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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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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10-05
Updated:
2019-10-05
Words:
161,624
Chapters:
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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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8

【金东】逍遙記

Summary:

一世紅塵一聲笑,且聽風吟且逍遙。

Notes:

王爺×公子
江湖闖蕩,打怪,不要外傳

Chapter 1: 第一章:公子他逃婚了——算命的耍流氓

Chapter Text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惊蛰天寒,山里尤甚,燕子鸣声上下翻滚,枝叶层层,光从其中的镂空透进来。有流水潺潺,在两岸树林的层层掩盖之下,也是难得的休憩之地。

  此地为巫平山,传闻内有高人设卦,时常会有鬼打墙,连山人都不愿意来砍柴,说起来甚至有几分诡异。可能因今年春来得早,这水边在春天的阳光下多了几分活力,像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树叶沙沙,有脚步声渐近。
  
  嘎啦——一双手蓦的伸出来,狠狠折断挡人去路的树枝,一甩就扔到了路边,粗暴过后,手的主人也终于从林叶后透了全貌。

  竟是为年轻的公子,弯眉杏眼,面颊软而不娘气,右眼底有条淡色的疤,些许的添了些软绵绵的戾气。身上衣服虽然被树枝刮出线头,却刺着绣纹,一看就价值不菲。足上的软靴沾着昨夜的雨点,背上背着个小包袱,满身风尘仆仆。

  公子出了林子,很是叹了一口气,看到水流, 没有片刻犹豫,揉了一把粘灰的鼻头,飞快的解开包袱,脱掉身上勾了线头的锦衣,合着里衣把自己直接泡了进去。

  小公子的身子生的细腻,象牙一样的白,白色里衣吸了水,紧贴在身上,透出肩膀上的青色刺纹,又被波光模糊不清。这初春的水还是刺骨的,被这水一冻,皮肤马上就一片通红。年轻公子上下牙打哆嗦,又狠狠的往脸上拍了一把水,再一看头顶的长云万里,愣了一下,才弯起嘴角,向那北方狠狠的喊出一嗓子——

 

  
  “再见了您内!”

 

  

  “这像话吗!!”

  在连绵的千山以北,京城已经炸开了锅。因为京城富户,皇家专商李家的公子,逃婚了。
  
  但这事说起来,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小公子名鹤东,年轻时候家道中落,为了生存去跑了镖,在江湖上飘荡过一段时间,后来被仇家追杀伤了脸,险些丢了性命。哥哥李云杰,现在的李家当家的的生意在京城已经有些起色,连夜把人绑着回来做生意。也是因祸得福,李鹤东回来帮着哥哥管账没多久,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圣上,糊里糊涂的被收为义子,成了半个小皇亲。李家也一步步的走起了上坡,成了京城满名的富户。

  这家道起来了,李云杰娶妻生子后每天看着自己屋里的暖被窝和奶声奶气叫爹爹的儿子,再看看李鹤东,天天和账本睡,这不算盘成精了吗?愁的脸皱成一团,天天就想着怎么给弟弟娶老婆。

  
  李鹤东也不是没人喜欢,当初刚来京城的时候正赶上上元节,李公子在水心亭一连猜中十八个灯谜,多少少女芳心暗许。
  再往前说,当年曹贼反叛,李公子踹了皇城门,杀出千军跑去护驾。墨发飞扬,手中剑气凛凛,一身英姿。一度被传抄成画本到处歌颂,导致成片的名门小姐打破头也想见上一面。
  
  
  
  
  圣上义子,京城名家的二公子,江湖上有过姓名的高手,身份金光灿灿,有关的小剧本够一个戏班子搭台演两天,这怎么看也不是难找老婆的主——坏就坏在李云杰太着急了,火烧眉毛的那种急,媒婆一天十几个,搞得李鹤东对帕子上的香薰过敏打喷嚏打到鼻头发红。再不止一次遇到怀春脸看他让他觉得自己是陈世美的小姑娘后,李鹤东终于放弃了和他脑子有包的锅锅正常交流——他锅锅也正式放弃了媒婆,自己亲自轮着胳膊上了。

 

  

  “鹤东你看,这是张二小姐,貌美如花,沉鱼落雁。”李云杰拉开画像,香薰冲的李鹤东当时又打一喷嚏。
“瘦的扎脖。”李鹤东开始翻算盘。

  “那你再看,夏家的大小姐,知书达理,会吟诗作画……啊啾!”嚯,这个更香。
  “一脸哭相,看着腻歪。”

  “那你再看……”

  ……

  
  这一轮一轮的画像流水席一样的看,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看的李鹤东眼睛花脑袋疼,摧残着他的耐心和鼻子对香味的最大极限——他现在看到卖画像的就想去砸,你妈的,怎么每张都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小小嘴,你不脸盲我脸盲啊。

 

  
  “鹤东,你就直接和哥说吧,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要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也行,哥帮你提亲去。”李云杰率先投降,在一天的早餐里啃着油炸果果问出口。

  李公子手里拿着账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不喜欢女的。”

  晴天一声霹雳——万籁俱寂。

  李云杰嘴里的油炸果果掉进了豆浆。

  

  李鹤东耳边终于清净了半个月之后,看着哥哥举着的王八壳,跪了。

  “你看这龟甲,我算过了,是坤下,兑上。你看这润泽之象,懂吧,泽地萃,这是良缘啊,你俩这八字得合。”

  “哥,对方是文金王,男的。”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控制不住的想把大堂里的八仙桌砸他哥头上,但这不行,我们要和谐社会。

  “对啊你不是说你你不喜欢女的嘛,我那天见圣上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圣上就想到文金王,说早也想让文金王成家了,如果文金王也同意,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
  操我他妈的不是意思您行不行啊什么理解能力??
  
  “别逗了,我们都没见过面,他一王爷干什么和我一老爷们成亲?”

  李鹤东话音刚落,揣着手转身就想走,正好撞上颠颠的跑进来的跑趟小厮。

  “文金王下聘礼来了!”

  ???

 

  

  礼单长的李鹤东回过神来都没唱完,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见到要捋着念的礼单。绫罗绸缎珠宝翡翠西域蕃供,沉香木具古玩折扇名家墨宝,看不见尽头往里李家大门里送,门口闹哄哄的百姓官员,不出意外今天天黑就要传遍京城——文金王和李家公子定了亲,圣上钦赐,明年三月礼成。

  多少少女为此哭瞎了心。

 

  “公子切莫怪罪,我们只负责送东西。王爷今日带太子去狩鹰去了,实在脱不开身,改日定会亲自前来。”

  靳鹤岚——皇家的亲信,看着脸黑的像遇到杀父仇人而不是被提亲的李鹤东,轻声的开口解释。到底是混迹过江湖的人,圣上义子众多,能这么把老子不高兴写脸上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么一位了。
  
  
  “这件请公子务必亲自收好,这是历代文金王和王妃的信物,与上古的传说有关,象征龙凤呈祥,喜结良缘。”
  
  
  沉香木盒幽香阵阵,然而李鹤东脑袋突突疼,他想不到自己不过一时赌了个气,他哥就真的给他找了个爷们——皇亲。
  
  他觉得手里的木盒子沉的能砸死他。
  

  
  
  “恭喜李大人啊,喜结良缘啊。”
  “恭喜恭喜啊,等到成亲之日,我等定来讨杯喜酒。”

  这么大阵仗,京城里的大小狐狸闻着味全来了——李家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站得住脚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哥俩这没什么实权的圣上义子的身份,皇商本就足够惹人眼红,更何况平添一场皇婚?即使为不常见的男子结亲,也绝对不妨碍平日也不见几面的大人围着他圆滚滚的哥喜庆的好像自己要娶老婆。他哥笑成弥勒佛,满心满眼都是满意。

  “这文金王可是个好弟……弟婿啊,可比当今皇上还要高一个辈分,若是成了亲,公子这辈分可就高了啊。”

  疯球辽,文金王还是个老男人啊。

  东东崩溃,东东想拿奇楠木打人。

 

 
   
  于是月黑风高夜,李鹤东打个包袱就跑了——佩剑粗衣银票,牵匹马连夜从后山跑了。
  
  临走前他极为富有兄弟情的留下了书信,带走了雕刻精美的奇楠木盒子,打开一看,是枚青鸾衔花金镶玉扳指——金都黑了,玉上满是裂痕。你奶奶个熊的,这破东西用价值连城的奇楠木装,文金王是傻子吧?
  
  
  他带着一肚子火向南跑,马不停蹄的赶了好几天路,翻了好几座山,就等着跑到江南小乡去改头换面重新生活——过了巫平山,他就出了京城,能去城里赶路了,不至于风餐露宿的在山里呆着了。
  
  美好未来等着我。

  初春跳河洗冷水澡都变得有情趣了起来。

  

 
  “这像话吗!!”

  李鹤东的美好未来还有一段距离,李云杰快离气死不远了,拿着信纸发抖,纸上就五个字——再见了您内。有点幼稚的圆字写的那叫一个板板整整,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

  “看着干什么??抓人去啊!”李云杰的嗓门震天,房顶都能掀起来,家仆赶紧退下去,院子里闹哄哄成一团。身旁的妻子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脾气。——客座上坐着人呢。

  “咳……失态失态。”李云杰呼了好几口大气,又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压压心底的火。“愚弟顽劣不懂事,王爷莫要生气,我这就将他寻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明年大婚的。”

  客座上的男子身材高挑一身白月色,胸口别了枚金色的西洋镜,纯金链条叮当挂着。他笑笑,很是谦和,“您不用客气,我们现在本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见外。”男子伸手摸摸下巴,大拇指上有青龙戏珠金镶玉扳指,手指修长,掌心宽厚,就是扳指实在是破。“夫人逃掉必然因为我这提亲太过唐突也太过没诚意,也没亲自来来见他,这般追捕怕恐怕更会伤了他的心。”
  
  那双眼睛乘着三千深情,微眯着快溢出。
  
  “我亲自去找他。”

  
  
  ……

  我是不是给我弟弟找了个不得了的媳妇。

  

  

 

  “啊啾——啊啾!”

  远在山涧的李鹤东淋过了雨还泡了冷水,这会儿正把喷嚏当成他哥哥在骂他,并翻个巨大白眼表示自己理直气壮——能想到把他塞进一个老男人的深院,也是瞎了心。

  
  刚刚浸透的里衣这会被挂在树上,李鹤东换了粗麻衣服,稍微缓过来点冷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出一个小火堆——真是离了江湖太久,快被哥哥养成残废。他狠狠搓洗那身锦衣,盘算着进城怎么给它当掉。脑袋上头发湿淋淋,残阳温和的轻抚其上,耳边的温热滚着水冷,说不出的奇特。身侧忽然传来“咚——”一声,惊的他拔起佩剑刺去,力道又狠又猛,碰撞出刺耳的刺啦声。

  锅???

  李鹤东拎着剑陷入沉思,天上掉铁锅了?他捡起锅,抬头往上一看——嚯,树上趴着好大一人啊。

  “哎,您好嘿……”

  
  
  碰——!!

  他想说点什么,李鹤东没等,他抬手一扔,把锅直接甩了上去,正中脑袋,根据和锅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估计也没机会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你看,这就直直的掉下来了——但李鹤东毕竟不是江湖杀手,也没打算让他摔死,在树上人与地面相碰之前,伸手拽了一把——操,太沉了。李鹤东自己一个踉跄,险些和对方一起摔地上。
  
  这他妈的也太大坨了吧。
  
  
  手腕有点抻到了,李鹤东转一下,有些麻痒。他抬腿狠狠踹了一脚,上下打量一眼昏过去的人——黑白一身道服,还背个书箱,个头目测六尺,脸被道帽盖着,只露出两片淡色而薄的嘴唇。李鹤东伸手拿走道帽,别说,刚才扔锅的时候没看真切,这么一打量还真是挺好看的——细眉细眼,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奸诈气,江湖骗子,没跑了。
 
  倒是那书箱实在大,也就只有这六尺的身高能背了,摔的里面的东西都掉出来。李公子挠挠下巴,果断把书箱子翻走。东西还真多,别说锅,光是书简这种不常见的就有七八个,居然还有一捆两指粗的麻绳,李鹤东看看麻绳,又看看在地上额头青肿的倒霉催。
  
  先绑了再说。
  我看他掉下来那颗树挺结实。
  
  
  
  
  天色逐渐变暗,篝火添了柴,劈啪作响。
  
  
  
  这爷们醒的真慢啊。
  李鹤东热了个馒头。
  
  
  这哪是个爷们啊?
  李鹤东啃馒头。
  
  
  我手劲那么大?
  李鹤东把馒头塞回了包袱。
  
  
  不会是死了吧。
  李鹤东慌张的拿了个烧饼。
  又撒了把孜然。
  
  这回香了。
  
  
  
  “呜……”
  呦吼,看来是没死,我就说我还是有分寸的。李鹤东扯了两瓣树叶,抹掉指间上的孜然香味,借着红日的光,没声音的踩到道士面前,佩剑雪亮的出鞘,利落的架到对方脖子上,剑刃冰凉贴在脖颈,一阵哆嗦。“醒了就别装死,说说吧,荒山野岭的,趴树上干什么呢?”
  
  对方迷迷糊糊的尝试睁了好几次眼睛,终于在剑气的寒凉下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李鹤东,低头又看了一眼身上勒的死紧死紧的麻绳。愁眉苦脸——“英雄,我真不是故意看你洗澡的,咱不至于吧。”
  
  “??”
  “英雄,你先把剑放下来,咱俩这才第一次见面,这么刺激不合适。”
  
  李鹤东手腕一用力,剑刃擦着脖子上一层薄薄的肌肤嵌进树干,一阵冷嗖嗖的杀气。
  “贫?说,你是谁,来这干什么的?”
  
  “……我姓谢,单名一个金,英雄,我就是个云游道士,真的,算命破灾起名看风水,偶尔还能治一下妇人不育……”谢金啊,这名字听着就短揍。
  “编?嗯哼?谁家的道士会来这荒郊野岭里云游?巫平山阵门极多,常人进来只会鬼打墙,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啊?”李鹤东手腕用力,剑划破树干,冷冷的凑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三声。一…三。”
  “英雄英雄英雄!!!您别这么快啊……我说我说……”道士——谢金一脸惊恐,内心十分卧槽,怎么说砍人就砍人。“我是火居道士①,就是个懂点八卦五行的俗家子弟,走巫平山是因为……诶,您能把剑拿走吗?”
  
  李鹤东挑眉。
  
  “……我家里人让我回去成亲,聘礼都下了,老婆跑了。”
  “老婆跑了你来这干什么?”
  “得追啊,我家里人告诉我他往南方那里跑着呢,反正我也是云游道士四海为家的,就抄巫平山近路追呗。”
  
  “那你上树是怎么回事?你老婆在树上?”
  
  一提这事谢金的脸就皱成了一团,“我还想问你呢,这巫平山以树为阵,八颗铁木为门,水为阴土为阳,阴阳不平时轻时重,我算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找到出路歇一歇,你就过来了,这条路经过的不是道仙就是亡命徒,躲一躲才正常吧……况且谁能想到你一来就洗澡……我这下来也不是个事就只能趴树上了呗……英雄,你说对吧?”
  
  
  我对你奶奶个孙子。
  
  
  “嘿英雄你要不信可以翻我的箱子,里面有我的照身帖②,符牌③我也有,就是磕的有点烂。”
  李鹤东脸色发青,刷的一下收回了剑。
  
  “要不我再给您算一卦证明一下?我看你胳膊那的刺青有点门道,挺兴运的,就是刚穿着衣服没太看清。”
  “闭嘴,把嘴闭死了。”李鹤东转身拖着谢金的巨型书箱远远的离他两棵树。“不该记的都给我忘了,再多说一句弄死你。”
  
  
  谢金委屈,谢金难受,谢金被绑在树上安静如鸡。

  
  
  
  半轮残阳还是落下去了,山里的天只需一瞬就能交换朝暮,月亮在稀薄的云下发光,河流轻轻敲石,李鹤东咚咚的翻书箱子,声音特别响——翻了个底朝天,摆一地。真是厉害,背着这么多东西走东西还没累死。
  
  水茗观谢金,牙碜的法号都没有,这照身帖真是朴实无华,比这烂成朽木的符牌都不可信。李鹤东看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刻字——寻亲。
  
 
  最终他无语凝噎的掏出一叠被子,这箱子也算是空了,书简书卷八卦盘,石头龟甲横幅卷,狼毫丹青漱口盐——??这真是出来生活的?
  
  “说起来不太好意思,英雄,虽然你现在还绑着我,但觉还是要睡的,晚上的天怪冷的,我就是一脚力好点的道士,你能不能把被子给我裹上,如果能解开绳子,就更好了。”
  
  
  此人多半有病。
  
  那这样说起来我好像也不太正常。
  
  
  李鹤东一样一样的把他箱子里的物件塞回去,拖着那条被子,借着火光极为粗暴的裹住了谢金。
  “你今天就凑合将就一下吧,明天我自然会放你走。”这混蛋长的真他妈的高,就应该吊死在树上。
  “懂的懂的,江湖中人要谨慎,英雄可是得罪了人?能否透露一下名号?”
  
  “李东。”
  纠缠的烦人,倒不如堵上清静。
  
  
  
  李鹤东翻上树,在参天老树的树干上靠住,叶林层层的滤过月光,双手叠放脑后勺,耳边尽是清风声。
  
  ——如果真的不管哥哥那边了,这般逍遥也是挺好的。
  
  
  “英雄你睡了吗?我站着真的睡不着啊。”
  
  
  ——你怎么不死切呢?
  
  
  
  夜里白色的里衣在风里飘,鸟鸣啼血。
  
  李东睡树上。
  谢金听水声。
  
  
  涨潮了。
  
  
  苦不堪言。
  
  
  
  
  
  
  乌鸦飞尽,天边又有朝霞。
  
  
  
  李鹤东信守承诺解开绳子,谢金满脸憔悴一夜没睡——他又不是马,为什么要站着睡觉。
  
  “喏,赶紧走吧,昨天就当你太倒霉。”李鹤东甩手腕子,已经不麻不痒,举着书箱塞到道士手里。“最近外边估计不会太平,下次再遇到我这种人可别被抓住,说不定就掉脑袋了。”
  
  谢金眼干眼涩眼疲劳的看着面前的小公子,看着岁数不算大,脸上细长的浅色疤痕有些凶,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心思缜密还挺善良。
  
  “英……英雄。”他迟疑的开口,“我们不一起出阵门吗?这里布的阵局太容易困死人了。”
  
  “你自己算吧,我不懂那东西,遇到鬼打墙就直接砍了,开出一条路。”
  牛了逼了我都没法反驳。
  
  
  “还是……算算吧,就当我感谢英雄不杀之恩了。”
  你感谢我个鬼,李鹤东没来得及反驳,谢金就蹲下来放下书箱,拿起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庚辰年、甲申月、壬子日、戊申时,卯将,兑金位。”谢金的侧脸在淡金色的晨光有些温柔,这人唇角的笑带着一点奸气,却一点都不影响美观。“嘿,西向。英雄你看那颗铁木,兑金位,正占西,与光对,生门。”
  他伸手指指西方,书箱甩到背后,“走吧,英雄?”
  
  “不走,别叫我英雄。”
  李鹤东退后一步,满脸都写着快滚。
  
  “那……告辞,英……李东先生。”
  
  
  没人叫过李鹤东先生,这两个字在这不着调的道士嘴里平白多出几分调侃——李鹤东目送对方在西边的丛林里身形渐远,把手心里一枚小小的穿骨针塞回了暗袖。
  
  ——看来真的只是个路过的道士。
  
  
  
  人在江湖不得不留一手,李鹤东并不想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一路,谁知道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自己哥哥估计这会儿应该满京城的找他,他还没有被抓回去的打算。
 
  
  扔了些不必要的东西,李鹤东轻装上阵,顺着自己砍出来的路往回走。临到尽头有条山路,不出意外的话虽然绕远,却仍是出路。
  
  不会听道士的话的,这辈子都不会听。
  
  
  ——马跑了的情况除外。
  
  操。
  
  
  李鹤东看着被挣开的缰绳陷入沉思,这一看就是蛮力硬扯断的。他的马疯球了吧。——本想着是是良驹,带着马他没法开出一条路就拴在这,谁能成想居然跑了。
  
  
  跑了。
  
  他妈的跑了!!!
  
  
  山路远远没尽头,看一眼都闹心。
  
  西边是生门。
  
  
  生门,出山,城镇。
  
  
  李鹤东踹一脚树。
  
  
  走。
  
  
  
  
  
  
  
  
  “公子现在已经往西面赶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能进城。”
  
  
  本应该在赶路的道士拿着书简,荡着长腿坐在高树上翻出哗啦响声。一旁的另一颗树上站着位青年漫不经心的看向远方,耳垂挂着两枚亮晶晶的耳饰,满脸的高冷,然而嘴里嚼着花糕,颇有些少年老成。
  
  “这云胥阵环环节扣,称得上是山林阵的头等阵法,王爷就这么解开真的好吗?”
  “嘘……九熙。”道士收了书简,手指轻贴嘴唇,睨他一眼。“阵门而已,我自己布的破了又何妨,当初布下此阵是为了防止曹贼重返偷袭,现在人在西南生死不明,有什么关系?”
 
  
  “……东…我夫人的马你处理到哪去了?”
  
  “带回李家了。”一想这事尚九熙就愁,堂堂宫中影卫长,跑去偷马,说出去多丢人。
  
  “皇上最近好像没给你派什么事吧?”道士摸摸下巴,眼睛一眯,精光闪烁。“过来帮我一段时间?”
  
  
  “王爷,我今年二月才刚和九华成婚。”
  “再干一件,回去你把大楠换过来。”
  “……成。”

  
  偷鸡摸狗,十有八九。
  
  尚九熙开始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