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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聚会请的人并不多,准确的说是很少,姜承録还没走进包厢,就听到了高振宁的声音。很奇怪的是,他的声音没有了以前那种虚张声势般的聒噪,语气平和稳重,却依旧掷地有声。
姜承録来得晚了些,明奎给他留了个靠门左角的位置,右边挨着义进哥,他们似乎等了他很久,一阵寒暄后又转头继续谈天说地去了。
高振宁举着杯子停下来看他,歪着头笑了。他带着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好久不见啊筛哥。”
姜承録很久没有说过中文了,饭桌上很嘈杂,但这句话就这么清晰得落在他耳中,石头砸进水里一样。
习得的语言是一种记忆,如果很久没有使用,就会逐渐遗失。但是有些话如果重复得太多次,就会变成像姓名一样的本能。
他装作没听见,偏过头脱下外套,放在靠椅上。
喻文波站起来敬了一杯酒,他穿得很正式,黑色的西装,打着蓝灰条纹的领带,用一只纯银缀金的蒂凡尼领带夹谨慎得扣在衬衣上。
那个领带夹是姜承録今天送给他的,还有只一模一样的,别在旁边王柳羿的胸前。
“这个事儿不想搞的很麻烦,也就想让在座的哥几个都见证一下,算是有头有尾了。反正谢谢大家能来吧,别的也不说了。”
喻文波喝酒上脸,他今天高兴,也喝得多,脸上红得像是刮了痧,眼睛却清明得很。
姜承録有一瞬间觉得很恍惚。
有时候人对于时间是没有概念的,回忆起很多事都是眨眼而过。可就是某一个细节忽然对比起来,才发现十年苍茫,已经兜兜转转了这么久。
十年前喻文波和王柳羿还是两个弟弟,骨架稚嫩得像小学生,去成衣店买西装连最小的尺码都撑不起来。那年留下的照片里,两个人看上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如果从体型上来看,他和高振宁却是唯二没有什么变化的。
真的没有什么变化吗?
姜承録抿了一口清酒,举杯子的时候抬起眸,故作无意得看向高振宁。
他的肩好像比以前还要宽了些,没穿外套,深蓝色的羊绒毛衣套在衬衣外,喉结下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以前不会这么穿的,二十岁的高振宁只会穿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潮牌外套和棒球帽,配上他五颜六色,引以为傲的球鞋。
而三十岁的他,穿着低调的纯色衬衫和外套,一尘不染的皮鞋,不经意挽起袖口,露出带着日辉纹秒针盘的江诗丹顿腕表。
他的手还是很大,能看见掌背上的青筋和血管,手指颀长骨节分明,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色的圆形环戒。
“承録?”
“我去一趟洗手间。”
姜承録没有回头,从靠椅上取下外套,逃也一样得离开了包间。
二
姜承録喜欢过高振宁,在十八岁那年,一个情难自抑的年纪。但他的喜欢和宝蓝那种却又不一样。
宝蓝从没有掩藏过自己的情感,他像是每个初恋时不顾一切的小孩,踉跄着浑身是伤得跑了九十九步,站到喻文波面前,疲惫却期待的对他说,还有最后一步哟,你要过来拥抱我吗?
可当时的喻文波没有迈出那一步,所以宝蓝很酷得转了身,沿着来的那条路又跑了回去,不仅如此,还跑的越来越远,到最后喻文波后悔了,怎么都追不上。
但姜承録不行,他做不到。
他的自尊和骄傲让他只能永远站在原地,巴巴地看着那个人,希望有一天他能向自己走来。
王柳羿说这不该是他的性格啊,shy哥该是那个永远闪现向前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顾虑呢?
姜承録后来想了想,因为高振宁有女朋友啊。
他有女朋友,而且毫不掩饰自己有女朋友,甚至带着些炫耀的成分,在不合适的时期以不合适的方式,处理着不合适的感情生活。
姜承録见过他的女朋友,她好像还是自己的粉丝,要了签名,离开的时候他浅薄的中文听见她在说他瘦。
高振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毫不掩饰得落在了他的腰上,姜承録下意识转过身去回避这样的打量。
“那可不,我筛哥的腰比你都瘦你信不?”
宁是抱过他的腰的。在每一个走错路的时候,两只大手扣在他的腰身上,强势得把整个人捞回来。
姜承録就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皮的幼猫,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你喜欢腰瘦的吗?
高振宁愣了一下,抱着头往后躺倒在电竞椅上,翘着二郎腿笑了起来。
“腰瘦的女孩子,抱着多舒服。”
姜承録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傻透了,那天晚上他把id改成了要胖成一只猪。
瘦有什么用呢,他喜欢的,是腰瘦的女孩子。
三
上海的三月份还是阴冷的,刚出门就是一阵风刮在脸上,昏沉的酒气瞬间去了一大半。
酒店室内全面禁烟,高振宁裹紧风衣外套,顺着绿化带和停车位找过去,在拐角的阴影里,终于看到了那明明灭灭的星火。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啊?”
高振宁站得很近,宽大的手搭在他的腕上,顺着掌根摸到指尖,捻住温热的烟嘴取出来,火星跌在地上焰火一样碎开。
他往前一步,皮鞋踩上去碾灭火星,却没有收回脚,原地站定了。两个人几乎紧贴着挨上,挤在阴暗的拐角里,像两只抱着取暖的兽。
高振宁有一瞬间很想环开手臂,把面前这个人拥入怀中。
但他没有,他只是闻着姜承録身上的木系香水味,脑袋像喝醉了一样昏沉。
这个味道让他想起十九岁的姜承録,面墙坐在钢琴前,背影挺直颀瘦,肩胛骨像一对栖息的翅膀。
二十岁的高振宁是个粗人,他不知道遗世独立这个词,只觉得这样的姜承録,有种触不可及的距离。
“筛哥这么久没见我,有没有发现我的变化?”
姜承録有些慌张,他本能得别过头,呼出来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茫茫的雾。
他不知道高振宁指的哪方面,也不想暴露自己关注他的事实。
“我...不知道。”
高振宁取下来那副黑色的平光眼睛,折叠着收进风衣胸前的口袋,伸手握住了姜承録的手腕,引着他摸到了自己的脸上。
微凉的手指上还没散去的烟草味缭绕在鼻息,高振宁觉得心尖尖都在颤抖。
“我做了五次激光祛痘印,还好你没看到恢复期的我,像只褪皮的蛤蟆,可丑了。”
他说的很轻松,其实只有经历过才知道,蜕皮期疼痒的时候恨不得把头剁下来。高振宁有两年几乎没有怎么见过阳光,激光术后的皮肤很脆弱,他躲在口罩和帽子后像个孤魂野鬼。
至少所有的努力都有结果。
姜承録犹豫了一下,还是颤着手抚摸过他的脸,指尖能碰到一些凹凸,但确是要平整了许多。
他想收回手,却被高振宁握紧了手腕,动弹不得。
高振宁吻了他的手指。
干燥温热的唇,落在夹烟的食指和中指上,眷恋得深吸了一口气。
四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很早,在高振宁的记忆中。
他就像是只挨打多了的狗,养成了一种本能性的警觉,这种警觉让他能从北走到南,从黑网吧和无良战队里逃出来,也让他学会合同只签一年。
而这种警觉告诉他,姜承録在看他。
高振宁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现在一定是这幅模样:双手抱着垂在前面,站得笔直,丹凤眼从厚重的刘海间故作无意得抬起来,轻飘飘落在自己的背上。
如果自己立即回过头,说不定目光还能和他撞上,看到他腼腆害羞地笑,无措得别过头。
高振宁想,自己应该这么做的,坦坦荡荡去面对,而不是像这样如芒在背,胆战心惊。
可他并不坦荡,他问心有愧。
那是很动荡的一年,高振宁以为自己应该会是最先离开的那个,但他没想到一向最好说话的蓝哥,做得比他还绝。挂牌公告出来的第二天,他在微博上宣布了退役,没有留退路,赔了很多钱。
“你他妈发什么疯?”
蓝哥当时还看着他笑,因为摘了牙套带着透明的保持器,说话时声音叽里咕噜的。
“没有啊,本来冠军都拿了嘛,也没什么追求了,再打下去也是给人生下一阶段找目标的过渡期而已,我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就该离开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杰克,虽然其它人都在看着杰克,希望他能说着什么。
而杰克谁都没看,抿嘴盯着地板一动不动。
宝蓝走之前把自己的桌面收拾干净了,三层的手办没法带走,全分给了新人,霞洛的那对拆开送给了forge和小乐言。
高振宁什么都没分到,他的转会合同谈得早,打包那屋子鞋就花了一上午,下来时只看到蓝哥已经搬空了桌面,坐在电竞椅上最后一次打开了电脑。
他把所有个人文件都烤在了移动硬盘里,把各个软件中存的账号和密码删除了,最后要删游戏账号的时候,一直在rank的杰克才忽然转过头。
“蓝哥,再打一把?”
王柳羿摇了摇头,删掉了账号。
所有的个人文件都处理完了,桌面上喻文波的几张表情包却还留着,王柳羿调笑着说是留给新辅助的礼物。
喻文波头也没回得继续打rank,接着德莱文的两把斧。
下路组和上野总归是不同的。下路组是互相绑定,息息相关,生死共存的关系。上野却不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理所应当,帮不帮都凭缘分。
有时候明明英雄选的没有缘分,姜承録却还是会不要命得去换血,也不管自己状态,疯狗一样追着别人打,压下来血线后,小声而坚定地叫他。
“宁王,来上。”
高振宁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能明白透彻。
直到他离开的那天,义进过来拥抱他,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拉弯了腰,一只手穿过腋下拍着他的背。
两个人的身高差让这本该煽情的画面显得很滑稽,喻文波觉得矫情,也可能怕自取其辱,只是用拳头扣了一下他的肩。
而姜承録走到了他面前,两只手搭在他的腰间拽成了拳,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很小声得说了一句“加油”。
有那么几秒,高振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好像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姜承録的呼吸,和他扣在自己腰上颤栗的手。
他应该回抱一下的,哪怕只是敷衍。但他差点放在姜承録背上的手,还是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把人从怀中推开。
“筛哥,你也加油。”
心理学上说,现实情境的更迭会篡改人们对于记忆的解读。
高振宁想,那他在否定,拒绝,怀疑和承认,后悔这几个时期,去解读那天姜承録眼中收回的目光,一定会得到各种不同的答案。
但事实是他很少去回忆,绝大多数时刻,就算是无意间想起那双眼睛,他的胸口就会不可抑止的抽疼。
五
叮铃一声,高振宁用房卡开了门,他的手圈在姜承録的腰间,轻轻一揽就把人带进了房间。
厚重的风衣外套顺势落了地,高振宁没有开灯,只是抱着姜承録,手圈在颀瘦紧致的腰身上,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侧脸摩擦。
“筛哥的腰还是这么瘦啊...”
这句话黏糊糊得落在姜承録的耳朵上,却一瞬间让他如梦初醒,双手抵着高振宁的胸把人推开了。
他甚至庆幸房间里没有开灯,所以自己潮红的脸颊和眼眶也不会被看见。
“我做不到...对不起...”
转身还没碰到门把手,高振宁却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本能的往后退,没收住脚整个人撞到了门板上,后脑勺却磕在一个宽厚的掌心。
黑暗中高振宁离他很近,近到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热气打在自己的面门上,无处可躲。
“筛哥不是喜欢我吗?”
“你说...什么?”
高振宁笑了,他的笑不再是二十岁的大男孩毫不掩饰的张扬大笑,只是说话的时候从嘴角泄露了一丝笑意,带着几不可闻的气音。
“打比赛的时候就老是偷偷看我,退役的时候抱着我哭,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在看我。”
“送给宝蓝的那对领带夹,听说曾经是想要送给我的呢。”
姜承録觉得他现在应该夺门而逃,十几年不明不白的感情,被扒光了摆上台面,他羞愤得整个人都在颤栗,双腿没有了任何力气。
原来他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他都知道。
高振宁却扣紧他的手放到了唇边,他对姜承録的手指有着道不清的执念,或许所有见过他弹钢琴的人,都会觉得那指尖跳动的是流露的灵魂。
“要停下吗?”
他知道姜承録的纠结和犹豫,像站在一个颤栗的天平上,理智和感性相互厮打,做不出任何抉择。
所以高振宁没有问他“要做吗?”,而是问他“要停下吗?”
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后果,前者不过是用一个礼貌绅士的枷锁,困住了两个人而已。姜承録既没有办法亲口说出那句逾越理智的许可,高振宁也没办法在允许之前越距。
而后者姜承録不用任何回答,他可以理解为默许,把感性的砝码慢慢加注直到姜承録放下一切顾虑。
高振宁吻他的手指,嘴唇贴着带着烟草味的指尖一路厮磨到手腕,把白色的毛衣袖撩到手肘,去亲吻他小臂那条淡化的疤痕。
姜承録在颤抖,但他没有说话,他无法拒绝。
“要停下吗,筛哥?”
高振宁把他压在墙边,灼热的呼吸慢慢贴近,含住了那朝思暮想的唇。
那对蒂凡尼的领带夹,姜承録保留了整整十年。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款式时,就觉得很漂亮,纯银的夹子中间缀着金色的橫纹,简单而精致。
他买了两个,但是高振宁当年还是不怎么穿西装的,他们唯一能穿得那么正式的场合,是夺冠后的颁奖之夜。
姜承録想,那就颁奖之夜的时候,亲手把这个领带夹别在高振宁的胸口吧。
他没有其他的想法,也不奢求任何回应,只是很单纯得觉得,如果能够和他戴着同样的领带夹走上领奖台,会是件不留遗憾的事。
可惜到了那天晚上,高振宁并没有穿西装,他女朋友帮他搭了一身纯黑的大衣,显露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高,气宇轩昂,很帅气。
但是没有领带。
姜承録没有说任何话,他默默换了一个暗红色的绸带领结,在走上舞台的时候,回头等待着身后的打野。
至少在那一刻,他们并肩走上了属于彼此的荣耀。
那对领带夹,到最后也没有用到的地方。
六
高振宁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城,说了名字也没人听过的地方,闭塞,朴素。那儿和韩国唯一的共同点,应该只有无比接近的经度。
说起来也好笑,就算理论上还能更先看到朝阳,过着东八区的小城,时间却依旧要比韩国晚一个小时。
四点钟的通天亮,五点钟的夜朦胧,像极了他们俩的感情,说不清谁早谁晚,但高振宁总要迟钝一步。
去过北方的人应该都知道,大冬天外面零下二三十度,天寒地冻的时候,人们总爱窝在房子里,往回十几年乡下很多地方还有炕,下面烧炭火的那种。
选择匮乏的年纪,他只能窝在炕上和朋友谈天说地,做没有边际的梦,这些幻想很少能成真。高振宁聪明就聪明在,他知道什么是理想,什么是现实。
他可以在幻想中穿过几千公里的中国一路南下,去海边穿着凉鞋短裤吹风,但现实中他刚打开门,鹅毛大雪卷着冰棱就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一样的道理。
理想中他可以走到姜承録的面前,一脸坦荡得把话问清楚,筛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而现实中的他,连回头与他直视都要闪躲。
这不是一种懦弱,精神世界的成长,总是跟不上脚步和眼界的。
特别是男生,总是要比实际的年纪幼稚几岁。就算高振宁进入社会很早,那段时间他也不过是个狂妄自负的大男孩。
很多根深蒂固的观念怎么都改不掉,就像口音一样如影随形。
比如二十岁的他还是会怀念北方的冻梨,想吃炒方便面配着宏宝莱的荔枝汽水,有什么意见会不留情面得直说,觉得彰显一个男人气概的方式是嗓门和肌肉。
但世故老成的他又很明确地知道,所有的离经叛道都有一个阈值。比如早恋是一件很酷的事,而恋上一个男人,却是犯罪。
书上说,一个人直到二十五岁之后,才能慢慢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
所以当年的高振宁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很多的心里建设,才能够勉强承认,姜承録在自己心中,是不同的。
只可惜他认知到这一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物是人非。
七
姜承録在发抖,他整个人跪趴在床单上,脸埋进枕头里,肩和脊梁都止不住得颤栗,两条腿抖得像筛子。
高振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欺负人,揽住了姜承録的腰,俯身下去把胸口贴在了他瘦削的脊背上,嘴唇去触碰那通红的耳朵企图安抚,却换来了更激烈的颤抖。
像个第一次做爱的男孩。
高振宁不明白,为什么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姜承録还会有这样青涩的反应。
这些落在心里却都变成了疼惜,高振宁只能把腰上的力收得更紧一些,另一只手放缓了抚慰姜承録下身的节奏,然后慢慢亲吻他的肩膀。
他还没有进去,下身硬邦邦直愣愣得卡在姜承録的股间,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不是二十岁没有定力的男孩,他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怀中害怕的爱人。
直到那些颤抖逐渐变得失控,姜承録从枕头间慢慢泄露出几声呻吟,纤细的腰身弓起又塌陷在床铺上,高振宁感受到了手心的一片黏腻灼热。
姜承録像是失水之后的游鱼,张着口失神得喘息着,高振宁贴着他烧红的侧脸去亲吻眼角的泪水,手指却顺着股间,尝试着去探进那处无人触及的禁地。
“戒指...”
高振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了手。
“戒指...拿掉...”
高振宁这些年有过很多个女朋友,但他从来没有和谁带过情侣对戒。人总是要长教训的,年轻的时候吃过亏,大言不惭得承诺了给不起的东西,到最后受伤的是两个人。
十九岁的姜承録喜欢穿各种颜色的衬衣,解开头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然后在食指上戴一枚戒指。
网上说戒指戴在食指,是求偶的意思。
后来高振宁换了战队,和老队友站到了对立方,比赛总有胜负,他们握手的时候,高振宁发现姜承録食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那双弹钢琴的手上空荡荡,像是没有了任何束缚。
高振宁心里平白多了几分惴惴,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退役的时候单独和喻文波出去喝了一顿酒,男人就是这样,有些话只有借着酒劲才敢说出来。那时候喻文波的合同还有一整年,王柳羿却已经在北京读完了预备学期,下个月就去韩国报道。
喻文波拉着他,像是条被扔在马路中央的丧家之犬,嘴巴里反反复复得问,他会不会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
蓝哥性格三心二意,小时候奥数学一半转头喜欢上了吉他,吉他没学出来,又去下围棋。他可以短时间很热爱一样东西,也可以很快放弃,转头爱上其他的。
喻文波最后的那一年,每天胆战心惊得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退役以后马不停蹄得出了国。就像是两个人还在双人路一样,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喻文波玩塔姆,追着王柳羿舔。
那时候姜承録已经回国去服兵役了,高振宁心里忍不住也会想,筛哥应该是个长情的人吧。
从韩国到中国,从直播到打职业,无论在哪儿都会在房间里摆上一架黑色的电子琴,正面的墙上挂着那副意识流的画。
他甚至可以想象,筛哥在韩国的房间,是不是也是淡蓝色的壁纸,简约的装修,靠墙放着一架钢琴,正对面挂着那幅画。
可再长情的人,都会被时间消磨到无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最后变成书里一片泛黄的树叶,翻出来的时候怔愣片刻,然后随手又夹在某页。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提起。
八
当年夺冠的六个人里,最后除了义进几乎都离开了这个圈子,宝蓝出国留学,喻文波打了几年也跟着去了。姜承録回国服完兵役好像也去念书了,他人好学天赋也高,做什么都是条出路。
高振宁退役后尝试着自己开始做生意。头两年他极其自负,又是走到哪都爽快的性格,讲究义气情分,商圈里的人说话好听,但背地里可能又是另一套。
他那点狗的直觉,也被奉承得失去了准头,飘高了总有跌的时候。
最难应该是第三年,他的钱全套在朋友介绍的各种不明所以的投资里,开的网店货源出了问题,他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被骂得狗血淋头,带着口罩一个人上海深圳北京三头跑。
逼不得已的时候,他半夜给在英国的喻文波打电话借钱,稀里糊涂扯了一大堆怎么都开不了口。
到最后喻文波说:“你他妈别是专门打电话来看我笑话的吧?”
“没有,你借我点钱吧,我就去帮你劝劝蓝哥。”
最后也确实是喻文波的那笔钱救了火,高振宁那时候才从这场黄粱美梦中醒过来,回头看着这一路玩票,差点赔了前半辈子的所有积蓄,后怕得是一身冷汗。
可他好就好在会长教训。被朋友坑过一次就知道留个心眼,名气耗尽了就脚踏实地做生意,阿谀奉承听着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到最后一个死局都被他生生盘活,人也在几年的摸爬滚打里,历劫般得脱胎换骨了一番。
将近190的典型北方男人,做事利落,出手阔绰,他是不缺女人的,无论是巅峰还是低谷。圈子里的莺莺燕燕太多,他没了年少时的玩心,应酬得身心俱疲。
直接拒绝别人总归还是不留情面,他买了枚婚戒,戴在无名指上,应酬的时候亮亮手,明眼人都懂。
有个喜欢了他很久的二代,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是察觉到了异常。后来她约他出来吃饭的时候,一张户籍证明就甩到了桌子上。
“装什么装呢?你明明就没结婚!”
高振宁愣了一下,摇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然后他就在她耳朵边,轻声细语地说。
“你知道你为啥查不出来吗?因为我老婆是个男人啊。”
那个大小姐泼了他一脸酒,反手甩了一个耳光,踩着高跟鞋走了。
高振宁边用餐巾擦脸边就开始笑,拿着毛巾的侍者都被吓的不敢上前。
他在笑自己真的孬种,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敢承认心里一直忘不了姜承録。
有些情感就像是山洪,左堵右截得藏了多少年,但凡是找到一个缺口,就一发而不可收。
九
戒指这个东西可真有意思,戴在食指和无名指,都是赤裸裸的信号。
他又想起了姜承録食指上的那枚戒指,就像是卡在喉咙上的一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一碰就咳嗽。
这个时代要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多简单啊,但他不敢去找他,他害怕知道他过得很好,成家立业,也害怕他冰释前嫌,无所留恋。
就像蓝哥对喻文波说的:“我不是不喜欢他了,我只是没有办法信任他。”
高振宁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气度,他比不上喻文波的隐忍,整整花了五年等到人回心转意。
他害怕自己看到姜承録的时候,又变回二十岁那个野区里横冲直撞的少年,闪现冲进了人堆里,要么一波肥,要么送到死。
高振宁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忐忑,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走在一夜大雪后的路上,先前被踏实的冰面被新雪掩盖,前路白茫茫一片。
每一脚走下去都不知道是粗粝的实地,还是溜滑的冰面,随时都可能摔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他学聪明了,学会蹲在草里,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喻文波和王柳羿的这个聚会,就是他等待的契机。
姜承録服完兵役出来已经二十五岁了,又上了三年学,这两年才出来刚开始工作。感情生活倒是没查到,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经验。
高振宁看着手上的照片,只觉得好像这些年没有在姜承録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他没有任何修饰的手指,浑圆的指甲上,开始有了泛黄的烟纹。
高振宁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衣外一件深蓝色毛衣,黑色的大衣和羊绒围巾,他把手上的那枚戒指取了下来,能看见无名指上一道浅色的环形痕迹。
他想了想,还是戴上了。
姜承録出现的那刻,他有一瞬间的心跳停止,像是回到了十年前,两个人没有过任何隔阂和分别。
“好久不见啊筛哥。”
所有的嘈杂都失去了声音,那种狗一样的警觉又回到了高振宁的身上,在人群中捕捉到姜承録闪躲的目光。
他故作无意得在喝酒的时候,展露出手上的那枚戒指。
姜承録落荒而逃,所有的试探,揣测都有了答案。
他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十
进去的时候姜承録哭了,高振宁听见了那声幼兽般的呜咽,扩张足够的后穴却依旧瑟缩着,咬着他的下身动弹不得,但他没有停下来,坚定得向里面挺进着。
到最深处的时候,他俯下身把姜承録抱在怀里,去亲吻他的眼泪,从眼角,到鼻梁,最后含住他的唇舌,纠缠厮磨。
他们合二为一了,高振宁眼前走马灯一样浮现着这十年来的暧昧,试探,逃避和等待,像是卡在喉咙上的鱼刺顺着食管到了胃,漂泊的灵魂终于落了地。
“别哭...”
姜承録的身体是这样瘦削,深陷的锁骨和平直的腹肌,腰身紧致颀长,像是个羸弱的男孩。高振宁紧紧拥抱着他,他希望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么勇敢得拥抱着怀中的这个人,而不是懦弱得推开。
他抽动了起来,没有任何章法,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姜承録被撞得支离破碎,连呻吟都断断续续,他呜咽着又射了出来,清液沾湿在两个人的胸腹,一片湿淋淋的狼藉。
还在高潮后的不应期,窄小的后穴嗫嚅着绞吸,高振宁没有把住门,狠狠得抽插了十几下,低吟着把自己埋到了最里面。
赤身裸体的两个人拥抱着,高振宁手流连在筛哥的腰间,像是要描绘出所有的沟壑和纹路。他支起上半身换了个套,摸着姜承録还没合上的后穴,又把自己送了进去。
潮红混乱的夜终于清净下来,姜承録昏睡了过去,他的脸上还是未干的汗泪,脖颈胸前,一片青红乌紫的痕迹。
高振宁抱着他,把自己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黑暗中摸着姜承録的手,轻轻得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END
赶出来的文,结尾有点草率
部分情节参考动漫过度呼吸(一定要去看,不长,很甜,还有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