下一个我帮了忙他才能收拾的烂摊子,或者——更多情况下——根本收拾不好。但是这回我特别担心,原因大概是他留下的那个幻象:呆立不动,没有脸。

有一瞬间我大概在想:他那张脸怎么能够消失?虽然我从来不会承认,但是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克鲁利能够变成任何一种样子,但一个没有脸的克鲁利就好像圣灵和水少了血——没法在地上归于一体。总之他留下了那个幻象。我知道是他留下的而不是别人留下的,因为他绝不会让别人碰他的那双鞋。另一个证据是,过去的这周里他似乎拼命地躲着我。

昨天晚上他又一次没和我一起去丽兹。这样的拒绝不同寻常。

 

7:45

“别那么看着我。”克鲁利突兀地说。

我瞪着他。他敏锐地看进我的眼睛里。

“我没有一直盯着你,老蛇。”我转过头去继续低头忙活,脚踝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有点发疼了。我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上面,疼痛毕消。我的眼睛正看着一幅图片,但那幅图片的位置明显放错了,在《罗马书》12:9旁放进了本该出现在《哥林多前书》的逾越节羔羊。“而且你既然让我在你家里呆着,就必须承担一定的风险。——你怎么了?”

“什么叫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你看上去像个不高兴的小男孩,克鲁利。”我回答,“我看得出来。恶魔有他的计划?”

“计划一切顺当,谢谢关心。”他挑起眉毛,“该死的,亚茨拉菲尔,恶魔不会像天使一样,因为耶和华的一切奇妙作为而欢喜快乐。”

“然而天使也享有拥有一切复杂情绪的权利,”我愉快地回答他(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他刚刚引用了《诗篇》),把目光投向《罗马书》12:12,在那里我看见了这本弥足珍贵的印本上最值得称道的错漏:

“在指望中要喜樂、在患難中要忍耐、恆切排版這本書主啊現在太陽正好我的女朋友大概都要忘記我的臉了為什麼要让你的信徒保羅來對我施以折磨”

克鲁利站起来,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当我转过身打算跟他告别的时候,他正盯着自己墙上的一幅画。然而我没能看出来当时克鲁利有话跟我说。还不如说,我觉得他有话要跟我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家伙还是和原来一样,他实际上一点没变,只是跟我的对话突然少了好些。

 

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我彻底浪费了他在十五个小时之前的这场对话。我没能从克鲁利身上听出或看出什么来。而最让我抓狂的是,他这回什么都没留下。一点点给我的通知都没有。他到底会到哪里去呢?

 

8:15

“不行。”亚当说。

“可是——”我动用了语气中所有的绝望,“为什么?”

他耸了耸肩。“我是能改变一些事……但是这种我不行。”

“拜托,”我呻吟道,“你阻止过天启!”

亚当皱起眉头。“这跟天启不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嗯,正确的事。我是说,他要走掉,他为什么不能走掉呢?”

我张了张嘴。“而且走掉的人都会回来的,”他不确定地说,“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有警察什么的。”

我一定是惨兮兮地笑了一声。试着说服他是徒劳无功的:“我不希望警察发现的是,呃,他的尸体。他以前也自己一个人跑掉过,但这次不一样。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很担心。就是这样。”

“什么事?”亚当问。

我又张了张嘴,第一次感受到鱼类在低压的雨天是如何缺氧的。什么事?你在问什么?我不知道你问的是昨天发生了什么,这几个月中有什么改变了,天启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是这六千年之内发生了什么。噢,我可是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这某种程度上违反了原则,但是这件事……我说不清楚。说不清楚而不说,跟隐瞒依然有所区别,对吧?

我最后说:“呃,就是某种预感。”

“而且,”男孩又说,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回应,“说不定会引起什么可怕的事。我们不知道他走了要干什么。万一他在做什么特别重要或者特别邪恶的事,我让他回来,就会引发那个所谓的,呃,蜻蜓效应。”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但是阻止天启就简单多了。你瞧,把世界全部改变掉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你懂吧?”

我不懂。

我喜欢小孩儿,他们就跟穹顶壁画上胖乎乎的天使一样可爱。(我得说这是对天使应该破除的刻板印象,不过这样的场面的确令人愉快。)但是,一个人当然也能前所未有地感到跟这个年纪的孩子聊天是多么令人抓狂,这一点也是完全正确的,跟他是不是敌基督完全没有关系。此刻亚当看着我,就好像我连着托盘和汤匙一齐吞下了一盘蛋白酥,而我看上去肯定没有那么可怕。我决定说些什么。最后我说出来的是:

“绝对不是蜻蜓。”

“蜻蜓,蝴蝶,钢铁侠,管他呢。”他异样地看着我,一瞬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他还是有可能给你留下了点东西。要我说嘛,很可能就在你的外套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男孩必做的一百零一件事》里面说的。”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形制可疑的物件。我把它拿出来。那是一把车钥匙。克鲁利的车钥匙。

我瞪着它看了好久,因为十五分钟前,它还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在那里。

我抬起头看着亚当。他给了我一个完美无瑕、绝对无辜的巨大微笑。

“我就说他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我看看它,再看看他。

“这大概是他的车钥匙。”他好心地提醒道。

 

12:45

有些事情我不想详述,比如说寻找克鲁利的车徒劳无功几个小时。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我得说。特别是有个叽叽喳喳老半天的儿童跟在你旁边,你还得压制住让他把那辆老爷车——可能根本毫无用处的老爷车——直接召唤到下一个街角的冲动,而某个玩消失的恶魔的那张非脸化的脸又不断地出现在你眼前,让你屡屡几乎心跳骤停的时候。克鲁利似乎在临走前把一切都照顾妥当了:他的车不在任何可能的地方。最后我们终于在一个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了(我依旧合理怀疑亚当做了些手脚)它,状况好得不可思议,克鲁利一定关照过它——在他走之前。

这一刻我几乎有些崩溃,不过当然啦,我没有。只是下一件几乎跟克鲁利一样克鲁利的东西出现了,这让我再次无法相信我找不着他。说真的,你能想象一辆没有克鲁利的本特利吗?

下一秒,我们坐进了车里。亚当直接把副驾边上克鲁利的唱片收藏拉开来了。我凑向前去看,发现它们都妥帖地放在远处,厂牌标签朝外,放在每一个隔层里,整整齐齐。看起来他在离开之前把它们都放好了,整理到一种几乎吹毛求疵的态度。我今天第一次感到恐慌。惊慌?我从一开始就感到惊慌,但真实的恐慌还是头一次。他是被迫离开的吗?他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才这样把一切都打理妥当才离开的,就像一种临别仪式?克鲁利不喜欢仪式,恶魔都不喜欢仪式,但他们会做仪式。如果他是被迫离开的,他是不是永远不会——

那些唱片分门别类地摆着,有巴赫、李斯特、肖邦和勃拉姆斯,还有一些现代爵士乐,还是跟我上次在这车上的时候一样的库藏。我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它们都已经是《皇后乐队精选集》了。

我又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方向盘。我想我会开车,至少我看他开过。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不让我想起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过天使的本能帮了大忙。“我们要去哪里?”我问。

“我们要把安娜丝玛和牛顿叫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去吃午饭。”亚当大声宣布。“已经差一刻一点了,我们去吃什么?”

 

13:35

亚当·扬好像把头根植在那个盘子里了。在这种场合,他的吃相属实不大得体,不过鉴于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也是我自作自受。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他。这里的食物的确不错。

“你和克鲁利经常来吗?”他满嘴食物地问我,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敌基督这样有多不礼貌,虽然他有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这样应该够用了。

“你这样一个人出门,呃,不会——”我决意回避他的问题。

“我跟他们说我和小队去图书馆。”他用叉子戳着见底的盘子,叮当声足以让任何一位女士侧目,不过鉴于他撒下的这个弥天大谎,礼节问题完全可以忍受。“我跟他们说我很晚才能回来。他们似乎很快就相信了,真奇怪。”

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他经常来吗?”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我厌烦地张嘴,结果没发出声音。是的,我和他经常来,这是我们的日常程序之一。噢,是的,我和他经常来,这里光线优雅,环境舒适,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响声,一切都很合适——噢,是的,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最后他好像根本没想知道答案。他好像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见,但现在他在问我问题了。

“是吧?”

是什么?什么是吧?我茫然地抬起头,亚当·扬在看着我。他究竟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