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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的,关于铃鹿山的传说。
都……
已经不存在了。
八尺琼勾玉寸寸断裂。曾经流光溢彩的神器只剩下刀柄与残片,铃鹿山少主仍然死死握着它、拖着它,一步一步往远处纹丝不动的海平面挪动。后方袭来的重力猛然撞在他的腰部,大岳丸踉跄一下,直接跪倒在了柔软的、沙滩与森林的交界处。
他的下半身在被侵入的一瞬间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又无意识地耸动起来,想要减缓一点不适,同时也给予了施暴者方便。一只手揪住他尖锐鬼角,迫使他抬头,因为冲撞的动作而上下晃动的视野里,海平面变得模糊,虚化成一条黑线,隐隐约约类似万船来袭的气势。眼角被刺激出些许的泪水,忍不住眨了眨眼,视野回转清晰,所见到的仍然只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冷漠疏离地注视着他。
骨刺在肉体与肉体的贴合中是个极为碍事的存在。以往,少主想要抱一抱铃鹿山的小孩子的时候,总会事先用妖力将身上的骨刺软化、收起;它们应朝向入侵者而非同伴。久次良也喜欢亲吻那些柔软了的骨刺,吻会顺着苍白骨刺下滑,沿着脊椎一路到尾骨,骨骼与骨骼的亲密贴合磨蹭生出赤诚以待的愉悦。然后,湿暖舌尖分开紧致后穴,为此他全身的骨骼都酥软,肉体彻底敞开,等待着被填满。
现在,他的肩胛与胸口被剜出了几个血洞,碍事的骨刺们被除去,裸露出血肉随着呼吸颤动。如果妖力完备,这些伤势也不过是可以在一息之间回转的事。但大岳丸做不到这件事。他的上半身被按在地上,双手反缚在背部。不再能被辨认而出的八尺琼勾玉和枯枝弃置在一起,在他侧脸被按进草叶污泥的时候,和他一样的无能为力。
离开铃鹿山的前夜,他做出带上岛屿一同出征的决定。足够浪漫、却也足够疯狂的想法,源于他凝视铃鹿山月夜剪影时的闪念。坐在栩栩如生的鬼脸船头上,双脚悬落在船头以外,八尺琼勾玉横放膝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其上的光芒和他的心脏以同一个节奏闪耀。海风劲烈,无法定位的船只会迷失在茫然大海中,他想要带着他的船只、灯塔与港口一同出发。铃鹿山的子民们还在趁夜收拾自己的家当,他们恋恋不舍地从久居的房舍中挑选远行的必备品,贪恋的心无法放下任何一个。
久次良下午过来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大岳丸的日常用品所需其实不多,但他没法说出“我准备好了”这四个字。侍卫等待着他的回答,在沉默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少主有些焦躁地抓鬼角的孩子气动作中,了然道:“铃鹿山的子民都会站在您身后。”
身为外来者的久次良花了一些时间才融入到铃鹿山的这等氛围。巨鲸久次良,曾经被称作久次良的那位,笑嘻嘻地——虽然鲸鱼的巨大面孔也不是很能清楚辨认出是否在笑,但语调中的轻快总骗不了人——给那个人类担保,说他虽然现在看上去还有些戒备疏远,但一定会成为铃鹿山的好伙伴呗。大岳丸坐在鲸鱼头顶,拿八尺琼勾玉的刀柄戳它皮实脑袋,说你要是看走了眼,就罚你给蟹姬那几个小朋友表演一个时辰的喷泉。
曾经是人类的久次良说,他无法想象在一个陆地的国度,有大岳丸这样的、被大家所爱着的少主。
纷争与战乱是陆地的主旋律。铃鹿山是侥幸存在的小小乐园,倚靠着大海的屏障才得以脆弱存续。久次良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所见却是纯粹到接近无知的灿金色眼眸。大岳丸无法理解人类面对这个玻璃球一样孤岛的小心翼翼。他被神器臣服,他被众人喜爱,他所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如同每一次他深潜入水猎杀海怪,不管对手是凶狠的章鱼还是变异的巨鲨,他都会用神器捅穿它们所有的心脏,然后拖着巨大的战利品浮出水面,将猎物交给其他人去处理。偶尔有不长眼的家伙想要借他的八尺琼勾玉拿去当烤肉架,坚称神器烤出来的东西会更加美味,大岳丸便会——动手削一些树枝,顺便削这个家伙一顿。
人类的久次良,妖怪的久次良,在经历过许多个日升月落后,才变成铃鹿山的久次良。
当他高坐船头的时候,巍峨岛屿看上去也不过一捧堪堪放在手心的金沙。他可以带走它们,带走支撑他的土地与荫蔽他的丛林,让它们像八尺琼勾玉一样成为他气息的一部分。这个念头太过于自然而然,幽寂夜色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断少主的臆想,只有穹顶明月微笑着照拂他。他为自己的好主意兴奋地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入水时溅起激越浪花,惊扰了船底觅食的鱼群,他快速地从它们中间掠过,轻快如一支利箭。透过湛蓝水体他看见铃鹿山水面以下的部分,岛的根基深埋于海底,他的根基深埋于此。
他做到了。神器挥斩时,空气、海浪与岛屿一同劈开,本来还在恋恋不舍想要带一捧故岛泥土的人群被乍然的地动山崩惊得拿起了武器。被割下的山体与船尾相连,不分彼此如交缠的树根,本来略显混乱的场面顷刻间只剩下海浪呼啸之声,久次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言辞堵在喉咙里,没有办法用语言来约束他们的少主。大岳丸脸上倒并没有出现什么喜悦,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而只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然后鬼船起航,他要……
他想要做什么来着?
思维出现一刹那的断片,仿佛脑袋被突然摁入死水,被粘腻藻荇呛住了眼耳口鼻,满嘴都是浓重鱼腥味。大岳丸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口中的阻塞物终于除去时,他得以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柔媚、婉转,所有锋芒都被打碎后丢入沼泽,拖泥带水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像虫子一样被翻了个身。逆光的视野里却怎么也看不清伏在自己身上的黝黑人形。周围还有其他的人,但都只有大概轮廓,一个、两个、三个……数了一会儿便犯困,头脑不再能发力。有手指卡在他的齿列之间,迫使他不能再合拢嘴。药丸合着水液一同灌入,他下意识吞咽,于是,一些喷洒在他唇角与舌尖上的白浊也被一并吞咽,古怪腥臭的味道刺激到他想吐,空荡荡的胃部却只有烧灼感。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离开了。剩下渴望被填满的空虚。手腕上绳索被解开,他徒劳地抓了几下,很快在嬉笑声中握住了什么。形状类似刀柄,却别有粗糙的肉体质感,他疑惑于那是什么,想要将它拿到眼前看看,是否是他的八尺琼勾玉,视野却再次浑浊。柱状物捅进分开到极致的双腿中间时已经没有了痛感,意识漂浮向云端,身体却在失去力气下沉,他想象着自己变成了一只浮游的水母,正在缓缓地扩张、撑大,张开色彩绮艳的伞,顺着洋流漂向不定远方。
“铃鹿山少主大人啊——”
啊,他可是铃鹿山少主,海国的王呀。他应该决定自己要前去的方向。
铃鹿山啊——
眼前是一场天崩海哭,云层厚重到与海平面相接,呼啸而起的海浪直达百十米高。大海吞噬他们和吞噬任何人都没有差别。鬼船被撕裂,鲜血染红甲板与水面,闻腥而来的海妖一口咬断尚在挣扎浮沉的手臂或脖颈。他徒劳握着神器,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去救哪一个。
他哪一个都没能救下。
“海鸣老师。”
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面前,伸出手却只抓住老师的衣裳下摆。手掌小小,属于他自己都快遗忘了的幼年;小的时候,更小的时候,当他还没有从藏宝窟里翻出那把模样古怪的神器,还不能站在铃鹿山最前方的时候。
“我,我没有能够——”
眼泪夺眶而出之前,被湿软的蛇一样的舌头舔了脸。肥厚的舌头很快摸到他自己削薄的唇,强行地挤进他已然合不拢的嘴,舔舐着被硬物戳弄得发红的喉咙和软舌。身体已经被摆弄出了惯性,会随着下半身被冲撞的节奏而情趣地收缩。有人在夸他学得真快;那是当然的,海鸣老师从来对他的学习进度赞不绝口。他呀,他还能做得更好,不仅要达到、更要超出海鸣老师的期望。
这样的大岳丸,在被八尺琼勾玉的残片插进红肿熟烂的穴口时,发出了饥渴的、没有能够被满足的声音。八尺琼勾玉的残片哪里比得上滚烫坚硬的性器呢?然而在场的人都已经发泄过一轮,暂时没有了继续玩弄的兴致。他们看着没有气力、眼神涣散的海国少主,思索着应该如何处理他。
海水平静地起伏,将贝壳与沙石冲上沙滩,又将枯枝与肉体席卷入海。
洋流引导着他归航,入港,抛锚,收帆。远行的山体嵌入它本来的位置,仿佛从不曾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