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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夜深人静,星光在脏兮兮的大气里模模糊糊的,千手柱间慢慢悠悠地沿着马路往家晃。刚刚入秋,周身凉风习习。他在刚刚的应酬中喝了点酒,并且在眼见普通的社交活动慢慢向不可描述发展时抓住机会尿遁了。因为离家不太远,柱间就叫司机直接把车开回公司,自己好散散步,顺便醒醒酒。
柱间的手里掌着几家传统制造业公司,是继承了家里的产业,他却不和家族里的人一起去住城郊的连排大别墅,还是住在自己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小独栋里,图的是个清净又方便。掏出门卡刷开自家大门上的电子锁、看着那两扇黑漆雕花金属门打开时候,柱间的心情还是十分放松的;待他迈步走进去、穿过前庭花园的小径时,他就蒙了。
也不怪他。任谁在明知道空无一人的自家走得好好的,突然在黑暗里遇到个人也要蒙这么一下的吧。
柱间第一时间就以为遇上闯空门的小贼,仗着打遍健身房无敌手的散打段位,不假思索地出手就要控制对方的行动;而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似乎是那人极其灵巧地矮身让过了他的手臂贴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他就非常茫然地躺在了地上,腹部还残留着被重击的钝痛,看着天上零星模糊的光点,不知道是星星还是金星儿;击倒他的人就跨坐在他腰上,略微俯身看着他,长而蓬松的头发软软地扫在他裸露的颈间。
当然更重要的是抵在他喉结下方一点的金属触感,冰冰凉凉,惊得他出了一头冷汗,彻底酒醒了。
忽而云开月出,柱间便借中天投下的冷光看清了身上那人凌厉的眉眼——
清丽月下,艳绝之色。
柱间发愣间,那人提起一个慵懒且艳丽的微笑,低声问:
“你,有没有兴趣,包养我?”
*
千手柱间有个“梦中情人”。
玩笑,玩笑。
那天,酒店豪华的大宴会厅里,水晶大吊灯淋漓的光斑底下,所谓上流社会的酒会上,西装革履、华服长裙的人聚成一个个小群,挂着得体的笑容,假模假式地互相恭维,说着空洞无意义的话。柱间端着红酒在其中穿梭,盘算着什么时候开溜比较合适。
他开溜的难度是随着时间提升的,因为他渐渐成了这种小群的中心。
柱间以去洗手间的名义成功摆脱了几位急切展示自己的适龄女性,转了两圈后,到大厅的另一头躲清静。他手里的红酒见了底,被他随手搁在某张桌上,大厅里的空气有一股令他不舒服的封闭味道,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松了松领结,走神中注意到作为背景音乐的钢琴声突然停了。
他转过头去,正看见两位钢琴师交接。从三角钢琴前站起来的那一位脸上带着些疲惫和解脱的神情,新来的那一位与他打个招呼后坐下,表情冷淡。新来的钢琴师披一头蓬松乱翘的长发,身形颀长,背影挺拔,礼服似乎不太合身,袖子略有些短了,露出一截腕子连带那双修长的手都白得晃眼。
那位年轻的钢琴师活动了一下十指,将双手摆上那八十八个琴键,流畅的音符便轻巧地跃动着,穿过柱间的耳膜敲打在了他的心上。那是什么感觉呢?像午后的阳光流过飘着面包气味的街角,像空屋里自得其乐旋转的尘埃,像廉价糖果在舌尖融化的甜香,像从指尖脱出的彩色玻璃珠,像走着走着突然跳起舞来的一小段时光。只是一首三拍子的小舞曲,柱间却觉得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切被抛弃的美好又琐碎的世界。
乐声戛然而止,柱间走过去的脚步轻微地一顿;随即钢琴声又响起来,风格却徒然沉重起来,听不出一丝先前轻快的味道;哀伤与悲痛愈发浓重、愈发庞大时,曲调突转激昂,狂热地昂扬之后紧接一段急促密集的琶音。直到强有力地结尾后好一阵,柱间才重新听见大厅中嘈杂的人声。
于是柱间终于得以在两曲的间隙走过去问一句:“您好,请问这是什么曲子?”
年轻的钢琴师做了几下简单的手操,抬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地回应:“没有名字的曲子。”
然后他又弹起来了,先是肃穆庄严的调子,又转而描绘起了祭典的狂欢。柱间站在他身边看他白皙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舞蹈,认真地完成着近乎炫技的曲子,尽管大厅中没有一人在乎。又一曲毕,他回过头来问柱间:“你喜欢什么曲子?”
柱间温和地笑笑:“我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
他也笑了,一点狡黠,一点纯然的好笑:“谁说这是古典?”他的指尖轻快地敲出一个三拍的节奏,“这是——爵士。”
“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爵士。”柱间回答。
“当你听到一支曲子的时候,”钢琴师随意又慵懒地用指尖抚过整列琴键,而未碰响任何一个音,“如果无法将它归到哪一类去,它就是爵士。*”
那时候,柱间将将在生意里上手,为人做事谨小慎微,于酒会上对人情往往推脱不及,才会被几个二世祖拉到二楼“特殊服务区”。
“哎呀,千手家的大少爷!这也不喜,那也不爱,您这是要出家吗?”
人称“天忍”的日向家大公子,早已在家里扶助下掌了自家的分公司,一逮着机会便要挤兑柱间几句,这一次更是铁了心要给柱间难堪,伙同志村家、猿飞家、竹取家的几个纨绔子弟,硬是将柱间拖进了这声色犬马之中。
那什么什么高档会所自然是在楼上留了日向公子专用的包间,不必叫他们多操什么心。柱间僵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莺莺燕燕们轻车熟路地簇拥在几人周围,也有姑娘往他身上蹭,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没一会,柱间便下定决心起身告辞,出了门在大厅看了一圈,钢琴师又换了人,不觉有些失望。他坐在酒店前庭的花园里吹风醒了醒酒,可能是今儿一整天水喝的有些多,估算了一下回家的时间,还是选择返回酒店解决三急。
于是柱间一进卫生间就被惊到了。
原来他全身都这么白。柱间有些懵地想。
眼前这具属于男性的身躯矫健而有力,仿佛草原上搏击的豹或是林间奔跑的鹿,在卫生间强烈的暖光下白得刺眼,好似极昼的阳光照在终年不融的冰川上;眼熟的黑长炸被草草绾在脑后;他双臂上举,将一盆水浇在自己身上,水流顺着饱满肌肉线条流淌着,像河流从崇山峻岭中冲出,淌过广袤的大地,最终摔碎在他无暇的赤足边,有一些细碎的水花溅到柱间的脸上,冰凉冰凉。
“看够了么?”
那低沉的讥诮传到柱间耳中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盯着对方过于久了。
“啊啊……抱歉……”柱间赶忙转身找到小便池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尽量忽略背后发生了什么。
回身洗手时,那人已经套上了宽松的T恤和长裤,长发也放下来了,发尾正捏在他自己手里,被送在水龙头下揉搓冲洗。柱间尽量目不斜视地在隔着比较远的地方洗手,出门时才貌似不经意地回看了一眼。
女卫生间里两个姑娘抱怨恩客的聊天传来,柱间侧头听了一会,脑子在酒精作用下转成一堆糨糊,甩了甩头,没在意,就离开了。
*
“那什么,有话好好说……”柱间保持着被人按在地上的姿势,尽量保持着冷静的口吻以免刺激到对方,“我觉得你可以把刀先拿开……”
骑在他身上的美人似乎愣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然后柱间颈上的那点寒凉的金属就消失了。他提着那串钥匙在柱间眼前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吓着你了?”他起身让柱间从地上起来,终于露出一个类似局促的表情,“我没想……最近总是有些反应过度。”
柱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突然反应过来。
“等下,你刚刚说——”
“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包养我。”对方倒是毫无心理压力般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剧本不应该这样发展。”柱间按住自己的额头,“你确定你的台词不是‘把钱交出来!’或者‘银行卡密码多少!’什么的吗?”
看着对方似乎有些迷惑地眨了一下眼睛,柱间忍不住笑了。
“如果是求包养,一般不应该来点暗示啊、勾引啊之类的……为什么你会搞得像入室抢劫一样?”柱间收起笑容,十分严肃地说,“你这业务不熟啊。”
“没办法,”对方反而笑了一下,回应着,“头一次。”
太可爱了。柱间内心简直要捂脸了。他大概明白刚刚是他自己先动了手,于是被人条件反射地回击了。
“门口有电子锁,你是怎么进来的?”柱间往房里走,身后的人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那种锁很好解决。”他回答,指间旋出一张图案都被磨花的卡,“随便一张废弃的IC卡,改写一下里面的程序就可以了。”看着柱间感兴趣的目光,他便继续说,“这种锁无非就是读取卡中特定的字符串,也就是密钥,简单来说,我将卡中的密钥改成随便什么数字,然后加上一个&和一个恒等式……”
这种人,怎么会出卖自己呢?柱间直接将人带回了家里。
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吧。
千手柱间一直是个热心的好人。
小时候他还不乐意继承家里的生意,憋着一股劲闷头学习,高考完跟家里没打一声招呼就报了B大医学院,跑去学临床,立志要做一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为建设社会主义做贡献,把自家老爹气得直跳脚。
就是这种大爱无私的好人。
虽然我并不想……但这个人确实挺有趣的。柱间想。能交个朋友最好了。
他们在客厅里面对面坐下时候,柱间端正了态度,问了他的名字。
宇智波斑——很好听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