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6-04
Completed:
2020-03-27
Words:
27,798
Chapters:
7/7
Comments:
2
Kudos:
239
Bookmarks:
21
Hits:
3,370

Nightingales never sing songs

Summary:

Aziraphale自伯克利广场建成以来,就抱有这样一个心愿:有一天能够听见夜莺在伯克利广场唱歌。

Chapter Text

Aziraphale自伯克利广场建成以来,就抱有这样一个心愿:有一天能够听见夜莺在伯克利广场唱歌。

“不是吧,Aziraphale?”恶魔Crowley听到他这么描述之后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只有人类才这么理想化。夜莺唱歌算是什么稀奇事吗?地狱里有一大堆三头鸟,唱的歌比那种长得有点丑的小鸟好听多了。当然,比不上妈妈咪呀。”

天使Aziraphale没好气地、优雅地——暂且算是——对他翻了个白眼,说:“那大概是我听到过的最聒噪的叫声。”

Crowley哼了一声:“你们天使的品味真是令人咋舌。非伯克利广场不可?”

“非伯克利广场不可。”

“真是麻烦。”恶魔搔了搔头,“如果只要一只唱歌的夜莺,世界各地都是。想必你都快听厌了。”

 

实际上,Aziraphale对于自己心愿背后的原因一无所知。

为什么是夜莺?为什么在伯克利广场?为什么偏偏是只夜莺在伯克利广场唱歌?

幸好他还有极为漫长的生命来等待这件事的发生。也许那是一辈子才发生一次的“幸运事件”呢?他是指,在伯克利广场化为时间的烟尘之前,也许他只能听见一次。

起码——在伯克利广场建成过后的两百年,他都从未听见夜莺在广场树枝上的美妙歌声。

 

天使和恶魔是很难在和平时期和平地遇见并结识彼此的。

起码大多数天使和恶魔皆是如此;但很显然,Aziraphale和Crowley并不在此列。他们的见面一点也不戏剧化,但按照Crowley的话来说,“难道天使和恶魔一见面就理应打一架吗?”Aziraphale虽然并未明说,但他心里也必定在如此思想。虽然他不是挑起话头的那个,但他可是好心地用那双大白翅膀帮身旁的恶魔先生挡住了创世后的第一场雨。

顺便一提,Crowley那时候还不叫Crowley。“Crawley”,一个“像是在爬来爬去的名字”,是他曾经的本名。他认为这名字着实怪异,就自说自话地让所有人都改叫他Crowley。Aziraphale同样从未表示过他的偏好,但他心里悄悄地给这个新名字打了一个勾。

让一个天使公开地表达对一个恶魔的赞赏?上帝啊。他会下地狱的。

创世初期的世界无趣极了。除了土地、空气、火、水、满地的黄沙,什么都没有。但在经过一番交流之后,Aziraphale和Crawley都认为上帝为人类一手打造的家园远比他们的居住地好上太多。Aziraphale觉得天堂一成不变的白昼了无新意,而Crowley则对地狱臭烘烘的环境鄙夷万分。说来也巧,他们各自被分派的任务几乎都在人间——因此他们少不了碰头。

众所周知,在人间你很难碰到第二个天使或恶魔。对于那些过于高傲的上位者来说,人间交由一个天使或者恶魔管理就已经足够了。

了解一个人也许一年远远不够,可几千年听上去又太长。但若是他们还有彼此陪伴,千年实则也不算是个过分的期限。

Crowley喜欢喝酒,专挑烈到耳朵根的品种,以致于Aziraphale一度怀疑他是否在直接饮用酒精。听上去不那么令人愉悦,即使他是无所不能的恶魔,喝酒精这件事情也有点僭越他们伪装成的人类的本质。Aziraphale,事实上,一开始坚决不去尝这种刺鼻的液体。他只是用那种震惊的眼神看着Crowley,不敢置信说:

“Crowley!你怎么会喜欢喝那种——那种——近似于排泄物的东西!”

Crowley醉眼朦胧地从威士忌中抬起头,疑惑地问:“嗝——排泄物?你说这玩意儿?”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那更像排泄物的液体了!”

“你应该来尝一尝它。嗝。”

“我知道我不应该。我很明确我不应该尝那东西。”

“噢,别这样,我知道你不像其他的老家伙那样迂腐。”

“Crowley?!你竟然也像那群恶魔一样认为天使都是老家伙——”

Crowley打了个响指。恶魔很会打响指,指节摩擦发出的声音活像是打断了骨头,他在人类发现这种小技巧的第一天就学会了它。Aziraphale猛地闭上了嘴。

当然,不是因为那个惊天动地的响指。澄清的酒液从酒杯里泉水似的涌出来,蛇一样地钻到他的喉咙里。他反应慢半拍地闭上了嘴,但还是被这该死的恶魔灌了几乎半杯下去。那种叫做酒的液体滑溜溜地顺着他的口腔舌头滑到喉咙,又一骨碌地灌到他的胃里去。它们烧起来了,像是地狱里的火,把他烫得几乎要流下眼泪了。“Crowley……Crowley!这是恶魔的信物!上帝啊……”

Aziraphale语不成句,断断续续地吐着意义不明的词组,呛得眼睛里都是眼泪,“Crowley!帮我!”

他现在的处境实在是显得过于滑稽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溢出的眼泪;嘴唇和耳朵根都被酒给蒸得太红,嘴角还遗留着烫呼呼的酒,领子上也是,洇开一大片的棕色酒渍。领结被他自己过于夸张的肢体动作弄乱了,荒诞地撇到一边。Crowley叹了口气,又打了个响指。他一团糟的处境终于得到了有效处理——可怜的天使,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变得神志不清,甚至忘了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咒语。

“你个没礼貌的家伙!毫无廉耻心!奸恶、狡猾、淫邪!”

Aziraphale涨红了脸,半天才吐出一句:

“……蠢货!”

Crowley却显得像是被逗笑了。他托着腮斜眼看着天使:“现在如何呢,Azi-ra-phale?”

他刻意地拖长了天使名字的各个音节,听上去奇异地有点该死的性感。热意从Aziraphale的脖子下头涌上来,但他脸早被酒精刺激得够红,此时倒是一点儿都看不出变化。他咽了口口水——这饮料——怎么说,味道还不错。他梗着脖子,别扭地说:

“……再给我来一杯,请?”

Crowley早已料到似的把嘴角拉得很大:“乐意效劳。”

 

Crowley无意中得知Aziraphale的小爱好是收集书本。

……似乎也算不得“无意”。如果有人在耳边一天念叨八百遍他如何获得的这上千本爱书、如何定期进行保养和他尚未成功获取的书本清单,再迟钝的人也能够得知他对于书本奇异的痴迷和执着。

Crowley对此没什么意见,尽管有时候他会善意地提醒Aziraphale:“天使,这是你今日提到那个孤本的第十遍。”

“可是,”Aziraphale总这么说,“我还没能得到它呢。”

 

不论是天使亦或是恶魔,都拥有一个精确到分秒的诞生日期。理论上来说,所有天使和恶魔均在同一天诞生,但降临在这世上、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分总是存在细微的差别。漫长的永生通常会让他们淡忘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更多的时候他们认为这没什么值得纪念,毕竟若是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特殊的日子”,那它就算不上特殊了。

可Crowley和Aziraphale不同。他们对诞生日有种不约而同的热衷,也许可以称之为是一种仪式感。他们来到人间太久,耳濡目染,自然会对这种事情上心。但要他们每年都在同一天庆祝这一个时刻,也着实有点令人感到无趣。

一百年最后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聚在一起喝一杯什么的;即使他们平日没少做这事。

都怪那该死的仪式感。

Crowley琢磨送给Aziraphale的诞生日礼物几乎琢磨了将近七十年。一开始他想着送一盘他亲手做的菜似乎不错,但那对他的厨艺要求着实有些高了;而后是一些他喜欢的小东西,但很快都被他一一否决。

最后他决定送Aziraphale一本圣经。

这本圣经并非大街上随处都能买到的那种版本——廉价的装帧,一碰就掉的骑马钉——从Aziraphale收到它之后的睁大着的、放着光的眼睛里可以很清晰地看透这一点。他颤抖着翻开新约厚重的书扉,用似是发冷而打着颤的指尖拂去羊皮纸上的尘灰,如饥似渴地扫过几行细细密密的文字。过了大约有一分钟,Aziraphale才抬起头来:

“你……”

“啊,小事一桩,”Crowley耸耸肩,“你懂的,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恶魔。恶魔什么都能做到。”

Aziraphale小声说,几乎像自言自语:“可这是世界上手抄的第一本圣经……”

“所以意义重大,很适合你。”

“……据我所知,它一直存放在威斯敏斯特教堂。”

Crowley张了张嘴,被烫到脚尖似的把重心换到左侧。他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哈,是啊,那帮不识货的牧师以为那本就是民间流落下来的版本呢。我说过什么来着,人类没几个聪明人。大多数都平凡得很愚蠢。”

天使看着他依旧没说话。Crowley觉得如坐针毡,事实上他早预料到Aziraphale可能会对他的盗窃行径抱有怨言,但那不就是恶魔该做的事情吗?“我——呃,我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在原位。我没有让他们发现那一本其实是伪造的,但他们也不会发现的,人类还不至于那么神通广大。但我猜想你挺在意……你怎么说的来着?‘书本的独特性’?你不用担心……”

“……你是不是到教堂里面去了?”

“啊,”恶魔睁着他的一双黄澄澄的蛇瞳,讷讷地说,“难以避免。”

Aziraphale难得地显出了几分严肃的神色。他嘴角绷紧,眉心微微皱着,眼睛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Crowley盯着他一会儿,像在问“嘿你认真的吗”,而Aziraphale瘪了嘴,第一次看得出有点发恼。Crowley只得乖乖地把手臂摊在半空中,不在意似的往旁边看。

天使能看出来——他当然能够看出来。恶魔只要进入教堂,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烈火刀尖;他的脚尖像是踩着刀刃的锋口,直到被恶魔自己的血液染得血淋淋;圣水是其中最致命的物质,足以让他整个人都灰飞烟灭,甚于无形体化。他连“意识”都不会留下。而在这次行动中,Crowley不得不承认,他在滑稽地踮着脚去拿那本束之高阁的圣经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臂蹭在了满满置放着那种书籍的书架上。

“那种书籍”。那种愚蠢的基督教徒才会阅读的圣书。

那很痛。他的这副躯体半只小臂的皮肤都几乎溃烂,露出了里头白色的骨头,虽然他觉得还挺酷、赶得上潮流,但显然对于一个人类躯体来说这种伤口还是太过了。他无法医治属于天堂的事物创造出来的伤口,简单地阻绝了疼痛后就匆匆赶回来和Aziraphale一起庆祝诞生日。他掀起一点眼皮偷偷去瞥Aziraphale——那家伙正聚精会神地替他接骨生肉,眉头还皱着。他看上去可不怎么高兴。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天使才成功地把伤口完全复原成原来的样子,板着脸放下他的手臂。Crowley抡了两圈,故作轻松道:“可以去考个医师资格证了,真不错,天使。”

实际上,恶魔很怕天使再像刚刚那样令人害怕地不开口。他不太习惯老好人Aziraphale变成的这副样子。但万幸的是,天使看上去怒气消退了些。“再有下次,”他瞪着眼睛开口,奇异地有些可爱,“再有下次……我警告你!你送什么我也不会收,一千年我都不会跟你说话!”

这可就有点严重了。Crowley抿起嘴把嘴角耷拉到最下头去,可怜巴巴地对天使说:“……诞生日快乐?”

Aziraphale转过身去。

Crowley有点得意地在他身后笑了笑:他知道的,天使在笑呢。

 

恶魔在人间四处游荡的时候热衷于找乐子。事实上,他们俩都是。你不能妄求永生生物挂在一棵树上吊死千年,对吧?

只是方式略有不同。天使更热爱在人间创造一些“奇迹”——指的是,帮一些无关痛痒的小忙,例如凭空给一个小孩子变出一颗什么糖。恶魔的话就倾向于剑走偏锋。

某一个一百年里,Crowley和Aziraphale同居在人类富丽堂皇的一个皇宫里。Aziraphale认为他必须澄清他和恶魔并不是存在某种特定的关系或是怎样,虽然这一切显得是有那么一点奇怪。但那并不是一个和平时代,外头到处都是战乱和瘟疫,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恰好Crowley又不知怎么混进了贵族的行列,于是顺水推舟让天使也住了下来。

Aziraphale不是对恶魔在皇宫里的行径一无所知。“人类的生活太奢靡了,”有一天他这么和Crowley抱怨,“其他人都在受苦受难,而这君王还在想着去围猎?”

Crowley方才还上蹦下跳诉说着他对于围猎这件事的兴奋,听到此话后倏地转过头。他戴着那种特制的镜片,微微挑起眉毛。“我还想着也许你也会喜欢呢?”他调笑道,“闷在这里那么久,都快发霉了,天使。”

“上帝啊,Crowley!我从来不热衷杀戮游戏。”

“别这样,这只不过是万物最终的归宿而已。”

“可不是你我的。”

“人类终有一死,”恶魔只是耸耸肩,看上去热情被浇灭了不少,显得甚至有些无精打采,“不过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去了。但你知道,乐子还是要找的。”

Aziraphale很高兴,起码他看到自己的劝说还是有了那么点功效。

 

可事态在大多数时候都不向人们预期的那个方向而行。命运像是一匹疾驰的野马,狂怒地撅着蹄子摆脱一切妄想为它套上枷锁的无知者。通常来说,人们会因为这种暴虐性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Aziraphale从不能幸免。

他从人类的祭祀仪式上匆匆地赶回到皇宫。那种只剩下了个仪式空壳的祭祀本不会对人间有任何的益处,可有了Aziraphale的加入,那些普普通通的人们会因此而的确好过一些。他悄悄地施下了一些咒语,例如远降甘霖于干旱之地、消除一片地区的瘟疫与病痛,之类的。他满心都是做了好事后洋溢的幸福感,刷子一样地让他像是窝在一团暖和的羽毛里。是的,这件事一定能够感化Crowley,让他从内心深处再变得善良一点、更好一点——

然后他停在了寝宫门外。

天使拥有比人类好上千万倍的感官,即使那比恶魔稍逊一筹,仍旧足够让他们运用这高人一等的能力在人间肆意行走。有时候这能力十分有益,但有时候它只是令人徒增烦恼。

譬如现在。

Aziraphale听到了房里传来的声音。呻吟声。动情的微弱的尖叫,和低沉的地底里传来似的笑。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呆立在原地,手里还拽着一本圣经的书角。

那是女人的娇吟,把男人的呼吸声搅得全然破碎了。Aziraphale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肋骨紧绷得活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小腿麻木得走不动路。他呼吸急促得活像是一早就被酒精麻痹,额头烫得像是发了烧。

天使慢慢地挪到了栅窗边。他向里看去——

——那正是Crowley。他嘴里咕哝着无意义的词句,整颗头颅都埋在女人的雪白的胸脯里,更显得他一头耀眼如同火焰的头发。他的表情无可捉摸,但天使明白他在享受这一切。

Aziraphale看了很久。他也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只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定然很糟糕。他身上接触到长袍的皮肤开始变得刺痛起来,空气像在灼烧。天使猛地吸进一口气又吐出来,似乎这么做能让他毫无来由的痛楚好过一些。

嘭。

天使低下头去。他的圣经从他的手里滑落出去,撞在地上歪了一个角。他哆哆嗦嗦地用手指探到那本厚重的书,低下头的瞬间血液往头顶处涌,耳朵边霎时没了声音。他抱着圣经直起身子来,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五感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房间里的声音彻底停下来了,安静得像是原本就从未有人在里头。Aziraphale等了一会儿——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等——然后转过头去。

“……Aziraphale。”

Aziraphale重新回过头。Crowley倚在门边,甚至没去费心带上眼镜,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可以称之是不知所措的神情。他张了张嘴,蛇瞳紧紧地盯着他,那条黑色的竖缝显得越来越暗了。Aziraphale注意到了,他没再叫他“天使”。

Aziraphale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