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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魔界似有异动,旭凤故作不适,甚至于朝中闷啐出血,天界仙臣心下惶惶,纷纷询问岐黄,可岐黄守口如瓶,从栖梧宫走出后便再不言语,旭凤所服的药汤都由他一人监管,且残余药渣倒入火炉,一丝不剩。如此下来,仙臣一致觉着天帝恐时日无多,魔界虎视眈眈,天界怕是又要易主。
等这言论散布得差不多了,破军查探到魔界正在整饬军队,欲往天界南天门进犯。因身体不适而多日未参加朝会的旭凤,这日却出现在了九霄云殿。
不了解的仙臣皆得以看出,情况确为不好。
润玉上回夜宿栖梧存了许多火灵,腹中仙胎也并未闹腾,是以重新立于九霄云殿,以将这两极分化之势愈演愈烈。破军阐述完推论过后,不等旭凤发话他便站了出来,双手作揖请命道:“润玉愿为天界献上绵薄之力,抵御魔界进犯。”
旭凤即帝之前握有五方天将,篡位后将润玉囚禁,获得了旗下的另外三方,而今八方天兵皆掌握在旭凤一人手中。先天帝在位时,润玉因受天后压制,纵使战事冗多,根本无半分带兵打仗的机会,是而确无行军经验,此言一出,倒像是在讨要兵权。
旭凤眼眸覆纱,手撑金灿椅柄,朱唇微启着时不时轻咳几声以彰显他的确“药石罔顾”即将“命殒九天”。魔界此番动作倒是出乎他二人意料的,原以为隐雀会择木而栖,但如今形势而言,想必他暂不愿返至天界,且也坐实旭凤前番猜想成真,隐雀确为蓄谋已久,旭凤体内鸩毒不解,天界内政外患皆为祸端,他只需坐收渔利即可得到鸟族翼渺洲。润玉于临危之时作出此番对策也不是不妥,可旭凤就是没来由的心慌,仿若将要失去他那般地窒闷。
“魔界此番动作,本座亲自出征,”旭凤缓缓撑坐起身,“破军带领三方天将驻守于南天门,夜神领派一方用以天界内防,布兵事宜燎原会在旁辅助,剩下四方天兵将领于今夜戌时聚于议政殿,不得怠慢。”
润玉惊愕地抬头望向帝座,明明他的法子最为稳妥,若他领有兵权那么隐雀不日便会现身,为何兵行险招走了一步危棋?他双手垂下,不动声色的举于腹部,感受着腹中生命的活跃气息,盯着旭凤的目光趋而深邃。
难道他,知道了?
“陛下眼疾未愈,还是…”
“看来,夜神对此番安排是有不满?”旭凤的语气虽是轻巧,但那明显的挑衅之音却未曾收敛。
润玉不解其意,但他马上想到此番编排倒能达成另一个目的,他慢慢将视线从旭凤身上移开,随即顺从道:“润玉只是担心陛下身体,既然陛下并无不妥,那润玉领命便是。”旭凤应是不知。他现在灵力充盈,若自己育有仙胎被他所知,怕是连璇玑宫都出不得了。
旭凤本以为还要周旋一番,没成想润玉就这么答应了,这让他方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烂于心中,唇齿相碰欲要讲些什么也变得口不能言。
“散了吧。”旭凤心悸难消,总觉哪有不妥,经过润玉身旁时忽然顿下步履,猛地拉住了他覆在腰间的手,未等其扔出探体的灵力返回,润玉便挣了开去。
仙臣自不敢抬头观这奇景。
“润玉近来康健,不劳陛下费心了。”润玉低眉垂眸,语气间透了些隐而不发的怒意。
旭凤总觉着上回润玉去那凤族圣地给损了身子,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去证实此事,不过看他兄长方才为了甩开他用的力道,想必也是过于杞人忧天了。
“夜神责任重大,莫要辜负了本座的信任。”旭凤撂下这官话,虚咳着走出了九霄云殿。手心攥得泛白的润玉咬着下唇屈肘将小臂悬至腹间,那股探查的灵力方才被他硬生截断在左肩,又因失了其主控制让腹中的小凤凰给收了去。
魔界抽调一支精锐军队跨过忘川攻打南天门,主力大军则是借道妖界直取北天门。可此番计谋早被旭凤所识破,旭凤于开战前夜调齐八方将领,重新布局兵将分布,旭凤带领五方主力埋伏于北天门与妖界边境各处,请君入瓮。
此战令天界的出入口大开,亦给了某些心怀叵测之人以可乘之机,从乱军之中悄无声息地进到了天界内部。旭凤散播先水神有丝魂尚存,将其温养于碧霄宫内已过一月之久。期间天界布防严密,纵使彦佑再善于隐匿都无法进入内里。
何况是要带一个拖油瓶。
“噗嗤君,是往这走吗?”只见锦觅猫着腰紧跟在彦佑身后,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她从未涉足的地方。
彦佑谨慎地躲避着巡查天兵,终是来至那荒废万年的碧霄宫处,锦觅见其匾额上书大喜过望,并未仔细探查周围便一路小跑至殿门口,彦佑压着嗓音唤了一声全无回应,无奈之余只得跟了上去。锦觅刚要推开殿门却被彦佑一把按住,锦觅心急,但蛇总是机警的,他慎重地环视着周围,从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们进得太过顺利。
“怎么了,噗嗤君?”锦觅全然不觉有任何不妥,她双手覆于门上,又试着要用力推开些许。就在此时,一直匿于树后的润玉缓缓走了出来,彦佑刚要同他打招呼,脑中忽显疑惑,悬着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润玉如何会在此地?
“蛇仙好兴致,”润玉似笑非笑地停在院中,讥讽地瞧了眼边上的锦觅便道,“天魔大战刀枪无眼,竟能带着水神跑来此处荒地,想必对水神是极为上心呐。”
彦佑早于千年前被革去生肖仙一职,润玉如此称呼正戳他心中痛处,彦佑隐隐觉察到来者不善,不欲与润玉多做纠缠,拉着不明所以的锦觅便要施法逃走。
然而他法力于无形之间,被封了。
彦佑惊愕地看着尚在院中为挪动丝毫的润玉,只见他嘴角起的弧度愈发讽刺,从薄唇中吐出的语句透着轻蔑之声:“将杀害天帝亲母的元凶带下去。”话音一落,从左右路口处现身两队天兵,燎原首当其冲,三两步闪身上前用缚仙索捆住了灵力受制的彦佑。
彦佑毫无反击之力,锦觅眼睁睁地看着彦佑被押解而束手无策,她微蹙着眉朝润玉望去,问道:“小鱼仙倌...我爹爹被旭凤所杀,噗嗤君不过是帮我报仇罢了,你不要抓他好不好?”
“你还不明白吗?”彦佑嗤笑了一声,目光在押着他的燎原和润玉之前来回移动,挑眉昂首道,“燎原跟随旭凤多年,怎可能被他润玉随意差遣,他们俩,早是一伙的了,你求他也没用。”
“怎...怎么会?”锦觅于九霄云殿上被旭凤一袭言语所伤,自然不信,“小...小鱼仙倌,我...我只是想救我爹爹,待我找...”
“水神连自己的弑父仇人尚可弄错,找寻更是无稽之谈。”润玉向燎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去,燎原将彦佑交给天兵后又站回到了润玉身后,润玉侧转半身微微蹙眉,语气不容置喙:“下去。”
燎原嘴巴半张,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润玉一眼瞪了回去,只好咽下口唾沫,视线往斜后方瞟看了几眼即刻垂眸收回,又抬眼看了看阶上的锦觅,才对润玉作揖道:“殿下当心,属下告退。”这才振臂一挥,示意天兵撤离此地。
彦佑在经过润玉身旁时猛顿住脚步,因颓败而垂着的脑袋缓缓侧转,双眼死死盯着润玉道:“干娘被荼姚所害,你竟帮她正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亲母吗?”
润玉面色如常斜睨着心中不忿的彦佑,下颚微抬,轻蔑地笑道:“我竟不知你能有如此觉悟,能帮我亲母报仇雪恨。”他视线越过身前的彦佑,转而看向阶上的锦觅,低声讥嘲道,“荼姚并非由你所害,当日旭凤微醺之时你且不敢同他一较高下,更遑论是他母神。可惜了,母神早就灵力尽失,若你那时动手,我或许能够放过你。”
彦佑来回摆着双肩狠狠挣动着,不忿道:“你修为如此,大可踹了你那病恹恹快要死了的弟弟,自己坐那位置,何必...”
“动动你那榆木脑袋,”润玉伸出一指点了点额侧,眯眼道,“我,为何会出现于此?”
彦佑停了挣动,片刻后面上的表情变得扭曲无措,猛然转身朝锦觅嚷道:“锦觅,快…呃…”喊至一半,咽喉便被天兵所扼,再没给他挣动的机会将其带离。锦觅手足无措地想要跟上去,却被润玉抬袖拦下。
“用他之命来换你的,”润玉歪着脖子盯着身前泪眼迷离的锦觅,挑眉道,“不好吗?”他看着锦觅愈渐惊恐的面容,似水的眼眸忽显出一丝狠厉,“若旭凤知晓母神实是被你所戮,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我在帮你,”润玉慢俯下身,在其耳旁蛊惑道,“一如既往。”
锦觅踉跄地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摇头道:“不...”她忽地猛抓住了润玉的双臂,其力道令润玉微皱起了眉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般充满希冀地开口道,“小鱼仙倌,你帮我...你帮帮我,救救我爹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噗嗤君他什么都没有做,你放过他,抓我吧。”
“琉璃净火焚尽天下万物,”润玉任由她抓着,垂眸低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想起自锦觅来至天界,维持了千年的平衡被一朝打破,短短几年,他与旭凤痛失双亲,又因祸得福打破了横在他二人中间的屏障。造成此番果报,皆因锦觅这个变数,语气也变得软了些,“旭凤放出此番消息,不过是为了引出彦佑罢了。”
“你也骗我?”锦觅痛苦地垂着脑袋,哽咽道,“噗嗤君善于隐匿,若非是我令他放松警惕,你们是捉不到他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双手无力垂在两侧,“今日我便不该来,我本想着若来了,旭凤会不会出现于此,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凤凰,可为什么会变得如此?”
“你错了,”润玉冷然地看着心如死灰地锦觅,拽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狠戾道,“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你错便错在,妄想着要夺走那本是我的朝阳,抢走我全部的温暖,留给我漫无边际的黑暗与冰冷,将我打入无尽深渊,孤寂一人,享万年寂寥。”
“此番彦佑被擒,确实得感谢你,”润玉的指尖泛有靛色灵光,与锦觅袖中的逆鳞所相呼应,他捻起那片焕着异彩的逆鳞继续说道,“逆鳞的用处不仅仅只是唤龙,像方才那种距离,彦佑若想跑我并没有把握去阻拦,但你在他身边。”
“这逆鳞,原本是在大婚当日用来困住旭凤的,而今不需要了。”
“如此作用,也是为不错。”
“旭...旭凤?”锦觅目光呆滞地轻唤出声,“你...和旭凤?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只是...只是因为我是旭凤身边的人?从一开始,你爱的只是旭凤?你对我说你爱我,对爹爹说爱我,对芳主们说爱我,对全天下的人说爱我,竟都是为了得到旭凤?你送我魇兽是为了监视我,你任由我出入栖梧宫,任由旭凤来看我,为的只是让天后将我处置,亦或是看着我们两败俱伤。这些都是你设下的棋局,而我只是你用来箍住旭凤的筹码罢了!大婚那日你便下了一个赌注,你赌的便是旭凤会闯进来,赌的就是他会站在我身旁,类同此番棋局上的噗嗤君,灵力被缚而被你所困。可你想不到,旭凤也在利用我以此来达到他的目的。”她眸色黯淡,绝望地喃道,“我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我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被你们利用干净,现如今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你们可以放过我了,真的,我求你,你们放了我好吗?”
“你们根本不爱我,从一开始,你们爱的只是对方。”锦觅使着力气,妄想挣脱腕上的桎梏,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滑落,歇斯底里道,“可我真的爱他!我…”
“你自降生之日,先花神便于你体内嵌了颗断情绝爱的陨丹,怎会知晓情爱为何?九霄云殿那场大婚想必你记得清清楚楚,你亲手将足以弑神的水灵送入旭凤体内,你就是这般爱的?”润玉紧握着她的手腕,狠绝道,“连信任都不曾给过他,你永远不配得到他的爱,不必再亵渎爱这个字了。”
润玉的唇角弯起一丝报复的快意,他强硬地掰过锦觅的手腕,令其掌心覆于自身小腹,温笑着低语道:“觅儿,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这…这是…”锦觅感知到腹中暖意,惊恐地看向满目温情的润玉,颤抖着唇轻喃出声,“凤…凤凰?为...为何?”
“他给过你机会,陨丹虽使人断情绝爱,却不是让人不通礼义廉耻,花界没教过你,他却教过你,你并未珍惜他给的恩赐,欣然游走于我们二人之间,这样的你不利用一下岂不可惜?他了解我,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断不会再碰,你也不必太过执着你跟他的那次,如此做只是为了让我退却罢了,就当是他赐你的一场绮梦,梦醒了,就该看清现实,他的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他的孩子,也是我的。”润玉松开了她的腕间,双目微阖,指尖由着她的颈项滑至下颚,兀一用力,迫使着锦觅正视着他的双眼,“而今,你已然毫无价值,我当然要放过你。”
“但,不是现在。”润玉拂袖一挥,盖去了从后方树丛中传来的窸窣的声响,他复而拉起锦觅的手腕把她拉至碧霄宫的殿门前,推开陈旧的殿门将她扔了进去,“花界前时得父帝照拂,安稳万年,即便是自立一界后父帝亦百般纵容,不顾六界法则公然扰乱花期,数万幼灵惨遭夭折。若你再次失踪,此次强行断粮所造成的后果,可不是鸟族独一份的了。”
“你猜猜看,那些把你养大的芳主们,会不会俯首来求旭凤,以寻得一个庇护?”
锦觅踉跄地从地上爬起,眼底充斥着无尽的恨意:“你真的太可怕了,如此步步为营,分毫不差,足以让天下人皆沦为你的棋子,为你所用,旭凤若是知晓他也是其中的一环,不知是何感想!”
水灵结界缓缓升起,彰显着碧霄宫将要演变成她的牢笼,润玉冷漠地看着急于想要扳回一城的锦觅,唇角微扬道:“能让我卸下防备的那个人,只有旭凤。也是在这一点上,我差了一分,可得来的岂止千里。”
“本座是何感想,便勿须水神妄自揣测了。”
旭凤走近殿门前,单臂微抬环住了润玉的腰身,本是银白的发冠正显其真形,旭凤似是炫耀般地把润玉僵直的身躯更往怀中带了带,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挑眉道:“我乐意。”
“寰谛凤翎…”锦觅呆看着润玉的头顶上那支金灿的凤翎,泪水从她的眼眶中不停地落下也浑然不觉,似是还未从那场幻梦中醒来,轻喃道,“怎…怎么会…”
旭凤另手抬起掌心摊平,从锦觅腰间布袋处忽生鎏光,在空中划出了一路飞羽后落回了旭凤的手心。光芒散去,只见一普通凤翎静躺在其掌心,锦觅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兀又失力颓坐于地,自嘲道:“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母神暗害先花神,而你通过此片翎羽为报得母仇,本座不会降罪于你。花界前有父帝照拂,恃宠而骄,将天地间的幼小生灵视若无物,应有此惩戒。”
“天理昭彰,终有轮回。”旭凤扬手施法将殿门慢慢合上,半睁着眸道,“你应该懂得此番道理,若是不懂,那便好好在里头想想,案桌上都是昔年你在栖梧宫所学,好自为之。”
殿门应声合上,旭凤愈发得寸进尺地框揽住了润玉的小腹,在其鬓发间印下一吻,随即低语道:“为何不让我知晓?”
润玉抬手握住了旭凤覆在他腰间的手背,坦然道:“你命本在北辰驻守的将领暗藏于人界,想必魔界此战会输得很惨,届时隐雀来...”
“不行,你不能见他!”旭凤反对道,“必须住到栖梧宫去。”
润玉微微侧颜,冷睨着身旁有些过激的旭凤,将他的手掌硬掰了开来,转身走向院中半侧着身子昂首道:“鸩毒之仇,我定要报。”他斜看着正走来的旭凤,眸中凝起寒霜,“纵然是你都休想阻止。”
“不同你讲便是知晓你是此种反应,”润玉看着重新环上自己腰腹的手掌也并未避开,反而还斜枕在了旭凤的肩头,手心压着他的另侧肩膀缓道,“等这事儿了了,朝堂之事我再不过问。你莫要阻拦我,只此一回,我会小心的。”
润玉垂眸良久,听着耳旁欲言又止的动静牵过虚环在他腰侧的手掌盖在了腹上,低头甜笑道:“他很好,上回母神见着他很是欢喜,一路上让我吃了许多灵草,我也很好。”
“锦觅先摸的。”旭凤瘪着嘴,语气都醋变了调,但还是食髓知味地抚摸着那略微有些弧度的小腹,慢言道,“我并非是介意你渗入朝政,我是怕…”
“我知道,”润玉缓缓抬头在旭凤下颌处浅浅一吻,温笑道,“参其朝政太过乏累,这小家伙吃灵太快,我自顾不暇,只想日日在留梓池畔赏园饮浆,等你回来同我对弈一局,这便很好。”
“兄长…”旭凤心下泛酸。润玉才智权谋皆在他之上,却丝毫不在乎浮名权位,甘愿做其身后之人。且润玉本男子,竟能将孕子一事讲得如此坦然,一心想要顺利诞下只属于他们的孩儿。
可见他的兄长是多么地以他为重。
润玉伸出一指堵住了他哽咽的话语,挑眉得意道:“我乐意。”
可润玉却不知旭凤也是如此地看重他。
旭凤绝不允许润玉的身后名只有寥寥几笔。
他兄长应该流芳百世,享万万年荣光。
北辰兵将由人间突袭,截断了魔军的后路,显前后夹击之势,魔界大败。现魔尊固城王因听信人言给魔界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惊动了正在闭关的擎城王,废除其魔尊之位,魔界暂由卞城王代为管理,魔尊一职尚且未定。隐雀已成魔族追讨之人,为保自身不得不趁混乱之际暗入天界,匿于渺无人烟的北侧。
天魔之战以天界大获全胜而告终,魔界自立法令从此往后再不进犯,且魔族之人非请不得进入天界。正休养生息之际,花界不知何由再行断粮,战后资源匮乏,天下生灵是为不满,纷纷派出使臣同花界商讨,以自家财宝换取幼灵食粮,无果。族群愤慨不已,正欲起兵攻讨花界,天界此时却开其八大粮仓,供以缓和。
天帝自战后便病卧于榻,朝臣一概不见,星象彰显天将易主,仙臣皆认为夜神将继任大统,纷纷赞同大开粮仓,以救天下幼灵。
“那天象,”润玉深夜现身于天帝寝宫,握起装着病还在闹别扭的旭凤的掌心,轻笑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咒自己的,还逼着我布那种星象。”
旭凤没好气地摸了摸那越发撑大的小腹,咕哝道:“隐雀怎么还不来找你?这都快露馅了。”
“隐雀谨慎,”润玉近来有些犯困厌食,想来是火灵不足,话锋一转道,“要你一些火灵,可肯给?”
抚着腰间的温掌忽得一滞,旭凤抬眸瞧着那调笑的眉宇间透着一丝认真,当即便想到:“上回你夜半来我栖梧宫也是他在闹你?”
“唔,”润玉有些心虚,虽说大半缘由皆于此因,且他心知若是照实了讲,这人怕是会当场翻脸来一场翻云覆雨,思及此,半张的薄唇又诡动了起来,“不全是,那些仙女虎狼之势,我不过是在宣誓主权罢了。”
“偶尔爬一回天帝的卧榻,”润玉刻意说得放浪了些,“怎的?你不愿?”
“多爬几回,”旭凤在掌心聚起火灵,慢慢将其推入润玉体内,弯唇道,“不然今晚也...”说着,那正输着灵的手掌也开始上下游走起来。
润玉一把捉住了那不老实的手掌将其放回了腹间,半阖着眸道:“粮仓已开,隐雀怕是近日便会去璇玑宫找我,过几日罢,你且好好输灵,他饿了,在闹呢。”
“隐雀狐狡,定会有备而来,”旭凤兀地坐直了身子,将润玉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循序地把精纯的火灵融入他的体内,“寰谛凤翎你可要时刻戴在身上。”
“花界现已成众矢之的,就等隐雀现身,挥扫天界两派不正之风,收归花界 ,革故鼎新。”润玉忽然惊喜地轻笑了声,垂眸温柔地抚着微隆的腹间道,“瞧,他也赞同。”
旭凤自然也感受到了腹中的动静,丝毫不掩其喜悦之情道:“光赞同可不行,若是待会有坏人要伤你父神,你可得拿出点儿本事来,助你父神一臂之力。”
“他不过才生灵识,”话音未落,腹间忽感炙热,榻旁烛台上的火势兀然猛增了一截,润玉惊奇地侧颜看向旭凤道,“竟有如此本事?”
“你我的孩儿,”旭凤像是早就料到那般丝毫没有诧异之色,“自然如此。”
润玉抿唇笑道:“你在母神腹中定也这么干过,左不过我记不得了。”
“你一直都欠我一物,不过你不记得了。”
“何物?”
旭凤抬起空余的那手盖在了润玉的左肩伤疤处,轻抚一阵后在其耳旁低语道:“初生灵识那会儿母神便教导我,若是碰上了喜欢的便去抢来。没过多久还真碰上我心爱之物,见其白耀流光,五色溢彩,一心想着要夺来,遂施了些小法吓到了人,那物落在地上被母神捡了起来,我趁机在上头烙了些火,”旭凤讲得愈发得意,“凡尘之行熠王再见此物,一眼便看破此物应是与之相配,碍于物主无心,纵使他再如何喜欢都未曾下手抢来。好容易下定决心抢了,可那华贵之物根本不在物主身上。”
“你欠我千年,既已取回心爱之物,可将此物还我了?”
润玉两指并拢,指间聚起那世间独有的逆鳞,旭凤才要接过却被他攥在手心:“我刚来天界时便居住在紫方云宫,母神待我极好,任我玩闹不曾责罚。可忽然有一天母神她变了,后来我从父帝那得知母神怀着弟弟很是辛苦,为了让弟弟平安降生,将我送去璇玑宫居住。”
“我记得那日是我最后留在紫方云宫的日子,摔了一跤,逆鳞落在地上被母神捡起,许是母神心慈,或是将为人母生出的怜惜之情,她亲自弯腰把那逆鳞放在我手心。我盯着她高隆的小腹,不计后果地抱住了她的腰腹,用我才学的仙法在他身上烙下了印记。”
“那凤凰生的十分白净,唯有鬓侧有一藏青色的黡记,母神为此想了许多法子皆不曾将其祛掉,”润玉侧身抚上旭凤的右鬓,同时把手中的逆鳞放到了他的手心,摩挲着那黡记道,“放任了千年,一朝想要锁住本只属于我的人,而今也不算晚。”
旭凤捻起逆鳞端详着,轻笑道:“不晚,如今你倒能让这逆鳞发挥其真正的作用了。”
“用不着,”润玉仰起下颚,吮住了旭凤的下唇,“你跑不掉。”
润玉于子时回到璇玑宫,踏入殿内的那一瞬间他便感到不对劲,微顿身形后坦然行至榻前,背对着缓缓合上的殿门悠然开口道:“时辰不早,阁下若无要事,便请回罢。”
从暗处角落缓缓显出一黑影,在幽蓝水波的照耀下逐渐现出隐雀身形,他将身子躬得极低,虚作一揖低声道:“夜神大殿如今意气风发,自是会忘记小神当日助力。”
“助力?”润玉转过身来反问道,“若我未曾记错,昔日鸟族长老见我被困,解救之法都不曾想过便急着投奔魔界,却落得个人人喊打的地步,你助本神了什么?”
隐雀渐渐抬起他那装满着野心的双眸,暗道:“若非小神用计将那鸩毒种在天帝体内,只怕夜神不会同今日这般顺畅。”
“放肆!”润玉五指张开,瞬间在其手心凝起赤霄将其深入地砖,霎时整座璇玑宫都被金光而缚,纵其有再大本领皆逃脱不了这天罗地网。
“夜神莫要恼怒,你我二人目的相同,”隐雀倒是泰然自若,浑然不觉他将要迎接的是万丈深渊,“小神只想讨要鸟族实权,并不贪婪。”
润玉嗤笑一声,鄙夷道:“看来长老还未意识到自己是何处境,纵然本身权力再大,赤霄乃天帝佩剑,本神如何能够拿到?”看着隐雀逐渐凝滞的狞笑,润玉踱步至他身前道,“长老,你可让本神等了多时了。”
“你让旭凤身中鸩毒,此番苦楚定是要从你身上讨回的。勿做无用的挣扎,这儿是璇玑宫。”润玉手持赤霄将其刺入无法动弹的隐雀之身,刺骨的水灵纷涌入其丹田,霎时殿内如冰窖般阴冷,隐雀周身骤起冰霜,润玉拔出赤霄,冷然道:“你既能当上鸟族长老,想必火术十分精湛,此毒专克修火之人,火术造诣越高,这寒毒发作得越快。”
隐雀忍着极大的痛苦咬牙道:“今我落于你手恐怕再无转圜之机,只求允个痛快!”
“想死?”润玉勾起一抹不屑的轻笑,“本神听闻鸟族有一关押之地,凡是鸟族族人犯下错端皆会在里头尝尽冰寒苦楚,你不择手段地想要那族长之位,不若将你囚于牢中,终其一生都逃脱不了寒气侵体的苦难。”
隐雀瞪大着双眼垂下头颅,忽然抬眸狠盯着润玉的背影,凝起幽绿的火法向其打去,润玉的背脊处忽生金翎双翼,替其挡下了这孤注一掷的招术,还未等隐雀惊讶,那释出去的毒火又被其腹间突生的一股陌生的灵力给截断至半空,只停滞了一瞬,那毒火混着些赤色火焰便朝隐雀所在之处打去,衣袖燃起极旺的火光,隐雀无法将其灭之,侧躺在地痛呼不止。
润玉冷漠地回身,待其手臂烧至焦黑才凝雨灭火,扬声道:“来人,将此人暂押毗娑牢狱,听候发落!”
隐雀被涌进来的天将押解出殿后,璇玑宫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焦臭,润玉鄙弃地皱了皱眉,迈出殿门朝着正候在旁的邝露道:“洒扫,除秽。”这种气味着实令他有些作呕,他强压下胃中翻腾之意,紧蹙着眉道,“从今日起我便宿在栖梧宫了,同你父神讲明缘由,明日朝会让他助旭凤一臂之力。”
“是。”邝露应下后见润玉迟迟不迈步履,沉吟问道,“殿下可还有要事吩咐?”
润玉轻咳几声,且渐有呕吐之意,眼尾因难受而泛起殷色,憋闷着气息道:“可还有梅果?”
隐雀现已伏法,旭凤自要破除传言,摘了那挡人视线的蒙眼布,以雷霆之势整治朝政,述隐雀之罪行,将其关押在鸟族水牢。有了太巳相帮,天界两极分化之象也土崩瓦解,因开放粮仓挽救了众多生灵,天界又得族群青睐,渐渐走至盛世。
过了两月,花界因不堪外族施压,由长芳主上书觐见,以求归顺。同日,废锦觅水神之位,旭凤亲命其花神一职,约束花界撤除水镜,勒令百花重新绽放于六界各地,花族各位芳主恪守其职,不得擅自扰乱花期。
不过后来听说鸟族族长穗禾险些遇刺,这倒是奇闻一桩。
润玉现今腹间愈发显有弧度,站立都不得良久,他瞧着不远处盛开的火红花朵,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饮了一口琼浆后,单手撑着石桌艰难地站起身,另手托着滚圆的腰腹下端朝着那颗凤凰树走去。
花界解其禁制的那一瞬,这花便开了。
锦觅为花神之女掌管天下花树,强行令其绽放短暂一季之时润玉来看过。
不及现在万分之一。
凤凰花予凤带来姻缘,亦会予他人带来福祉。每朵花都绽放着如星辰般地赤色光辉,流入人界,此后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袭墨发被随意束起,青衣随着突来的暖风而飘荡,留梓池面泛着阵阵水波,润玉立于赤色流光地凤凰树下仰头望着,浅笑间肩上却多了一温热的手掌,他并未回头,脑袋一歪便精准地靠在了来人身上,覆上这人盖在隆起腹间的手背道:“今日回的早些。”
“这几月你虽待在栖梧宫,可处处命邝露为我奔走,”旭凤轻叹出一口气,“你莫要劳神,他都够折腾你的了。”
“无妨,”润玉抬手压下一枝树杈,抚弄着那艳红花朵,“我怕,上回鸩毒便是我掉以轻心,令你受苦了。”
“又往自个头上扣帽子,”旭凤无奈地言道,“那次是我不小心,你莫瞎想。”他不想再谈论此事,转言道,“他今日可有闹你?”
“不曾,”润玉放开了那压下的枝丫,低眸抚着腹部温笑道,“他很乖。”
“乖就好。”旭凤变得有些支吾,摸着肚子的节奏也渐趋凌乱。
润玉察觉到反常之势,侧颜抬眸道:“怎么了?朝中可有烦心事?”
“烦心事倒是没有,”旭凤咕哝道,“就是擅作主张,怕你知道了生气。”
“你纳天妃了?”温润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如凌迟般割在旭凤身上。
“怎...怎么会!”旭凤连忙否认道,“我就是立你为天君了。”
“天君?”润玉蹙眉道,“是什么职位,我竟从未听过?”
“和天帝一样,”旭凤半侧着脑袋道,“本想着让你来做这个天帝,但又想到若如此你定会不依,思及良久还是杜撰了个‘天君’出来,与我平起平坐。且我思来想去还是觉着操练兵将来的得心应手些,这些朝中帷幄我确不及你,反正咱俩的事他们都知晓,只是不说而已,你不必担心再生两端势力。”
见其久久不语,旭凤悬着的心怦跳不止,抿了抿唇又说道:“你之功绩我希望全天下都闻着咂舌,而不是待我往生之后后人在其上添一些乱七八糟的污秽之词。”
“浮名、权位,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润玉半阖着眸淡然回道,忽然轻笑出声,“我以为会是天后之位呢,是我将你看轻了。”
“罢了,”润玉俏皮地挑了挑眉,“既然你如此心切,我便勉为其难,受了这职吧。”
“你哪会将我看轻,从前那番赞扬之语皆不重样,哪里轻了?”
“唔,也是,嘶,他踢我。”
“小兔崽子等出来后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你别吓到他了。”
“兄长,我好像已经预见到等他降生之后我的悲惨鸟生了。”
“别乱想,给孩儿取个名儿吧?”
池畔旁不断传来着欢声低语,属于他们的神话才刚刚开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