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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夏日蝉鸣不断,阳光被干烤炙热的地面折回来,再映射到人眼睛里。
王一博站在水果摊前捧一块西瓜,啃得红色汁水顺着嘴角流,他叮嘱店家把切好的瓜装好,还要用保鲜膜封严实,他要带回去给别人。
“带回去给爸妈吃吧?” 水果摊老板平易近人,看十岁的王一博小脸胖嘟嘟,情不自禁想上手摸一把。
“不是,” 小男孩吃得一脸都是瓜瓤,话都说得含混不清,“带去给哥哥。”
老板看小家伙拎着塑料袋,笑得一脸灿烂,一蹦一跳走远了,背上的书包都跟着他心情愉快地飞到半空,像斑斓绚丽的彩色泡泡,发出噼噼啪啪的喜悦声响。
“兄弟俩感情可真好。”水果店老板感叹着,把更多的西瓜从运货车上搬下来,“今年夏天也太热了吧!” 背上一片大汗淋漓,立刻就会被蒸发进空气里。
王一博跑到一家房屋外,在这小镇上高楼大厦很少,几乎都是寻常二层小屋。他把两只手拢成圆形大声喊,“肖战哥哥,你在家吗?” 没过一会,就看见一个身影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拿食指放在嘴上压低声音,“王一博你小声点,我叔在睡觉,打麻将到凌晨才回来!”
小男孩见状赶紧低头,窸窸窣窣趴到大门前蹲着,等他的肖战哥哥下来接。少年打开门,拉着王一博的手往前跑,跑到砖瓦厂后面的那条小河,他把裤子卷起来,又蹬掉两只鞋,沿着河岸坐下,双脚伸到水里被这清凉浸得龇牙咧嘴。他拍拍旁边的位置让王一博过来,男孩就学他的样子乖乖坐下,也不管肖战又在揉他的头发,捏他的脸蛋,他都照单全收。
他把手里的西瓜递给肖战,肖战接过来吃得稀里哗啦。清水里的小鱼在游,游过脚背酥酥麻麻,男孩在八月的烈日里偷看少年,肖战长得白,骨架也细,西瓜汁水顺着他手往下流,流到手腕的凸起骨头上,一路绵延,划到他的手肘。
王一博从小就知道肖战好看,童话书里的插画小人就长成他这个样子。肖战的母亲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这长相他遗传了九成,还有一成骨子里的调皮捣蛋,跟他知书达理的母亲完全不同。
吃完西瓜又要捉鱼,两人在河水里扑腾,光起膀子在水里扎猛子。肖战把水全淋在王一博的脸上,又过来圈他脖子,把他整个人埋在怀里,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故意气他,“小家伙,你作业写完了没?小心我去给你爸告状!”
王一博脸贴在肖战光溜溜的肚皮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吓得两只手赶紧摆,“你别啊,我就是吃这西瓜特别甜,觉得一定要拿给你尝尝!” 憋了一口气差点呛到水,“我爸今天给我的饭钱都被我拿来买西瓜了,千万别给他知道!”
男孩子才十岁,却长手长脚,骨头又硬,硌得肖战心窝疼。“多少钱,我给你啊!” 他跑到岸上拿起衣服,把口袋里的一把东拼西凑的零钱全递给王一博,“下回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别瞎乱花饭钱了!” 嘴里刚吃完西瓜,卷卷舌头还能尝到一丝甜。他又拍拍男孩的头,帮他把鞋袜穿上,“谢谢你啊,王一博。”
河边堤岸上路过的行人越来越多,自行车发出嘀嘀铃声,等到太阳一点点没入山边两人才想起回家。肖战又是老样子,拽起王一博就跑,刚捉的鱼被他们放回河里,鱼儿尾巴一摇转身就逃,他俩百米冲刺扬起一大片灰,怕的是时间不早,再不回家少不了一顿揍。
不是玩笑意义上的挨揍,是真的一个不顺心就要发泄,打起来下手不分轻重,要不是王一博帮忙去叫大人,肖战不知道被打死了多少次。
父母离异,他跟了父亲,父亲借口要去外地打工,把他丢给了老家的叔叔照看。他小时候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又在城里长大,被养得细皮嫩肉又乖巧懂事,放到老家小镇不到几年,长成了天不怕地不怕,就知道惹事生非的混世小魔王。
他叔叔知道没人管肖战,更加肆无忌惮,喝了酒打他,输了麻将打他,肖战父亲寄回来的钱被他挥霍一空,没钱交学费被学校催促,也打他。
肖战也不怕,起初还知道躲,还懂得哭。后来明白没效果,小镇居委会来调停屁用也没有,说是家事还得自己消化。他冷眼看着老男人在人前赔礼道歉一口一个再也不打了,人后依然我行我素,揪起他头发就往地上摔。肖战每次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了,隔天还要安慰替他眼泪流个不停的王一博,“你别哭啊,我都没哭呢。”
日子真像白开水,可下面搁着一个灶台,火烧得那么旺,迟早水烧干了,什么都会燃个精光。
肖战蹑手蹑脚打开门,只当他叔还在睡,刚打开一个缝就觉得不对,屋里没有如雷鼾声,突然一只大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被提起来,男人凑近他,口里酒气熏天,恶臭难闻,“你个小兔崽子去哪儿了?”
少年只顾看身后的王一博,他大喊,“王一博你快跑,别管我!”
门被砰地关上,里面传来一阵巨响,听起来是桌椅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十岁的王一博缩着身子,趴在门上,听到里面传来肖战含混不清的声音,他没哭,他跟王一博说过,那男人就算打死我也不哭,我不能让他看笑话。王一博觉得自己心脏快从胸膛蹦出来了,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渴望长大,他想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他想保护的人不多,就只有肖战一个。
王一博往后退,用尽全力撞门,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他看到肖战倒在地上,瘦弱的身体上全是伤,男人脚边躺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子,他抄起旁边的木椅子还要打,王一博只有跪下,“叔叔我求你了,你放过肖战哥哥,我求你!”
他害怕极了,肖战始终一动不动,他害怕他是不是再也起不来了。
男人像逮到了受惊的小兔子,抓起王一博的头发拎到眼前,“那好啊,他一只没人要的狗还有人护?那你来替他挨打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