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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源藏
Stats:
Published:
2020-07-16
Updated:
2026-06-19
Words:
29,693
Chapters:
6/?
Comments:
6
Kudos:
90
Bookmarks:
6
Hits:
5,311

【源藏】沉疴

Summary:

双性/小妈/Mpreg
年龄差有修改/现代AU

Chapter Text

大多数人回顾青春,总能从里面挑挑捡捡出来一些令人羡艳的片刻:或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热恋,或是对理想与抱负投注狂信的历程。

但源氏扪心自问,这些都不是能够概括他的字段。即时现在的他待人随和又赤诚,身边没有一个人会给他恶评,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前二十年过得有糟糕。古怪、自负、扭曲、嫉恨都是和他相衬的词,而他也乐于沉沦在这滩烂泥其中。

他们的父母去世得早,根本没给他足够的时间从荒唐的蹉跎里全身而退,蜕变成有担当的继承人之一。那时作为长兄的半藏刚从纽黑文读完研究生回来,葬礼结束不到一个月就得走马上任。虽然家族的生意大多都不干净,但好歹也算在国家合法的范围内活动。零碎的高利贷和风俗业半藏管不着,房产和电力公司之类的产业刚好给了他学以致用的机会。

那年源氏十六岁。十二岁和十六岁的落差并不仅仅只在于时间上,他的心智和情感上的异变更为复杂。

半藏花了两年时间攻读硕士,又在导师推荐下进了家名声在外的企业实习,加起来整整三年都耗在了东海岸,期间没有回过日本哪怕一天。他和家里的人不亲近是众所周知的事,唯一和他联系紧密些的弟弟也就此被抛在了脑后。

离家那天,他特地买了半夜的航班,趁夜色走了,坦坦荡荡,无念无想,一副对谁都不上心的模样,家里其他人也不挂记他。

除了源氏。
那时源氏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半藏离开的原因,他已经忘了父母用何种理由搪塞过他,只记得自己哭闹了好几天要去美国陪读,绝食抗议了至少两顿饭。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了。从他记事起,半藏用在照顾他的精力和时间上远比他们日理万机的父母要多。无论是功课辅导还是其他训练,半藏几乎无时无刻不陪着他,即使他的哥哥不苟言笑,但源氏始终认为半藏对自己是极为温柔的。

他那时太年轻了,还不知道记忆总会设下陷阱,抹去坏的留下好的,让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日益膨胀起来,好让人在反复咀嚼中得以被感动。这让年少的源氏变得矛盾,半藏的好与果断的背叛,还有源氏的孤独互相拉扯着,长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再见面时正碰上源氏的叛逆期,他和其他同龄的少年一样,沉默,思想古怪轻浮又活络,总想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融洽,源氏以为自己会感到怀念和动容,但其实没有。

二十八岁穿着西装束起黑发的半藏看上去和从前不一样了,变得比从前更成熟,时时刻刻微蹙着的眉眼里有了更多难懂的情绪。半藏在他不知道的某时某处变化了。这种微妙的陌生感更提醒了他自己曾被背弃的事实。所以他在葬礼上除了念悼词外,一句话也没和半藏说。

如果仅此而已,或许等他自己平复心情,过两天就能和自己的哥哥握手言和,但另一件事却让半藏彻底地成了源氏青春期的假想敌。

家族里的闲言碎语传到他耳中,他才终于知道了半藏当初离家三年的内情。

当时半藏是有恋人的,那人还不巧性别为男,更糟的是这件事被家里撞破了,也就无疾而终。分手了还不算完,宗次郎作风向来古板老朽,为了让他们彻底了断,就把半藏送去了美国。源氏无法揣测半藏是抱着何种心情离开的,因为他只要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反胃至极。

并不是因为半藏的取向让源氏恶心,而是他自己曾经一厢情愿的雏鸟情节让他觉得极度羞恼,以至于令人作呕,如鲠在喉。

半藏的脾性也是寡薄,源氏避开他,他也不多问,就任由这样疏离的气氛维持下去。东京的公寓里只剩他们两人,常常都是一日无话。这样的和平相处像泡影一样易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矛盾就能扎破它。

不到半个月,源氏就因为突发奇想辍学的事和半藏吵得不可开交。准确来说那只是一场他单方面的崩溃,西装革履的兄长坐在他的面前,用冷静威严的口气询问他这么做的原由。而源氏的气急败坏也是因此——他无法触动半藏,他的存在和那些亟待解决的公事没有任何区别。

诚然,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被他人所理解和得到感情的反馈上是可悲的,但他那时只有十五岁,在乱流中挣泳,前路的灯也尽数熄灭,自然也没有机会领悟这些道理。

他看着半藏,半藏也看着他,那双含着诘问神情的眼睛,美丽、沉黑、压着冷光,让源氏愤懑,却无言以对,只能落荒而逃。半藏并没有追出来,他便一路狂奔,穿过一条又一条街,交错的线缆挂在头顶,沉沉地压下来,把傍晚昏黄掺着夜色的天空切得七零八落。

不一会又下了雨,夕阳的火彻底灭了下去,源氏只穿了身制服出来,根本抵不住深冬雨夜的寒凉。他无处可去,只能坐在地铁口的台阶上发呆,他年龄虽然不大,但相貌已经足够出众,落魄和阴郁也挡不住过路人探究的目光。

他坐了很久,眼看日暮变成了黑夜,泛着红的云霞逐渐成为泡影,像灰黑色的尸尘一样散去,沉进夜色里,沿街觅食的乌鸦也都归巢,他开始觉得自己参加了一场葬礼,一场目睹白日死去的仪式。一些胡乱的念头涨潮了,泛了上来,源氏开始想,早死对于他来说不失为一种荣耀。

可谁又会来参加他的葬礼呢?

半藏找到源氏的时候,后者正站在河岸堤坝边的高台上。源氏一身漆黑的制服快融进夜色里,像一面执拗的旗帜,伫在寒风里,背对着一切,面朝死寂一片的冰河。

他喊了源氏的名字,又提高了音调,加了一句,不要胡闹了,跟我回去。

源氏转过头来,雨滴在他的发梢上凝结成霜,他的眉目隐没在了阴影中,一句话也没说。其实他此刻应该问半藏些什么,可那样听上去就会像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一样矫揉造作且烂俗,而半藏也不会给出任何他想听到的回答。

自我毁灭总是对他这个年纪的人颇有诱惑力,源氏那时一心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去撼动自己不近人情的兄长。他身手敏捷,往后一翻便越过了栏杆,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低温仿佛利刃割裂他的皮肤,他看到半藏朝他奔来,但下坠的速度更快。

人生来要求生,也总有朝一日会求死,可惜他先学会了后者。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渴望自我毁灭,而是将其当做了又一笔赌资罢了。

从十米高的平台上坠落,然后他碎在了冰上,血腥气盈满五脏六腑然后倾泄出来。某种东西崩碎的声音传来,源氏无法分辨那是来自自己的骨头还是身下的冰层,他吸了一口深冬的空气,几乎冻住了他浑身的剧痛。随后黑暗覆住了他的眼,那黑有实感,轻轻柔柔地扫过,恍然间让他想起了半藏的长发。

可他并没有死,代价不过是骨折,内脏出血和感染,但这些他都撑过去了,最严重的后遗症莫过于脊椎上的压缩性骨折。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在镇痛泵失效时醒来。半藏总是会守在他床边沉沉睡去,他不在乎身上的剧痛,甚至不愿惊扰半藏,只是伸手用指腹摩挲披散在他手边的黑发,像是爱抚自己的战利品。

他本可以置身于其他生活中,而不是偏执于无意义的纠缠,可他想了想,又觉得索然。

与半藏无关的一切都是索然。

源氏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大致完成了康复训练,但却无法像从前一样运动、训练甚至奔跑了,连正常的行走对于他来说都略显吃力。

与此同时,他身上也留下了不少触目惊心的疤痕。在医生提议为他进行修复手术时,源氏拒绝了。站在一旁的半藏似乎心里有数,便没有问及他原因,但对上源氏的眼神依旧让他心惊。

康复期间源氏没有时间打理自己,披散下来的额发扫在眼前,乌黑的眼中深不见底,密不透风地封存了某些情绪。

源氏看向他,笑着说了句,它们可以让我铭记这段日子。

出院后,源氏的修养地点转移回了家中,他拒绝了一切半藏的安排,无论是看护还是保姆。他的腿和脊椎上的伤并不是一时半会能痊愈的,上下楼梯都得花上十几分钟,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或是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就好像那个在雪夜里求死的人不是他,而且他疯癫的倒影。

一反常态的平静倒让半藏觉得忐忑,他破天荒做了那个先打破僵局的人。处理完公事后回家的半藏上了楼,果不其然看见源氏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落地窗,沉默地注视着远方,余晖倾洒在他脸上。

“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半藏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脱下了西装外套,像是讨论一件琐事一样随意地开口。

源氏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我最近表现得很好,”他笑了笑:“相安无事,不是吗?”

“我是你的兄长,你不需要用这些话来搪塞我。”半藏踱步到他身边,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向了不知何处的景色里,“你现在可以跟我说清楚你的想法,最后一次机会。”

“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即使你口口声声说是最后一次机会。”源氏转过头去,看着半藏,“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你永远都在一意孤行,哥哥。”

“我知道,即使当初没有那个男人,总会有其他原因会促使你离开……这都不重要,最让人失望的是,我的存在无法让你留下。”

良久的寂静后,半藏开口了:“你还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源氏恨透了半藏如今对事事了如指掌,讳莫如深的态度,在他面前众生平等,而源氏也只是众生中无关紧要的一个。

一场谈话就此告终。
那天晚上,半藏一反常态地晚归了,源氏在二楼听见他开门后凌乱的脚步声,很显然,这是酒精作祟的成效。随后又有另一个脚步声响起了,衣物摩挲和低声絮语的声音渐渐变弱,随后被隔绝在了楼下的房间里。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开了源氏额前柔软的黑发,他伸手将它们都捋了上去,露出了自己光洁的额头。梦总是突然醒的,就像膨胀的泡影,他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尽管这清醒将带他陷入愈演愈烈的疯狂。

他从轮椅上站起身,缓步往前走去,正在痊愈的筋骨拉扯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玩偶。走到台阶前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半藏的一声低喘。

他的兄长一直如此坚韧,冰冷,在他面前滴水不漏,却能在任何一位萍水相逢的情人面前服软。

一声巨响惊醒了沉溺于醉意中的半藏,他正被刚认识的男人按在桌上扒除衣物。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干出如此出格的行为,在他认清自己取向的数年来,他还没有和任何人做到过最后一步。

他推开男人,拉好自己的衬衫,走出房间就看到仰面摔倒在走廊上的源氏,他的额角被磕破了,猩红的血流过左眼,晕进了眼白里。散开的卫衣露出了他还未退化的胸腹肌肉。

半藏急忙上前查看源氏的情况,他低下头便感到了一阵无法克制的眩晕,酒精作用。源氏忽略了他脖子上那些扎眼的吻痕,一把扣住了兄长的后颈,迫使半藏与自己鼻息交错。

醉酒后周围变得格外寂静和空旷,只有源氏低声的发问格外清晰,他问。

是不是只有我的血和死才能触动你,半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