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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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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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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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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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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2

火柴壳

Summary:

一枚火柴壳

Notes:

*文革背景

*有私设

*有借鉴《夹边沟记事》

*h预警

Work Text:

被人押进审讯室之前,门口两个背枪的解放军战士神情肃然地上前例行检查,他们的手在我皱巴巴的衣服上摸索,其中一个的手在我的裤兜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皱眉从里头摸出一盒扁火柴。

    火柴盒侧面的磷粉磨的光秃秃,那战士狐疑地瞪了我一眼,抽开盒子,里面寥寥躺了几根。

    他觉得里面有什么玄机,翻来覆去检查,最后作罢,然后我就被押进去了。

    我反扭着手,十来平米的房间只在中央摆了一副桌椅。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很慈和的中年人,正对着门口。

    他乐呵呵地说:“小同志可以放开他了,谢谢你。”

    于是我身后的解放军同志敬礼离开了,带上门,我像只待宰的过年猪,愣愣的看着他。

    “坐吧,同志。”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坐到他对面。

    他看我一句话不说,而且脸色不好看,问:“吓到了?”

    我还是只盯着他。

    这么多年,我再也不怕什么了。我无动于衷,出神地盯着这张神似唐基的中年男人的脸。

    “放心吧,只要你听指挥,组织不会亏对你的。”

    我点头,非常诚恳。

    他微笑,开始了正题。

    “孟烦了,你在解放战争中的贡献组织很认可。虽然是投诚,但你表现出的忠诚受到很多同志的赞扬。”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我知道这才是重要的。

    “蒋介石的特务一直猖獗大陆,新中国初期花了很大功夫才将他们铲除,但是仍有一部分顽固反动分子在地下暗地搞破坏活动。组织担心反动势力渗透到内部,下令严查。”他冷笑,“我们上下全力执行组织的指令,有一部分同志匿名向我们举报你,说你有嫌疑。摸出你的身份——原国民党川军团团长。”

    我没否认。

    “对于敌伪高级军官,我们需要打起百分百的警惕。”他说:“当然,组织会给你机会澄清,人人也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知道我在劫难逃,他已经开始定我的罪。

    他从桌前站起来,不急不缓地踱步。

    “坦白从宽,孟烦了同志。”他的语气骤然柔和下来:“或者你更想写下来……认字吗?”

    我点点头。

    开头,我写了我的籍贯和出身。

    接着,我开始坦白我的罪恶,比如骗人去当排头兵,偷陈小醉的钱,占老百姓的小便宜之类的事。在我现在看来仍然不是事儿,但我努力把它们放大,衬托我是多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我就是人民的敌人,共产主义的毒瘤。

    我麻木地书写我的罪恶,拖着把一个意思反复说,越写越长,翻箱倒肚吐墨把我自己染黑。我的词句越发激烈,表情却越发木然。我想避开一个人,但我知道我避不开。

……………………………………………………

 

 

    我该死的,我早该死了,但我活下来了,可以说是因为死啦死啦。

    我们本质上很相似,又渣又油,不会为感情羁绊,因为我们都配不上。我们的不同在于他想让事情变成它原有的样子,我只想活下去。

    迷龙死后,他喝了迷龙老婆的老鼠药,痛苦地抠喉咙。我给他用全民协助的药催吐。吐完后他奄奄一息,然后我开始揍他。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唯一知情的人后来死了。

    死啦死啦开始爬,我揍他一下,他就拱一下,我再揍一下,他就又拱,像条尺蠖,然后我们一来一往倒进一条巷道。

    那道比地道还窄,黑黢黢的,潮湿的不行。我伸展不开拳脚,然后疯狂骂他,我骂着骂着开始哭。

    我怕他死了,我怕我们的团长再也回不来了,一旦他死了,川军团幸存的几个炮灰也死了。

    死啦死啦默默承受着我的狂风暴雨。

    他伸手,抹掉我的眼泪,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几岁啦。”

    我想在他身上撕条肉下来。

    我希望我是一条狗肉一样的狗,可以用我的利齿咬碎他,让他的滚血在我口腔溃烂。

    死啦死啦深情地、像摸狗肉那样摸我。尽管我的牙还戳在他的脖颈边上,尽管狗肉从不会伤他。

    我恨他。他越逆来顺受我就越恨他。我希望他拔出枪戳在我脑壳,威风凛凛:“不要命了!”

    他在赎罪,他赎迷龙的罪,他赎我的罪。

    我知道有一天他会累死。

    我急切地撞上他的脸,我像条狗在他脸上闻嗅,然后死命咬住他的嘴唇。

    嘴唇起了死皮,不柔软,像干枯的树叶。

    他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又有点手足无措,有点迷惑。

    他的嘴唇嚅嗫,撮出血沫。我想他搞不明白,我可以不要脸的抠他的眼睛,挖他的鼻孔,扯他的毛,但为什么会是嘴唇。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团长,你不是欠我吗?来,让我操一顿。”我在笑。

    他说:“ 滚。”

    我继续笑,我觉得我的血一下子凉透了。我骑在他胯上,双手瘫软在两旁,没有打架的欲望。

    他翻身,我倒在淌水的地上。

    我们像两条搅缠的虫,翻滚,嘶鸣,彼此的丝乱七八糟糊在一起,作茧自缚。

    他开始发狠的反击。

    我开始啊啊啊地尖叫,比女人遭受强暴时还要尖锐还要女人的尖叫。

    我的衣服撕坏了,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有人有胆子抻脖子来看一眼,会发现受到强暴的是死啦死啦。

    他被我逼得一句话也挤不出来。我在混乱中拽脱他的裤子,然后用牙齿扯他的内裤,还连带撕下几根蜷曲的黑毛。我开始口交。

    他的东西不小,硬邦邦的充斥我的口腔,一股麝香的腥气。

   我听到他的喘息逐渐急促、放大,又变小。我吞的更深,他的喘声变大,又变小,我使了点小技巧,于是他的喘息过渡到喘叫。

    我,孟家独子,孟烦了,27岁,未婚,正蹲在我的团长胯前口交。

    我看着他的手指抠进土里,猜测没人给他这么做过,他大概只从金瓶梅看过这招,说不定遐想连篇。

    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副官兼传令官兼翻译官不仅主动在他巴掌可以扇到的距离,还体贴无比的解决他的生理欲望。

    死啦死啦很纠结,他不敢看我,干脆闭上眼。我的手指扒拉上他的腿,肌肉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使劲抻脖子,头向后仰,往后头贲直到撞墙。

    我觉得我淫贱下流,我头一次比死啦死啦更淫贱,比他更下流。但我竟然很快乐,我很高兴我干了一件淫贱下流的事。

    死啦死啦开始哼哼:“孟……孟烦……烦啦!”

    我知道他要射了。

    我没有停,他的小兄弟像挺刺刀戳进我的喉咙深处,捣得我想吐。

    他想把那玩意抽出来,我不准许,他怕我咬的太紧,进退两难。

    然后死啦死啦开始猛烈地射精。

    他像禅达空袭时从女人家里出来那样仓惶的栓裤腰带。他从这窄得惊人但不知道怎么塞下两个男人的巷道逃走了。

…………………………………………

 

    我盯着交待材料上的“性关系”三个字,忽然抖了一下,然后我全身都开始颤抖,我害怕得从没颤抖的这么厉害过。

    尽管从我离开禅达就再也没有害怕过了,现在它又一次回来了。

    我手指夹着的钢笔抖落了。

    我把稿纸撕成一条条,然后吃进了肚子里。

…………………………………………

   

1957年,我被打成右派,送到甘肃明水劳教。

    在这里,政治犯和知识分子关在一起。一起劳动,一起挨饿。

    我被押送过去的时候,大门口刚刚抬出来两个死人,死人用破被子裹紧,露出枯黄的脚板,抬尸体的两个人骨瘦如柴、浑身漆黑,走路摇摇晃晃,我真担心他们倒了。

    我努力记住他们的脸,但是两个人如出一辙的黑瘦,看不出差别。

    劳教的头一周勉强挨下来,饭量少的可怜,每月吃二十四斤原粮,一天就吃一顿菜团和一顿菜糊糊,营养短缺。我只想变成尽情吃糠的猪,虽然糠夹嘴,但管够。

    饥饿的滋味非常难熬,我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混的比我久,经验丰富,给我介绍能吃的下的野菜根,还有后来被我们逮灭绝的老鼠蚯蚓。后来有一位朋友忍不住了吃了土坷垃,拉不出粪蛋子,他既是饿死的,也是饱死的。我把他拉出去埋了,然后我发现我也摇摇晃晃的了。

    学识在这里就是个屁,理想更不比一坨屎宝贵。我们浑浑噩噩,游荡在劳教所,等待着组织平反的那天。

    我们寝室有个历史教授,因为乱说话被投进来了,他从此谨言慎行,我们让他讲故事解乏,他说不中不中,我说你能不能联系历史分析一下我们得关多久,他含糊嘟囔几下,侧过身睡了。不久后他也死了。

    死亡,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时刻存在着。我感激我在南天门的经历,我命硬,且不至于疯掉。

    有一次我饿得发昏耳鸣,我抱着自己,蜷在角落。然后死啦死啦来了,这家伙油光满面,精神得不得了了。

    “嘿,你他娘的这就蔫吧了,好意思说是我团的?”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眼珠黑亮的吓人,他就用这双眼牢牢盯着我。

    “放你娘的屁,你三天不吃饭试试?”我讥讽。

    死啦死啦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我,狗眼似的犀利。

    我也不说话了,我突然就没法嘴硬下去,我哭了。

    他似乎是想抱抱我,但又变了个方向,改为拍我的肩。

    我告诉他我想活。

    他满意地咧嘴,又重重地拍了两下。

    为了活命,我知道这鬼地方没法待了。

    我跟我的朋友们打声招呼,然后趁着深夜偷偷溜了。我把枕头和石头塞在床上,装作孟烦了还在睡觉,然后摸准空档翻墙跑了。

    好在多年来的军旅生活增强我的身体素质,我身手还算矫健。

    当我的脚踩在荒野上,我很想欢呼。我想肖申克从监狱里爬出来时也是这么的自由、快乐吧。

    劳教所附近有一条铁路,我就沿着这条铁路走,但我怕遇上巡逻,只好行迹在附近的荒林。

    一路上,我在思考应该去哪儿。

    天一亮他们就会知道我逃跑了,会想办法来抓我,我不能回自己家,我也没有家了。

    去哪里?

    我想找小醉,虽然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她说她会回四川。于是我混进火车站,趁着人流挤进一辆通往成都的火车,居然没有人来查票。

    我用仅剩的钱买了几个包子,然后揣了一天,饿了就咬一口。实际上,无时无刻不饥饿。

    到站后,我感到很茫然。

    我很饿,但是身上没钱,更没有票。

    当晚,我偷溜到一处学校,从里面偷了几百块,和一大把粮票,还用学校的章猛戳。

    我带着偷窃的钱票大吃了一顿,肠胃不习惯还海吐了一阵,晚上就睡在不合规的小旅店里。

    三个月后,我被捕了。

    警察冲进旅馆抓人,我还在睡梦中,被一把蓐起来。他们核实我的身份后,又把我送回了明水,我知道,等着我的又是一轮交待。

……………………………………

   

 

我开始交待。

    审核的人说新帐旧帐一起算,你之前写的交待材料就不合格,你今天什么也别干,就好好的反思。

    我又有了新素材,关于这次逃亡就能洋洋洒洒几千字。

    但写到逃跑动机的时候,我又碰了壁。

    我遇见了死啦死啦他想让我活下去然后我为了活命逃跑吗?

    我不想他们对死啦死啦好奇,逼着我供认,他们还可能觉得我疯了。

    我搁笔,我不写了。

    我现在不害怕,我还充满了勇气,我对这安静的空气说:“死啦死啦,给老子撸一发。”

……………………………………

 

 

   死啦死啦作死又去迷龙老婆家,然后他喝了雷宝儿毫不掩饰的老鼠药藕粉。

    我和全民协助给他洗胃。

    他正晕乎着,我又把他拉走了。

    死啦死啦浑身无力,但他的那东西站得比虞啸卿还挺直。

    我们的东西交叠在一起吐葩,精液混杂在一起。我被这波快感直冲天灵盖,远超自慰的效果。

    我诡异又变态地快乐着。

    我甚至希望他和我一样诡异又变态。

    我需要死啦死啦永远做我们的团长,他做不到。我恨死他,我爱死他,我沉溺于这欲仙欲死的快乐,我自暴自弃我的诡异又变态。

    死啦死啦突然推搡我,他闭着眼,一面亲吻我的嘴唇。老天,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口腔里的时候,我的脑子试爆了十枚原子弹。

    他娘的简直是狗屎和着稗子酒一起发酵的熏天臭气!

    我把他推开,他的舌头固执地搅乱,我在心底骂他。

    然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我不慎跌进了这双眼,我一下子僵住了。

    他很绝望。

    这是真正的绝望,我从太多人独独除了死啦死啦眼里读到过。

    他很绝望。

    我很绝望。

    我开始发抖。

     “她没放料……”死啦死啦喃喃道:“ 她没有。”

    然后两个男人在同一处黑不溜秋的窄道里翻滚起来。

    我居上,揍了他一拳,正中下颌。死啦死啦像被打醒了一般,暴怒着把我摁在泥里,然后他要开始强暴我。

    都一样的,我在心里说,都一样的。

    死啦死啦把他的小死啦死啦塞进我的屁股,我痛得骂他死啦死啦。

    “ 烦啦,你流血啦……”死啦死啦摸着我的屁股,像在仔细观赏。

    然后混蛋继续卖力地肏。

    我气绝。

    他从后面搂住我的肩背,由于场地有限,我们仿佛长成一个人。

    死啦死啦说他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了,但他发现他还有我,可是他亏欠我,就像我亏欠小醉。

    正因如此,只有我恨他的份。

    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心里死去了。

……………………………………

 

   “死啦死啦……是谁?”审讯员问我。

    我瞪着他,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了。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很认真地点头。

    死啦死啦是谁,流浪大半个中国,一个会招魂的骗子? 他是不存在的,连名字都是偷来的。

    我瞄向他拎起的纸,那是我的半成品,上面有一坨显眼的污迹,浸穿了纸面。我又看我的桌子,几个歪扭的“死啦死啦”模糊的印出来。

    我震惊地张大了嘴。

    我又抬头仰望审讯员,然后我说出他需要的答案。

    “死了,他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