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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麦克斯颤抖着说。
史蒂夫听见科迈罗戛然而止的轰鸣。他低声让走廊前的孩子们保持安静,随后一个人走到门外。比利靠在汽车引擎盖上,白烟从烟卷外端袅袅升起。史蒂夫叹了口气。
“我在做梦,还是你真的在这儿,哈林顿?”
“没错,是我。别吓得尿裤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哈格罗夫?”
“我刚好想问同样的问题。”
史蒂夫编了个充满玩笑意味的借口,“我兼职看小孩。”,至少有一半是真事。
“没胡扯?”比利大笑,“认真的?国王史蒂夫,保姆?”
“别废话,哈格罗夫。你来这干嘛?”
“我在找我妹妹,你知道的,我听说她在这里。”
“啧,我不认识她,你可以滚蛋了。”
“你确定吗?小个子,红头发,有点贱?”
史蒂夫摇摇头,竭力不让自己心跳加速,“伙计,你小时候摔过头还是怎么的?”
比利撑了撑科迈罗,站直身体,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灭。史蒂夫注意到对方的双眼正直直盯着自己身后的窗户,他向上帝祈祷孩子们千万不要蠢到这时候还偷看。比利绽开野狼一样的笑容,余烟从他嘴里钻出来。
他上前几步,太近了,史蒂夫差点被刺鼻的古龙水呛住,比利越过史蒂夫的肩头指向窗户:“那那里是谁?”
后者转身,果然看到孩子们满脸惊慌失措地向下躲去。
“呃,该死,哈格罗夫——”
“我跟你讲过你最好脚踏实地点。”比利话音刚落就一把将史蒂夫推倒在地。
史蒂夫的背重重摔在泥土上,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撞个干净。比利跨过他向屋里走去。史蒂夫爬起来,膝盖在土上留下两个深印。他倚住门廊栏杆,头晕目眩。
“哇,哇,哇,”史蒂夫听见比利的声音,“卢卡斯辛克莱,真是个惊喜。”
史蒂夫勉强走进前门,发现比利正一边盯着卢卡斯一边对麦克斯说话:“你应该知道不听我的话会发生什么,麦克斯。”
比利风雨欲来的语气让另一个大男孩眯起眼睛。
“比利,不要。”麦克斯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卢卡斯身前。
“我会打碎东西。”
比利猛地向前把麦克斯撞到一边,卢卡斯被他一把推到书架上。
史蒂夫冲过去,双手扯住比利的皮夹克把他拉回来。
“停下来,伙计!”
史蒂夫能看到比利眼神里的疯狂,再惹他生气也许不是个好主意,但是,嘿,他已经在这儿了。由他来挨打总比麦克斯或卢卡斯强。
比利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回事?”史蒂夫继续道,“他们只是孩子!”
“麦克斯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真的吗?她到底做了什么,哈?哈格罗夫?”
比利转身看着他法律上的妹妹:“和辛克莱出去玩,在我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做以后。不待在该待的地方。偷偷溜出去。”比利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不管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她活该。”
这次史蒂夫先发制人。
对面人的拳头挥过来时,比利双眼都睁得更大了,肾上腺素在他血管里东突西撞。他把史蒂夫挤进厨房,后者一拳打在对手脸上,比利看到血从自己鼻腔里喷溅出来。
比利诡异地笑起来,声音疯狂,盖过一切,“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把火啊!我一直期待见见那位人人都跟我吹嘘的国王史蒂夫。”
史蒂夫看着比利,厌恶和怀疑交织在一起,然而比利迎面而来的拳头打断了对视,史蒂夫连忙后退几步躲开这次攻击。
现在两人的位置都在洗碗池旁边,比利背对水槽史蒂夫在他对面。他们紧盯对方,目不转睛。突然比利抄起一个盘子又快又狠地砸在史蒂夫头上,史蒂夫甚至来不及后退。比利在史蒂夫跌倒前抓住他然后猛地砸上冰箱门。史蒂夫无法呼吸,这一下冲击驱散了他肺里的所有氧气。紧接着,比利抓住史蒂夫的尼龙夹克,两人位置对转一圈,史蒂夫挥出一拳,然后——
孩子们的尖叫停下了,只剩史蒂夫粗哑的呼吸声在房间回荡。史蒂夫看向比利肩后,冰箱门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一声湿哒哒的闷响,冷藏恶魔犬掉到地上,惯性让它一路翻滚直到撞上比利小腿肚。男孩转过身。
“那他妈是什么?”他低声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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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地一声把嘴里的血吐到车旁草地上,比利忽然意识到,史蒂夫,他拳头真的很他妈硬。
在一切平息下来后,在他停止对麦克斯咆哮,试图让她告诉自己冰箱里掉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后,比利被赶到屋外。他靠在车门上,用一块从后座上找到的脏抹布捂着鼻子。他能听到那群小垃圾和哈林顿在里面交谈。比利几乎想把门踹开逼问答案。然而,比利想起麦克斯在他拒绝出门时拿起的那根插满钉子的球棒,她打算用那玩意对付他来着。
比利控制不住地猜测他的小继妹到底卷入了什么稀泥里。
当孩子们哄完史蒂夫,也抒发完对冰箱里掉出来的东西的惊恐时比利在外面多少感觉到了。他还能记得那东西发出的声音,还有他最挣点的牛仔裤背面附着的粘稠液体,上帝保佑,那玩意儿千万别留下痕迹。比利把皮夹克随意扔到后座。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见衣领附近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
比利抽出一根烟,还没点,房门开了。
哈林顿站在门廊上,倚着栏杆。比利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己造成的伤害。看样子史蒂夫已经清理过自己,但他左眼依旧肿胀紧闭,额头上还有又短又的伤口。算下来谁都没吃亏,比利边想边把破布从脸上挪开。
“保姆俱乐部终于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哈林顿?”
史蒂夫翻个白眼,“很不幸你说对了。进来。”
比利跟上去。
孩子们散乱地坐在厨房和客厅里。
比利翻上餐桌,大幅度地晃荡着两条腿,他脸上带着招牌式假笑:“那么,麦克斯,这次想出什么谎话来糊弄我?”
麦克斯什么也没说。相反,是哈林顿傻蛋团的一个孩子开了腔。
“那是一只恶魔犬。”
比利茫然地看着卷头发小男孩,“一只啥?”
“恶魔犬。黑暗魔王和狗。是一种混合体,你能懂吗?听起来有点——”
“闭嘴,达斯汀。”辛克莱插嘴。
“无所谓——总之是一个怪物。它来自一个超自然世界,”男孩接着说,“我们称之为逆世界。”
比利笑了,但房间里其他人表情依旧严肃。
“听着,哈格罗夫,”史蒂夫急躁地靠近。“我们都签署过保密协议,告诉你任何事都意味着我们可能被杀。所以,闭嘴,听达斯汀说。”
看着史蒂夫不容置疑的表情,比利把溜到舌尖的那句“冷静,公主”咽回肚子。
达斯汀继续讲解,比利坐在那儿听着,一言不发。他没法不觉得这一切就他妈是扯淡。其他的小蠢蛋们时不时就插一嘴为达斯汀补充。比利决定相信他们说的是实话。疯狂的实话。这么魔幻的事居然一年前就开始了?别以为比利没注意到他们的故意隐瞒。那些未言明的故事藏在达斯汀看南希惠勒弟弟的眼神里,藏在拜耶斯家两个男孩的缺席里,藏在一切为了掩藏真相而被跳过的片段里。但比利想起保密协议,最终没有挑明疑问。他会发现答案的。
一切交代清楚后,哈林顿看着比利:“那么,你入伙吗?”
比利想知道如果自己说不他们会做什么,他把这个词在嘴里滚了一圈但没有大声说出来。这就是他们所期望的,对吧?比利是个只考虑自己的混蛋,帮助一群孩子击退恶魔是什么鬼。比利环视四周,墙上的画全都是乱七八糟的疯子之作,厨房因为打架乱得一塌糊涂,地板上还躺着那个该死的什么玩意儿。
比利点一下头,然后又点了点,他嘴里含着血:“好,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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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是比利一言不发地开车把所有人送回家。
看麦克斯向朋友们告别的过程古怪无比。比利能看出她是真心想和那些孩子做朋友,和在加州的装模作样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们是一群呆子而且如果尼尔发现麦克斯和男孩子混在一起绝对会大发脾气。想到他爸,比利就开始想尼尔这次会不会轻饶他。比利找麦克斯耗费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小女孩宵禁时间的两小时之后。
停下车,屋里的灯还亮着。操。比利把车停在街边,以防自己可能需要用最快的方式离开。他关掉引擎,和麦克斯沉默着在车里坐了一分钟。比利转身看向麦克斯,后者早就在盯着他看。男孩摇摇头。现在谈论刚发生的事太迟了。他咕哝一声“来吧”,带着麦克斯走进屋子。
他爸就坐在餐桌旁。
空气中的紧张太他妈浓了,比利几乎要窒息。
“你迟到了,”尼尔没什么情绪地说。比利警觉起来,他父亲一般都火力全开怒气冲冲——就像比利自己,比利很他妈讨厌这样——尼尔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看他们的事实让比利脑海里警铃大作。
“我很抱歉,先生,”比利说,“麦克斯没有——”
比利不想把责任推到麦克斯身上,但他想活过今天。
无论如何,麦克斯打断了比利。
“是我的错,尼尔,”麦克斯说,“我没有告诉比利我在哪里,所以他不得不开车四处问。”
他爸爸抬起头。比利甚至能准确辨认尼尔是在哪一刻发现自己肿胀的脸颊和鼻梁上的淤青。尼尔眯起眼睛,猛地站起来,椅子剧烈地摇晃几下,倒向后方。现在就对了,这才是比利认识的尼尔。
尼尔绕着过餐桌,停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兄妹面前。麦克斯后退一步撞在比利身上,后者死死地盯着他父亲。
“麦克辛,回你房间去。”
麦克斯微微转身抬头看向比利,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比利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希望麦克斯能懂。她一定懂了,因为她一句话也没说地匆匆消失。
“你打架了。“这不是问句。
“是的,先生。”说谎毫无意义。
“你打架了,”尼尔重复,“而我只是让你去找你的妹妹。”
比利想反击,想告诉尼尔自己为了找到麦克斯所做的一切。告诉尼尔,是的,有时候他会打架,这个男人作为自己的父亲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吗?但这样说只会火上加油。
“我不会再打架了。”
“比利,不要做无法兑现的承诺,”尼尔恶狠狠地说,“我不认为你明白现在的情况。”
尼尔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比利衣领把他拉近。男人的指关节尖锐地挤压着比利的锁骨,他的手离比利喉咙如此近。脸也是,比利甚至能看到他父亲眼中燃烧的怒火。
“跟着我说,儿子。尊重和责任。”
比利嘴里飘出的声音仿佛耳语,仿佛夜晚飘荡的回音,刚才那句话的回音。
“告诉我,这句话在我的房子里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比利呢喃,眼睛又酸又热。“这意味着我必须照顾麦克斯。”
“还有什么?”
“我必须遵守你的规则。”
“你的问题是,比利。你不遵守我的规则。你不尊重我。”
比利对这个套路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然而,他太骄傲了,天生反骨,他说:“不。我不。”
尼尔脸抽动了一下,愤怒变成野火般的狂暴。那只攥着比利衬衣的手掐住男孩的脖子一把将他钉到墙的背面。尼尔掐得越来越紧,走廊里病态的黄色灯光变得刺眼,巨大的压力让比利全身血液都向头部涌去。他喘不过气。比利抓住男人小臂,试图撬开一丝喘息的机会。缺氧让他视线里全是舞动的斑点。
“你最好学会天杀的尊重,”尼尔对着比利的耳朵怒吼,越来越紧地掐着男孩喉咙。
保持沉默,要不沉重地悬在空中就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成就。
尼尔最终放开比利。
比利一只手撑住墙好让自己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他大喘着气,喉咙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