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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苏普罗】白鮟鱇
※里苏普罗,蜜瓜冰。
※在这个人设前提下的自娱自乐文。看文请先看人设,如果能看看电影更好。
※雷。这次是真的雷,以前都假的!如果您在阅读过程中微微地感到一丝雷,请及时止损,立刻关闭。
“普罗修特,”老板在电话里对他说道,“去趟日本吧。”
普罗修特歪头看向自己的肩窝,他两手都有活,黑色的卫星电话只能夹在那里,此刻听筒里只剩呲啦呲啦的杂音,老板没再说话了。
他也没有立刻回答,普罗修特面前的病床上沉沉睡着一个男人,病人此刻是一具面容枯槁而安详的僵尸。杀手在三秒后反问:“哪儿?”
“日本。去那里杀一个人,钱我会付现金。”
“日本。”普罗修特重复一遍,“地球那头,太平洋上。”
机器合成的声音发出两下短促而平坦的干笑,配合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令普罗修特想要干呕。他把死者的一条胳膊塞回被窝,站起身用手接起了电话,他的老板在那两声令人反胃的假笑之后又往新任务上加了筹码。
“去吧,”他的用词像一位慈父劝诱孩子参加补习班,“里苏特在那里。”
普罗修特翻着白眼,他走到病房的窗边,为了避免留下线索,他不能在这儿抽烟,只能伸手碾碎一朵花瓣边缘已经泛出焦枯的粉玫瑰。里苏特,他边揉搓着变成褐黄色的花瓣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里苏特,他的前同僚,共事过几年,接着不知所踪,普罗修特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直到三秒前,他那任性老板再次把这名字像橄榄枝似的抛给他。
“他在日本,那让他杀不就得了?”
“他在那里的角色定位不允许他轻举妄动,我相信你能明白,亲爱的。”那合成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着。普罗修特喉头烦闷,操,是这朵该死的玫瑰,它坏了,所以它的气味才让他每听一个字都想要吐出胃里所有的东西,老板下一句话最好说些中听的,普罗修特恶狠狠地一挥手将玫瑰化为齑粉,就像马场里红了眼的赌徒对着彩券咬牙切齿诅咒下一场你再不赢我就如何如何,但他和赌徒一样,就算对方不予理会,他又能如何?好在那合成声下一秒开始报起数字来,那是普罗修特喜欢的东西,钱,报酬的价码如同一阵清风吹进胸膛。
“行了行了,”普罗修特最终答应道,他打开窗,将曾经是玫瑰的东西挥到外面,“知道了,我会去日本的。”
普罗修特在飞机上打盹,中途醒过几次,他一睁眼,空姐就过来问他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挥挥假的那只手打发她走,这样有过两次,不再有人跟他搭话了,头等舱里只有安静的空气,和老板送来的新刀靠在他膝盖上随着气流的颠簸微微颤动。
这把刀和一箱钱三天前被一起扔在他床上,普罗修特从那家味道令人作呕的医院驱车回到住处,距离和老板通话仅四小时,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些慷慨且带有恐吓性质的馈赠。刀上用丝绦栓了张手写的卡片,对他即将跨越地球要杀的人和那些整齐崭新的钞票不置一词,只说为了送他所以铸了新的刀镡,希望普罗修特喜欢。
他一点都不喜欢。
飞机在东京某个机场落地,亚洲面孔的空姐对他微笑,说祝您在日本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这笑容令普罗修特后脖子一阵汗毛倒竖,在他出生或是居住的地方都没有人会散播这种低眉顺眼的亲切,日本的空气已经开始令他不适。
他穿过欢声笑语的人群寻找老板曾经说过的出口号,11,12,然后在那个最不吉的号码牌下看到抱着双臂的梅洛尼。梅洛尼的头发剪短了些,不过刘海还是很夸张,薰衣草色下露出一只漂亮但仿佛死物似的绿眼睛。普罗修特停在梅洛尼面前十步没有过去,他站在那里拨通某个号码,铃声果然还是友谊天长地久,和当年一样。梅洛尼接起电话后那种快活的语气与脸上的木无表情形成一种恐怖的反差,您好?他说日语,语带春风而脸如寒冰,是哪位呀?
普罗修特说,嘿。
他走过去对梅洛尼打了个响指,对方在看到他的瞬间——这或许只是普罗修特的错觉——那只死了似的眼睛活了,梅洛尼灵活地转动着眼眶里那枚湿漉漉的祖母绿,说,你竟然还真到日本来了。普罗修特啐了一口,说,工作,他把行李箱扔给梅洛尼让他带路,手伸过去,对方拿走的却是那把刀。
“你改用武士刀了?”对方说着他们的母语,用挺长的指甲婆娑着刀背,“在美国?用这个?好使吗?”
“老板新给的,我怎么知道好使不好使。”
依照过往的习惯,普罗修特怀疑梅洛尼会舔一下刀刃,那后者可能会失去那条他引以为傲的舌头,但前者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已经把刀收回了鞘里。
“镡挺漂亮,不过我又不懂这个,”他把那玩意儿随随便便地扔还给普罗修特,推着他的箱子走了,“回头让队长帮你看吧。”
普罗修特接过刀跟在他身后。梅洛尼变了一些,以前他穿得更加……暴露,现在却连领口都高到颌下。你穿的那玩意就是kimono吗 ?他问道,亚洲人真够保守的。
“一,这不是,”梅洛尼答道,“二,你说这话还真符合你的角色定位。”
“我什么角色定位?”
“白痴美国游客。”
他们进了停车场,渐渐走向灯光幽暗且没有人声的地方,环境使得普罗修特的咋舌声格外明显。你我都是意大利人,他停顿一下,又补上一句,里苏特也是。
“是,是,他在等你呢。”梅洛尼敷衍道,他摁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本特利应声亮起车灯。“走吧,你了解我的车技,我们一小时内就能到。”
普罗修特心想,那么,一小时内我就会见到那位目前坐镇东京地下黑道的意大利籍前同僚了。在来之前的这近八十个小时里,他数次试图想象身处日本的里苏特会是什么样的,这着实很难,最后看了部功夫熊猫就放弃了,他选择眼见为实。神秘的东方和那部动画相差甚远,东亚人的脸和他们大相径庭,可在机场见到人来人往西装革履,倒是只有梅洛尼穿得最符合他想像中的日本。他们走到那辆本特利车前,梅洛尼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说,进去。
普罗修特拉开车门,车里的灯全熄着,但是车里有人。
“车里有人。”他对梅洛尼说。
“是啊?”梅洛尼看他一眼,快步走过去拉开驾驶室那边的门,“我说了,他在等你。”
一个有那么一点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里苏特涅罗说,好久不见了,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迟疑了半秒矮身钻进车厢,驾驶座那里亮了灯,他得以看见后座内侧的里苏特,银发,红眼,白衣,衣领在胸口层层交叠出几个V形。他想起最后一次在德克萨斯和里苏特共事,两人都穿着从头到脚的黑,里苏特的枪带也是黑色,整个人像沙漠中一块突兀而巨大的影子。眼下依旧穿着黑色西装的普罗修特在他身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他斟酌着想要形容他对里苏特的感受。
“好久不见,里苏特,”他最后对他扬了扬真的那只手,“你反光得很厉害。”
“顺带一提,”驾驶座上的梅洛尼插嘴道,“队长穿的是你心心念念的kimono。”
一小时的车程比想象得漫长,他没有戴表,不能确定梅洛尼是否有依约在分针转过一圈的时间内把他们送到目的地。普罗修特在第二十五分钟开始与里苏特闲谈,喂,日本怎么样?里苏特涅罗在他印象里是个话不多的人,这次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确实不怎么会聊天。
“还不错。”他扔还给普罗修特三个字便又陷入沉默,车厢里只能听见引擎声。
“还不错。”普罗修特重复一遍,“你一个西西里人,怎么当上日本的黑手党头子了?”
驾驶座传来梅洛尼的嗤笑声,普罗修特瞪了他的后脑勺一眼,这有什么好笑?里苏特转向他,黑暗中一对红眼睛隐隐闪光。“最好不要再问这事了,”他语调平静地说,“我来这里以后说过这事谁问谁死,我不想食言。”
“干嘛?你舍不得杀我?”
“我杀不了你,普罗修特。”里苏特不再看着他了,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回座椅,将两只手拢进宽大雪白的袖口,“你以前就比我强。”
放你的狗屁,普罗修特心想。他总觉得里苏特怪怪的,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有点偏差,当然了,原先的那个里苏特,他也没脸说自己非常了解。或许是这身和服的关系,他心想,这身东方式的衣服让他显得神秘莫测,就像在他住的那个地方附近,脱衣舞娘只要蹬上一双GUCCI也顿觉自己涨了几百万身价。普罗修特索性靠过去扯了一下里苏特的衣襟,可惜,没扯动,那玩意儿束在一圈同样雪白的腰带中,只被他拉开一点点,露出深色的内衬。里苏特睁开眼躲避他再次伸来的魔爪,他将领口正了正,高大的身躯缩向车厢角落。
“你干什么?”他的问话与其说是震怒不如说是困惑,这有点像以前了,在德克萨斯,普罗修特在他胸口弹他的枪套时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对话。梅洛尼口中的白痴美国游客也往那个角落挪了挪,这皮座椅太软,他的义肢连接处甚至不会感到飞机座位上的那种疼痛。
“里苏特,你干嘛穿这样啊?”半小时足够他习惯车内的昏暗,他从头到脚地打量对方,从银白的发梢到白色的袜头,全是白的,唯有最接近肌肤的领口镶了一圈铁灰,“我落地到日本见了一百来个本地人,也没见其他有谁这么穿。”
普罗修特说着去踢里苏特的鞋,对方容让他,向后退了半寸,他却得寸进尺地往前追,里苏特退无可退,认命地把脚停留在原地,车厢内部一个逼仄的小角落,而普罗修特当然也没想踹他,只是用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白色的木屐底。
“我们组里晚上有个聚会,”里苏特叹了口气,等了几秒后用脚把他推回原位,“日本人的……有些着装要求,当然了,是对我的要求,如果你想去,你可以直接穿这样去。”
“我才不去。”普罗修特打了个哈欠答道,“我累了,只想快点找个地方睡觉。”
他下飞机时其实没那么想睡,但车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算是香味吗?普罗修特的工作不允许他喷香水,因而他辨别不出,只是这气味沉静而绵长,让他想起树林和木材,时间一久,竟催出困意来。他靠在椅背上,向着里苏特的方向倒去,那把新刀顺势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里苏特隔着一把刀把他往另一边轻轻推去,梅洛尼也恰好在这里一个拐弯,普罗修特被甩到了车的另一边。
里苏特看向窗外,说,快要到了。
他说谎,车又继续开了很久才到达一处围墙外,他们穿过布满绿植的精致庭院最后停在一座有着夸张瓦片屋顶的大房子前,梅洛尼说,到咯。车一停稳,里苏特直接开门下车去了,像在躲什么东西,留普罗修特一个人半梦半醒地在那儿揉了半天眼睛。他远远看到大房子门口站了个戴眼镜的男孩,穿着称不上搭配协调的藏蓝色西装和条纹格长裤,里苏特向他走去,他则快步向里苏特跑来。那男孩比里苏特矮了大半头,两人见面后他对里苏特说了什么又指指自己的腕表,这肢体语言很好解读,里苏特显然在某件事上迟到了,而在这里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的里苏特低下头来解释着什么。
“那小孩是谁?”普罗修特眯眼问道,他们原先工作的那个团队里没有这样的人。
梅洛尼握着方向盘耸耸肩道,“加丘是里苏特的保镖。”
“……我在认真问你。”
“我也没糊弄你啊?”
普罗修特啧了一声懒得多说了,他拿好自己的刀,开门踩在卵石地面上。外面下着小雨,里苏特撑了把木头柄的伞和那男孩向车走来,他们擦身而过时男孩从玫红色镜框后面剜了普罗修特一眼,普罗修特顺势扭过头,他吹了声口哨,走到驾驶座的窗边问梅洛尼自己该去哪里。
“进屋去,会有人带你去房间。”梅洛尼指指那栋木结构建筑,“别忘了后备箱的行李。”
砰的一声,后备箱弹开了,普罗修特冒着小雨去拿他少得可怜的那点家当。里苏特已经上车重新坐回他原来坐的那个位置了,那个叫加丘的孩子紧紧挨着他,隔着一层车玻璃,普罗修特能听见他的声音,喂喂,梅洛尼,发什么呆,开车啊?
普罗修特取出他的箱子后狠狠地拍上了后备箱,这次车里只有里苏特回头,那对没什么情绪的红眼睛瞟了他一眼后又很快移开了视线,接着黑色本特利扬长而去,日本式建筑下有个穿西装的日本男人跑过来用意大利语说,请过来吧,来,行李交给我,别客气,您是组长的朋友。
狗屁朋友,普罗修特心想,但他没说什么,他到日本的目的是来杀人而非找里苏特叙旧,而此刻的目的,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赶紧睡觉罢了。
普罗修特在午夜醒来,他仍未搞清这栋建筑的功能,是某种旅馆,亦或是里苏特那个黑帮组织的据点。他从被褥上坐起身来,试图不要踩到自己进屋扔了一地的外套和裤子,跑到浴室拆了一套事先留在那里的丝绸睡衣穿上。这件衣服和里苏特身上那件是类似的款式,但质地轻薄,且颜色是黑的。普罗修特把腰带胡乱一系就跑出了房间,他的喉咙在冒烟了,他得找点水喝。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一头亮着灯,普罗修特往有灯光的地方赤脚跑了过去,义肢在木地板上踩出硬物敲击的声音。
他走到亮处才发现那里开着灯是因为里苏特回来了,落地摆钟显示现在是十二点半。那个叫加丘的男孩扶着里苏特,后者因某种不知名疾病而常年显出灰色调惨白的皮肤上此刻泛出红晕,他显然在那个宴会上喝了些,见到跑出来的普罗修特便抬起头,眉毛扬得很高,但眼皮却垂落至只能睁开一道缝隙。
“欢迎回来。”普罗修特只能顺势说道,里苏特挣脱了加丘,一只白色的木屐被他踢翻在玄关,同样泛着粉红色的手伸过来在普罗修特襟前一拉,几乎把他大半个胸膛都露了出来。“醉鬼。”普罗修特嘟哝道,但他不想认真反抗,那只抓住他前襟的手力量很大,如果里苏特愿意,他甚至可以一把将普罗修特的右手扯下来。
里苏特站得还挺稳,但摇头晃脑,不能算是很清醒。“你的衣服扣错了,”他带着醺醺然的微笑对普罗修特说,“右边那片应该在前面。”
普罗修特低头,看到自己起床后随便固定在腰上的睡衣和里苏特此刻已经松散开来的衣领,雪白的腰带低垂下来,铁灰色衬里间的缝隙几乎露出腹部,在酒气中他又闻到一丝车上那种令人想到林木的味道,原来这气味的源头并非某种车载香水,而是里苏特。普罗修特用左手钳住里苏特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我只是想出来找杯水喝,”他露着后槽牙对眼神迷茫的里苏特说道,“而你,应该早点去睡觉。”
里苏特的嘴在他的手指间被动张成一个圈,普罗修特看到他尖尖的犬齿和缩在下牙膛里湿漉漉的舌头。见鬼,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点水喝?他咽了口唾沫,接着看到加丘正站在他们身后。男孩若是某种动物,此时应该会弓起背来对普罗修特露出獠牙——但梅洛尼回来了。他一把将里苏特从普罗修特身上拽下来,说着好了好了快去睡觉就扶着他往里走,边走还边抽着里苏特原本早已松散的和服腰带。普罗修特被晾在玄关和加丘面面相觑,他转头,冲着梅洛尼的背影大吼我上哪儿弄水喝啊?
梅洛尼远远答道:加丘,把你喝剩下的可乐给他。
男孩递给他半瓶既没有气也不冰了的碳酸饮料,普罗修特看出他有点得意,这种得意是他或是里苏特甚至梅洛尼很多年前就不再有了的。他并不生气,反而稍稍觉得有些好笑,但加丘的表情变了,他看到了普罗修特露出来的一手一腿两条义肢,球关节泛黄,连接处几道深深的裂缝。男孩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抛给他一句“东京的自来水是能喝的”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普罗修特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哈,原来你也是意大利人。
普罗修特很少做梦,不,这说法偏颇了,人人都做梦的,只是普罗修特醒来后很少记得。但那晚他记住了自己的梦,他梦见里苏特,穿着那身白色和服躺在他的床上,至少日本人管这种铺在草席上的褥子叫床吧。他领口那些层层叠叠的V形此刻也层层叠叠地袒开了,露出富有血色的胸膛和结实的小腹,普罗修特骑在他身上,俯身轻易地将手伸进那些V形的豁口。当初刚刚受伤头两年时才有过的幻肢感在这个梦里又栩栩如生地回来了,他的右手也能感知到里苏特的皮肤,光滑,柔软,移动双手缓缓往上推,不知是脂肪还是肌肉的两块软肉便驯服地堆积在他掌心,从虎口处露出微微勃起的浅褐色乳头。里苏特发出梦呓般的低吟,伸出一只手来挡住了额头和双眼,白色的丝绸顺着他小臂滑落至手肘,手肘的骨节突出,泛出霓虹灯般的艳粉色。
普罗修特低头,去吻他,里苏特把眼睛捂得更紧,但一条湿漉漉的舌从齿尖探出,主动卷住了入侵者讨好地交缠摩擦,艳粉色弥漫到手掌没有压住的脸颊。
梦境没有气味,普罗修特只感到酥麻和潮湿。
他在里苏特腰上耸动着自己,潮湿具象化为一种黏腻的水声,像煮一锅稠粥,粥面上浮起半透明的泡又啵地破掉。里苏特跟着他的耸动在被褥里微微起伏,他叫出声来,普罗修特,你弄疼我了,泪水从遮住双眼的掌缘溢出,柔滑的舌在爱人的唇上慌乱地弹跳。骑在他腰上的人没有停下,普罗修特的双手在他不熟悉的服饰下摆心慌意乱地寻找着入口,他拨开一层层意外厚重的布料直探入对方的双腿间,潮湿变为一种几乎带来痛苦的的闷热,这种湿滑的温度令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但又无论如何贪恋着什么不愿意抽离。里苏特,他低声叫他的名字,仿佛这样能稍稍缓解胸腔内每一个器官的窒息,里苏特。里苏特终于松开遮在脸上的那只手,指缝间露出一只尚有泪意的红眼睛,那些仿佛能把人手扎破的睫毛扑簌着颤抖,他发出呻吟,随着普罗修特每一下挺动腰肢的动作越来越不加遮掩,长而放荡的尾音经由舌送到外界,最后却收在鼻腔,是人类发明语言之前最原始的欢愉与勾引。
你真会叫,普罗修特懒洋洋地笑起来,他的心像跌落在一堆长绒毛球中,想要用一个吻表扬里苏特。他触及到一对柔软而鲜嫩的唇,那唇却在吻的缝隙中短促而不依不饶地继续着淫叫,普罗修特想要取笑他,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哦,但笑容和言语只吐露到一半就僵在脸上,他意识到了什么,而后艳粉色席卷他的视野。
梦境在他意识到之后开始崩塌。
清晨六点,普罗修特从日本人称之为床的那种被褥中猛然翻身坐起,春梦的最后一只触手随着时钟的滴答声掠过他耳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腹中空空却想要呕吐的那种极度不适。操,普罗修特掀开被子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生理反应强烈得他连尾椎都隐隐作痛,那件日式睡衣的腰带一夜间不知所踪,阴茎光明正大地顶开丝绸布料炫耀存在感。
普罗修特用右手握住自己——他的右手什么都感觉不到——闭上眼睛试图捞回淫梦的最后一丝残像,他抓住的是里苏特的胸,那部分与现实应该相差不多,而其余部分则相去甚远。此刻普罗修特已经能够辨别,梦里的那个被他骑的人并非单纯的里苏特,那是他和自己记忆中其他什么人捏就的一个梦魔。他想起梦中的里苏特遮住自己半边脸,哭着说你弄疼我了,那或许来自他当年带上床的第一个女孩,是他的初恋,是亨伯特的安娜贝尔。这种糅合在清醒时理应令人不悦甚至恶心,正如普罗修特借由幻想他前同僚的胸来手淫一样不可接受,但这才六点,没有人在早上六点时就已经清醒而正直,何况他要解决的是性欲,而性欲不需要理性为之护航。普罗修特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将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炖成一锅淫糜的杂烩,只是这杂烩的主料过于扎眼了,里苏特,里苏特,他几乎快要在吐息中叫出他的名字,性器最终在一阵猛烈的痉挛后交代出精液,普罗修特大口喘息着半躺下,支撑在被子上的手肘微微颤抖。
我得洗个澡去,他将汗湿的长发用手抓成一束,不可避免地有些心烦意乱,洗得干净些。
事后他将此事盖章为水土不服,这栋建筑,里苏特穿的奇奇怪怪的衣服,空气中那种潮湿和木材的味道,这些日本玩意儿当然会让定居北美的意大利人水土不服。他冲完澡出来的时候,清晨的淫梦几乎消散在意识的边缘,他又变回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怎么在意的普罗修特,最没有团队意识的杀手。
我对杀孕妇都没什么想法,他看着镜子里挂着黑眼圈的自己咂了咂嘴,难道还会因为做了个春梦而产生罪恶感吗?
七点,他穿上睡衣离开房间。那几件带来的外套是供他工作的时候穿的,何况他身上这件的款式好像和里苏特身上的也差不多,在这栋房子里应该也算得体吧。他握着钥匙在黑洞洞的走廊里转悠,引导他的是气味,一股甜食的香味从某个方向传来,他便循着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的目的地有一个双开门冰箱。在他自己的住所,这样的冰箱里只有大量的酒,冰,和心血来潮买来却总喝不完的过期牛奶。普罗修特并不是一个人,冰箱开着,而那里已经有人了。加丘只穿了条运动裤正蹲着从冰箱里往外掏东西,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普罗修特看到他臂弯里堆满蛋糕和果冻。
男孩的目光透过眼镜上下扫了普罗修特两眼,在看到他的假腿之后才说了句,哦,是你啊。他的声音没有敌意,或许是还没有睡醒吧,灰蓝色的头发打着卷翘得乱七八糟。普罗修特对他点点头,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戴眼罩了,他走过去也打开冰箱,问加丘有没有什么喝的。
他心想那孩子或许不会理他,从初见面起加丘就像被踩了地盘的猫似的炸毛。但加丘只是抱着一大堆零食站住了,他说,这个冰箱没有酒的。普罗修特用还剩的那只眼睛瞟他一眼,说我也不是大清早起来喝酒的人。加丘叹了口气,走过来把零食放到一边的一个桌面上,在普罗修特身边蹲下,然后开了冰箱的另一个门给他展示,喏,这里有果汁,也有牛奶,也有纯净水,还有灌装茶。
日本的瓶装饮料多得眼花缭乱,但普罗修特冰没有看进去,他看着的是蹲在他身边的男孩,上身有结实的肌肉,就算蹲着,腹肌轮廓也清晰可见,但他毕竟称不上健壮。咬痕,淤痕,细长的抓伤,从加丘的耳廓一直迤逦到远动裤松紧带的边缘,这些痕迹还很新鲜,男孩显然才经历过一场说不上粗暴但至少相当热情的性事,或许几分钟前才从交媾中脱身,有些人是会喜欢在上床后吃些甜的。普罗修特看着他肋上不太明显的,在冰箱灯光下显出绿色调的淤青,像做罗夏测试一样在脑中把那些痕迹联想成一些具体的片段,一双比加丘大上很多的手曾经捏紧过那个地方,那双手不允许他挣脱,又必须借力固定住他做某些事,因而才造成了内出血——
“喂,你到底喝什么啊?”加丘打断他,男孩打了个哈欠挠挠后脑勺,他的手臂内侧也有吻痕。
“就那个棕色的茶好了。”普罗修特回答。加丘拿了瓶乌龙茶给他,接着站起身回去收拾他那些果冻和小蛋糕,他背对着普罗修特说,别看了,你自己没性生活吗。
普罗修特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茶,味道还可以,只是回味有点涩。他没有回答,加丘抱着蛋糕转过来又说,我可不是小孩了。
普罗修特一口笑得差点呛到,小孩说了句只有小孩才会说的台词。他点头说是,是,就是冰箱里甜食有点多。他已经喜欢上戏耍对方,男孩露出獠牙,对他而言至多不过像是被幼猫轻轻咔一口。他等待加丘继续越描越黑,他多半或说大人也会爱吃甜的,如何如何。但加丘只是移开眼睛,低声说了句:
“甜的是队长爱吃的。”
接着他抱着那些甜蜜的加工食品走开了,普罗修特又举起乌龙茶猛灌两口,茶,东方人爱喝的玩意,他的舌头反感这种比苦更可恨百倍的涩。
普罗修特到日本的第三天要去工作了,说直白些,他要去杀人。他得到一个地址,问梅洛尼怎么去那个地方,梅洛尼给他写了一张近五百字的纸条,指导他到哪里去转车再换某条环线再下来沿着某街区走几百米。快写完的时候里苏特来了,他听了梅洛尼的最后五十个字,在普罗修特皱着整张脸研究那张纸条的时候开口说,你开车送他过去吧。
“啊呀,队长,普罗修特一个大活人,不会死在东京的。”梅洛尼的食指今天涂了指甲油,明亮的天蓝色在桌面上叩得哒哒作响。
“他会在池袋站迷路的。”里苏特的语气也不怎么强硬,“你送他过去。”
梅洛尼撅起嘴来,好啦,那我送他过去。他们互相都心知肚明普罗修特过去那里是要干什么,可所有人谈论这件事仿佛只是顺路去某个地方买包厕纸。梅洛尼和里苏特依旧穿着他们来接普罗修特那天同样款式的衣服,不过前者换了浅灰色的另一件——梅洛尼已经告知他这种式样叫做奥黛,普罗修特查了,是女装——而后者身上的仍是白色。
“今天又有宴会?”普罗修特对他扬扬下巴,“你好白啊,里苏特,来日本以后有没有查出眼睛是什么毛病?”
里苏特摇摇头向他这里走近,他说这件是,额,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也不懂这个,这件和那天的不一样,料子也薄,你摸摸看。
他对普罗修特伸出一只袖子,白色的和服袖上用暗纹织着雪花。普罗修特在桌上撑着头说,再近点,里苏特于是坐到桌边,伸出一条修长结实的手臂,他的手比普罗修特大得多,此刻捏成一个拳头掌心向上,稍显紧张,仿佛中学生体检验血。
普罗修特没管袖子,他笑着伸手到里苏特的领口,今天的衬里是蓝紫色,雨后的鸢尾花,显得杀气没那么重。普罗修特验货似的拨弄那些丝绸面料,是薄一些,但质感扎实,没有他睡衣那种廉价的光滑。里苏特摊在桌上的那只拳头松开了,他并不阻止普罗修特在领口处乱搞,这和以前差不多,里苏特的年纪比他们都大,对于这些琐事,他向来很包容。
普罗修特看到了里苏特的胸口,锻炼得很好形状也漂亮的肌肉,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检查什么,又意识到自己对检查结果竟然有种满意,这种满意让他无法自抑地露出一丝笑容。里苏特开口了,说,是让你摸衣服!他把那只在自己怀中到处不老实的手揪出来,不重地扔到桌上,普罗修特像恶作剧得逞似的哈哈大笑。
白色是最不经脏的颜色,什么痕迹只要落在白色上,再浅也无处遁形,无论是衣料亦或是皮肤。普罗修特看到粉红弥漫至里苏特的耳朵,但并非他梦里那种霓虹似的艳粉,现实中里苏特皮肤上蔓延开的这种颜色很自然,带着有机物特有的软糯。普罗修特再次闻到那种香气,这种气味来自里苏特的身体,因而从这次开始,他把它的属性定义为香。普罗修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可令人愉悦的气味稍纵即逝,里苏特裹好衣襟,站了起来说,快给我工作去。
梅洛尼十指交叠垫在下巴,看戏似的旁观了这场勉强够得上调情的幼稚互动,接着在指间转着车钥匙说好了早死早超生,走了走了。普罗修特问他那是什么意思,梅洛尼说,这是日本的俗语,是对死者往生的美好祈愿,独眼杀手不屑一顾,说赶紧出发,杀完了人我好早点吃晚饭。
日本这个国度令普罗修特困惑,车程中梅洛尼和他闲扯得几乎口干舌燥。他说这个国家的人就是这样的,他们谦恭,保守,羞涩,甚至在西方人眼里看来唯唯诺诺,但是——普罗修特打断他,插了一句嘴说,没错,现在就连里苏特也变得有点那样了。梅洛尼咋舌,说关队长啥事啊,我给你介绍风土人情呢!普罗修特说行,行,你继续,他感觉自己也有点像中学生了,中学生总在和哥们聊天的时候自以为不突兀地把话题硬岔一句带到喜欢的人身上。
他喜欢里苏特吗?至少不讨厌,主要是,他穿的那玩意,普罗修特扶住额头,用拇指和食指粗暴地按压太阳穴,那玩意有问题。他每一次见到里苏特,对方总是穿着一套让他日益想要撕开的服饰,那种洁白和精致勾起他的回忆。凌晨,他犯着困,母亲剪下昙花让他去插到水杯里,他却悄悄将那花瓣撕碎了,那时候还没有壮烈成仁,那种珍贵的花朵最后化作他指缝间久久不散的香气与潮湿。他看不见自己,但是知道自己的耳朵此刻肯定也红了,梅洛尼还在驾驶座喋喋不休,他说可是你以为日本人真的像看起来那样吗,不是的,他们总能达到目的,甚至做出一些残忍的事,如果真的想要什么,他们会让你知道。
普罗修特下车前让梅洛尼在原地等他,他去去就来。梅洛尼说,喂!我原本约好了下午跟加丘玩的!普罗修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杀人的速度,再说加丘又不一定想跟你玩。
梅洛尼对他甩白眼和英文,You Know Nothing ,Prosciutto.
他在去杀人的路上想着加丘的事,那个身上布满性爱痕迹的小鬼现在应该和里苏特在传统建筑的巨大屋顶下共处。梅洛尼说他是里苏特的保镖,这头衔过于可笑了,可笑到几乎明示他或许是里苏特驯养的一只宠物,从初见面时普罗修特就觉得他像某种小动物,像只猫。正如猫如果咬了主子就要挨打——至少在某些家庭是这样——他或许被勒令不允许给里苏特留下任何痕迹,而在一夜的被噬咬,被吮吸,被吻,被抓之后,他的主人依旧胸膛光洁,可以躺在被窝里气定神闲地指挥那个孩子去冰箱里给他拿甜食来吃。
这些肖想几乎是对他目标的不敬了,普罗修特看着死在地上的男人甚至略感歉疚,啊,不好意思,杀你的时候并没有专心。这个任务简单到他再次怀疑起老板的动机,这种目标甚至不需要出动他们这支队伍,只需要找个水平勉强合格的狙就能搞定。
杀手回到下车地点,梅洛尼还在等他,见他回来很是高兴。普罗修特在后座点了一支烟,说,那个目标穿和里苏特一样款式的衣服。
梅洛尼开了车窗说,这边有权有势的人都穿那种的啦。
普罗修特吸了一口斟酌着语句,但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穿真的好丑,日本人为什么喜欢这种衣服。
梅洛尼兴致勃勃地问他死者到底穿什么,他从以前起就对这种事很感兴趣,甚至曾经从死掉的目标身上扒大牌来收集。普罗修特以一个外国人的角度费劲地描述着他看到的衣服,深咖啡色,腰带是花的,上面织着怒发冲冠的东方龙,黑色袜子,木屐……木屐什么颜色实在想不起来了。
“听你描述其实还可以,”梅洛尼评价道,“很稳重啊,目标不是三十二岁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但是他肚子很大,腿又短。”
“腿短是以队长为参考对象?那恐怕很难不短。”
“啤酒肚。”
“日本人倒是以这种腰围为美。”
“那条花腰带,太夸张了!有龙!”
“你回去看队长的腰带,其实也很夸张。”
他们在闲谈中回到住处,梅洛尼停好车带他走进大房子,经过十几道弯弯绕绕,来到一扇绘着仙鹤的拉门前。梅洛尼没有敲门,他一拉那两层纸,房里坐着里苏特和加丘,身穿白衣的高大男性斜倚在一个靠枕上看书,另一边的小鬼则盘着腿正在打电动。
“抱歉,梅洛尼,”里苏特从没他手掌大的书页里抬起眼睛,目光很快从普罗修特这里扫过,“我不知道你和加丘有约。”
梅洛尼说没事,他向游戏机跑去,像件破外套似的扑在加丘背上,男孩的注意力一半还在屏幕上,只能有限地扭动肩膀想把黏在背后的家伙甩下来,久久未果,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普罗修特走进去,他的义肢隔着一层袜子在席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里苏特跟前三步的时候对方把书放下了,他的食指夹进正在看的那页,抬头说,结束了?
普罗修特在心里比对着他和今天杀掉的那个中年人,他比里苏特大五岁,穿着与他式样相似的衣服,但体型浑圆,五短身材,穿着那种民族服饰的体态令普罗修特感到不堪入目。里苏特并没有不堪入目,他养眼得很,普罗修特来到日本以后一直觉得里苏特像一块瘦长的门板,不过这块门板现在坐在地上看书,原先平平的形状原来也能扭成一朵蝴蝶面。
“嗯,很简单的任务,不知道老板干嘛让我来。”他盘腿在里苏特身边坐下,木质香气比早上浓,里苏特是不是喷了什么有酒精的东西?这味儿总让他有种微醺似的困乏和愉悦。“过几天我就回去咯,不过老板还没给我机票,不确定具体哪天。”
“他让我安排你的回程。”里苏特用书角轻轻敲着膝边的榻榻米,这或许只是他想事时的一个小习惯,但也能算是一种邀请,普罗修特往他敲书角的地方靠过去躺下,他平躺在地板上仰望那对红眼睛。
“你想哪天回去?”里苏特没有理会他的动作,继续问道。
“我想看看你的腰带。”
里苏特停了一下,说,你看呗。
普罗修特说,看不清。他停了半秒补充道,我只有一只眼睛啊,里苏特,聚焦有点问题的。
他承认自己想看里苏特解下腰带,那些端庄地收束在他腰间的V形也势必层层褪开,显露出一种不那么冠冕堂皇的姿态,东亚语汇中是不是用宽衣解带这个词暗指房事?他似乎在哪儿看过又想不太起来。可里苏特闻言眯起眼睛,他伸手过来,指腹停留在普罗修特的颈动脉上。他不会为了这点破事把我掐死吧?普罗修特心想,但身体做出的唯一反应也就是眨眨眼睛。一股柔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他后颈将他从地面托起,片刻后又落在一片带有温度和软度的斜面上,里苏特说,看得清了?
普罗修特隔着一层丝绸枕在里苏特的大腿上,他本该至少脸红心跳一下,可事实却是越加犯起困来,想要就着这触感适中的皮肉枕头就此睡去。里苏特伸手掠开横在他面颊上的一缕长发帮他别到耳后,他低声说,这条腰带忘了是去哪儿定的了。
尽管其实哪儿哪儿都不像,但普罗修特在那个瞬间确实觉得里苏特像个娴静的人妻……这简直混蛋,东方人自带的那种弱势是不是在几年时间里就把他枕着的这个男人浸透了?他集中精神不再去想这事,转而看向里苏特的小腹。
纯白色的腰带上用暗纹织着无数只放射状的眼睛。
是够夸张的,他想起老板给他另做的刀镡。普罗修特伸出一只手想摸摸浮雕般的织锦,但还没碰到,里苏特抓住了那只手。
“你肯定想把他扯下来,”他说,“在这儿不行。”
普罗修特嘟哝着不摸就不摸。他往里苏特腰间拱了拱,但后者仍未松手,前者只好把一个哈欠的热气喷到了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后天,或者大后天走吧,看你方便。”他半眯着眼睛说,“好困,我睡会儿。”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房间那头的加丘和梅洛尼在往这里看,他们管里苏特叫队长,想必从来没这样在他的大腿上睡过觉。幼稚的胜利喜悦令他露出笑容,一只算不上柔软的手抚上他还健在的那只眼睛。
“普罗修特,”里苏特叫他名字,声音很低,语调温柔,几乎和几天前清晨的那个春梦重叠在一起,“你太没防备了,这样随随便便睡着,小心死在谁手里。”
“在梦里被杀是我们这行的奢侈。”他胡乱地抓住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别乱动了,我睡五分钟就起来。”
普罗修特又在午夜醒来。
他那散发着奇妙香味的人肉枕头当然不见了,他甚至不在原来那个房间里,而是在自己的卧房。一个圆脸蛋的日本女孩穿着和里苏特类似的衣服跪在他枕边,见他睁眼,低头微笑道:“您醒了。如果您想吃饭,我带您过去。”
她姿色平平,但说的是意语,想必出于特意挑选。普罗修特坐起身点点头,他发现自己身上是一件新的睡衣——这次是红色带蛛网纹的图案。什么品位,他暗啐。那女孩始终安安静静地等他梳洗,临出房门前,普罗修特还是决定带上刀。
到饭厅他才知道已经快一点了,但这栋神秘大房子依旧在这个时间点供给他一顿丰盛的晚餐,鱼和米饭,还有浑浊而香浓的汤。普罗修特吃饭的时候,充当翻译的女孩就站在饭厅的一个角落等她,她的和服是一种暗淡泛黄的绿色,让人想起秋天的枯草。到普罗修特吃完,他跟在她身后再次进入迷宫般的回廊,他顺口问她:你不是来给我提供那种服务的吧?
“如果您说性服务,那我不是。”女孩脚下的节奏没有半点乱掉,“如果您需要,我会通知组长,这安排起来很快,会有很漂亮的女孩来您的房间。”
里苏特安排帮我叫鸡?这可能性荒谬得有点可笑,话说回来,他在这儿原来也得经手这些勾当。原先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他都拉不动里苏特陪他去看脱衣舞。
“我想去找他,你们组长,现在能去吗?如果时间不合适那就算了。”
女孩的脚步停下了,“可以的。”她微笑着转过身来,那微笑和普罗修特下飞机时见到的空姐几乎一模一样,“请您跟我来。”
普罗修特对日本黑道一无所知,如果是在美国或是意大利,你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带着一把凶器去见任何层级的任何领导,可那女孩却若无其事地在凌晨把手握一把武士刀的普罗修特直接带到里苏特的房间门口,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纸门上长长短短地叩了五下,里苏特的声音说,进来。
普罗修特开门进去,里苏特背对他,穿着白色,正靠在一堆介于沙发和靠垫之间的东西上看电视屏幕。晚饭吃过了?他头也不回地问。普罗修特把刀放在他脚边,跟着在他身后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说,吃过了。
他往前挪了挪,里苏特在那团倚靠物上让了一个空位给他,普罗修特于是趴到那玩意儿上也看向屏幕。里苏特在看一部电影,画面的质感很好,不过电影是英语,普罗修特又没头没脑地开始看,完全不知道这片在讲些什么。一个外貌非常俊朗的男人穿着西装和正在和一个女孩说什么,他的表情刚开始很活泼,渐渐却冷静下来,直至显示出一种极力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惊惧。
“怎么了这是?”普罗修特发问,“说什么呢?妈死了?”
“Bill医生……就是他,”里苏特指指电视,“来找一个女孩,可女孩不在,她的室友说她查出了HIV。”
“这个我大概听得懂,那女的是他的病人?”
“是一个妓女,他们前一晚差点发生关系。”
“……不幸中的大幸。”
“如果Bill从她家出来之后不去参加那个有钱人的乱交派对,确实是不幸中的大幸。”
里苏特淡淡地说着剧情,普罗修特心里在想两件事,第一是,这是色情电影吗?第二是我怎么觉得剧情有点针对我。他确实模糊地考虑过要找里苏特帮他想个办法解决一下这些天积攒的性欲,可真要说他凌晨走进这个房间是为了让里苏特帮他叫应召女郎,那真是冤枉。里苏特或许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了,他没有按暂停,转过来问普罗修特有什么事。普罗修特拿起那把刀说,这两天要走了我怕忘了,这个刀,我也不懂,梅洛尼让你帮我看看。
里苏特接过那把刀,没有出鞘,先是看了柄和镡,他看着镡皱起眉来。
“老板给你的?”
“嗯,还说镡是定制的。”
里苏特不出声地骂了一句什么,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脏词,但这种话他向来不让人听见。相对而言,他观察刀刃的态度可谓草草。最后他下了结论:是冲绳的服部半藏刀,好东西,留心着点用吧。
那部电影结束了,电视机里传来肖斯科塔维奇二号圆舞曲的旋律。普罗修特对这个结论没什么意见,他还想要什么结论?里苏特告诉他这其实是联系外星人的通讯器?他接过刀说行,行,知道了,那什么,机票你给我订了吗?
里苏特膝盖着地,爬到边上的一个茶几上拿来一本双色印刷的小册子,他砰砰地拍着身边那个大靠垫说航班很多,你看看哪个合适,我都圈出来了。普罗修特顺势坐到他身边靠过去,一股格外浓郁的木质香味钻入鼻孔,普罗修特忍不住说,这什么味儿啊?
里苏特一手拿着那册子,一手抓起自己的前襟闻了闻。
“是檀香。”
“你别说日语行吗,这种音节听上去像某种吃下去就会让身体有味儿的处方药。”
“不是吃的。”里苏特笑起来,“那是一种木头上刮下来的碎屑,他们把那个点燃以后给我薰衣服,睡衣最薄,所以味道渗透得最重。”
这么说,这件是睡衣了。普罗修特向下看去,这件白衣里面没有深色的衬,光滑的布料下就是里苏特那没有血色的皮肤,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对方的肚脐。
“这玩意有什么具体功效吗?”
“令人心情平静,而且闻起来庄重。”
日本文化对普罗修特来说依旧是谜,他想破口大骂,他现在心情既不平静,里苏特闻起来也根本不庄重,这种香味在工作和旅途之后令他感到困乏,而此刻却刺激他的感官,血流涌向面部和下体两个方向,前所未有地挑起性欲。他甚至想起脱衣舞酒吧附近你有路子就能买到的催情糖果,他从不屑于染指那些肮脏药物,此刻却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招。
我还有两件事想问你,他哑声倒向里苏特的方向。他们身高差得挺多,这样一倒,他的鼻尖凑在对方的颈动脉上,普罗修特像低级同行吸古柯碱似的贪恋那里的空气,那种味道带着湿度涌动在鼻腔里,里苏特,他们不止熏了你的衣服,可能也熏了你。
“一个是,这个,檀香里面,有没有违法的成分。”他斟酌词句,不想说出春药这么幼稚的词,“第二是,你介意和男人上床吗?”
他已经硬得发痛,这件红色丝绸睡衣藏不住他太久,他需要立刻排解,那个号称会很快出现在他房间里的漂亮女孩根本远水解不了近渴。
里苏特只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我不介意。”
日式房间的好处第一次显露出来,没有床,或者说,处处都是床,仿佛一个哲学命题。里苏特吻过来,把他摁在那个巨大的靠垫里撬他的唇,但的水平比起普罗修特的那个春梦差得太远,何况后者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吻。不是这个,不是,普罗修特听到自己的声音瑟瑟发抖。他哪里需要吻呢!好吧,或许也不是不需要,但不是现在。他需要强烈的感官刺激立刻抚慰他的欲望,他需要性,需要某种真刀真枪的交媾,正如心脏骤停的病人需要除颤器猛烈的电击而不是嘴对嘴送氧的那种小孩把戏。
他抓住里苏特那纯白的衣襟,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接着如同梦中一样在那条腰带下的层层衣料中心慌意乱地寻找着入口。但这次并不十分顺利,最后是里苏特制止了他。“我明白了,”他握住普罗修特的髋骨,让他在那个豆袋沙发上躺好,掀开他的睡衣下摆露出在勃起时依旧线条优美挺拔的欲望,“交给我吧。”
普罗修特心想,操,如果你用手,难道我自己没有吗,虽然我只有一只。但里苏特含住了他,略显粗糙的舌面卷成半弧形让他顺畅地滑了进去,那种潮湿和温度像是往普罗修特的肋骨间塞了个气球,憋闷到窒息,而不知哪一秒自己就会被那东西炸得体无完肤。但他还有闲心分神,想着里苏特到底会不会给人口啊,他接吻的技巧中等偏上而已,如果他在普罗修特快爆炸的时候只是给他糊弄着嘬两下,他保证十分钟后把他干得后悔十分钟前揽这趟活。
但里苏特做得还不错,他有张话很少但够灵活的嘴。行吧,行吧,还不错,普罗修特心想,值得表扬,他以一种经验丰富且高高在上的姿态评判这次口交,但他的腰因为急切而向下滑了,臀部几乎悬空,直到里苏特的手把他托住。柔软的舔舐滑过他的马眼和冠状沟,快感从那些地方扩散开来,让他整个骨盆都阵阵酥软。
他忍不住抬起腰来,尽管已经很深,但他就是想要再深一点,但本来已经使不上劲的地方却被里苏特捏住了动弹不得。喂喂,他想要抬起一条腿,真的那条吧,去踹里苏特的肩膀,你这家伙搞什么啊,可是他抬不起来,股骨酸软颤抖,而假的那条义肢都快被里苏特舔得掉下来,好吧,他踹不动,再者,如果真把里苏特踹走,谁来继续和他做爱?普罗修特心想,忍辱负重吧。他骨骼细窄,从腰到臀是被里苏特两只手一包就能整个掌握的促狭一团,他的前同僚在人模人样地坐镇东京前也干那些杀人的体力活,里苏特的手指和掌心都有茧,略硬的皮肤在摩擦中带来额外的刺激,普罗修特不再试图挣脱了,他成熟地让步,或者说明白点,这种整个被扣住禁锢的感觉也并没有那样坏。
里苏特沉默寡言,如果成竹在胸,他就很少再通过言语反复确认。这是好事,普罗修特心想,他遇到过一些女的,她们就喜欢问,爽吗,舒服吗,哪里舒服?边问还要边从那个地方看他,而她们那时候的模样其实称不上助兴——而里苏特什么都不问,如果他真的问,普罗修特或许会骂人吧。他想像里苏特从那里问他,爽吗,而他只能说,操。这回答太别扭了,比直说他已经爽得快上天了更尴尬。和同性做,知己知彼,他们都是男人,或许裆里的那玩意多少有些差别,但大同小异,至少里苏特知道刺激哪里让他最有感觉。他的节奏甚至也和普罗修特自慰时的有些相像,在射精欲望冒头的同时就转而刺激那些相对迟钝的部位,他拉长战线,并在普罗修特大约十五秒的满意渐渐转换为焦躁的时间点立刻安抚他。
你口过多少人啊,里苏特?普罗修特想问,他是用尽了所有理性才把这句话憋回腔子里去,这句话既失礼又显得自己完全落败,但他就快缴械投降了,如果不是里苏特托住他的尾椎,他现在早已跌落到地上摔成一滩软泥,就像当年刚失去他那条腿的时候一样,那会很难堪。他隐约感觉得到自己现在正在戳的地方是对方的喉咙口,那里阵阵紧缩,里苏特或许是被他捅得想吐,但此刻这种咽反射都让普罗修特更加兴奋,快感是一阵火热又一阵冰凉,那寒意最终沿着他被里苏特托住的地方上窜至脊椎,他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叫声,只是一个单音节,他甚至没有像梦里那样着魔似的喊里苏特的名字,但是普罗修特挺佩服自己,他在耳鸣中听到的这一个音节也够得上淫词浪语的合格线。
里苏特的手离开了他的屁股,他顺着豆袋沙发滑下来,腰肢和大腿酸软,带着不可控的细微抽搐。他那兴风作浪的阴茎还未彻底疲软,里苏特跪在他身前捂着嘴,他露出的半张脸显得并不很高兴。普罗修特张开嘴,他想说谢谢啊,又想说抱歉射你嘴里,但这两句话感觉都挺混蛋的,不混蛋的话该怎么说呢?他应该说亲爱的,你太棒了,我爱你——这句话甚至真的在他舌头上转了两圈,差一点就漏出来。可里苏特在手掌后面开口了,他的话语声带着一种原因显而易见的口齿不清。
“普罗修特,”显然有什么在他边说话的时候边往下滴,“你,你好苦啊。”
如果里苏特愿意接受他的安慰,普罗修特或许会去吻他,表达他不介意对方嘴里刚刚含过什么东西,以示怜惜和嘉奖。但是很可惜,他最近抽得很凶,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嘴里的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或许进这房间之前该吃颗糖的,他半真半假地后悔。里苏特里苏特里苏特哟,他伸出一只没什么力气的真手和一只同样微微发颤的假手,同时摸到对方的脸颊上揉搓。里苏特把脸露了出来,粘稠的白色从他下唇拖了一条亮晶晶的银丝直牵到同样湿哒哒的掌心,他不断伸出舌头试图把口腔里味道不佳的东西全都赶出去,但普罗修特知道那种味道其实很难散掉,你呸多少次都没用。
他少许恢复了一点力气,想着或许该去给里苏特接一杯水漱漱口什么的,但他的腰刚刚抬起来就被里苏特一把按下去。对方把黏糊糊的那只手伸过来,那些唾液和精液的混合物让他原本还算干净的阴囊四周立刻一塌糊涂,他刚想说这种报复好幼稚,里苏特的手继续向下,粘液滴滴答答滑过会阴,他依旧没有停手,那些东西最终顺着重力落到肛口。
“去哪儿?”里苏特问道。
“不,不是,”普罗修特浑身发毛,“你才是要去哪儿啊?”
“普罗修特,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还记得吗?”里苏特的手指沿着那些东西的润滑戳进来了,很强烈的异物感令普罗修特浑身紧缩,可他的身体才刚被一场过于完美的口交抽散架,此刻连这种紧缩都显得螳臂当车,“还是说你的脑子已经被我舔融化了?”
“你,你在檀香里下药了?”
里苏特的笑在他嘴唇上引起一阵震颤,普罗修特听到他忍俊不禁地小声说,你真好玩。他的手指也在下面继续玩弄着普罗修特的入口,括约肌本该是人身上最坚挺的肌群,可里苏特的手却没废很大劲就把那里挖得松动,普罗修特无暇往下看,或者,他不想看,也不想知道自己的下面此刻吞进几根手指的多少指节。
“你问我,是否介意和男人上床。”里苏特好心提醒他,“而上床的意思一般并不是说帮你口到射出来。”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普罗修特解释道,惨了,那里苏特肯定问那他是什么意思。可里苏特噙着他的嘴角笑了。
“我知道,”他贴着他的脸说,“你想操我,我还在想你准备哪天来我房间呢?”
被说破的感觉让他有种心脏悬空般的难受,里苏特的语气温柔,手指的动作却和言语大相径庭,作为探索者它们未免太有好奇心。普罗修特想起自己在里苏特领口里乱摸的时候,里苏特只用说一句话再把他的手扔出来就好,可现在他双腿大张,别说把里苏特扔出来,连支撑自己都有点勉强。他听到一种咕啾咕啾的声音从自己下面冒上来,这种声音在性事中并不陌生,但从未来自于自己。未知产生恐惧,普罗修特未曾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断肢后第二次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如此程度的不安。
“别害怕。”里苏特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来这里之前就该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说实话,没有。”
“别哭了,没那么痛的。”
普罗修特想说自己并不是在哭,他的眼泪流下来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就像那些被他们一枪崩掉的人在死后失禁。我他妈也和那些人差不多了,他心想,我那地方也没什么自制力,那里松了以后,我下半辈子得随身带个袋子接住肚子里漏出来的东西。
“我没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向下看了一眼,但是除了再次硬起来的阴茎之外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受不了你了,里苏特,你穿的那个鬼衣服,你身上的味道……我忍了这么多天,今天是极限了。”
“你忍什么呢?”里苏特在他说话的同时不断吻他,就像小剂量地注射安慰剂,但他如果真的想要安慰普罗修特,就该闭嘴,不要试图把普罗修特心里的所有秘密都勾出来。
“我想要性,和你的,但是我没想清楚那到底是……操,我可能只想在你身上找一个洞,肛门,阴道,随便什么——”
“嘴。”里苏特提示他。
“嘴。”普罗修特颤抖着点头,“总之,把我那活戳进你的某个地方,纾解一次,接着一切就会恢复正常。我会回美国去,我在日本水土不服。”
“你原本也很正常,别说得好像有什么病似的。”
普罗修特想说,去你的吧,我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和一只眼睛,我对你,一个比我高二十公分的同性产生了性欲,现在被你用手插在我下面,我还又一次勃起了,我他妈已经哪里都不正常了。但里苏特不住地吻他,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那件洁白的和服原本领口就开得很大,现在随着里苏特的动作从两边滑下来,露出肌肉结实的肩膀。
“普罗修特,你不知道我把你弄到这里有多难。”里苏特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体验派的专业演员。”
“这里?”他迷迷瞪瞪地问,“日本?”
“日本。我的房子里。我的房间。我的床上。”
“你不觉得日本人管这种草席叫床有点好笑吗?”
“但是很方便,”里苏特给面子地确实笑了,“这个几十亩的屋檐底下,我在任何一张榻榻米上对你做这种事,都可以宣称这是上床。“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幽默呢?普罗修特腹诽。当然了,我以前也不知道你会操我。“有什么难的?现在有飞机,飞半个地球,也就十几个钟头。”
“如果我打电话给你,你就会来?”
“……不会,老板让我来我才来的。”
“那是谁让老板让你来的呢?”
普罗修特沉默了片刻。你向老板提要求?他有点难以置信,这可是利最高的高利贷。
“普罗修特,你生活得自由自在,接活全看心情——别看我,我都知道——还问他要一箱又一箱的钱,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得。而我,被迫待在亚洲帮他收拾这些喽啰刺头,我可从不主动问他要钱,我要求的不过是让你飞一趟过来,在我这儿住几天。”
“但这样你就被他抓住把柄了。”
“他早就抓住了,无所谓这一次两次。”里苏特没好气地说。床笫间关于老板的谈话显然并不愉快,他皱着眉,把手抽了出去。一阵空虚立刻从他退出去的地方攫住普罗修特,他忍不住一挺腰,像是下意识地想把曾经充实他的东西给追回来,当然未果,而耳边立刻传来里苏特的偷笑,这让他毫无预兆地在今晚第一次红透了脸颊。
“我当然也可以帮你舔那里,”里苏特欺近他在他耳边说道,“你领教过我的嘴了……不过,我还想继续吻你,所以,就这样吧。”
普罗修特面颊充血,迷迷糊糊地想着,就这样了吗?他还在脑子里想着一些和老板相关的事情,一时没转过弯来,里苏特解开了腰带,他拉开两幅洁白柔滑的衣襟,但没有脱掉,留着丝绸面料挂在自己肘弯。布料下露出的凶器与他体格相称。普罗修特心想,人在紧张时理应收紧身上一切肌肉的,尤其是那里,但今夜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常识似乎都不起作用了,他感觉自己下面的嘴张得更大,甚至有什么湿湿滑滑的液体正顺着开口往外流。
我会坏掉,他心想,不是现在这样半坏不坏的,而是彻底坏掉。里苏特固定住他的后臀插了进来,普罗修特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部电影,几个男人在讨论麦当娜的歌,宛如处女,一方认为歌词是说历经沧桑的女人遇到了真爱,另一方则说那不过是个荡妇遇到一个鸡巴太大的男人,因此久违地回忆起开苞的疼痛。但我的屁股可真的是处啊,他咬牙切齿地心想,而里苏特大到就算有过一百次性经验也会疼——除非之前那一百次也都是跟他,操,是谁这么好运,上辈子拯救地球了吗。仅仅是第一次插入,他的脑袋已经开始晕成一团浆糊,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晕能抵消一些酸胀和疼。他抬起一只手揪住里苏特的后脑,银白色的头发触感细软,像在摸一只无害的大型动物,而大型动物对他抬起一对黑色巩膜的红眼睛,像书里描写的恶魔。
“你让老板发配我到这里来,”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为了强暴我?”
他心想,里苏特或许会说,这可不算强暴啊,是你先来的我房间。可预估他人的下一句话根本不是他的强项,他好像从来没猜对过,里苏特只是啃他的耳垂:
“如果是呢?你又杀不了我,”湿热灵活的舌随着回话滑进耳廓,“普罗修特,我一直都比你强。”
这句话让某些东西崩塌了,或许是普罗修特在性欲面前显得无谓的自尊,或许是别的。里苏特的形象在记忆里一个十分中性的符号,他高大,沉默,工作靠谱,和普罗修特联手做过一些漂亮的脏活。而来到日本之后,那个符号受到东方氛围的烘托,变得含蓄婉约,几乎由中性偏向阴柔,这也是为什么普罗修特会在这个凌晨踏入这个陷阱。然而那些羞涩地勾引过他的假象此刻都已经剥落,里苏特露出獠牙——那可不是幼猫在你手上咔一口。
“你想要性,普罗修特,”里苏特温柔地揉捏他的髋骨,对他重复说过的话,“和我的。现在你想要的东西来了,你会喜欢的。”
他开始了冲撞,那些粘膜和腔道似乎被真空吸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被黏连着扯出扯进。普罗修特当然很疼,但酸胀大过了疼,也远不及他想像的那种撕裂般的惨痛,遍布神经末梢的地方会接收所有细微的感觉,几次过后,他在腰窝附近的某处不知名的内脏里甚至泛起一阵钝钝的麻痒。
之前他说过,男人那东西不过是大同小异,他们的结构都一样,不过是尺寸和特征的差异,例如有些人中等,有些人很大,有些人龟头浑圆,而有些人的冠高到甚至有一个棱角。里苏特插进来的时候固然很凶猛,但那毕竟是顺流而上,当他往外退的时候,那剐蹭几乎快把普罗修特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带出去了,肠液,粘膜,理性,被他操的那人的魂。这种裹挟当然是被强迫的,只是几次过后,肠肉收缩竟然会表现得有些像是恋恋不舍。普罗修特的呼吸紧迫起来,他开始发出一些声音,这声音让他忍不住抬起手试图遮住自己的脸同时也挡住了唯一还有视力的那只眼睛。吻在黑暗和情潮中落到他唇上,又勾进他的嘴里,只是这种入侵比起此时在他下身发生的那些未免显得太温情,太小儿科了,里苏特硕大的顶端已经压迫到他的前列腺,这是普罗修特没有经历过的感觉,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他只能呼救,而呼救声不久就被吻堵住。
“你真会叫。”里苏特语带笑意,他可能真的是个恶魔,在梦里吸人精气的那种,“爽吗?”
操!普罗修特如愿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哆哆嗦嗦,义肢和真的那条腿合都合不上,里苏特用阴茎捅开他的腿,把他下面弄得一塌糊涂,现在又用手指掰开他的唇,两个出口都有液体顺着入侵的肢体往外不住流淌,而里苏特两个插进来的部分都借着这些润滑更卖力地在他体内搅动。
爽。他的唇舌直接吐出脑子里闪过的只言片语,我快上天了。再亲我一下。用舌头。这什么时候结束啊。
过于强烈的快感到后来近乎折磨,尤其在他对这种快感非常陌生的情况下,他望不到尽头,未知的恐惧催生出更多前言不搭后语的淫词,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对里苏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对方喘气很急,可听了他的话,边喘还边要笑。就在普罗修特觉得自己快要昏厥的时候,里苏特握住他开始帮他很用力地撸,,他勾住里苏特的后颈,听到自己湿乎乎的呻吟和呜咽。里苏特说,好了好了,就快结束了。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相对熟悉的刺激和好言劝慰给普罗修特带来一种可笑的安全感,里苏特沉默片刻,又问他:你很想结束吗?
普罗修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缩进对方怀里带着哭腔说,求求你。
他的求恳带他来到终点,像一片在狂风中颠簸许久的羽毛终于落地,余韵让他连一个手指尖都动不了了,而里苏特退出来。他的和服又皱又脏,带着各种浅色的污痕。普罗修特看了一会儿,在视线不那么模糊之后说,你没射在我里面。
“那不会有多舒服的。”里苏特说,“而且还要清理。你希望到浴室让我把手指再伸进去把精液挖出来吗?”
“多谢你的体谅,”普罗修特半死不活地说,“我敬谢不敏。”
里苏特伏到他身上,脸埋进颈窝,休息了那么一分半钟,接着甩掉已经脏了的白色睡衣,裸着抱普罗修特去浴室。后者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些他自带的肢体整个泛红,而那些人造的肢体被映得惨白。里苏特让他坐在浴缸边帮他冲澡,他的手指再次摸过所有刚才摸过的地方,但那触碰不带多少情欲,只是为了把黏黏滑滑的东西洗掉。普罗修特低头,心想,倒是没留什么痕,里苏特不怎么爱咬人啊。里苏特蹲下来帮他洗脚,普罗修特晃荡了一下小腿说,你也帮加丘这么干嘛?
里苏特抬头看着他,今晚第一次露出一脸真正意义上的困惑。
“加丘?”
“你没跟他睡过?”
“……加丘?”里苏特再次极其困惑地重复一遍,“我当然没……啊,你在说什么呢?加丘还是个孩子。”
嗯,没错,普罗修特心想,赢了。
他故意甩着小腿增加里苏特帮他洗脚的难度,后者不厌其烦地没有放弃。里苏特说着,如果你真是加丘我可方便多了,他很乖,而你一点都不乖。我又得欠老板人情,又得装模作样——
“好啊,”普罗修特突然说,“这都是套是吧,所以你才大半夜在这儿故意看什么妓女染上艾滋病的黄片?”
“不,”里苏特叹口气,“普罗修特,这是库布里克,是艺术,你该多看点好电影。”
加丘醒得很早,可说过要早起的梅洛尼却还沉沉睡着。他今天要开车送那个独眼龙去机场,那家伙选了上午的飞机,因此天刚亮就得从这里出发,加丘觉得他就是想折腾别人,队长说他选的航班是最贵的。
“没办法,”里苏特云淡风轻地说,“毕竟那么多个小时,坐便宜航班,他腰会疼。”
因为梅洛尼说要早起,所以他们昨晚并没有做,睡前他问梅洛尼那个独眼龙以前的事,梅洛尼讲了个不怎么有趣的故事,说他们一起去一座沙漠里的教堂杀人,讲到一半加丘就睡着了,或许也因此,现在是他先醒了。梅洛尼没有戴眼罩的脸歪在他的枕头上,加丘没戴眼镜,他望着梅洛尼,这个比他大好几岁的男人其实长了张有点幼稚的脸。
“看什么呢?”梅洛尼闭着眼睛问。
“你再不起来,来不及送独眼龙去机场了。”
梅洛尼翻个身抱住他,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却一口咬在加丘肩膀。他总说高中生像猫,可他自己才喜欢咬人。唉唉,你别老叫普罗修特独眼龙啊,梅洛尼像在说梦话似的念叨,队长听了不高兴的。
“那是队长人好。”加丘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戴好眼镜坐起身,“我可没那么温和。”
“队长不高兴,是因为那个让普罗修特送掉半边身体的任务是他让他去做的……不说也罢。”梅洛尼打着哈欠也坐起来,“你在日本才认识他,你不知道的。”
加丘闷闷不乐,他和里苏特本身就有很多层无形的隔阂,例如年龄,例如不曾像梅洛尼一样在杀手时代就和他共事,而现在这些隔阂中还多了个普罗修特,这让高中生气短。总之,是队长脾气太好了,他没好气地说,他太好说话,才让独眼龙敢在这里作威作福。
梅洛尼边穿衣服边笑。“里苏特学什么都快。”他说,“来这里以后,也是他最先变得最像日本人。”
“你是说他老穿和服哦?”加丘说,“还不是你们那个什么老板一天到晚一堆一堆地往这里送,穿都穿不完。”
“你去学校也穿校服啊,你同学当你是日本人吗?”梅洛尼嗤笑道,“我才不是说这么表层的东西,不是我说,这也太表了吧?比人的皮更表?我说性格……不过,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了。”
“里苏特来了日本以后的性格……变得……就像鮟鱇鱼。你懂吗?”
加丘愣住,他是真的不懂,这个话题和鮟鱇又有什么关系?但承认不懂又太没面子,最后只好张嘴结舌地看着梅洛尼。
“鮟鱇鱼,头前面有一个又纯洁又闪亮的灯,”梅洛尼伸出一只手在脑袋前面拙劣地模仿深海鱼的样子,“于是你游过去,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猎物,然后,啊呜,你被他吞进血盆大口。”
“你狗屎。”加丘骂道,“队长才不是这种性格。”
梅洛尼耸耸肩,哼着一首加丘没听过的歌出门去了。那个独眼龙已经和里苏特在玄关等他们,他们身边没什么行李,依旧是一个小箱子和一把刀,见梅洛尼过来,三人又简要地核对了一下航班信息,普罗修特和梅洛尼的对话中夹杂着一些关于天气和交通状况的寒暄,里苏特却确认了飞机起落时间后什么都没再说。临行,加丘听到独眼龙说,德州飞东京是不是很贵啊?
你还好意思问,加丘背转过去,对着空空的走廊直翻白眼。里苏特在他身后说还可以。那个数字对于他们组来说可能确实算不上太多,普罗修特沉吟,说,确实还可以,反正我也钱多,老板给我那个箱子,我还扔在家里床上呢。
里苏特叹了口气,就像平时教育加丘要注意周遭变动的时候一样,教育普罗修特说你真的应该多长点心了,哪天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普罗修特却没理他,继续说,那,反正机票也不贵,下个月14号我会再来。
加丘心里哀嚎,不要吧!你不用再来了!几个大人说着脚步琐碎,接连离开了大门玄关,加丘本来想装模作样说句再见,这下也没说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看到里苏特回来。
“队长?”他探头,看到黑色本特利的背影,“你不送他去啊?”
“已经特地耽误了那天的宴会去接他……送就算了。”里苏特停顿片刻,又说,“加丘,不能做援助交际啊?”
“……谁做啊?!!!!”
“我只是这么一说。”他踱回玄关,带上了门,往屋里走去。加丘跟在他身后。
“今天下雨,你心情看上去倒是挺好的。”高中生寻思着是不是因为送走了瘟神?可那家伙明明刚说过三个礼拜又要来啊!算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还不错。”里苏特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他今天也穿白,衬里是红色的蛛网纹,甚至映照得他向来惨白的面颊有种受过滋补了般的血色。
“走吧,我们去找点蛋糕吃。”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