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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布/茸波】后事

Summary:

死去的人停在原地,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Notes:

Jo5PTSD自愈用,全文碎碎念,CP不分左右

Work Text:

 

 

乔鲁诺·乔巴拿仍时不时会想之后的事情。他不相信天堂,但却幻觉到布鲁诺·布加拉提踏着彩云和颂歌迈向天空,他回头向他微笑,背后闪着金色的光。如果这一切不是因为夕阳和耳鸣,年轻的教父猜想着,布加拉提会在哪里。

还有纳兰迦·吉尔卡,雷欧·阿帕基,又会在哪里。

 

 

乔鲁诺在深夜里从噩梦中惊醒。白日,他可以凭借自己强大的内心在黑手党头目间游刃有余,但在无法控制的梦境里,十五岁的少年面对死亡无能为力。他从噩梦中惊醒,汗湿的睡衣黏着皮肤,他跳进红宝石的空间结界中,向长辈寻求不应拥有的安慰。

乔鲁诺问波鲁那雷夫,先生⁽¹⁾,人死之后会去哪里。然后立刻为自己不当的问题感到后悔。波鲁那雷夫先生坦言地说,他也不知道,然后让令人心疼的孩子依靠着自己不稳定的形体。乔鲁诺枕着波鲁那雷夫的大腿,在快睡着的时候说:“我不想你死。”

 

 

乔鲁诺和盖多·米斯达一起探讨这个问题。米斯达说应该会有天堂,刚到的时候会有亲人来迎接。但他也不确定,虽然差点死掉过,却没有濒死体验。“我希望布加拉提可以来接我。”米斯达扯着高领毛衣的领子,勒得喘不上气,他说。

“他会的。如果他最先离开,纳兰迦,阿帕基,你,我。他都会去接的。”乔鲁诺看着那不勒斯夕阳下天空,万里无云。

“阿帕基肯定会去接他。”米斯达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乔鲁诺看了他一眼,说:“嗯。”

看来是真的。当初和小队相处满打满算也没有十天,但有些事情还是太明显了。大家都叫阿帕基,布加拉提叫雷欧。

“你说他们两个,挑明了吗?”米斯达笑了,“以前每次去外地出任务,也都是他俩住一个房间,我们三个随便分。”

乔鲁诺回想了一下,确实。“那说不定都做过了。你说他俩谁是上面那个。”

“哇!你!”米斯达从躺椅子上弹起来,拍了一下乔鲁诺的头,“你才十几啊,怎么懂这么多啊!”

乔鲁诺也笑了,他也探过去回敬一下,说:“以下犯上,小心我开了你。”

“那你开了我!”他们闹成一团。

 

 

特里休·乌纳邀请乔鲁诺和米斯达去找她,米斯达出任务了。她真的搬到布加拉提的那个连栋小别墅去住了。她说这里真的很好,然后又哭了。“你喜欢他吧。”乔鲁诺递给她纸巾,“纳兰迦都看出来了。”不过我没看出来。乔鲁诺这时才明白之前在罗马他们的对话。

特里休似乎难过得顾不上害羞。但是她说:“管他呢,反正我性别都不对。”然后被自己逗笑了。乔鲁诺真的没话说了。“不过这里真的很棒,隔音很好。我练歌也不会打扰到邻居,我问过的。”

特里休想去当歌手,就没加入组织。乔鲁诺让她同意接受生活费直到有经济来源。

他环顾着屋子,家具大都是黑色或者白色,装修得很冷清,不过现在到处都摆列着女孩子的东西。“他原来的东西不多,有一些我就没收起来,剩下的也就放了一个柜子。”特里休打开一扇衣柜,给他看挤着挂的男士衣服,下面箱子里放着男士内衣和一些牙刷拖鞋什么的。“还有鞋子,还有化妆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特里休说出叫他们来的原因,“扔也不是。”

“还有化妆品。”乔鲁诺重复着。他想着从来没见过布加拉提化妆啊,他们几个只有阿帕基会化妆。哦,阿帕基。“扔了吧。留着又没用。”

“那扔了吧。”特里休把箱子抱出来递给他。乔鲁诺低头看了看,发现还有几盒套子和一瓶润滑剂。他差点笑出声,也不知道特里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收拾这些东西的。他回去得跟米斯达讲讲。

 

 

他们三个去吃披萨,玛格丽特披萨怎么吃都吃不腻。乔鲁诺想着纳兰迦。他喜欢加牛肚菇。米斯达和特里休在讨论最新的美国流行歌、脱毛膏和剃毛刀哪个好用、下次米斯达有空了要去特里休那里看看。性感手枪们各自啃着一小块披萨,No.3拿着一块香肠给No.5道歉。

”披萨真是天堂的味道。”米斯达拽着拉丝的芝士。

“天堂有披萨吧。”特里休吃饱了,用叉子拨拉盘子里剩下的披萨边。

“想什么呢。”米斯达呛她,“天堂要什么有什么。”

“那他们也在吃披萨吧……”金属碰撞声停了下来。

 

 

四月到了,他们去扫墓。这次来特里休没有像万圣节那次一样哭得岔气。米斯达没有像以往那样抱怨着四月,他安静地依次把四个墓碑前干枯的花拿下来,换上新的。白色和黄色的菊花在春季的风里摇晃。花是他们去花店买的,“这种场合用替身使者太不合适了”,米斯达专门跟乔鲁诺强调说。

乔鲁诺抱着总统先生,波鲁那雷夫从宝石里探出来。“看着自己的墓很奇怪吧,先生。”乔鲁诺低头看着他。

“是啊,死者情绪激动。”波鲁那雷夫先生讲了一个冷笑话。

特里休笑了,然后米斯达也笑了,他们两个笑点都很低。

乔鲁诺把总统先生递给米斯达,然后自己跳进宝石里。在宝石里灵魂的形态是意志的体现,高大的男人可以拥有原本的双腿,他可以站着将乔鲁诺环抱起来。乔鲁诺把脸埋进宽阔的胸膛。波鲁那雷夫先生抚摸着他脑后的辫子,试图安慰他。

他可能不知道我在为什么难过,乔鲁诺想着。还有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告白的话。乔鲁诺觉得自己很自私,他自私地觉得自己可以给波鲁那雷夫先生更多幸福,又自私地害怕事情落实之后再面对天人永隔。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被波鲁那雷夫先生抱着,乔鲁诺希望可以在这个小房间里过一辈子。

而外面米斯达和特里休还在交谈着什么。

 

 

乔鲁诺点开波鲁那雷夫先生发给他的邮件里的链接。是亚马逊上的一本书,Amabili Resti,可爱的骨头⁽²⁾。他没有从网上订购,抽空去了书店。是刚刚出版的小说,关于谋杀和爱,死亡和天堂。乔鲁诺看着背面的介绍,感激又苦涩。

他买了三本,又问老板买了一本法语的诗歌集,他不知道是什么,他不会法语。当天晚上他就把法语诗集带给了波鲁那雷夫先生。他坦白说是瞎买的。先生笑着告诉他是拉马丁的诗集,Méditations Poétiques,沉思集。“很有名的诗人,”他说,“但是我不喜欢。总是在写生活的失落和痛苦,觉得死亡和天堂才是解脱。”

乔鲁诺感觉到自己表情瞬间黯淡下去,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波鲁那雷夫先生抚摸着他的后颈让他别在意。“你送给我礼物,我就很开心啊。”先生说,“看到母语感觉很亲切。”

“诗句还是很美的,我可以拿它教你法语。”先生笑着看他。

“别逗了,诗歌不是最晦涩的吗。”乔鲁诺也笑着回应。

他又要枕在波鲁那雷夫的腿上,让他讲法语给自己听。又是一个睡在宝石里的夜晚。

 

 

第二天乔鲁诺把书送给了米斯达,业务太多了,一直没机会去找特里休,就让米斯达转交给她。她先是道了谢,过了没几天就又打电话过来说故事真的很可爱,小小的仇恨和悲伤也被融化。又反过来安慰起乔鲁诺。女性在苦难前比男性更坚强——乔鲁诺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比如难民营中,男性大都失去信念,意志消沉,整日发呆;而女性仍会为将来做打算,经营生活,收拾简陋的棚屋,教育小孩⁽³⁾。

这不一样。乔鲁诺又想。我爱的人会突然死掉,在不知何时的一瞬间。乔鲁诺不敢接着想了,即使天堂存在,即使天堂要什么有什么,即使天堂可爱柔软融化悲伤,他不想波鲁那雷夫先生离开。他问过镇魂曲,他的替身进化后似乎有了更多的自主意识。金色的兄弟说,造一个完整的人类风险太高了,万一自己的能力出现衰退。是的,乔鲁诺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永远不受伤。

 

 

“你说,他们三个会在天上看我们吗。”米斯达也看完了书,他们好不容易又有时间休息一下,“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时候也会回来一下啊。”米斯达向天空挥了挥手。

“不是说活着的人不牵挂了,他们就可以到真正的的天堂去吗。”乔鲁诺想起书里讲人间和天堂之间的薄壳地带。

“怎么可能不牵挂。”

“那是想念,不是牵挂。”

“你说得对。”米斯达深吸一口气,“他们过得好就行。”

那不勒斯初夏的夜空,大气折射着地平线下最后的阳光,映出蓝灰色的薄云缓缓飘过,偶然有几颗星星在间隙中闪烁。

“对了,”乔鲁诺突然想起来之前的八卦,“他俩做过,我去帮特里休收拾东西看到套子了。”

“操,藏的够深的两个混蛋。”米斯达爆笑。

 

 

米斯达满手是伤地回来。他说他遇到福葛了。

当初在他们杀掉迪亚波罗,返回那不勒斯的后,福葛已经消失了。在他们处理旧派余党时,都心照不宣地漏掉了他。

乔鲁诺很清楚,福葛的“背叛”是出于自保,事到如今,他不会加害于他们。而他和福葛之间,没有足够的情义,让他会为了背叛本身而悲愤。

米斯达就不行了。某些识时务的头目向新的教父透露“叛徒”的去向时,二把手差点崩了他们。

米斯达理不清自己复杂的情绪。他被愤怒、怀念和自责撕扯着,却试图迈过分崩离析的过往。他希望找到福葛,希望能亲手揍他一顿,希望能挽回旧日好友,又为此担起所谓背叛的负罪感。

米斯达始终什么都没说,乔鲁诺也就什么都没问。直到现在。

“他在躲我们。上次去扫墓他也在,但我们走了以后,他才过去。”

乔鲁诺抬头看向米斯达,发现他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在这里。

乔鲁诺让他把人带回来。

 

 

福葛显然是单方面被揍的那个,脸到现在都还肿着。

看得出他过得很不好。毛躁凌乱的头发看起来很久没修剪了,下颌长着胡茬,眼窝深陷,眼底铁青,指关节上除了新伤口还叠着大大小小的疤和痂,双手在细微地颤抖——慢性酒精中毒。

乔鲁诺知道他同样深陷所谓的背叛的泥潭中,被队友死亡的痛苦缠绕。同样在每个夜半时分从噩梦中惊醒,眼前仍是鲜血淋漓的亡魂。

“我希望可以替他们去死。”

但他的负罪感乔鲁诺无能为力,他只能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金色的瓢虫徽章别在污渍的衣领上,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纳兰迦……他说,他想再见到你。没有人在怨恨你。”

回应他的只有抽泣。

 

 

波鲁那雷夫先生说,福葛智商高学历高,适合帮忙管理财务。

“他对你们有情义在,你不用太戒备。”

“他状态太不好了,而且本来就有躁郁症。”乔鲁诺靠在波鲁那雷夫肩上,有点心不在焉,“我是担心他。”

“……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会很有帮助。”波鲁那雷夫先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乔鲁诺看了不下十个心理医生的介绍,最终只是买了那本书送了给他。

福葛收拾了头发,刮了胡子,穿上西装还是那副精英的样子。

“心灵鸡汤啊。”他看了两眼书,斜了下眼睛,“你怕我做不好工作吗。”

乔鲁诺笑了,看来的担心方方面面都是多余的:“我还以为你会突然暴打我。”

“我会的,你等着。”福葛没忍住也笑了。

 

 

乔鲁诺意识到自己很少再做那些梦了。但他依然在深夜去找波鲁那雷夫先生。在无数个克制又忧伤又情迷意乱的夜晚,乔鲁诺靠在波鲁那雷夫先生的肩上,想着自己的感情终有一天会决堤,想着去他妈的天人永隔。

十七岁的乔鲁诺,有管理黑帮的经验,没有恋爱的经验。他想找米斯达讨论,性感手枪在一边吃着甜点,乔鲁诺尴尬到脸红。“八卦那俩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害羞。”米斯达嘲笑他,“你得想想办法了,波鲁纳雷夫先生看不看得上你啊。你这是以下犯上。”乔鲁诺也被逗笑了。

他去找特利休讨论。特利休家里又多了很多东西,麦克风、录音机、电吉他。电吉他是二手的,特利休骄傲地说:“我可没有乱花钱哦。”她又说已经录了一些歌发给几家公司了,不过只有一家比较小的公司回应了,她想再等等。她还想发到网上,但是那样还要把磁带转成CD,或者干脆买个CD机。

“你说找我有什么事来着?”

“……我就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他去找福葛,福葛面前文件分门别类摆了好几摞。他们在把很多之前的灰色产业合法化,工作比之前更多了。但福葛还是很贴心地抽出空来听他讲。

“你是有什么恋父情结吗?”

乔鲁诺盯了他了半分钟来分辨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还有上次说办公室太小了也是认真的。”

如果布加拉提在就好了。乔鲁诺身心疲惫地想着。

 

他们想办法在宝石上装了窗子,夏夜温凉的空气从屋顶降下来。鸟鸣和虫鸣相继安静。乔鲁诺让波鲁那雷夫先生再讲一遍他以前的故事。他在柔软的法语口音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象先生年轻的样子,那个他也许永远也见不到的开怀大笑着的人。

“先生,再笑一笑吧。”乔鲁诺喃喃地说。

突然被打断的波鲁那雷夫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他。

“先生……”乔鲁诺轻声说着,慢慢伸出手放在宽厚的胸膛,生命在温暖的肉体下跳动。乔鲁诺抬起头看着波鲁那雷夫先生,再没能阻止自己的脸逐渐凑上去。

波鲁那雷夫僵住了,他说:“乔鲁诺,这不是你想要的。”声音颤抖。

“您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先生什么都知道,乔鲁诺想着,他只是不愿承认。

“乔鲁诺,我比你大二十岁。”

“先生是嫌我太幼稚了?”

“我是个残疾人。”波鲁那雷夫转过头去。

“我可以照顾你。”乔鲁诺把嘴唇贴到先生的耳廓上,“别躲着我,先生。”

“我已经死了!”波鲁纳雷夫把他推开,转回来盯着他,痛苦和悲怆在眼中流动。这才是真正的阻隔,这才是他不敢承认的原因。

乔鲁诺曾无数次咀嚼这句话的含义,但心脏依然再一次破裂。他可以想象波鲁那雷夫先生在没有睡眠的夜晚深陷回忆的囹圄,完整的肢体依旧疼痛,愈合的腹腔仍有一个空洞。先生曾经说“幻肢痛是治不好的。”这乔鲁诺唯一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只能缓慢却用力地抱住波鲁那雷夫先生,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地说:“先生,我不在乎。先生,我爱你。”他把嘴唇贴上嘴唇,试图把这变成一个吻。

他没有被推开。沙发上安静地开出了花。

 

 

八月的那不勒斯,热浪在城市的街道里反射着,人们趁着节日和假期去山庄或者海边消暑,城市里少有的清静。各个行业都在放假,黑帮也没什么要做的,庞大的集团和业务仿佛就这样暂停了下来⁽⁴⁾。

他们会去特里休那里自己做披萨吃,起哄着让她唱歌,特里休拨着吉他毫不含糊地给他们现编摇滚。一群人就又嫌外边太热非要跑到宝石里,福葛和米斯达跟波鲁那雷夫先生抱怨说乔鲁诺虐待他们。波鲁那雷夫跟他们一起笑着,说一定好好修理他,乔鲁诺一脸坏样说那就今天晚上修。剩下三个人一边损他不要脸一边笑到肚子疼。晚上大家喝香槟喝到醉,瘫在沙发和地上,一起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天空。

生活是不会暂停的,那不勒斯的盛夏午夜,云朵缱绻变化,天空呼吸着热情的风。

 

 

(1) 意大利语“Signore”,像中文的“先生”一样,还有师长的意思。

(2) 英文原名The lovely bones。美国作家艾丽斯·西伯德的长篇小说,首次出版于2002年1月1日。意大利译本出版于2002年7月1日。

(3) 出自《小豆豆与小豆豆们》,作者是日本作家黑柳彻子,记录了她作为亲善大使访问坦桑尼亚、尼日尔、印度、莫桑比克等地,看望当地的小孩子的经历。

(4) 八月是意大利的休假月,小到杂货铺,大到政府机关都会休假。假期从两周到一个月不等。期间也有很多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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