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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头顶着月光，站在树下的垃圾桶旁边抽烟，他把目光放在远处的路灯上，想着刘静在病房里对他讲的话。他气急了撂下一句“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么多年还没明白吗？”，现在想来又有些后悔，何必用狠话刺她呢？真的没意思透了，十八岁，二十八岁，都他妈一个样，生活才不会管你，你是溺死还是大声求救，它都生生不息流淌着。
“您好，一共144.5，收您两百。”肖战在便利店买了一公斤橘子和一公斤樱桃，又拿了一盒烟几罐可乐。他把零钱一把塞进兜里，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紧接着又有一行人要进去，肖战就站在门口把着门。
“肖战？”
肖战闻声抬头，几个年轻小伙站在他面前，叫他的是王一博。原来跟他住一个院的，好像比他小五六岁，大二的时候刘静跟肖立华离婚，他就跟刘静搬走了，也再也没见过了。一时觉得有些恍惚，那时候王一博应该还是初中生吧，暑假每天跟朋友去游泳，晒得跟个瘦黑猴似的，在院里被他妈用河南话痛骂，谁都能听见。现在是长高了不少，便利店的灯光将王一博的脸照得一清二楚，肖战隐在黑暗里将王一博好好打量了一番。
“你们先进去。”王一博冲另外几个人抬了抬下巴。
王一博走出来，肖战松开把手，玻璃门一摇一晃。肖战不自觉朝口袋摸过去，才想起口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他递一罐可乐给王一博，“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吧。”
他俩坐在长木椅上，王一博看肖战把塑料袋放在旁边，透出来是一大袋水果，“你要回家吗？”
“不是，我妈住院了，给她买的。”
“阿姨没事儿吧？”
肖战举起可乐大喝了几口，王一博看着他的喉结一上一下，目光移到肖战的唇边痣上，王一博第一次见肖战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颗痣了。他爸在重庆做起了不大不小的生意，小学毕业之后他就和谢玉芬一起搬到重庆来。他坐在出租车上，趴着窗户看外面，窗外的树一闪而过，满眼的绿色。谢玉芬和他一起坐在后排，握着他的手。他看向谢玉芬，谢玉芬察觉到他的目光，回望对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而认真凝视着前方。
他们要先走上一个上坡，再进一个巷子，推开一个铁门，三栋六层单元楼环绕着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银杏树，绿影绰约中有一个高个男生走出来，穿着浅绿色短袖人字拖。熟稔地叫着“王叔”，经王建国介绍，对谢玉芬叫了声“阿姨”，谢玉芬笑着答应。肖战又弯下腰和王一博问好，还摸了摸他的头。对着肖战的笑脸，王一博没有回应也没什么表情。王建国说这孩子就不爱说话，让肖战别介意。肖战还是笑着说，没关系，刚来肯定不习惯。说他妈让他出来买酱油，买晚了肯定要挨骂，匆匆走了。
王一博扭头看着肖战走出去的身影，直挺挺的。心想他是高中生吗？讲起话来跟大人一样四平八稳，还摸他的头，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孩子吗？但他弯腰冲自己笑的时候，王一博像个傻子一样愣住。他从没见过哪个男孩子笑得这么好看，比小学的班花王晓蝶都好看，王晓蝶那小酒窝算什么？王一博清楚看见肖战弯起的唇角下有一个小小的痣，纯洁又多情，蝴蝶都能飞过来了。
可乐喝完了，手握着可乐罐，都握出了汗涔涔的湿意。三言两语交流了近况，肖战毕业之后就在一家广告设计公司，一直待在北京。王一博也是在北京上大学，大学期间就是业余摩托车手，今年刚毕业就直接签约加入了车队。王一博感叹都在一个城市怎么从没有碰见过，肖战把可乐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哐啷一声，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声音，说“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人，怎么好碰见。”
两人互加了微信，留了手机号，王一博说过几天去医院看看刘静，肖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没聊一会，王一博朋友就出来了，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肖战看着王一博跑过去，头发一颤一颤的。王一博转身把手放在嘴边，打算说些什么。这时路口突然开出来一辆八轮卡车，王一博的声音消失在刺耳的喇叭声中，庞大的车身也挡住了彼此，一辆后面又跟着一辆，一辆后面还有好几辆，不绵不觉，肖战觉得莫名好笑，什么无厘头剧情。趁着车与车之间的缝隙，王一博拿起手机，冲他摆了摆，肖战笑着点头，挥手走了。
微信上王一博发的是“我忘记说了，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吧。”
肖战刚打出“好的”两个字，就蹦出来一个卡通小猫点头的表情，肖战停顿两秒，把字删掉，点击表情发过去了。
肖战第二天下班去医院，一推开门就看见王一博坐在刘静床前削着苹果。他放下包，“你怎么来了？”“你刚下班吗？”两个人同时开口。
“嗯。”“嗯。”
又是同时回答，两人一起笑了。王一博觉得今天肖战看起来要比昨天轻松一些，昨天肖战精神头不是很足，讲话也是心不在焉的。
“我买了饭，你要一起吃吗？”肖战脱下外套，把长袖袖子卷到胳膊肘，“但是口味比较淡，你吃得惯吗？”
“嗯，没关系，但......你们够吃吗？”
肖战把刘静扶起来，另一只手要去够床边的枕头，王一博赶紧伸手递过去。
“不够吃的话怎么办？你不吃吗？”肖战从塑料袋里拿出饭盒，摆好。
王一博听出肖战语气里的笑意，像是存心逗一逗他似的。
“不够的话我们等一会就出去吃宵夜。”王一博凑过去悄悄地说。
肖战对上王一博的眼睛，仔细望进去还闪着亮光，肖战不自觉笑了笑没说话。
“一博真的是从小帅到大啊。”晚上王一博走了之后，刘静躺在床上对他说。肖战看得出来刘静还挺开心的，王一博虽然话不多，但身上有年轻人的朝气，没有颜色没有味道，但无处不在，像空中的飞鸟撞进你的眼睛里，带过一阵风。
“不过一博说他在参加摩托车比赛，什么职业摩托车手，那是不是很危险啊。”
“这种职业的应该还好吧，他喜欢就好啊。”肖战往刘静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能伸手够到的地方，然后掖好刘静的被子角。
“也是，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肖战听到这句话，不免想到他们之间多次的不欢而散的争吵。他知道刘静在退步，她在间接表达她接受了肖战的事情。
“你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刘静拍拍肖战的胳膊。
“我知道，有事情会给你打电话的。”肖战正要开口叮嘱。刘静便抢先说了出来。
“嗯，明天带你喜欢吃的鲫鱼汤。”
肖战拿起包走出去，想到王静说的话，心里还在泛酸。她难免照映到自己，你们年轻人要去过自己的生活，而她自己在抢着时间过活。刘静的妥协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但他又从心里厌恶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弱的逃兵，他放松片刻就会想到刘静夜晚被疼痛折磨得翻来覆去的样子。他不仅仅是他自己，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春天来了他都不知道，他要把自己撕成两半，反正不再是完整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