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杰克,快点下来了。”
王柳羿隔着门板喊他,他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知道了”,在衣柜前站了一会,把刚刚脱下来的毛衣揉成一团又塞回去,翻了件高领的出来。穿上以后发现刚好能把痕迹完全盖住,衣服再短半寸都会容易露出端倪,他换着角度比划着试,忍不住对着镜子发出了一声冷笑。
有你的高振宁,这位置咬得还挺准。
他换完衣服下楼,王柳羿正诡异地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他一眼就看到姜承録背着包坐在黑屏电脑前的电竞椅上,原本低着头在玩手机,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抬起头看过来。
喻文波看了一眼,转过头去跟旁边的宋义进讲话:“老宋你今天这衣服还挺潮的。”
假新疆人的中文已经熟练到不太需要反应时间了,狗粮发得腼腆又直接,把我想秀恩爱和我又不好意思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融合得浑然天成:“啊,那是,小钰给我挑的。”
妈的。
他收起笑,面无表情地在苏小落“嗯?杰克你这件衣服还挺少穿”的询问声里检查自己背包里的东西。
牙印是两天前咬的,那时候他整个人被折腾得稀里糊涂,濒临顶点时脖子上突然挨了一记。宾馆房间的空调温度不高,他刚脱完衣服时差点感觉回到室外秋冬,这会的一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
他被咬得倒抽一口气,深刻怀疑皮被咬破了,下意识砸了一句“你是狗啊”过去。
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挑衅般一笑:“你也就对我能这样了。”
他的头发长得有点长了,眼睛盖在刘海下,话说得仿佛自暴自弃,语气却很有攻击性。
高振宁的动作一停,没有回答,手上力气却变轻了点,湿热的舌头覆上来温柔地舔着被咬的部位。
喻文波的眼神向下垂,冷笑般哼了一声。
他知道高振宁心里有个影子,跟白月光一样亮,和朱砂痣一样正中心上,那是高振宁一直默认却从未敢于承认的感情,更别说这么折腾了。偏偏那白月光还跟自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想眼不见心不烦都不行。
他其实不想知道。
他听说过两个故事。
故事A里不被爱的人最后出局,真爱扫除了一切障碍终于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故事B里那人蓦然回首,发现了一直等着自己的人,于是不再有白月光,也不再有朱砂痣,放下执念就像丢下一张纸那么容易。
他两个都不想要。
没劲。
“杰克?别睡,先给你清洗一下。”
喻文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感觉到另一个人靠到他胸前,连抱带架地把他扶起来,要往浴室的方向走。赤裸的皮肤相互摩擦,感受器官本能地就往大脑传了一阵战栗过去。
这会倒是不觉得冷了。
他强打起一点精神,配合高振宁的动作,手指埋进来清理的动作很温柔。淋到头上的水温正好,他低下眼看高振宁的侧脸,呼出一口气,不自觉地也跟着染上放松的笑意。
高振宁一抬头,看到他心情不错的样子,手一边伸到旁边去按沐浴露一边问:“怎么了?”
“没怎么。”
他装模作样地压了压嘴角,然后才发现高振宁低着头根本看不见。
没劲是没劲,但演都演了这么久,总要看看结局。
他们在德杯的前夕去给一个赞助商的室外活动站台。
刚刚收队没多久,人都有点懒懒散散的,12月的上海寒风刺骨,他们出了车到巨大的广告牌边上等着,工作人员在台上按部就班地主持,台前围着一大批粉丝。安排上他们还要再等个十几二十分钟才需要登台,王柳羿往空气里呵了口气,看着白色的热气问:“有点冷,不能到车上等吗?”
陈爱宁耸了耸肩,意思是快了,让他们再等等。
忽然听到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站在最前排的小姑娘忽然开始交头接耳,反身踮脚往后高举起相机,还有一半人只是回头张望了一下,各自议论纷纷。
他们也跟着议论的声音往那边看,离舞台挺远的一棵光秃秃的树边上,站着他们的老队友。离队没两个月的高振宁裹得跟只黑色的熊似的,一个人戳在树下,戴了个毫无作用的黑色口罩,一副眼镜露在外面。
他愣了一下,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直接在人群目光里走向高振宁,隔着一段距离就招呼对方,说话声音丝毫不怕被旁边的粉丝听到:“大冷天的你跟个树凹什么造型。”
一个姑娘从人群里拿着本子和笔冲出来,走到一半,看到他以后迟疑了一下,靠近的步伐更坚定了。他和高振宁轮流在本子上签了名,冲剩下要围过来的人摆了摆手,然后他伸手把高振宁拖远了点,意思是不想被打扰,到了一个不会被听到说话声的地方才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高振宁回答,表情很坦荡,仿佛心里一点鬼都没有,只是趁着比赛还没开打的时间来看个老队友。
他几乎都要以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计较白天晚上的区别都像是低了一头,喻文波“嘁”了一声,满脸不在意地问:“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的?”
高振宁的视线快速地往他身后一扫,然后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他一遍,最后停留在他的毛衣的领子上,挑起了嘴角一指自己的颈部位置:“那当然是来看你的,要接下来没什么事一会吃饭去,就当道歉了。”
“……你最好真的有诚意想道歉。”
高振宁看着他笑了笑,上海大冬天的冷风里到底不适合调情,暗示再热情出了口都能冻成冰渣子,听什么都跟听冷笑话似的。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他索性主动把话题岔开了:“你们今天这活动搞得不行啊,怎么在室外,人要是倒了怎么准备德杯。”
喻文波就顺着他的话吐槽:“也不是什么人都跟你一样纸片,风一吹就倒。”
被针对的人丝毫不以为耻:“跟你比还是……”
高振宁的话突然停住了,目光越过他凝在他身后,喻文波隐隐感到什么,回头看到姜承録也走了过来。
身材高挑的韩国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在他旁边停下来,向高振宁点了点头,然后跟他打招呼,说宁。
高振宁一笑,应了句shy哥。
“rookie……说,等下,一起去吃饭?”
喻文波的表情僵了僵,等了一会,听到高振宁有些犹豫地说“好啊”,反而松了口气,心脏像宕机又重启的机器,重新开始跳动。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看向姜承録,也不看高振宁,半放空地等着,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他因为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对姜承録有隐约的敌意,但职业精神和做人原则在那,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要影响训练和生活。
他知道在这个故事里姜承録最无辜。
好好地正常吃饭睡觉打比赛,什么也没做,就被个衰神喜欢了,特别那衰神屁股后面还跟了一个,那两个人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都跟他无关,他们在他心里不过是两个普通队友——还有一个是前的——心思单纯的韩国人只不过心里还念着队友情,善意提出邀请,到头来什么都没做的人却仿佛变成了死结的绳头。
可人总是会嫉妒的。
哪个ad没有心怀一打五carry全队拯救世界的梦想。总有人要分析性格和游戏位置的关系,跟星座学似的,他看过几个帖子,总结下来就算没有必然联系也有影响。打ad的那都怀揣一颗叫王者之心,想着自己操作秀走位好,拿五杀打翻盘局,整场比赛围着自己转,在大舞台上出尽风头——他并不羞于承认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但他注定不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高振宁改变决定的人。
他只是个站在高振宁身边的、跟他上着床互相解决欲望,没心没肺的好兄弟。
喻文波眼神一晃,突然想起他们的举动是不是会影响活动进行,想看看剩下那群队友在干什么,一不小心看到姜承録衣袖下微微曲起的手指,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原因颤抖着,然后又收得紧了一些,一个收拢成拳的样子。
姜承録在紧张。
在判断出的一瞬间,他脑中好像有一根神经很轻地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