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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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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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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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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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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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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9

Falls

Summary:

黄 飞咻

Work Text:

Waterfalls

他可能有些迟钝。直到金泰亨第一次帮他口交,他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很漂亮。

性爱中的视线交流总让闵玧其困扰。他扶着金泰亨的后颈,将他的头又快又重地压下,听着吞咽和呼吸摩擦喉咙的声音,若无其事地深喘着仰头。傍晚的日光是黄色的,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打在天花板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浅黄色。他几乎没有动,高潮后的皮肤仍然是濡湿的,在空气中慢慢蒸发。

以前闵玧其不跟比自己年龄小的人做爱,小孩子总是麻烦又危险,随着年纪增长他开始缺少选择。以前闵玧其没考虑过金泰亨,他是个棘手的漂亮男孩,像烧红的铁块,闵玧其缺乏等他变凉的耐性。对过于明目张胆的暗示他表达过强烈的抗拒,最后一次是在床上,半年之前。他认为金泰亨不止他一个。但他不知道别人是谁。金泰亨一周来一次,或者两次,大部分是周四或周五。

金泰亨抹了抹嘴角,站起身,从桌子上取了纸巾递给闵玧其。他穿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穿的纯色衣服,在闵玧其看来有些过于宽松、休闲或老成。他在闵玧其这里才会这样穿,穿得让人毫无性欲,花让闵玧其汗流浃背的十几二十分钟简单解决问题,接着一起出门吃晚饭,通常吃传统料理。等他们回来,如果还没有互相讨厌,可能会再做一次。这次会温柔一些,配上吻和抚摸。他会在闵玧其公寓里睡觉,第二天早上离开。闵玧其在夜店里遇见过他,他跟朋友一起,穿着黑色带铆钉的皮衣,紧身裤,用蓝色的隐形眼镜代替了粗框眼镜,脸上化了点妆,戴着有侵略性的黑色耳环。他们在走廊里沉默地对视。闵玧其说:“你就是那样对我的。”金泰亨说:“我以为你喜欢我那样。”

闵玧其喜欢他那样。

闵玧其刚穿好裤子金泰亨就往门口走。闵玧其喊住他:“你干嘛?”金泰亨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他回头看着闵玧其,脸上带着迷茫的神色:“吃饭啊。”

“很饿啊?”

金泰亨认真想了想。“很饿倒也不是。”他回答。

“你过来。”闵玧其说。

金泰亨慢慢走回来站在他面前。金泰亨长高了很多,给了闵玧其古怪的背德感。他希望自己不是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认识了金泰亨,看着对方成长给他们的关系增加了某种毫无必要的负担。他抓住金泰亨的皮带,把他用力摁在墙上,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嘿!”金泰亨嚷着,想去拉他的手。

“帮帮忙,泰亨。”闵玧其凑近他的脸说,“喊大点儿声。”

他很少帮金泰亨口交。第一次是因为猜拳输了,金泰亨掐着表,看他花多久能让自己射精。闵玧其不想暴露短板所以非常努力,可等他的嘴开始酸了,金泰亨还是又硬又烫。他放弃了,把它吐出来,灰溜溜地靠着床板,说我输了,我用手吧。金泰亨说,哥为什么不用喉咙呢?闵玧其有些生气,他说你去用别人的喉咙吧,我没有喉咙。

后来他明白让金泰亨颤抖是件愉快的事。他蹲在夕阳最后的挣扎里,手指掐紧金泰亨的髋部,强忍着咽喉被抵住进而被撑开的痛苦,听着细碎的呻吟挤出金泰亨的喉咙。金泰亨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间接着用力扯紧,几根发丝断在手中。他承认只有金泰亨的阴茎进过他的喉咙。金泰亨最常提的就是这个,是我教会玧其哥用喉咙的,他总说,别的无所谓但玧其哥是因为我才有喉咙的。

他们的口交通常很友善,只有那么几次,他们把对方抵在门上,或者墙上,急促而凶狠地抽插,报复性地操着对方的嘴,喉咙,和他们能到达的所有地方,感受对方喉咙的肌肉围着性器有节奏地收缩,温暖的液体从胃里涌出来,淌在嘴唇上。他们事后会假惺惺地道歉。他们从不觉得抱歉。闵玧其总是连气都喘不过来,金泰亨比他力气大,过度挣扎会让他产生挫败感,只好死死瞪着金泰亨,忍受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和咽喉的痛楚,假装自己没有受到任何折磨。然后在下一次,他逮到机会的某一次,既往不咎又变本加厉地还给金泰亨。

他吞得更深了些,金泰亨的身体开始有规律地震动。他发出轻声低吼,手指扯得更紧,更多头发断裂。闵玧其在痛楚中得到了心灵慰藉。当震动变得紧密,他最后一次吞咽,接着放开金泰亨,喘着气,向他胯下伸出手。手指刚一用力金泰亨就射了精。

他在金泰亨带着血丝的双眼里看到了闵玧其的影子。

他们的关系能持久是有原因的,他们会用尺子度量可以伤害对方的极限,在那之前颤颤巍巍地停下,小心翼翼地摩擦边界,永远不会越线。

吃完饭回来,金泰亨在床头柜摆了个安全套。闵玧其装作对此一无所知,在沙发上磨蹭拖拉,把每件事能花费的时间拉到最长。他想知道金泰亨能等多久,会不会在闵玧其的耍赖中爆发怒火。他遇见的最糟情况也不过是金泰亨咆哮着夺门而出,闵玧其两天后才给他打电话道歉。金泰亨说:“你根本不在意我。”闵玧其问他:“我为什么要在意你?”说完这句他有些后悔,他以为他们完了。但第二个星期金泰亨还是来了。

金泰亨走到沙发边上盯着他,他的眼神并不是礼貌的邀请,也不怎么友善,甚至多少带着谴责的意味。闵玧其避开他的注视,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泰亨啊。”他说,“今天自己解决一下。”

“我看起来像是特地来表演手淫的吗?”

“我可以不看。”闵玧其踢了他一脚,“快去。”

金泰亨朝他伸出手,他拍了一下,但没有拍掉,手指摩擦到脖颈皮肤时他还是哆嗦了一下。“玧其哥在怕什么呢?”金泰亨问。闵玧其也不知道答案。他仰起脸看着金泰亨,顺着手腕握住他的手,用力把他扯倒在沙发上,手肘紧紧抵住他的前胸。他们之间有过温情瞬间,比如他把洗发水慢慢揉进金泰亨的头发,比如金泰亨抓着他的手,把他夹起来的辣炒年糕塞进自己嘴里。

闵玧其对自己说:温柔温柔温柔。金泰亨喜欢温柔的,金泰亨喜欢听话的,金泰亨喜欢会主动凑上前的,喜欢会求饶的,会撒娇的,会紧张的,这些金泰亨都告诉过闵玧其,闵玧其一直在做完全相反的事。他以为金泰亨很快会离开。

“如果你再咬我,我就杀了你。”

闵玧其的床是用来睡觉的,不是做爱。它很软,很舒服,能让人一觉从早睡到晚。如果他不在上面做爱可以很长时间不洗被子。但金泰亨喜欢床,可以在做完之后的三分钟之内就倒头大睡。如果他抱着闵玧其,闵玧其就睡不着。这种时刻他会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招惹了金泰亨,后悔自己曾经装出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说:“泰亨啊,想要哥教你吗?”事到如今闵玧其已经忘了要跟他讨价还价,只是躺在床头,衬衫大开着露出胸脯,看着金泰亨咬开安全套的包装袋。

他第一次让金泰亨操他是因为金泰亨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自己压力很大,他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他说不想让家里人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闵玧其花了很长时间安慰和亲吻他。他们都有些失控,他也忘了拒绝,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金泰亨手上高潮了,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纹理,感受着金泰亨把他撑开了某个形状。“操你妈的操你妈的操。”他说,“操你妈的金泰亨。”他说如果你弄痛我,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金泰亨说好,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闵玧其有些心软。

他不喜欢这个是因为金泰亨总是让他很痛。他不好意思喊叫,更不好意思在事后承认。他觉得金泰亨是故意的,就为了那些他喜欢的东西:示弱、求饶、撒娇,“轻一点”,“不要啊”,“好痛啊”,“求求你”,“深一点”,“用力”,“操我吧”。每次他问闵玧其“刚才没有弄痛你吧”的时候眼神里总暗示着所期待的答案。闵玧其得拿捏住装腔作势的程度,如果他装得太若无其事,金泰亨就会更恶劣地对待他。

“玧其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闵玧其稍微撑起自己,把贴着床褥的脸转向他。金泰亨立刻把他的脑袋重新压在床上。闵玧其开始低吼,挣扎着找到一个角度扯住金泰亨的衣角,他想告诉金泰亨自己不喜欢以这种姿势被干,不喜欢金泰亨在性爱的中途说话,试图干扰闵玧其的情绪,也不喜欢金泰亨为了弄痛他总是草率地做润滑和扩张,用一根手指、半分钟和一句毫无感情的“那我进来啦”完成全部准备工作。他的动作总是又猛又快且充满恶意。

金泰亨把性器前端往里推了推,又停在那里,等着闵玧其的反应。闵玧其打算当个死人,如果他不动不挣扎,不叫不说话,金泰亨得不到任何乐趣,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放过他,摆出结婚十年兴致缺失的寡淡嘴脸,坐在床边打游戏,管游戏里的怪物叫“闵玧其”。“去死吧闵玧其!”他嚷着,“给我死!”

但金泰亨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企图。他躬身,张嘴,舔过闵玧其的肩胛。闵玧其的脊椎开始变得酥麻。他皱着眉毛,尽可能地弓起身体以远离他。他的嘴无声地开合,反复念着金泰亨的名字。金泰亨摁住他的脖子,压在他身上,深深地插入。疼痛开始蔓延,顺着皮肤颤栗着传遍身体。闵玧其闭上眼睛,把头偏向另一边,跟自己抗争着,把令人羞耻的喊叫和呻吟压抑成虚弱的喘息。本能让他摆脱金泰亨,把他甩下去,或者由他来侵犯金泰亨,掰开他的腿毫无感情地进入。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金泰亨的嘴唇和舌头,背上的汗水被舔舐过后开始发痒,他想关注身体的需求而不是正在遭受的折磨。

钳着他的那双手忽然收紧了。他预感到这会是最后一次撞击,就捏紧了床单。金泰亨把自己推到能进入的极限,之后伏在他背上,浑身颤抖着咬住他的肩膀。

之后金泰亨翻了个身,面冲着天花板。闵玧其把手放在他的胸膛,看它随着他的喘息一起一伏。金泰亨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又突然睁开。他用手肘把身体稍微撑起来,这样他就能看着闵玧其的脸。“哥没有高潮。”他说,“为什么?”

“我说过,我很难这样高潮。”

“我以为每个人每次都可以。”

闵玧其不知道他说的“每个人”到底有多少人,大概是某个介于2和50之间的数。他也不知道金泰亨的“每次”大概有多少次。他没有问过,也不曾思考。

“你为什么没有高潮?不舒服吗?”金泰亨表现得很在意,眉头蹙成一团。

“别去想。”他安抚道。他的手指抚过金泰亨的锁骨。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为什么。”

闵玧其有些烦躁,可他仍然开始认真地思索问题的答案,在记忆深处挖出与之相关的细节。“每个人不一样。有些人会因为疼痛高潮。可能对我来说,疼痛会消减性欲。”

“所以还是太疼了。”

他不想承认。金泰亨瞪着他。

“对。”他坦诚地回答,“是太疼了。”

“每次吗?”

“每次。”

金泰亨有些沮丧。他的沮丧总让他像个小孩子。他做了个鬼脸来减弱这种沮丧带来的影响。他朝闵玧其伸出手,仔细摩擦他仍然硬挺着的湿润的阴茎,用指甲用力地划过青紫色的静脉,翻起褶皱。闵玧其深喘着闭上眼睛。接着他被用力地拉扯,脖子被搂紧,脸贴向金泰亨。金泰亨吻得很仔细,舔过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小心的舔舐上颚和牙龈,轻轻吸着他的舌头。与此同时他的手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闵玧其的性器。闵玧其在少有的温柔里颤抖着射了精。

一切都结束之后,就像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那样,他捧着金泰亨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小心地亲吻。

第二天早上他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无意间踏过了界。金泰亨对着镜子往脸上打刮胡泡,他冲了厕所,快速洗了个手,就想尽快离开。

“哥……”金泰亨喊住了他。

“怎么了?”

金泰亨把刮刀递到他手上。

闵玧其笑了笑。“不。”他拒绝了,“你自己来。”

“哥……”金泰亨又喊他,声音软软糯糯的。他不知道在哪儿,跟谁学了这么多撒娇的路数。或者他本来就会,只是一直没给闵玧其看。

闵玧其第一次帮别人刮胡子。刮刀让他变得紧张。他自己刮的时候从来没这么紧张。刀刃划过金泰亨的脸颊和下巴,闵玧其盯着他下颌的弧线。金泰亨确实是个好看的男孩,闵玧其在性爱中途也经常这么想,他让他为所欲为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他曾经以为这样的男孩不会有烦恼,也不会跟他这类麻烦的家伙玩推拉游戏。

“好了。”他说,咽了口口水,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掉了刮刀上的刮胡泡。

金泰亨忽然抓住他的手,凑近他的脸颊。闵玧其知道他要亲他了,手掌横在他们之间,接着用力一推。

金泰亨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少许错愕神色。

“泰亨啊。”他说,“不要太过分。”

他知道金泰亨生了气,因为第二个礼拜他没有出现。他们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天气快速变冷,闵玧其换了件外套。周五的傍晚他躺在沙发上,想着应该找谁陪自己吃晚饭。他上个礼拜想去新开的那家海鲜店,他本来想跟金泰亨一起去。他想知道金泰亨如果再也不出现,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新的人。

他没有告诉过金泰亨,其实他只有他一个。

最近,他指最近,应付这个男孩已经让他疲惫了。

金泰亨是晚上八点到的。他抓住闵玧其的脚踝,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压在地毯上。他说让我再试一次吧。闵玧其没来得及答应。或者拒绝。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到床上去。他仰躺在地毯上,听着拉链被拉开,衣服被甩在地上的声音。

他正面冲着金泰亨,所以他能看见年轻的男孩是怎么抬起他的腿,又怎么故作认真地皱起眉头,用两根手指帮他仔细地扩张,小心地抽插,在他身体里用力弯曲。闵玧其快速吸了一口气,又将吐气的时间拉得无比绵长。他的身体在金泰亨的手指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微弱地颤抖起来。金泰亨看了他一眼。“是这里吧?”他说,“玧其哥也有。”闵玧其没法回答,只想让他快点,快感的浪潮席卷大脑。他喘着气,大腿根部开始变得潮湿。他想知道自己做什么能让金泰亨快点,除了求饶和撒娇之外的所有事。

金泰亨又加了一根手指,指尖反复掠过同一个地方。“是这里吧?”他坏心眼地反复询问。汗濡湿了闵玧其的T恤,他艰难地支起腰,伸手去拉金泰亨的衣领,把他扯向自己,用最大的力气吻他,咬他的嘴唇。

“快点。”他简短地要求。

“什么?”金泰亨在吻的间隙问他,“哥希望我快点做什么呢?”

闵玧其迟早会杀了他,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粗暴地扯开金泰亨的腰带,手伸进他的内裤。

“哥这个表情特别好看。”

“闭嘴。”他说,拉着他的阴茎把他拉向自己。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用力喘着气看进金泰亨的眼睛。他的男孩。他的漂亮男孩。他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他。

“操我吧。”他说。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两周才走到尽头。

金泰亨带他去了西式餐厅,支付了全部餐费。在走道里他甚至拉着闵玧其的手。

饭吃到一半他突然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闵玧其愣着,很怕这事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这样他无法应付。

“他哭得很厉害。我说恋爱吧。我想当他的男朋友。他同意了。”

闵玧其重新开始咀嚼。

“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后……我就不找玧其哥了。”

“好。”他点点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牛排。牛肉很好吃。真的很好吃。金泰亨很会选餐厅。

“玧其哥……”他开了口,又不把话说完,直到闵玧其忍不住看着他才继续,“玧其哥真的不想谈恋爱吗?”

“不想。”闵玧其很果断,“不适合我。”

“玧其哥受过什么伤害吗?”他问这个问题的方式未免有些过分草率。

“倒也不是。”闵玧其仔细回忆了一下,“只是不喜欢。不喜欢患得患失的感觉。不喜欢恋爱中的他,不喜欢恋爱中的我自己。”

他停顿了几秒钟。

“像个疯子。我已经够疯了。”

金泰亨没有跟他回家,只是在餐厅门口紧紧拥抱了他。闵玧其很少拥抱,却能接受它作为告别。金泰亨走了之后冬天就来了。

他在半年前戒了烟,因为金泰亨不喜欢那股味道,他说他的舌头尝起来很苦,有种烟熏鲑鱼的味道。冬天刚开始的时候他收拾了自己的衣柜和储物箱,从里面翻出一包还没过期的烟。他犹豫了几分钟,走到窗边点燃了它。他突然有些想念金泰亨。他想起他们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在属于闵玧其的味道里做爱。他想起金泰亨只通过插入的方式就让他高潮了,他躺在地毯上,在浪潮般的余韵里来回起伏。他最初喜欢金泰亨事实上与他的脸无关,跟尺寸也无关。他记得金泰亨带着夸张的表情说:“我也是大邱人。”闵玧其一直等待着之后的那句话,金泰亨只是瞪着他。

“嗯。”闵玧其点了点头,结束了令人尴尬的对视。

“我们可以一起回大邱。”金泰亨终于把话说完了。

闵玧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止住笑意,抱着双臂仔细想了想,忽然又笑了起来。“为什么非得有人陪你回去呢?”他问。

“那你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呢?”

闵玧其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他的性格和他的故乡。

金泰亨离开两个月之后,闵玧其的生活重新变得稳定而规律。有一天傍晚,他记得是个周三,他听见门铃声,走到门口,在猫眼里看到了金泰亨的脸。

他犹豫了,但没犹豫太久。开门之后他们立刻开始接吻,闵玧其把他按在墙上,让他连说话的间隙都没有,让他如同过去一样毫无保留,从地毯到沙发,之后是床,拉扯着纠缠不清。直到金泰亨去洗澡,闵玧其坐在床边等,金泰亨的手机亮了起来,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闵玧其才发现自己忘了问金泰亨男朋友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洗澡的水声停了下来。金泰亨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毛巾是他之前放在这里的,闵玧其还没把它收起来。

“手机响了。”闵玧其告诉他,“响了好几次。”

金泰亨拿起手机,盯着屏幕。

“男朋友?”

金泰亨立刻抬起眼睛瞪着他。“前男友。”他强调着,听起来有些生气,像是闵玧其辜负了他。

他走到远处的窗边打电话。一开始只是平静地交谈,之后开始争吵。闵玧其听见金泰亨对着电话嚷着“我恨你”“那你就去死好了”“你怎么还没死啊”。金泰亨挂了电话,把手机甩在床上,接着把自己甩到床上,脸埋进被子里,半天没有动一下。闵玧其耐心地等了很久,等到金泰亨自己心情平复了,爬起来坐在闵玧其身边。

“他的前男友找上门,在我床上把他给操了。操你妈那是我的床!”

闵玧其找不到时机说话,只是看着他。

“臭婊子。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哭成这样就像我错了一样。

“那家伙也太他妈贱了,故意赖到我回家。我怎么不当场杀了他?玧其哥……”

“啊?”闵玧其吓了一跳。

“你喜欢我吗?”

金泰亨。你是不是有毛病?

“玧其哥?”金泰亨伸手拉他,“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闵玧其开始觉得烦了,用力甩开金泰亨的手。

“玧其哥……”他却不依不饶。

“金泰亨。”他压低了声音,“闭嘴。”

“你喜欢我吗?玧其哥。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吧,玧其哥。玧其哥,我是不值得被爱的人吗?我配不上吗?我有哪里不够好吗?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是我脾气太坏了吗?我太任性了吗?玧其哥……”

闵玧其想说你不要把别人的问题搞到我头上。他想让金泰亨滚,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他想揍金泰亨一顿,如果他用全力应该能把血都揍出来。他刚伸手,金泰亨就扑到他怀里,用力抱着他,把他的脾气挤了出去。

“你不要放弃我。”他说。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说,接着意识到自己说了可怕的话,做了毫无保障的承诺,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金泰亨想回家,闵玧其想起初识时的对话,主动提出跟他一起回去。金泰亨有些吃惊,仔细观察着闵玧其脸上的表情。“真的吗?”他问。

“真的。”

“其实我总是一个人回去。”金泰亨告诉他,“没有人陪我。”

我知道。闵玧其想。但他说:“两个人更好。”

金泰亨没有回大邱,他去了居昌。闵玧其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们并肩坐在一辆摇晃的中巴上,道路两侧是一望无垠的农田。闵玧其想知道在金泰亨说过的无数句话里,有多少句像“我也是大邱人”那样。并不是假话,但也不是真的。

金泰亨睡着了,头靠着闵玧其的肩膀。酣睡中的金泰亨像只小动物。闵玧其意识到,这是他和金泰亨之间最亲密的举动。

他轻轻握起金泰亨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仿佛这样金泰亨就不会觉得孤独,不会在深夜悲伤,为别人的过失掉眼泪。他不会为人生中所有不可控制的事情恐慌,不会为时间的流逝焦虑,或者为路边一只死去的雀鸟郁郁寡欢。他会做个安心的梦。

夕阳西下,车里变冷了些。另一侧车窗外已经是大片空旷的钴蓝色夜空,澄净得连一粒尘埃也没有。闵玧其扭头,看见如火如荼的晚霞烧向地平线,橙红色夕阳露出阑珊的边缘,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树影被笼在连绵的昏黄里,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耸了耸肩膀,摇醒了金泰亨。

“泰亨啊。”他带着惊喜说,“快看。”

金泰亨只看了一眼,兴致寥寥地,很快重新睡了回去。闵玧其又盯着窗外看了一会,才想起手还没有松开。他不知道金泰亨有没有注意到,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抽出来。指缝里有些汗。

他对世界始终带着一份讥诮,里面也包括他自己。

夜里他们仰面躺在床上,聊了许多他们从未想过要谈起的事情。金泰亨说:“如果你以后想谈恋爱,可以考虑我。”闵玧其想知道恋爱或不恋爱,他跟金泰亨做的事有没有任何区别。

金泰亨说希望我和你之间会有个好结局。

闵玧其告诉他其实许多故事最终没有写到结局,真正的结局,人生无法逃脱的结局,每个人的结局。只要故事停止的时候一切是好的,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是个好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