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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已在文坛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北信介会开始撰写自传。他的自传写得断断续续的,直到他去世依然未完成整理发表的工作。按照北信介的遗嘱,这部自传要等到他、宫侑和宫治三人逝世五十年之后公开。五十年时限即将届满的前夜,受宫北基金会委托的律师把复制好的电子文稿亲手转交给周刊主编。在主编手下工作的一名实习编辑恰好是北信介的忠实读者,如愿以偿地获得了整理文稿的机会。尽管只是在电脑上扫描文件,他特意跑去卫生间洗了三遍手,才带着朝圣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点开。
自传的开头,北信介仅仅用了一段短短的文字概括自己最初十七年的人生。
人生最初的十七年,可以用“乏善可陈”来形容。将全部同龄人的生活取平均值,上调少许,便是我的生活。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无不符合社会的主流规范。在旁人眼中,或许我并非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正确的化身,行走的正论。
那时的我对自己的异常一无所知。恰似深海鱼,在漆黑一片的海域中,视力退化,盲目而浑然不觉。
十七岁的春天,黑暗间光芒乍现。如同旭日东升,阳光为世间万物赋予全新的面貌,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撕开正常的表皮,暴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才能展现出帘幕下彼此相爱的欲望。
北信介十七岁的这一年,春寒料峭。
三月底刮起东北风,伴随着阴天和时有时无的降雨,气温在五摄氏度和十摄氏度间不安地徘徊。他的冬装只收了一半,比较薄的几件现在穿刚刚好。平时他穿最多次的果然还是排球部的冬季外套。换季的气候相当微妙,穿冬季外套有点热,穿春秋季外套有点冷。他那些精力旺盛的队友,例如阿兰,例如银岛,例如双胞胎,早早就换上了单衣外套。好在黑须监督没有强迫他们统一着装。北穿着冬季外套,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候车,从容不迫。
“阿嚏——!可恶,冷死了!”
“一定是因为侑太混蛋被人诅咒了。”
“你才是混蛋咧!这么冷的天你居然敢买两根棒冰吃,我肯定是被你的棒冰冻到的!赔我!”
“白痴。”
“分我一根!快点!”
“你去死吧。”
隔着一整条街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能做出如此缺乏常识的行为的人,在稻荷崎男子排球部屈指可数。而胆敢公然边吵边动手动距离打起来只有一步之遥的一对问题儿,当然非宫侑和宫治莫属。
“侑,治,不要打架。”
“啊!是北前辈!”
“北前辈。”
侑立刻松开揪着治衣领的手,而治趁着侑张嘴的机会硬生生从兄弟嘴里拔出剩下的半根棒冰。暂时将棒冰抛之脑后的侑欢快地朝他跑来。治看看左手拿的棒冰,再看看右手拿的棒冰,犹豫片刻,不甘示弱地开始奔跑。两兄弟几乎同时撞到他身上,如同两个超大的暖水袋覆盖全身。
“今天好冷呀,但看到北前辈就觉得很暖和!”
“……北前辈好温暖。”
治说完又咬了一口棒冰,而侑趁着兄弟不注意在另一根棒冰上偷咬一大口,龇牙咧嘴地咀嚼着。这种又嫌天气冷又要拼命吃冰的做法,让他弄不清这对双胞胎到底是冷是热。治吃东西的动作过于豪放,细碎的冰渣飞到他的嘴唇上、脖子里,凉得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霎时,他感到野兽的利齿掠过自己的耳垂。
北猛地抬起头,看见右侧的侑把自己当成盾牌,肆无忌惮地朝治做鬼脸。左侧的治咬着冰棒,宛如要砸碎侑的脑袋一般凶残。那一定是错觉,他告诫自己,却感到腹内残留着内脏痉挛似的余韵,连血液也在莫须有的危机中变得稠密。保留住内心的一点疑惑,他深深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荡涤神智。
“你们的车站在对面。”
指着街道另一侧的站牌,他提醒他们。
“下一班巴士是十分钟后。”
“等看到巴士开过来再跑过去也来得及啦!”
明明两兄弟的脚底下互相踢来踢去,给出的答案却默契到前后呼应。一左一右,他们的话语和呼吸在耳廓里温热地回旋。侑和治说他很温暖,可实际上他们的体温更高,热得像刚刚渗出尚未滴落的汗水。他们的下巴磨蹭他的颈部,他们的牙齿碰到了他的耳朵。
他们的脸上只有纯粹的笑容,他们不是野兽。
仿佛过了很久,侑和治的声音才落在他的耳膜上,轻轻弹跳,慢慢扩散。待他登上自己搭乘的那一班巴士,坐到靠窗的位置上,北望见那对兄弟还在使劲朝他挥手道别,摇晃的手臂犹如狐狸欢快甩动的尾巴。他感到他们的手掀动了空气,推波助澜,让耳膜上跳动的热度化为震撼全身的燥热。
巴士开走了,窗外的景物移动得越来越快,侑和治早已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他的眼前闪过他们自信满满的笑容,鼻腔充满他们的味道,脸颊仿佛能感受到他们汗液滴落的温度。他的心脏跳得像百米测试的第九十九米。
北闭上双眼,攥紧拳头,用全部的忍耐力压抑不合时宜的欲望。在他这个年纪,性欲旺盛造成的问题并不罕见。激烈的比赛在引发竞争心和求胜欲的同时,也难免引发某种程度的生理反应。即使是在高水平的国际大赛中,类似的尴尬场面也是屡见不鲜。
然而,理智的接受终究无法化解青少年的生理需求。像正常人一样若无其事地下车,问候下班归来的邻居家男主人,再打开家门走入玄关,彻底透支了他一整天的忍耐力。最近两个月父母在海外出差,家里唯有他一人。到家之后,他应该先去街角处的超市买打折的食材,他应该先给自己准备一顿简单又营养的晚餐,他应该先好好吃饭再洗个澡。这些他都知道,可他忍不住了。勉强从内侧锁好门,他跌坐在地,颤抖着拽开裤子。
北用双手,用十根手指,触摸着自己热切的欲望。挺立的器官那么热那么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大张的双腿不自觉地剧烈抖动,作为支撑点的双脚也变得岌岌可危。臀部不断向后滑动,后背撞到门板的一瞬,脊椎荡起酥麻的惊涛骇浪。麻痒沿着大腿内侧向四面八方翻卷,鼻尖仿佛都被麻痹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唾液和汗水。软弱无力的脖子难以支撑头颅的重量,他的下颌埋到胸前,视线随之垂落。为了解开裤子,他先拽掉了冬季的长外套,里面仅剩一件不厚的长袖单衣。他觉得胸口发烫发痛。这种尖锐的感受同样表露在视觉上,将布料撑出两处小而明显的突起。
此时此刻,他有多么困惑,就有多么陶醉。
手指加大力度按压双腿间的突起,如同想要压制这份莫名的痛苦和快乐。挤压感跃出顶端又钻入腹内,一双无形的灼热之手猛地抓住五脏六腑,时轻时重地拨弄。房间里响起颤动的水声,指尖摸到湿润的触感,北却觉得自己的血肉快被烤干了。恍若干燥的木柴遇到明火,火苗冲天而起,烧化了乳尖。内脏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抽搐着,所有的不适感都在他勃起的部位汇聚,试图撕扯出逃逸的通路。他像烈火焚身的受害者一样挣扎扭动,可浑身乱窜的火舌变本加厉。火焰和肉体的界限消失了,大脑即将被烧裂。
“嗯……哈啊……啊……哦……”
无意识地安抚着冒出火星的乳头,他忽然感到双手同时触摸到即将爆发的脉动。北剧烈喘息,舌头尝到汗水混合唾液的咸味,牙齿留下的咬伤为之添加几丝血腥。灼热的痛苦也在这一瞬间达到极点,然后,以腹内深处的一点为基石,全身回荡起不可思议的快感。
好像高烧到恍惚的时候,一颗有生以来最甜美的金平糖落入口中。
扩散的甜蜜犹如宣告黑夜将尽的曙光,重塑他的感知,重塑他的血肉。手指间颤抖的湿濡,脑海里横冲直撞的快乐,让他不再像平时的自己。他变成了某种既是北信介又不是北信介的存在,暖洋洋的,轻飘飘的,非常舒服。下腹迸发的震颤宛若拽住气球的那根线,猛地扯回他的意识。要射了。把他拽下来的力道有多么不可抗拒,下一刻便以双倍的强力回弹。意识的回弹比躯体强烈许多,他的灵魂似乎直接冲出额头跳离躯壳,跃入理智无法束缚的空间。
用力抓握性器的双手,犹如被太阳融化的蜡之羽翼。不对,不是阳光。是正式比赛的体育馆里那更加明亮、强烈和灼热的灯光。他看到了上一场比赛里最令他热血沸腾的一幕,他看到了侑和治,看到了他们攫取赛点的瞬间。光芒流洒,光芒从他们矫健的轮廓里漫溢而出,吞噬了原本位于脸颊、颈部和胸口的阴影。庆贺胜利的他们向他跑来。但和记忆不同,他们没有减速,他们撞倒了他,然后俯身压住他的身体。不会错,这样点燃般的热度一定属于侑和治的体温。肌肤和汗水真实可感,却比今天他们给他的拥抱浓郁成百上千倍。他们的手臂和他们的呼吸里潜伏着某种人类最古老又最鲜活的情感,他们的笑容露出牙齿,两头美丽的野兽便从闪光的利齿上一跃而出。当他们咬住他的脖子,就像猎物被撕破的颈动脉一般,下身喷射出淋漓尽致的快感。
“呼啊、啊……哦……”
北信介懂事比同龄人早,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做让长辈和老师感到困扰的事情,包括尿床。他的忍耐力很强,在过去的十余年间一直能够恰到好处地管理自己的身体,一如约束自己的意志。可汹涌的失禁感冲垮了理智。身为男性能品尝到的最强烈刺激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碾为齑粉。他软弱地滑倒在地,侧躺着,喘息不已,难以止息的射精宛若盛大的失禁。温热的体液恣意流淌,如同稠密的余韵不断洗刷下身。他颤抖着蜷缩身体,饥饿和高潮的双重晕眩几乎令他失去意识,唯独双腿间的脉动能够清晰地传入脑海。感觉正随着精液往股间汇聚,当暖意收拢到后穴之时,他忍不住轻声呻吟。
好奇怪。
本应另有用途的器官荡起酥麻的痒意,北情不自禁地伸长手指,想要拂去其上沾染的黏液。然而不受控制的指尖失误连连,撞到了紧张而敏感的入口。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那对孪生兄弟犬齿上闪烁的光芒。
——他们的獠牙插入自己体内。
幻想中的错觉令他呻吟出声,前端残余的精液咻地飞溅而出。不对,仅剩的一丝理智警告他,必须停下。北咬紧牙关,一直把下唇咬出血的味道,终于挣脱喜悦的惊涛骇浪。他的胃痉挛得厉害,喉头隐隐泛出呕吐般的不适感。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纵然感到腿脚发软,仍旧快步走到盥洗台前,捧起凉水再三往脸上拍打。大约过了三分钟,或是五分钟,包括时间感在内的常识才渐渐回归。
北信介长久地凝视镜中的自己。
水光潋滟,反映在他的眼睛里,宛若难以逃避的烙印。
泛红的双颊、受伤的嘴唇,假如只看下半张脸,和打完一场激烈的比赛后的状态并无区别。问题是眼睛。他望着自己的双眼,自己的脸,看到了融化般的陶醉表情。
不对。
北摇了摇头。
他只是过于兴奋了。
1号的队服,队长的身份,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场。他自问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倘若坚持不懈的付出能收获相应的认可,当然也会感到开心。而身为排球强豪校排球部的一员,他喜欢排球,为精彩的竞技而心跳加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反应。
至于侑和治……
胜利和荣誉属于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的全员,但侑和治是其中最闪耀的双子星。他认可他们的才能、努力、技巧和灵感,从不会忽视他们时而胡作非为时而神来之笔的默契配合。他们是令他骄傲的后辈和出色的排球选手。在激动人心的比赛回忆中想起他们的身姿,同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北又洗了一次脸,然后洗了洗手,再用毛巾仔细擦干。清理完玄关的一片狼藉,他像平时那样去附近的超市买到减价的实惠食材,做好今天的晚餐和明天中午的午餐,确保自己膳食均衡。完成作业,复习功课,预习明天的课程。清洗衣物,洗澡,准时关灯,准时入睡。一觉醒来,北信介又成为一如既往的北信介,而非北信介以外的不明物体。
三天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流逝。昨天的日程与今天相差无几,明天的安排也和今天区别不大。反复、持续、仔细。每一天,北都过着充实又有意义的生活,没有胡思乱想的空暇。于是,他无知无觉地抵达了命运的转捩点。
直至傍晚之前,若被问及这一天有什么不同,他只会回答“监督安排了一场和外校的练习赛”。
热身一切正常。练习赛一切正常。两支球队发挥了各自正常的水平,赛后的交流亲切有礼,毫无异常。唯一的意外发生在那所学校的巴士开出校门的时候,但情况并无大碍,只是有一位稻荷崎高校的一年级生跌倒擦破膝盖而已。作为排球部的部长,北信介主动出面协调此事,一直陪伴那位受惊不浅的同校后辈,直到校医的治疗结束为止。见对方的情绪大致稳定,他便告辞离开,返回体育馆检查场地是否收拾干净。
数日连绵的阴雨刚刚散去,气温尚未有显著的回升,不过天空已放晴。太阳落山后,些许明亮的余晖将西方的天空映成渐变色,从灿烂的东云色,转向边沿清澈的水色。若草色的花坛,萌木色的校园林荫道,无不彰显出春日的勃勃生机。行走在岛国春季的绚丽色彩中,心情仿佛也变得澄澈而纯粹。迈入体育馆的那一刻,他依然能闻到山吹色与红梅色的花朵芳香。
咚!
如同他预料的一样,侑和治依然留在排球场上进行自主练习。
巧妙的传球,默契的配合,干净利落的扣杀。
砸向地面的排球击中他的心脏。撞见他们视线的一瞬,五脏六腑仿佛被战栗的旋涡卷走,他只感到头晕目眩。
汗水、气息、体温,还有……牙齿。
看到他们牙齿的瞬间,他动不了,也无法思考。无形的利齿插入他的颈动脉,撑开全身的血管,勾住内脏恣意蹂躏。侑和治抱住他,抬起他,压倒他,就像他是个排球那么轻松。他们的肌肤好像自然而然地挤进他的身体。侑咬住他的耳朵,治几乎吞下他的整个舌头,就像要吃掉他似的。不安和疼痛让他本能地轻声呼喊。可自己的声音并不痛苦,相反,显得十分……
“真是甘甜的声音呀,北前辈!”
“是只有我们才能窥探的……北前辈的本质。”
“北前辈端正的面孔和炽热的双眼,总是像这样勾引我们!这眼神明明就是……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想射在里面都OK的眼神!”
“好想尝一尝北前辈高潮的表情呀……”
侑迫不及待地舔着嘴唇,治意犹未尽地舔着他的嘴唇。他们的话语兴致勃勃、随心所欲,却不含丝毫轻蔑之意。这对兄弟就像在谈论一件彼此格外热衷的事情,例如排球,例如美食,由纯粹的喜悦和爱意而构成。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