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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同学,可以麻烦你让一下吗?”
六月的暑气盘桓在喧闹的教室里,空气中躁动的因子四处乱窜,炙热的汗珠顺着爆豪胜己的发梢滴落到颈间,他拿着汽水瓶的手停滞了一下,然后将卡在喉管里的汽水连同绿谷出久的这句话一起咽进胃里。
“废久,你他妈脑子坏掉了?”
绿谷出久有些疑惑的偏了偏头:“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能让我过去吗?”
爆豪胜己沉着脸往右边侧了侧身子,这是这段时间他第一次在与绿谷出久狭路相逢时没有跟他发生肢体接触。
汽水甜腻的橙子味褪去后,在舌尖留下淡淡苦涩的感觉,爆豪胜己把只喝了一口的汽水瓶扔进垃圾桶里,巨大的能量在狭小的瓶子里爆发,卷起层层翻涌的气泡,他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增加的气泡,胸腔里似乎也涌出了某种未知的情绪——
——废久很不对劲。
可这关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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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板书密密麻麻写了大半块黑板,阳光透过树叶将斑驳的阴影洒在课桌上,窗外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爆豪胜己的脚随意的翘在课桌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斜后方那股总是注视着自己背影的灼灼目光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外。
心神不宁。
喋喋不休的教书声从左耳穿过右耳,盛夏的高温几乎实体化排山倒海的压过来,带着热浪的温度让眼前所有景象的轮廓镀上一层波纹,宛如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爆豪胜己侧过身子,微不可见的用余光扫了一眼斜后方的绿谷出久。对方在燥热的高温下坐的笔直,目不斜视的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明明是会带给人清凉的绿色,却在盛夏时节让他更加焦躁。
心烦意乱。
午休的铃声响起,爆豪胜己静默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人流鱼贯而出。绿谷出久总是会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不动声色的等在原地,直到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影越过自己停留在逆着光的门框处。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可裸露在制服外的后颈白到发光,刺得爆豪胜己眼睛生疼。
心猿意马。
绿谷回过头来看他,逆着光的五官模糊不清,爆豪胜己半阖着眼睛分辨他的表情,熟悉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他熟悉的内容:
“爆豪同学,你不去吃午饭吗?”
这绝不是关心,平时他会说“小胜,你身体不舒服吗?”,压抑了一上午的情绪在瞬间爆发,他就像那瓶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汽水,表面上一池静水,可里面早就暗潮汹涌,只需要一个开盖的动作,一切就会喷涌而出,而现在绿谷出久扭开了瓶盖。
[ 杀了他!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的叫嚣着,他没怎么犹豫就冲了出去,将绿谷出久掀翻在地,爆豪胜己跨坐在他身上,猩红的眸子似有熊熊烈火将映入眼帘的绿色身影燃烧殆尽。对方有些茫然的眨着宝石绿的大眼睛,细碎的阳光渗透进去,化成夏季的滂沱大雨将爆豪胜己眼里的火焰熄灭,他有些泄气的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拉了一把绿谷出久,然后不情不愿的问道:
“昨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尽管爆豪胜己不愿意承认,但每天放学他都是等绿谷出久一起走的,除了昨天,昨天他被老师留下来商量志愿意向的事,因为觉得很麻烦就让废久先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这个小废物会在教室等自己一起回家,可当他谈完话回到教室后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教室没人,操场没人,校门口也没人,在他最终确认绿谷出久真的自己提前回家了以后,一种失落和愤怒夹杂的情绪才渐渐涌上心头。
他今天本来一天都不想和废久讲话,却在一大早收到对方冷漠到让他匪夷所思的问候:“爆豪同学,可以麻烦你让一下吗?”
所以他昨天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你是指什么事?”绿谷拍了拍身上粘到的灰尘,有些疑惑。
“我去办公室的那段时间你做了什么?”
“我在教室坐了一会儿,看到楼下的花被晒的有点蔫了,就下去浇了点水,然后看到一个小朋友坐在花坛旁边哭,我就给她买了一块糖,她说要谢谢我,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
“没了?”爆豪胜己看到顿住的绿谷问道。
“嗯,她还说‘像你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不能受爱情的苦’,然后我就回家了。”
很好,爆豪胜己想到,找到事情的源头了,原来我会让废久吃苦。
“爆豪同学,先去吃饭吧?再晚食堂就没菜了。”
还有心情吃饭?爆豪胜己有些无语的瞟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身板上,认命的叹了口气:“走吧,去吃饭。”
看到狼吞虎咽的绿谷出久,没什么胃口的爆豪胜己把餐盘里的猪排夹到对方的碗里。
“谢谢你,爆豪同学!”
所以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他再也不想听见“爆豪同学”这四个字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爆豪胜己沉着脸,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
“比如呢?”绿谷鼓着腮帮子嚼着嘴里的炸猪排,有些口齿不清。
“比如我们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
绿谷:“吓?”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绿谷出久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吞咽嘴里的炸猪排,他思考了片刻,然后情绪激动的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爆豪:“......”
爆豪胜己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和绿谷出久的相处模式:他这个人既别捏又口是心非,以至于班上所有的同学都以为他们关系不好,他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一张嘴就是吆五喝六的样子,仔细想想,除了每天和废久一起上下学,帮他补习功课和偶尔在绿谷引子有事时主动去给废久做饭外他这个男朋友好像确实一无是处,于是就迎来了现世报吗?
他别过脸去,想挽救一下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今天晚上别忘了到我家来。”
“啊?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引子阿姨今天不是不在家吗?”爆豪胜己皱了皱眉。
“话是这么说,可我昨天仔细想了想,我自己在家也可以,就不麻烦爆豪同学了。”
恼火,非常恼火。
他大概能推断出绿谷中了什么样的个性,可这态度一百八十的转弯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味儿,这种昨天还是宝贝今天就是路人的对比在他心里形成了巨大的落差,他不动声色的将绿谷和自己的餐盘放到回收处,开始思考该怎么挽回自己在废久心里的地位。
最后一道下课铃在黄昏中打响,被冗杂学业压榨了一天的少年少女们欢快的收拾好书包踏上回家的路程,天空的群云卷曲在一处,棉花糖一样大朵大朵的缓慢游移,爆豪胜己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安静的等待着慢慢吞吞收拾书包的绿谷。
“其实爆豪同学先走也可以啊,我动作太慢了。”绿谷啃着手里爆豪胜己刚刚买给他的棉花糖,不怎么走心的说道。
爆豪胜己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以前也没为自己的慢动作感到抱歉过啊。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红的张扬的夕阳将他们的投影拉的纤长,影子顺着地面移动,像钟表上恪尽职守的时针和分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走到最后一个岔路口时,爆豪胜己一把拽过了妄图逃回自己家的绿谷。
“跟你说了到我家来。”
绿谷站在熟悉的房子里尽量表现出生疏的样子,在前不久他中的个性已经消失了,24个小时,是比较正常的停留时间,但他不想就这样跟小胜摊牌,回忆起交往时自己受到的不平等待遇,脾气再好也有点意难平。
“光己阿姨也不在吗?”绿谷扫视了一圈,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嗯,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爆豪胜己有点不自然的问道。
“随便吧。”
爆豪胜己强压着不耐烦的情绪去厨房准备晚饭,绿谷在沙发上偷偷打量对方,这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了,但是今天觉得特别有意思。厨房的声响一直未曾间断,这次的晚餐准备时间意外漫长,等到爆豪胜己叫他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当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饭菜甚至还有个草莓蛋糕时,绿谷真情实感的乐了。
小胜他在讨好我。
他故作姿态的打量了一下桌子上的饭菜,在爆豪胜己隐隐透着期待的眼神注视下,点了点头说道:“看起来还可以。”
对方的脸瞬间黑了下去,他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评价,我忙里忙外准备了两个多小时,你跟我说还可以?你难道不应该抱着我说“小胜真是太厉害了,我太崇拜小胜了”吗?
绿谷不去看他,矜持的开始吃自己的晚饭,他夹了一筷子爆豪胜己新学的麻婆豆腐,小心的送进嘴里:太好吃了!!!他控制住自己条件反射就要上扬的嘴角,最终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表情,爆豪胜己看着这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有些狐疑的吃了一口自己刚刚做好的菜:没什么问题啊?这不是很好吃吗?!这家伙难道是故意在气自己吗?!
“爆豪同学,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爆豪胜己起身,用自己的水杯给绿谷接了一杯水,然后端给这个大爷,挣扎了一下开口说道:“能不能别再叫爆豪同学了。”
“那我叫什么?爆豪胜己?”绿谷憋着笑,做出疑惑的样子。
“像之前那样叫就好。”爆豪胜己脸憋得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不好意思。
“小胜吗?可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这样叫有点肉麻,我们马上就是高中生了,况且我记得爆豪同学也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啊。”
爆豪:“......”
“或者你也改一下称呼?”绿谷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改什么?”
“我叫你小胜,你叫我废久,多不公平,你叫叫我的名字看看?”
爆豪胜己做了一会儿自己的思想工作,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出...出...操!怎么可能叫的出口啊?!”
“是吧,爆豪同学也觉得很肉麻吧,所以啊,还是不要改了比较好。”绿谷笑眯眯的说道。
你妈的!绿谷出久算你狠!
他偏过头去,不再和绿谷对视,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喊了一声:“出久。”
“嗯!”
就没了?他有些迟疑的转过头来,对上这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家伙,对方完全没有要喊他的意思,是在耍他玩吗?
“你倒是叫一声?”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小胜?”绿谷歪了歪头,乖巧的满足了他的愿望,爆豪胜己的脸在听到这声“小胜”后肉眼可见的红了。
现在知道“小胜”好听了?早干嘛去了?
心情极好的绿谷开始啃爆豪胜己做的草莓蛋糕,不得不说,假如小胜以后找不到工作去开一家甜品店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真是太好吃了!
对方不喜欢吃甜食,开始勤勤恳恳的在厨房收拾吃完的碗筷,抛去性格不好一点外,小胜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居家好男友。
“今天有点晚了,就在这留宿吧。”爆豪胜己洗完碗,擦了擦手走过来。
“这怎么行!太麻烦爆豪同学了!”绿谷出久有点慌了,跟小胜交往后他们就没在对方家里留宿过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忌讳什么,明明以前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可能真是因为身份变了,所以没办法堂堂正正的躺在对方身边了吧。
“这有什么,你不是中了个性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听到“爆豪同学”这四个字又开始烦躁起来。
关键是我现在已经恢复了,绿谷有些欲哭无泪。
等绿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爆豪随便找给他的睡衣睡裤进了浴室,怎么说呢,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他认命的开始洗漱,深知接下来就是拼演技的时候了,只要我演的足够逼真,小胜就不会怀疑我!
可当他和爆豪胜己躺到一张床上的时候才明白有些事情靠演技是挽救不了的,比如怦怦狂跳的心脏,比如脸上怎么也压不住的红晕,比如身体因为紧张泛起的高温。
“废久,你发烧了吗?”爆豪胜己被他反常的样子吓到了,凑过去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没发烧啊,那你这是怎么了?”
绿谷咽了口口水朝后挪了挪,后知后觉的爆豪胜己在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下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活动了一下关节,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废久,你耍我?”
“不是,爆...小胜!我可以解释!”
爆豪胜己挑了下眉,示意他接着说。
“如果我说我是刚刚恢复的你信吗?”
爆豪胜己没有理他,而是反问道:“小胜叫起来很肉麻?”
“不肉麻!不肉麻!怎么会肉麻呢,哈哈...”
“小子,你耍了我还敢留宿,就应该做好事情暴露后会受到怎样惩罚的觉悟了吧?”爆豪胜己压着身子靠近绿谷出久,对方已经退到无路可退的墙角了,他闭着眼睛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刚刚说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前提是你中个性了。废久,做好叫一夜‘小胜’的准备吧。”
他不再多说,俯身咬住了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草莓和奶油的气息还有迹可循,他的舌尖在对方的口腔里攻城掠池,退出来时还带着暧昧的银丝。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脸上,爆豪随手拉灭了床头的灯,这个不眠之夜才刚刚开始。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