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那次他们城市漫游到格林威治村[1]的时候，是Bucky非要把Steve拖进那家情趣用品店的。那家小店窗户涂黑，无头的塑料模特们穿着紧身衣带着皮具，摆出各种挑逗的姿势。Bucky本以为Steve一看到货架上出售的物品，便会一边念叨妈妈咪呀一边迅速逃跑。但是Steve完全没有，他只是走到一个堆满物品的货架边，一边翻找，一边哼着小调。
“哈！在这。”Steve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彩色的塑料包装，举起来给Bucky看。
“这是……你的老二……”巴基慢吞吞地说道。
“队长屌”，包装上确实是这么写的，旁边还画着一个简陋的美国队长卡通小人，肌肉发达，朝你敬礼。而假阳具本身——根据包装上的小字说明——是高级仿真硅胶制成，个头很大，上面还有突出的血管，底端有个吸盘，过了一分钟Bucky才意识到吸盘是干啥用的。
“嗯，这是个慈善活动，他们做模型的时候……不算舒服，但是过程倒蛮有趣的。”Steve把盒子在手里掂量着，他挑起嘴角，以艺术家的审慎眼光说道，“我觉得皮肤颜色不是很逼真，我的还要偏粉一点。”
“是吗？”Bucky低嚎道，“这我可没办法评论！”因为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仍旧从没见过史蒂夫的超级士兵老二。但很明显，这年月，任何人只要兜里有29.95美金，就能从商店里买一个做工尚可的仿制品。这其中的不公平，简直突破银河系。
Bucky把Steve拉进这家情趣小店本来是为了逗逗Steve：让正直的老好人Steve脸红，让他看看现在商店里卖的那些小物件，没准还能跟他念叨一下这年头男人能和男人做些什么。甚至以调笑的口气告诉Steve说可以做给他看。
但是计划完败，最后反倒是Bucky让Steve弄到脸红，上帝啊！
“所以你怎么看？”Steve笑着把手上的假阳具递给Bucky，就好像游戏节目里发礼品一样，“把美国英雄的一部分买回家？”史蒂夫念着包装上的广告词。
Bucky的下巴痒痒，“你猜怎样？”他一把抓过Steve手上的盒子，“也许我正有此意。”
他转身走向收银台，特意忽略掉Steve的抱怨声。
收银台的男孩兴趣缺缺地看了他一眼，男孩脸上有一个穿环，Bucky盯着看了一会儿。“现金还是刷卡？”男孩一边问一边把盒子装进黑色的塑料袋。
“Buck，别这样。”Steve说道，他从满当当的货架中间挤到Bucky身边，“别胡闹了。”
“哦嗨！”收银的男孩指向Steve，“你是——哇哦！”他指了指口袋里的性爱玩具，又看看Steve，睁大了双眼，“你是——我们的、最畅销商品。”
“谢谢。”Steve点头道，“我，呃，很荣幸……”
“你能帮我们剩下的商品签名吗？”
Bucky直接忽略掉男孩，“这是个自由国家，起码别人都这么说，”他告诉Steve，“我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事实上钱是从Steve那来的，但Steve管那叫“Buck的零花钱”，所以那也是Bucky的钱。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难堪的话——”Steve说道。
“嘿，这里，我有些荧光笔，我觉得银色看起来不错，但是你可以随便挑颜色。”收银男孩把一堆荧光笔扇形排列在收款台上。
“谁说我要让你难堪了？”Bucky顶了回去，“你看起来挺为此骄傲的嘛，正直又骄傲。”他把盒子拿在手里模仿Steve的样子摇了摇。
Steve掐了掐自己的鼻梁，“你看，这是Stark的注意，而且初衷是好的。新闻里报导了好几天——你知道他们有多喜欢娱乐八卦——但是后来又有了新危机，热乎劲就过了。那挺傻的，有点幼稚，但是这让我们筹集了一千二百万美金的善款重建市中心。”
“而且还让他变成了，嗯，从头到脚的同志偶像。”收银男孩插嘴说道。
Bucky转向男孩儿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一夜之间，而且非常火爆。我们现在每周还能卖掉两打‘美队情趣大片’，和美队玩具打包出售，买了玩具再买DVD就能享受九折优惠。”他指向身后的货架，Bucky这才注意到，男孩身后的货架上塞满了标题类似“甜奶油与星垂悬之地”的影碟，盘盒上的男人们肌肉过分发达，染着金发，模仿真人Steve的方下巴，他们的搭档都是仪容整洁、体态轻盈、深色头发的男孩。
这真他妈太棒了。
Bucky哼了一声，“我想他们不会比你当年拍的新闻片更糟糕了。”他对Steve说道。
“你会大吃一惊的。”Steve神秘地回答。
Bucky拒绝了DVD的折扣优惠，这让收银员很失望，但是Steve给他家货架上剩余的假阳具都签了名，又让男孩儿重振精神。他甚至管Steve叫“长官”，并祝他们愉快。Bucky皱着眉头捏着他的黑色塑料袋。
Steve则一路吹着口哨走到1号线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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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曼哈顿下城区的一个社区，新LGBT活动发源地
2
Bucky把那个仍然带包装的假阳具扔到茶几上。甚至没有一个复仇者从他们手上的工作或杂志上抬头看一眼。
“有谁想过对我说说这个吗？”Bucky对屋子里所有人问道。
Nat耸了耸肩，翻过一篇彩页，“你又没问过，再者说了，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谁在乎？”
Steve从他身边挤过去，拿起桌上吃剩一半的牛肉西兰花。操他妈的合作社生活，Steve用的筷子还沾着Nat的唇膏，天啊。“我试图告诉他不要小题大做了。”Steve边吃边说“我觉得他看到那玩意的时候几乎要晕过去了，我差点没去找嗅盐。”Steve用屁股挤了挤Nat，但是Nat拒绝挪地方，最后坐在沙发另一边的Banner终于叹着气挪了挪，Steve挤进两个人中间坐下。
“啊，真是风水轮流转，”Tony一边调整着他面前悬空的电脑图像，一边说道，“几个月前我们还在开你的玩笑，说你老掉牙，队长。”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他说话的字幕。
“我不觉得那是个单纯的关于‘你好老’的笑话，”Clint坐在地板上说道，他伸展后背，“我觉得那还关于‘你不太灵光’。”
“也许两者兼有。”Thor说道，他把一个饺子抛进嘴里，嚼得肆无忌惮，“当然，队长并不是唯一一个参与了活动的人。”
Bucky咬着嘴才没说出吐槽话。
根据Bucky的理解，复仇者大厦里的情况是这样的：所有的复仇者，在之前外星人入侵的时候，手拉手唱着“空吧呀”[2]用友谊的力量拯救了世界，所以他们每人都赢得了大厦里的豪华公寓。开始的时候没人接受Stark的邀请，直到神盾局瓦解，那阵子大家有了“天，我需要个住的地方，而且最好没有半夜被人抹脖子的危险”的需求，所以集体宿舍的注意棒极了。这仍然让Bucky不太习惯，他仍然不太确定自己的位置（除了他现在住在Steve的客房里之外）。
“好吧让我把这件事搞明白，”Bucky说道，“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冠名的性爱玩具？”
Clint举起手，“我没有，好事儿从来轮不到我。”
Nat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圆圈，用力在另一个手掌上敲了敲，“至少他们没有把你做成一个完全没人格的洞。”她说道。
“他们——？啥？”Bucky问。
“最后成品不错，”她向Bucky保证，“我让他们做了一些束缚用品，手铐，眼罩，那一类的东西。”
“它们还蛮有品味的。”Bruce说。
“是，不像那个巨大的绿色的——”Clint插嘴。
Bruce嚎叫了一声，揉着胸口，“求别说好吗。”
“——浩克肛塞。”Clink还是把他的话说完了。
“嘿，别瞎指责，没脑子的，”Tony说道，他的关注点仍然在手头的工作上，那图像看起来像一艘太空船。复仇者有太空船吗？没人告诉Bucky任何事。Tony继续说道“另外，我的那个明显是最棒的，和你们比来比去不公平。”
“你的。”Bucky平板地重复道。
“我的。”Tony抬起头，两手比出不多不少正合好的六英寸。“绝对完美。”
Bucky皱起眉头。“但你又没老二，怎么给性爱玩具做模特？”
“我当然有老二，我自己设计的。”Tony用手把太空船的模型扫开，屏幕上换成了一个非常光滑，看起来结构复杂的，三围线图，一个……按摩棒……之类的东西。“特别场合专用，品质保证你可以去问Pepper。不过量产的模型质量并没有那么好啦，很明显，”他不屑地摇了摇手，“汎合金毕竟是稀有原料。”
Bucky摇着头转向Thor，Thor仍然在吃他的饺子，“你的呢？”他问道。
Thor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你们狂热的男性器官崇拜让我困惑，在我们的世界里人们并不崇拜它。”
“我不觉得那叫崇拜——”Bruce说。
“我觉得就是崇拜。”Nat挑起眉毛。
Thor对她点头称赞，又转向Bucky，“我要求自己的名字被做成其他的象征形式，所以性用品商开发了一种精油，涂抹在皮肤上的时候，会制造一种效果——就像……”
“闪电，好吧，我猜到了。”Bucky闭上眼睛，心里数到五。这就是那个他活到现在要鉴证的未来。有一种高级的润滑剂以Thor的头衔命名，所有人都可以坐在一起讨论性事，Steve还坐在沙发上，挂着一脸吃屎的傻笑！
“早跟你说了。”他仍然用着借来的筷子。
“我获得了一些润滑剂赠品，如果你需要的话。”Thor好心说道。
Bucky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他需要睡一觉，没准自己撸一炮，但是必须先睡一觉。
“慢着，你为啥会买这个？”Clint在他身后叫道，用力摇着美国队长假阳具，好像把那个阳具摇出声响便会提供线索一样。
Bucky坚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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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umbaya：歌曲，详见维基百科。
3
从纳粹邪教组织的几十年洗脑逃脱后，试图恢复记忆和原本的生活并不容易，问题在于：没人真知道你该怎么办。当然了，理论是有的。Stark的钱票子吸引了业界最聪明的脑子，他们都有些好主意。有一个家伙告诉Bucky不要吃肉，另一个跟他说写日记准能解决问题。一些人说他需要多交谈，另一些人说他需要静养。
都他妈是见鬼的扯淡，因为他们根本不确定，不是吗？
话虽这么讲，但Bucky现任的心理医生还是蛮聪明的，她与Bucky相处的时间最长，到现在将近两年。Bucky已经对她足够信任，可以与她讨论一些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当时买下那个假阳具是因为嫉妒？”Patil医生在听完他的故事以后问道。
Bucky捂着脸，咕哝了一声。他吐气在金属手掌上的声音还蛮舒缓，“我没有嫉妒！”
“对不起，”他的心理医生友善地说道，“那你在描述的情绪是一种……？”她经常干这个，让Bucky自己来填空。
“我们相互取笑，”Bucky并没直接回答，“Steve会说‘打赌你不会做’，而我就会说‘打赌我会做’，然后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双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姿势，“我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
“有时候捡起过去的老习惯让人安慰，”Patil沉思道，她并没把对话记在本子上。当Bucky来她的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只是交谈。他曾经问过办公室里有没有隐藏摄像机，Patil让他自己亲自检查了一遍。是的，她很擅长自己的工作。
无论如何，他们说道旧习惯。
“我猜确实是这样。”Bucky揪着座椅扶手上的翘起的皮革。
Patil等他说下去，她也很有耐心。
Bucky有点恼怒，他放弃了手上的动作，“但有时候这让我很生气。”
“为何？”
“我们竟然可以像过去一样相处，就像——就像什么都没变，但我们俩都知道那不是真的，”Bucky说，“我知道自己听起来像疯子，但是——”
“嘿、嘿、嘿？”
Bucky从鼻子里叹气，Patil从来不允许他骂自己。“我知道，这看起来不太理智，”他纠正了措辞，“但是有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正常的相处，不可能这么正常。”他摇摇头，“Steve看我就像过去一样，但我已经不是那样了。”
Patil用指尖支着下巴，“你想让Steve怎么看你？”
“我不知道，看成另一个人？不只是他那个老朋友？”Bucky双手指尖敲着自己的座椅扶手。他撅了撅嘴，这对于Patil不是秘密，她知道Bucky对Steve的旧感情。好吧，既然Bucky已经又能有感情了，那么让他用“感情”好了，一般现在时。有些日子Bucky总是怀疑他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又或者他只是想让自己感觉好点，编出虚假的爱来骗自己。但他有琢磨如果自己真想感觉好一点，就不会发明一个被格林威治村所有男人惦念的暗恋对象。“好吧，没准在商店的时候，我确实是嫉妒。”他最终承认道。
“你想要引他给你一些反馈，”Patil指出，“你想看看他对你向他示好的接受度如何。”
“是呀，当然了。”Bucky把手掌移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在裤子上蹭了蹭。他的人类右手在出汗，但只擦一只手会显得很奇怪。“但是这是现实，Steve不可能跑过来对我说‘试试真人怎么样’。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这感觉仍然古怪极了，和一个年龄足够做他——好吧，技术上来讲这位女士年龄还不够大。但是，Patil仍然就像他的姑妈一样，他不觉得自己能和一个姑妈讨论自己还没见过的Steve的老二。
但是Patil很棒。她能让Bucky坐在那里从早唠叨到晚，她自己只是坐在那，等着他开口。
Bucky舔舔干燥的嘴唇。“所以没准我该自己主动点，你知道的，亮出我的底牌。”
Patil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镇定地看着他。
“怎么？”最后Bucky问道，“你觉得这是个坏主意？”
“我没那样讲。”
“你看起来像是在说那是个坏主意，”Bucky说，“听着，我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他拒绝了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他不是那种会为此绝交的人。”
“Steve确实给了你很大的支持。”Patil说道。
Bucky眨眨眼。“你觉得这是我看上他的原因吗？因为他救了我？”
“我也没这样说。”
他几乎没听医生的话，“那不是原因。那些记忆，我告诉过你他们如何更清晰地回到我脑海里。我的脑子经常闪回，有些时候只是些噪音，但我发誓我记得Steve。”Bucky咬着嘴唇，看向窗外，他们在大厦四十六层。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天空感觉很好。有时候Bucky会回忆起那样的画面：窗户里圈起的四方形蓝色天空；一张床，他躺在床上，身体赤裸、疼痛；他的内心塞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却无人可以倾吐心声。“那些感情，它们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在那，我记得。”
“我明白了，”Patil说道，“所以，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有一些事情并没变。”
Bucky抬起头瞪着她，他想着自己在大厦里的小房间，睡眠不断回避他，对Steve的想法纠缠着他直到半梦半醒，“不变里存在着太多变化，不是吗医生？”这是他们讨论中不断循环的主题，事情是这样，但又恰恰相反。弱点带来的力量，放手带来的控制。Patil说有些事情看起来并不合理，这无关紧要。
她倾身向前，伸出手，掌心朝上，有些时候Bucky不会回应，但她每次都会都会向他伸出手，每一次。
今天Bucky回握了医生的手，用了自己的右手，内心感觉到小小的安慰。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软弱，但是又觉得这能让他好受一点。
“你会觉得我是——”哦，对了，不能骂人，“你觉得我该这么做吗？或者你觉得我该闭嘴？”
Patil捏了捏他的手，“你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和认同，James。你是个独立的人。”
Bucky哼了一声，“那不是个答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适合当个政客？”
“喂，这里。不许骂人，记得吗？”
4
当Bucky回到复联大厦的时候，那个假阳具已经不在茶几上了，他问Nat，“我会想知道它去哪了吗？”
她耸耸肩，把牛奶倒在麦片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厨房，但公共厨房总是人满为患。“我相信Tony之后会在会议室找到它，开重要会议的时候。Thor把它放在了一个新技术启动人员的椅子上。”
“真棒。”Bucky掏出StarkPhone，把“技术启动”输入搜索栏，感谢上帝有维基百科，要不然他永远也听不懂自己的队友们都在说什么。
结果“技术启动”平凡无奇，就是字面的意思，词条收入。Bucky拉出一张吧台椅，看着Nat嚼那些酥脆的小谷粒。之前和Patil的谈话仍然让他心情沉重，特别是关于Steve的接受度问题。他偷偷看了Nat一眼，她看起来年轻又精明，而且知道一切该知道的信息。“成人用品商店的那小子说，好多男人都对Steve有意思。”他闷闷不乐地对Nat说道。
Natasha边嚼边点头。把嘴里的麦片咽下去后，她补充道，“还有女人，或者其他什么人，总之很多，那些可怜的混球。”她又塞了一勺子在嘴里，嚼呀嚼。
Bucky小心地思考着接下去的话，“那看起来并没有烦扰到他，”他说道，“别人的关注……所有人。”
嚼、嚼、耸肩，“这是勇敢的新世界，Barnes，Steve必须得适应，当然了，他花了几年时间，还不得不换了个发型，但是他适应得还不错。”她特意看了他一眼，“就是得花点时间。”
“所以说，Steve从来没说过关于——”Bucky尴尬地比划着，他的手掌在两人中间画了一个看不见的球，“要知道，我们长大的时候，人们不会谈论这些事情，男人和男人，我是说。你觉得他会不会不喜欢关于那方面的——？”
盛麦片的碗被放在吧台上，牛奶麦片已经被一扫而空。“你对同性恋有什么偏见吗？”她问道，双手交差抱在胸前。
“不，不是，当然没有，”Bucky红着脸说道，和Natasha谈话总像是在被审问。“我是担心Steve，我就是在想，男人，你知道，还有Steve他自己——”
“James，”Nat打断了他，“你真的不知道？”她脸上挂着那种坏笑，把Bucky玩得团团转，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所以只能瞪着她。最后Nat一把抓过他的StarkPhone开始打字。
“嘿，拜托。”他抱怨道。
“美国……队长……双性恋。”Nat一边打字一边说道，然后把搜索结果展示给Bucky。“看这里，在你回来之前，外星人入侵之后，神盾局消失之前。”Bucky从她手中接过手机，盯着屏幕。文章——老新闻，但也就是一年之前的文章——关于Steve的讨论，提到他们的“友谊”时都打着引号，一些模糊不清的照片上Steve和几个不同的男人出入几个不同的饭馆。引言，采访，视频，全用着类似于“伟大的旧日彩虹旗？”的题目。
“我——这是？”Bucky看得目瞪口呆。
Nat倾身隔着吧台看向Bucky的手机屏幕，“现在新闻已经没有了，因为Steve彻底放弃了约会。不过那会儿他刚开始和男人约会可真是麻烦不断。到处都是镜头，讨论道德标杆的道德问题……而且他们从来也不听他说‘双性恋，不是同性恋’，但那一点不新鲜。Steve说他放弃和男人约会以后，我尝试给他介绍一些低调的女孩，但是他连那个兴趣也没有了。”
Bucky一直盯着屏幕，其中一个家伙是个网球明星，另一个是明星大厨，他不知道什么叫明星大厨，但他得过会儿再去查那个词。
“Barnes？”Nat在他眼前挥挥手，“我是不是得叫医生？”
“他从来没告诉过我，”Bucky小声说道，“为什么他从没说过？”
“老天！也许和你从没告诉过他你是个超级基佬理由一样？”
Bucky猛地抬起头，“你怎么——？”
“喂，拜托，我可是个间谍。我知道怎么看别人性相适用性，而且自从你来到这，你也大可以给自己胸前挂个闪烁的大牌子，写上‘Steve Only’。”
“你知道我的性相可用性？”
Nat不理会他，“别自作多情了，我的牌子上写着‘不接客’，收集信息不过是个习惯。”
Bucky对习惯略知一二，他不能因此嫌弃她。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你觉得Steve看得出来吗？”他咬着嘴唇。
“不，他可不擅长窥探秘密。”Nat抬抬鼻子，“我们得培养他一下，也得教教他观察性相适用性我猜。老天，他的约会简直是灾难，”她歪着脑袋陷入沉思，“但那个厨子还不错。”
“Natasha？我现在一团糟，”Bucky说，“而且你一点也不帮忙。”
“哦对不起。帮忙。”她改变了姿势，挺直脊背。“你需要怎样的帮助？”
“Steve，”他说，“你觉得他和其他那些人……？”
“我觉他和其他那些人什么？”Nat挑起眉毛，“有没有上过床？也许上过，也许他们连亲都没亲过，谁知道？”
这下可好，现在Bucky必须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Steve和某个网球明星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白毛衣和名贵鞋子中间胡搞。天啊，他真是差太远了。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我不相信爱情，起码对我来说。”Nat迅速地说道，“我相信你有感情……我只是……我感觉不到那些，你知道的，没有经历过。”
Bucky把额头滴在吧台上沮丧的哀嚎着。
“并且，我们没有麦片了。”Natasha在离开厨房前补充道，然后便把Bucky一个人留在那里独自愁苦。
5
当Bucky回到自己住的楼层时，他发现那个假阳具被贴在了墙上，吸盘和Steve大门口挂衣服和帽子的一排挂钩平齐。Bucky想把自己的夹克挂上去，看看玩具吸盘的承重怎么样，会不会被他的衣服拽下来，掉到地上，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Clint？”Steve走进他们公寓中间留作起居室的空间，Bucky问道。
“也许吧。”Steve回答道，并没有从他的平板电脑上看过来，“这楼里住着猫咪大盗，谁知道是谁干的。”
Bucky给了他一个心不在焉的笑容。他看着Steve坐在那里，低着头专心工作，上衣罪恶地紧绷在他的肩膀上。就那样直接对他说出口简直太有诱惑力了——“嘿，Steve？我爱上你了。”如果就这样把小心谨慎全抛到窗外，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他的手因为这个想法而颤抖，这实在太可怕了。
他花了足够的时间去幻想结果，两种可能都想全了。可能性一：Steve也想和他在一起，然后他们在一起了，然后Bucky便又一百万种把事情搞砸的办法。也许他们最后成了，或者没成。也许他们最后能一起养条狗。在远方小镇度假，没人认得出他们。Bucky做梦都梦到那个场景。但是他也想着那些从一开头就糟透了的可能性。
Bucky Barnes在他的一生里做过太多错事，这件事他必须作对。Steve配得上更好的，他不能就把这样一句话像炸弹一样直接扔到Steve的大腿上。
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恐惧感钻进他心里：他应该早点和Patil谈谈这个的。为什么他都没问到这个重要的问题？现在人们都是怎样挤出时间谈恋爱的？也不可能都像Tony和Pepper看的那些电影里一样，或者可能吗？
噢上帝，是不是在他和Steve在一起之前，他必须得在教堂和谁打上一架？
“Buck？”
Bucky眨眨眼，晃着脚，Steve向上盯着他，一脸关切，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苍白。”
“我没事。”他自动地回答道，“就是有点累。”
“和心理医生谈话还顺利？”
“是的，是的，很顺利。”他咽了咽口水。Steve看起来不错，虽然他看起来有点担忧。但Bucky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因为Steve担忧的是他，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实啊？
“想过来坐坐吗？”Steve拍拍旁边的坐垫，但是Bucky必须强迫自己转开视线。
这一切都太过火了，他需要重整旗鼓，重新思考，重新评估。Steve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但他也喜欢男人！Bucky，作为一个男人，从来没被Steve示好过。好吧，所以Steve也喜欢他这件事在数学上存在着可能性，但不一定真的有可能。Steve现在没在与任何人约会，或者他永远不会约会了，这点也需要考虑在内。
也许他正在向他们的友谊白放鱼雷。
“你又走神了。”Steve注意到。
Bucky吓了一跳，“我……我得——”他甚至没说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便起身离开了。Steve在他身后喊道，“那么待会儿见？”
“当然了！”在电梯门关闭之前他对Steve喊回去。
6
大厦楼顶很安静。最高的天台基本上总是没人，但今天Clint在那里。Bucky打算顺着金属支架爬下去，不打扰Clint的清静，但是他的体重肯定使平台晃动了，因为Clint转过身，朝他招手。
“快上来，今天天气不错，”Clint说道，他的话语被风带走了，但是Bucky听到了要点。
他爬上平台，坐在Clint旁边，Clint从头到脚攒起来，打量着下方的屋顶。他们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微弱的马达声陪伴他们。Bucky喜欢Clint这点，他的安静。有时候在这个大厦里，大家都挤在一起，就好像个该死的动物园。
“Patil怎么样？”过了一会儿Clint问道。Patil也是Clint的医生，最早还是他向Bucky举荐的。
Bucky挪了挪位置，让自己侧身对着Clint，用他的手指从下巴划下，砸在左手的拳头上。这是Clint交给他的第一个手语符号，那时候Bucky还不怎么开口说话。
“是呀，我知道那感觉，”Clint沉思道，转头看向城市的天际线。
Bucky拢起自己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起来，让Clint可以更好地看到他的嘴唇。“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落后，十步，但结果是落后十万步。”
Clint皱起眉。“什么？就因为Steve和男人约会你没有？”
“哦我的上帝。”Bucky把脸埋进手掌心，一瞬间忘记到读唇语的事情，“这么明显？”
“我猜你现在正在发出一些悲伤的声音，”Clint说道，“你还问了什么吗？”
Bucky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用右手在自己的胸口胡乱画了个圈，结束时指尖朝上，“人人都知道吗？”
Clint 把四指压倒拇指上，他比划了一下他们几个月前一起发明的手语符号，食指一条线划过额头，从另一边再抹过喉咙。黑寡妇的缩写。Clint做出更多手势，Bucky理解到讨论仅止于Clint和Nat之间。
Bucky摇了摇手，当然当然。“我明白，担心——”他没说出“回收的资源”，“担心团队很自然。”
Clint皱眉，他把手指作鱼钩状，模仿在嘴角处勾住。
Bucky摇头道，“我看不懂这一个。”
“嫉妒，”Clint说，“就是这感觉对不对？对你纠缠不休。我们都为你担心。”
Bucky把被风吹进嘴巴里的头发拨开。有人关心他任务之外的私生活让Bucky感觉很陌生。他喃喃说道，“就是吧，Steve和电影明星们约会了好几年，但是我呢，自从四几年就没再亲吻过任何人，你明白吗。”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Bucky几乎以为他们就要永远恢复到眺望城市的活动中了，但是Clint倾身过来，给了他的嘴角一个响亮的亲吻，“现在你亲过了”，他用手语比划道，拍了拍衬衫，像是掸掉看不见的棉屑。
简短的笑声溢出Bucky的嘴唇，“谢谢。”他一边说一边打了手语。
“没下限的直男朋友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Clint说道，然后他的视线又投向远方。
Bucky回头看了看，有点希望Steve就在背后的梯子上，掉下巴地看着二人在这里亲热。但是这并不是Tony和Pepper看的那些电影，Steve并不在那里。即使Steve真的就在那，但如果Bucky真的想利用别人——特别是Clint——来让Steve嫉妒，那他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大的混球。
他也转头望向城市，想象着在某处，闪烁的车灯和鸣响的车笛中间，有着他答案，可以解决那个形似Steve Rogers的问题。
7
第二天清晨，Bucky在模糊的音乐声中清醒，他躺在床上停了一会儿，意识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游离，音乐是他从没听过的曲调，但是他很喜欢。那让他想要抬起手臂碰触什么。
最终他承认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便翻身滚下床，仍然穿着前一天晚上的衣服。他还没太习惯穿睡衣睡觉，那感觉像是没有必要的自爆弱点。和衣而眠让他为任何情况做好准备。
除了，现在的情况。
Bucky站在起居室的入口，看到Steve的身体平摊在地板上，他仰面朝上，双手枕在头下，眼睛闭着。音乐从看不见的扩音器里放出来，他的下巴随着音乐的节奏轻点着。
很长一段时间，Bucky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瞪着地上邪恶的Steve自助餐，Steve穿着紧身的上衣和他破旧的运动短裤躺在那里。那个假阳具，从衣服挂架移到了窗台上，直立朝上，和他们的盆栽植物摆成一排，好像也在等着浇水。
“噢，嗨！”Steve的声音说道，让Bucky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地板上，“你不穿着靴子上床了？那太好了。”他的面孔倒着对Bucky微笑。耶稣啊，把Steve身下铺个床单，这简直就是Bucky每天晚上的幻想画面。
Bucky光着脚在地上搓着，是的，他试着不在睡觉的时候穿鞋，一点小小的进步。Steve支持他很好，但是Steve对他的注意让他感觉不安。“听到了音乐。”他说，揉着眼睛把睡意揉出去。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在睡。”Steve挥了挥手，Jarvis，或者什么控制音响的智能系统便调低了音量。“我正在恶补近几十年错过的东西，这是Sam的一个播放列表。”
“我很喜欢，”Bucky得以把这句说出来，然后他皱着眉头看着Steve，“但你为什么呆在地板上。”
“最好的收听方式。”Steve身手拍了拍他身旁空着的地毯，“快过来，我教你。”
Bucky考虑再次逃跑，但这没准会引起怀疑，并且他很想躺在Steve身边和他一起听他的音乐选集。想要什么是好事，Patil总是这么告诉他，那不会让你显得自私，只是证明你是一个活人。
所以他走下沉的起居室中间，按照Steve的姿势躺下去。他们的手贴得很近，将将就要碰触了一下。如果Steve注意到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给了Bucky一个笑脸。“好了，现在放松。”他说着，伸手调高了音量。
Bucky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这样他根本不可能放松。
音乐再次响起来，一首新歌，仍然是那种让人心潮澎湃的歌曲。那让他想到心中的疼痛。他转过脸，脸颊贴在地毯上，看着Steve。Steve再次闭上了眼镜，嘴唇微分，双手垫着脑袋。就好像他在和圣母玛利亚本尊心灵交流。
“现在已经没人坐在那里听音乐了，”Steve说，“他们都一边听歌一边干别的：开车，走路，洗碗。我想全心全意地去听，你知道吗？”
记忆回闪，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的脑海，他们在布鲁克林，躺倒在地板上，听着收音机，那是凉爽的秋天傍晚。
“我记得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也一起干这个。”Bucky在和弦之下轻轻说道。那时候他们是朋友，奇迹般的，现在他们仍然是朋友。这难道还不够吗，他想。为什么你偏偏如此强烈地想要更多呢？你以为你是谁Barnes？
Steve转过头，睁开眼睛对上Bucky的视线，“你总是让一首歌卡在脑袋里，然后没日没夜的哼哼同一个调子，直到我们都听到腻歪得不行。”他咧嘴给了Bucky一个微笑，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并不开心。
“对不起。”Bucky自然而然地道歉，那些老舞曲，几乎把Steve烦到上墙。
“别说抱歉。”Steve转头，然后那首歌结束了，Steve又重新看向他。“你想听听那些我们的老歌吗？”他问道，“Jarvis的音乐库里什么都有。”
歌曲切换的那安静的几秒钟，Bucky闭上眼睛，他仿佛能听见那些旧音符。他们就在那，然后又消失了，“没关系，”他说“我们就继续听这些就好。”
一首新曲子响起来，爵士乐，为了舞蹈而生。他们肩并肩躺着，Steve轻轻摇晃着头，看起来还算享受，Bucky寻思着他们的手会不会再碰到一起，这并没有发生，但是没关系。
Bucky咽了咽口水，听着收音机里一个女孩儿唱着那个她无法得到的爱人。
8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Bucky才攒足了进取心，下楼来到Stark的私人实验室。并不是他讨厌这个人，只不过，Tony很爱讲闲话。Tony也许有些毛躁，但现在Bucky确实除他以外求助无门，他走到私人电梯台，让Jarvis把他送进大楼腹地。
这地方一团糟。到处都是机械零件和金属。奇怪地异域音乐开到最高音量。Tony自己坐在一辆车的车前盖上，好吧那看起来像半辆车。（或者是个太空船？他们从不告诉他任何事！）Tony又在玩他的电脑模型，戴着那个奇怪的像机器人一样的眼镜。
“Stark？”Bucky喊道。
Tony抬头看过来，挥走电脑模型，关掉了音乐。“James Buchanan，你在这干什么？Jarvis，我以为跟你说过不接受任何来访和电话。”
在Bucky回嘴之前他便被打断了，“Mr. Barnes从没有要求过什么，先生，所有我想这次他提出来至少应该优先满足。”机械的声音回答道。
“哦，所以现在我们开始偏向那些不爱说话的了？你是不是已经给Janet发了我的黑卡片，周末都不让她来了？”Tony下到地上。
“我向您保证，先生，我从没做过这种事。”
“我可以现在离开。”Bucky提出来，尽量不在声音中流露出不满。
Tony翻开手掌，“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就说，Drago。”
真棒，待会儿还得去google那是什么意思，“我得问你件事情。”Bucky挠了挠后脑勺，“是件私事。”
“哦。”Tony厌恶地皱着鼻子，他耐着烦叹了口气，坐到桌面上面对Bucky，“看，我懂，你想问变性的事情。给你的警告，我不是个典型代表，我的意思是说，第一我富得流油。”他用手指画了个圈，把大厦和里面所有东西都包括进来，“外加我是个天才，再加上，我惨绝人寰的好皮相，再加上——”
“什么？不是。我不是——”Bucky举起双手，阻止Tony继续描述下去，“我的意思是，我想问问你关于Pepper的事情。”
“Pepper？我家Pepper？”他皱起眉头，“Pepper什么事情？”
Bucky想采取个放松点的姿势，他抱起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屁股靠在旁边的一台机器上，但是他只觉得更紧张。“你们俩在交往之前一直是朋友对吗？”
Tony的表情经过一系列扭曲变化，最终停在了“有意思”这项上，他的双手好像完全停不住，一边抓起一个零件，试图把它们拼在一起。“有人恋爱喽，”他怪声怪调地唱起来，“到底是谁？是Romanov吗？”
Bucky瞪着他，“你是认真的吗？”
Tony放下手中的金属零件，双手捂住胸口，警惕地说道，“我真不擅长读懂感情电波，快帮我说明。”他说。
“Nat不会那样去爱任何人！”
“好吧，你看，每天都在学习新事物。Jarvis，把这点记上。”
“已经记好了，先生。”
“Stark，集中一点。”Bucky厉声说道。
“哦，对，对。也不是我，是我吗？”
Bucky把脸埋在手掌中，勉强才阻住一声呻吟，“我的上帝啊。”
“但是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商量如何泡我？除非这是什么聪明的计谋。”
“这不是什么计谋！”Bucky说，他甩开双手，“是Steve，满意了吗？”
Tony的眉毛挑成两条完美的弧线，瞪大了眼镜，“哦，噢！对，现在我明白这好像确实有点……”他耸了耸肩继续道，“……困难。我的意思是说，你和Steve基本上就是友情的定义。”
“这就是为什么——”Bucky无助地指向Tony，“我觉得你和Pepper在一起，没准你可以……我不知道……没准可以帮帮我。”
Tony把膝盖分开了一点，抬头看向天花板，就好像答案印在那上面，“小子，我不知道应该说啥好，如果你看看数据，我真不应该能抓到Pep这样的女人。这都靠她。我几乎搞砸了每一步，但是她，呃——”他傻乎乎地朝地板微笑，“她让一切成为可能。”
“哈。”他真的也经常这样幻想，某天早晨醒来，Steve便会彻底爱上他，给他一切他想要的。“我猜也许我可以等他行动。”他说道，“已经等了够长了，再等几十年又怎样？”
“嘿，没准你们的情况是，你是Pepper的角色。”Tony说道，“而Steve是那个走运的混球。”
Bucky在震惊的沉默中停顿了一下，“哦，对，没准。”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从Stark嘴里听到一句完全的好话，所以这肯定是什么笑话。
“为什么不呢？”他的声音里有那么点诚恳，还带着对Bucky不肯接受赞美的气恼，“你是个抢手货，Barnes。”
“Tony，我是——”
他们不谈论Howard。
他们不谈论Maria。
他们从来没谈过。
Tony举起一根手指。“在我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之前，我放任这个公司摧毁整个的国家，复数。你想加入‘我是个一文不值的垃圾’俱乐部吗？你现在可在跟俱乐部创始人讲话。”他耸耸肩。“这俱乐部没意思，我真不推荐别人加入。”
“好吧，我感觉得到。”Bucky说道。
二人在相对沉默中站了一会儿，他们都是那种不能跟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去较真的人，他们自有默契。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更多了，”最后Tony说道，“但我得跟你说，别去跟Banner讲这些，他完全不懂倾听。”
9
Bucky在Steve的惨叫声中惊醒。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哪，便已经站在了他黑暗的卧室中。他光着脚穿过走廊，仍然穿着前一天的衣服。
Steve没有锁门，但是即使他锁了门，也只是等着被打碎。Bucky冲进屋里，看到Steve躺在床上，全身卷在汗水湿透的被单里，在睡梦中哭泣。
“Stevie，快醒醒！”他爬到Steve身边，那不怎么容易，他必须得躲过几个肘击，“嘿，嘿，没关系，你在做梦。那只是个梦而已，快醒醒。”他的手掌找到Steve的脸颊，蓝眼睛猛然睁开，开始的0.3秒之内他就那么瞪着Bucky，完全无法认出他。
“只是个梦。”Bucky重复道。
“上帝。”Steve喘着气，“噢我的上帝，那简直像真的，那么的——”他把脸贴在Bucky胸口。
Bucky的手托着Steve的后脑勺，“我知道，我知道。”他确实知道，他已经有几个月没做这种用尖叫把自己喊醒的噩梦了。但是有着摄影记忆力的Steve好像没办法摆脱它们。
事情是，战争对于Steve来讲才过了没几年。那些记忆在他脑海里仍然鲜活，就好像他们仍然是四零年代末的那两个男孩，那两个用尽一切办法来假装一切照常的男孩。之后来不及休整，Steve又被潮水般涌来的事件淹没——纽约大战，华盛顿DC事件，濒死——这些加在一起能把任何人的脑袋搅得一团糟，即使是超级士兵，在晚上的时候也无法把思绪理清楚。
“没事了，都过去了。”Bucky只是重复着没有意义的句子，手指拂过Steve潮湿的头发。负罪感钻进Bucky心里，那些龌龊的小心思让Bucky享受Steve在他怀里的亲近感。他确实是全世界最大的混球。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把Steve留在这，让他自己照顾自己？在Steve在无数这样的夜晚照顾Bucky之后就这么对Steve置之不理？或者让他再多做两分钟噩梦自己去叫人帮忙？
Steve攥紧了Bucky的衬衫，“谢谢，”他小声说道，他的颤抖慢慢停止，呼吸也逐渐恢复了控制。
“这没什么。”Bucky对着他的的头顶说道。
Steve转过头，把脸颊贴在Bucky激烈跳动的心口上。“并不是没什么。”
Bucky有多想就这么低头亲吻Steve浅色的头发，告诉他你是安全的，我爱你。但是怎样的混蛋才会选这种时候来告白？他不能让Steve的痛苦变成与他自己相关的事，他不能扭曲这种信任。
他们疲惫的在一起躺了几分钟，汗水凉下来，脉搏变缓。Bucky看了一眼桌边的钟表，四点刚过一会儿。
“你觉得还能睡着吗？”他问道。
Steve摇摇头，“不太可能。”他一定做了个极糟糕的噩梦。“我宁可出去走走，要一起吗？”他们经常出去散步——日间的时候去呼吸新鲜空气，晚上对付求而不得的睡眠或太过危险的梦境。他们上一次散步一直散到了那个情趣用品店。
“没问题，让我去穿上鞋。”Bucky放开Steve准备离开，但却瞥见Steve掀开被单下床，他湿透的衣服——紧得不能再紧的上衣和短裤——贴在他身上。
Bucky在Steve身手拿牛仔裤的时候别开视线，“我马上就回来。”他说着逃了出去。
他们一直走到中国城都相对无语。有些街区死一般寂静，但有些街区已经开始恢复生机。Steve停在一个二十四小时的餐点铺前，墙上有个黑洞一样的小窗口，他买了六个包子用饭盒盛着，他们坐在对面的公园长椅上，用手捏着吃。Bucky记得他们小时候曾经抱着同样的白色塑料饭盒蹲在河边吃牡蛎。
“我梦到和那些外星人打仗，”Steve最终说道，“后来其中一个外星人摘掉面具，那竟然是你。然后所有外星人都摘掉面具，Peg，Dum-Dum，Gabe……他们都在那，我必须把你们全杀掉。”
现在说“没关系，那不是真的”没什么用，所以Bucky什么都没说。他把手放到Steve的手臂上，捏了捏——但他非常小心，因为那是他的左手。
Steve把手臂绕过Bucky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不是笑容的表情，“这个未来很奇怪，Buck，但是我很高兴你也在这。”他用力把他搂紧，给了他一秒钟的单手拥抱。
“是呀。”Bucky说，“我也很高兴。”
当他们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个队长阳具莫名其妙地被粘在大厦一层大厅里、Stark工业的大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