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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里苏特·涅罗》

Summary:

配对:里苏特·涅罗/普罗修特(斜线有意义)

概要:西西里记得里苏特·涅罗。

Notes:

警告:可以看作上篇后续(也可以不)。血腥暴力内容预警。纯属虚构。如果你没能坚持看完它,不是你的错。这篇写得很艰难很痛苦,但作者经历了数次失眠和自我质疑,还是完成了它——所以作者也没有错(?)。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善人善报吃穿无穷,只有我们一贫如旧。”*1

 

正文:

 

“杰克?乔治?还是托马森……安东尼奥?”那个有啤酒肚的警官捏着他的帽子往大腿上拍了拍,拍去制服裤上沾着的尘土,路灯下面一阵面粉似的尘埃飞起来。他收好了这两周的保护费,正要离开——也许在返夜岗前去哪儿多抽几只烟,“那可怜的家伙的名字?”

“谁记得……谁他妈的在乎?”他的同伴也站起身来,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朝对方眨了一下眼睛,只在这时候,眼皮上的黄斑才会出卖他充满陋习的生活,“不管怎么样,他这周五出狱。公路上那些老顽固,不是熟人就不给好价格。他也在监狱里快活够了,要他出来调价格。”

警官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条来,让同伴给他点着,低着头深吸了一口,他总表现得比他的这位搭档更深思熟虑,尽管大多数情况下其他人只觉得他的皱眉像胃痉挛引发的尴尬疼痛,他抖掉香烟顶端的一些火星:“别掉以轻心。我看见涅罗家那小子昨天往监狱跑了一趟。”

“我以为你把他打点好了?还有……他能做什么?”同伴先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随即嗤笑,懒散地抖了抖腿,再把烟盒塞回口袋,“叫人把特拉维斯打一顿?还是干脆杀了他?”

 

-

 

人总有一天要为过去所犯的错误负责,无论错误是大是小,这个负责要么是付出同等或更多的代价,要么是逆流而上终结源头,再开辟另一个泉眼。普罗修特的嗓子正因为毫无遮蔽的日光曝晒而发疼,他把这归结于时常泛起来的来自他的过去的烟瘾,阳光勾起了他对灼烧感的某种奇怪的渴望。灼烧感和焦躁某种程度上是他的老朋友,他咽了次口水,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边朝正喋喋不休的餐馆老板点点头,一边兀自思考在瘾症里逆风翻盘的可能性。

“我们把每块T骨牛排都切成这个厚度,”老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出两只手指,示意出五厘米的厚度,“配上我从卡鲁索酒庄订购的白葡萄酒——喂!”他忽然站起身来,朝普罗修特背对着的广场上跑过去的一小群孩子喊。

普罗修特把目光从老板手上的厚茧上移开,扭过头去,看见有个孩子手里拿着个橙黄的柑橘,和朋友们一起跑远了。是从这家餐馆外摆着的果摊上偷去的。老板指着跑远了的小孩喊了几句,又意识到普罗修特还在,遂又转过来朝普罗修特笑笑。

“味道很好。”普罗修特趁着那个间隙在口中押了一口葡萄酒,单宁和肉香混在一起,让他的焦躁有所缓解,“但是,我只是想问问您认不认识他。我找他确实有点儿事。他应该已经从警局退休好几年了,但他总该有个别的去处吧?”

老板又笑了笑,把刚才被撞开的椅子重新放到桌边,又坐下来。他在太阳的暴晒下呈现出一种与普罗修特截然相反的悠哉自如,滚烫如红铁的太阳把西西里多有的淡黄色和深棕色的砖墙晒得有如沙漠,普罗修特把手臂架在藤椅的扶手上,似乎轻轻摩擦就会让皮肤烫伤起泡。普罗修特在阳光下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的睫毛不自禁地煽动,但出于礼貌,他还没有去拿别在衬衫开口上的墨镜。

餐馆的老板在切入正题前花了有半小时介绍这镇子附近值得一去的地方,往东是漫长的海岸线,往西是大片的葡萄酒产区,一路再南参观小镇到终点又能见到新的岛屿。如果那是因为接下来的话题会伤害到他们短暂的友谊,那倒是可以理解。

 

 

“你找他有什么事?”老板朝他露出个只弯起一边嘴角的干笑。

“找他要点东西。替我的一个朋友。”普罗修特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的广场,正好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连鸽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板耸了耸肩膀,露出了然的表情:“那么,你是涅罗的朋友。”

“你认识里苏特·涅罗?”普罗修特问。

“是个好孩子,”老板的手往围裙上的大口袋里掏了掏,上面沾着点油渍和葡萄酒渍,被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顶得凸起几块,他最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柠檬,用手挖开一个口子,汁水挤到普罗修特面前的餐盘里,“他小时候在这条街上住过一段日子——那时候他们家都住在这儿。今天太阳太烈,换个好天气,广场上全是人,大些的小孩会骑自行车绕广场,小的就跟在车后面跑,我从前常在这儿看见他。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尤其照顾那个小侄子。那小侄子腿是瘸的,好像天生有毛病。”

“是吗。”普罗修特有些敷衍地点头,他没打算再去动餐盘里的东西,“那后来呢?”

“我们家跟涅罗家算是老朋友了,里苏特的父亲对他有很高的期望,”老板伸出手,把盘子往普罗修特方向推了推,给自己的手臂腾出点空位,“我知道他家发生的很多事情,我想你也许也知道个大概了。我也知道里苏特·涅罗这些年在打算什么,他很了解这里,从他小时候起就是,他了解他的家庭,他了解橄榄园和酒庄,也了解海岸如何运输古柯碱。他父亲曾觉得他野心太大。不过,父母总是最不了解孩子的。我的父亲从不认为我热爱餐馆,但他死后,我还是把它经营得很好。我有时候也会想,里苏特·涅罗会走到哪一步……”

 

 

普罗修特伸出手去,把两只手都覆盖在老板的手腕上:“我为你父亲的事感到抱歉。”

其中一只手烫得不像人的温度,老板低下头去看普罗修特深色西装外露出的右手,是假肢。“谢谢你,年轻人。”他笑了笑,重又眯着眼打量普罗修特,“有时候我倒是真的怀念旧日子……”

 

他朝普罗修特露出个有些歪扭的笑,像是一种扭曲变态的道歉。普罗修特对这种表情相当熟悉。

男人露出半边牙齿的时候,另一只手动得很快,从他那围裙里抄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来,对着普罗修特的脸开了一枪,毫不拖泥带水,他大概已经在许多地方这样干过了,知道如何取人性命,如何精简步骤。细小的机械里有微型爆炸的轻响。

在子弹飞跃半米空间的那几微秒前,[壮烈成仁]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类,终于显现出来。

那枚子弹在被烟雾影响的扭曲时空里偏离了他目标的轨道,擦过了普罗修特侧过一半的脸颊,留下一条极浅的红痕。

男人坐在他对面,衰老,苍白,呼吸困难,但一息尚存。手里的枪已经掉落到桌面上,枪口仍然对着普罗修特。远处忽然传来孩子的细声尖叫,欢快的脚步声,和自行车的链条转动的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声音在不断靠近。普罗修特把放在腿上的餐巾拿起来扔到桌面上,遮住了那把手枪。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男人问他。

那群孩子从他们的身后跑过去,拥挤着涌进另一条巷子里。

“他没有下命令。”普罗修特简短地回答,他慢慢收回了手。

男人忽然朝他大笑起来,他苍白浮肿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腹部上,像是止不住笑意,又因为呼吸不畅而咳嗽起来,但他在连续的咳嗽中间仍然试图挤出一点儿时间来说话:“所以你是他派来的一条狗!你——一个爪牙,一个走狗,一个烂卒……”

“用言语侮辱敌人是失去阵脚的第二步,”普罗修特往后靠了靠,“你在出手前就已经暴露了杀意——这是第一步。我们该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去。里苏特·涅罗想要让我找那位警官要回一些东西。也许你可以帮我找到那位警官。”

“我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男人说,他的牙齿开始松动。

“但你确实需要给他一点‘威胁’,而你觉得杀死我是个好主意。”普罗修特指了指枪,代他解释。

“如果他真的想要改变西西里,也许他就得付出这样的代价。”男人慢慢躺下去,他的胸腔像个小型的风扇一样呼呼作响,“为什么不去看场电影呢,那里也有人想杀你。很多时候,找到想杀你的人,就是找到答案。我希望里苏特不会后悔,开始这一切,包括让你……”

“你也许该对他尊重点,”普罗修特跟他一样露出一个笑来,他站起身,终于拿起了他的墨镜戴上,“毕竟我不知道他的下个命令会是什么。我从没失手过——就像里苏特一样。”

 

 

-

 

那是一九八七年的夏天,干燥,缺水,沙尘弥漫,但果园里的一切看上去鲜活得像新开封的油画颜料。那片柑橘园就在镇子后面,很多孩子从果园后面围墙塌碎的洞爬出去——所有的果园都有这样的洞。他们会跨过一片高草丛,再跑过一道宽敞的沿岸公路,就能看见大海。无垠广阔,无数金白闪烁,却无法掩盖充盈满目的蓝色。

如果站得够高,比如说,站到海边高耸的石头上去,往回看,能看见另一片海洋。这里的公路总是铺满碎石土,它们连同所有橙黄的果实表皮一起,在阳光下反射细小璀璨的光,就像另一片日光下的海。有时候人会忘记土地下面绵延公里的啮齿洞穴,忘记黑猫叼走你捡来的小鸟,跑过新撒了碎玻璃的公路,忘记深夜港口的枪声和巨石落入水中的巨响,忘记毒品藏在货轮里渡地中海穿直布罗陀再一路向北,忘记西西里似乎与生俱来的野蛮。

特拉维斯是负责沿岸公路‘货物’运输的那个家伙,从西西里的最东边到最西边,他一路停驻六十六次,把所有人需要的东西送到手,包括枪支弹药和黑三角可卡因,发霉的酒桶和一袋袋假钞。他收到的纸币80%归他所归属的黑手党家族。

“他们是卖葡萄酒的,在西西里最西边有自己的酒庄,他家的孩子只有他一个没有考上大学,但他很擅长这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活计。他一直做得很好,被我们所信任——警局和监狱里都需要那些东西被运进来,也需要被掩护出去。直到有一天他在路上没忍住喝了酒,新出的一批,十年的档,是我也会忍不住。他撞了个孩子。事情就是这样。”

“你才调到这儿不久,”警官对同事说,他手里的香烟快灭了,“但你很会和人相处,你会很有作为的。那个法官不肯放过他,我们烧了法官的房子。但最后还是给了特拉维斯四年。但更棘手的,是那个家伙。”

 

“你知道,二十多年了,我见过很多那样的家伙,当你的怒火烧得很厉害的时候,你无法掩饰它。这样的家伙是麻烦,要么我先处理他,要么让他等着被组织处理。所以我去找那个孩子,我带他去看庭审,去了很多次,我又特地带他去看监狱,看看监狱里的生活有多么艰苦,每一天都令人煎熬。最可怕的是,在监狱里,你可能会在睡梦中被打死。撞死一个小孩是不可原谅的,我告诉他,那个司机会感到后悔的,你也看到了,他在法庭上哭得有多么心碎。他会永远记住你的侄子,我保证他会的,他的余生都会受此折磨。这些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

 

“漂亮的谎言。”他稍微年轻些的同事把手插到口袋里,哼了几声。

“他花了很久才冷静下来。我照看了他近三个月,才有所缓和。那时候他才十四岁,现在他满十八岁了,长得很高,像他的爸爸。我很庆幸,那之后他乖乖去上学了。而不是花时间翻进监狱来复仇。”警官咬了咬牙齿内侧,他稍微犹豫了一会,“但是,嘿,但是我总觉得要在上点心,毕竟特拉维斯要出狱了。”

“我会让他们看着点的,也许把特拉维斯安置到山上的古堡里去住一会,但是,没必要让他躲到西西里以外,不是吗?你还想去喝点酒吗?我们老地方,好久没看见你了。”同事往前走了走。

“我不去了,我最近去另一家,离家近点,能早点回家。但那条街,连着山,”警官骂了一句,“总是有很多狗不知死活地吠。我今天就要去崩死一只。”

 

 

-

 

 

普罗修特到得有些晚了,他从影院背后的阶梯绕上去,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去,尽管头顶就是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让人发抖,但在这里他能把整个影厅看得清楚些。影厅只有前几排零星有人,毕竟已经很晚了。影映设备稍显古老,幕布看上去有自带的淡灰色滤镜,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想起抵达摩西那前令人昏昏欲睡疲惫不已的公路和扬起的灰尘,那让他早年被烟草摧残的喉咙不堪重负,矿泉水很快喝完。直到里苏特·涅罗在加油站停车去便利店,出来递给他一盒润喉糖,他才想自己是不是一路吞咽了太多次。又或者这只是属于里苏特的思虑周全。他确实有这个特质:你才刚意识到一件事情发生了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对事实了如指掌,并做出行动——在很多方面。

“他就这样把你丢在这儿,不是吗?”

他在售票处见到的女人走到他的身边来,她已经脱掉工作服的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的衬衫。显然那个“他”指的是里苏特·涅罗,普罗修特换了个坐姿,稍微直起身体来。

“他把我送到这个镇子。”普罗修特纠正。

“他把你丢在这儿等死。”

 

 

“你可真直接。”普罗修特评价,他往影厅的角落看了一眼,那儿有几只绿色的眼睛朝他眨了眨,“所以我要等多久?”

“不清楚,”她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往普罗修特那边倾斜,在电影音量很大的时候,他们需要靠得更近,“我只知道里苏特·涅罗至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把你暴露在‘阳光’之下,成为所有人的靶子。在这个西西里,有很多想要杀死里苏特·涅罗的人,但有更多的人只是想不屈下膝盖又能分一杯羹,他们都会盯上你。就像和活的可利用的诱饵。

“他要么是完完全全信任你,要么你就什么也不是,无论哪种,今夜的突围都会很困难。你觉得他会来帮你吗?如果他有那么点儿在乎你,他就该在这儿。如果你真的死在这儿——”

 

“他有他的事情要忙,”普罗修特说,“而我只是来要一个地址。”

“不太耐心啊。虽然外面的人也给了我很多钱,但那不代表我不能为以后谋生路,”女人笑了笑,“我谎报了你的影厅,我想他们都跑去六号厅了,你可以从安全通道出去,别走正门。也许你可以连夜开车去郊外的林场,又或许,你可以走反方向的路,离开西西里。”

 

“你觉得我离开西西里就能活吗?死在任务中途并不是不光荣的死法。”普罗修特对倒在门边的女人说,“你也许不了解我们。”

“你也并不比我更了解西西里,”女人当着他的面拿出一把枪来,小型的自卫手枪,手动装弹,“你不是家族的一员,意味着,那你就可以被牺牲。而我好意提醒你,到此放弃,能多活几年不是坏选择。”

“我以为我们做事的方法会是一样的,”普罗修特看着女人的手,冷气下[壮烈成仁]的效果实在很差,“信任比金钱来得更重要。如果这是他的信任,那我就有必要完成任务。”

“我要对着荧幕开枪了,”女人朝他眨眨眼睛,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也闪着狡黠的光,“我得为可能面临的盘问多找些借口,毕竟他们不信任我。”她这样解释。

“如果你不决定离开西西里,代我向里苏特·涅罗问好。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如果你决定留下,那你就能完成任务。最后答应我,别回旅馆,那些想要威胁涅罗的人,我保证他们已经包围了那儿。”女人举起了枪,朝正离开座位的普罗修特挥了挥手。

普罗修特离开影厅前最后望了一眼仍在放映的幕布,主人公正在沿笔直公路的尽头开去,橙色的敞篷车在漫无边际的沙尘中既显眼又搭调,镜头转向主人公的正面的时候,幕布上的弹孔正中眉心。影厅里的枪响给人一种虚拟与现实的混合感,要花上好几秒去分辨枪响到底来自哪里,像一声爆胎,荧幕上的车仍在前进,但不知道主人公是否知晓自己已经被杀;某种行进与停止的可怖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都睡着,昏迷着,衰老着,[壮烈成仁]像一种寄生的藤曼,慢慢缠绕住这个街区,普罗修特在忽闪忽灭的路灯下穿过好几辆停在影院门口的汽车。

他的喉咙又在烧。

在他们漫长的公里道路途中,他们谈过这个任务。

“我从没跟你讲过我是怎么开始的。”里苏特抛出一个突兀的话题。

“是啊,”普罗修特应了一声,“好像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里面很久了。”

“但我并不是家族的一员。”里苏特·涅罗打方向盘绕过一个弯。

普罗修特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疑惑,又有些一直以来的猜想被证实的惊奇:“所以你有个引荐人。”

里苏特·涅罗报给他一个名字。

普罗修特摇了摇头,从没听过。

“啊——”普罗修特把嘴里的润喉糖咬碎,“那就可以解释很多东西了。我没从西西里佬口里听到过你的名字。你也从不去参加他们的节日宴。不过现在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只有西西里人还做这套,在这种利益至上的年代,他们的家族还是比很多东西都牢靠。注重传统,对因果报应更是有难以想象的偏执。”

“我其实有这么猜想过。”普罗修特说。

“但你没有深入去想。”里苏特说。

“也许你该考虑一下‘你’的问题,里兹,”普罗修特指出,“我不是那种会把跟我睡在一张床上的人的过去调查得一清二楚的人。鉴于那个人就是你。我不在乎你从哪儿来,也不在乎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现在走在这个他连名字也发音不准(都怪西西里方言)的小镇无人的街边,路灯失灵了将近一半,地下生物悉悉索索的声音格外清楚,他听见一些老鼠的叫声,听见几声来自草丛的鸟叫,也许[壮烈成仁]会在今夜把它们都杀死。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想想他跟里苏特·涅罗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男人大多数时候沉默而寡言,但那些枪膛的温度和心脏的泵动,那些任务中的掩护和善后,那些酒精浇临到伤口上钻心的疼痛,和黑暗里伸过来握紧的手——

嘴唇擅长说谎,眼神也可以演戏,呼吸和心跳也有逃过测谎仪的几率。但有些东西不会说谎,比如选择。

他花了点时间预估回到旅馆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他的弹药还算充足,但他所掌握的情报不算。天平两端被放上不同的砝码,但显然有一边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既然决定了回去,那就是去获取更多情报的,里苏特·涅罗早晚有一天能用上。

普罗修特加快脚步,回到旅馆门口,躲在墙角观测情况,[壮烈成仁]在他身后发出低吼,这里比他想象得要更加安静。女人的情报是对的,就算有许多伪装,这条街上也不该有这么多汽车,但他们应该都‘睡’去了,[壮烈成仁]的体验感像是细沙冲进了气管喉道,粘在一块黏膜上把通道堵塞起来,昏迷会比清醒更好受。

 

开锁进门的时候,他看见黑暗里有个人影。

他的心脏随着那声“普罗修特”攥紧了,也许从没那么紧过。

 

 

-

 

 

警官物色的新酒吧靠山,山上有些过去遗留下来还未拆除的古堡,特拉维斯是几天前出狱的,他被秘密藏在那儿,没有人知道他还留在西西里。他们对外宣称特拉维斯被请去了卡拉布里亚商讨接下来的生意,这很有说服力。坐在这家酒吧里,他正好可以多盯着上山下山的人——只有一个人可以盯——里苏特·涅罗。警官其实并不知晓他的姓名,也许他曾经记得,但他依旧一直称呼他为“涅罗家的”或者“涅罗家的小孩”。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长长的吧台上,调酒师是个化着烟熏妆的女人,热情善于言谈,那个男服务生则相反,只安静地擦桌子,有时候听不见警官在说什么。就像现在,他因为急着想要拿到调酒师胸前的铭牌而打翻了面前的半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桌面上摊开一片,他没地方倚靠,大叫了几声也没见服务生拿抹布过来清理。

服务生慢吞吞挪到他的桌面,开始擦拭,警官把配枪拍在桌面上,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嘿——也许这位醉汉先生还想再喝一杯?”调酒师走过来把手放到警官的肩膀上去,一手示意让服务生先走开,“洗手间在前面右转,把袖子上的酒洗洗,回来我就能递上下一杯了。”

他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那杯酒连同笑着的调酒师一起等着他。但玻璃上的反光里忽然跑过去了一个人影。戴着黑色的帽子,无法看清面部,手里似乎提着东西。人影很快消失,但这位警官的酒醒了一半。

你很难用单一的词语去形容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人本身有非常多面孔,也有更多的潜力。这位警官为这片区域效力二十多年,他抓捕过罪有应得的人,也借口两眼昏花看不清那些递过来的保护费数额。二十多年足够他培养一些直觉,他拿起了桌上的配枪,留下酒钱,奔到街上去。这是上山的唯一一条大路,想要知道特拉维斯是不是还活着,只有一路向上。

 

 

里苏特·涅罗将手中的黑色袋子里包裹的小刀扔进河里,跑了很长一段路,再把袋子装满石头,也扔进河的另一段。他的手还在颤抖,上面的血已经失去了温热湿漉的手感,变得干燥紧绷,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把手再次浸到流动的溪流里去。他先割断了他的喉咙——他并没有听人哀嚎的癖好。但此刻他确实需要对方受点折磨,他的小刀从特拉维斯的小腿那儿开始,钻进去,旋转,扭动,开一个小孔,再拔出来;如此重复,一直到大腿,腹部,胸腔,他在肋骨那儿多停留了一会。更多的血液也是他的要求,事实上,更多也不会足够。眼珠被挖出来之后,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再供钻孔切割,他最后把小刀扎入特拉维斯的心脏——尽管那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在黑暗里回想那一切,直到手脚开始感到麻木,才站起身来。

他为记忆里手指间凝胶的触感打了个冷颤,但他现在要再回到那里去。

 

 

警官的手电筒首先照到地上的尸体。就算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尸体,眼前的这具也差点让他把下肚的几杯酒吐出来。手电筒的光束相当有限,他慢慢地举着光,往四周查探。简陋的床,酒瓶,和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小箱子——他根本没从监狱里带出来什么。最后他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墙角,有血液滑落的痕迹,干涸的,在粗糙的墙面上,像稀薄的水珠。他把光慢慢往上移,看见了“里苏特”这个名字。

涅罗家的,涅罗家的小孩,里苏特·涅罗。

一个签名,一个警告,也许是别的什么。那小子打定主意去坐牢。警官踢翻了酒瓶,踢翻了屋子里一切可供踢翻的东西。他不该这么做,但酒精已经支配了他——他不愿意承认那究竟是酒精还是他的迷茫。但他终归训练有素,他走到床边上去,背靠那面写着血字的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赌博,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倾尽一切,他想,他要在这里等他。

所以当里苏特·涅罗再次回到那儿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的眼睛上。

“你知道有多少罪犯都会回到案发地点吗?在我的生涯里,百分之百,所有。我没等多久。”警官喘着气,手电筒的光上下照了照里苏特,看见了他手里的砍刀,又把灯光移到里苏特的脸上去,他像解开谜题的侦探一样,用迎来结局的口气说,“我想我能碰个运气。而你确实来了。”

 

 

-

 

“树林里有野兽。”

为他指路的妇人盯着普罗修特托着猎枪末柄的右手假肢看。

“你没有右手。”

“那就没有右手给它们吃。”

“里面只有一个守林人。”

“也许正好是我要找的人。”普罗修特报给她一个名字,她摇了摇头,从没听过。

“他不怎么出来,只偶尔到铁门口领补给物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铁门没有上锁,普罗修特轻松地扯开了挂在上面的铁链,走进去之后又原样复原。这里杂草丛生,就像你能在电影里看到的三十年未有人居住的住宅后院,所有的草茎植物都经历数十代荣枯,又拥挤在一起,生长在彼此的尸体之上。普罗修特用手里的长杆猎枪拨开面前的草,时不时碰碰地面。“什么任务会对凶器有要求?”普罗修特昨晚是这么对里苏特说的。里苏特没有回答。

[壮烈成仁]跑得有些远,它喜欢这样的干燥和炎热。

比起在影院和车站一类人流量大的环境执行任务,普罗修特倾向于选择在这样空旷的林区。老实说他并不那么在意那些与他毫无瓜葛的死亡,但里苏特·涅罗则不同,仿佛他心里自有一套正义法典。伊鲁索有次直言他怀疑里苏特和普罗修特都还有不同程度的强迫症。“一个肆无忌惮,一个心细如发;有时候又反过来。”他当时趴在镜子边上,打算在普罗修特投来目光前钻进镜子。

他用手拨开前面一片顽固的野草,连同一堆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光靠一根没用的枪杆子没法开出一条道路来。这片林区完全没有痕迹可寻,也没有野兽的踪迹,普罗修特最多找到一些兔子洞。没有小路可以把他引向什么林间小屋,他让[壮烈成仁]走得更远些,那么多双眼睛总能派上用场。

[壮烈成仁]很快发现了什么,在不远处的山丘脚下,有间木头搭起来的塔房。

 

 

他再确认了一遍,替身的烟雾并没有接触到除塔防内的活物,那些昆虫可忽略不计,地表啮鼠了无痕迹。像一局漫长却枯燥的解谜游戏,普罗修特想,但他还没有揭开最终的谜题,他往前迈步。

他忽然踩到一团柔软的东西,伴随着细小的咔咔声。

普罗修特低下头去,看见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黑喙乌鸦。血肉和黑色羽毛粘连在一起,踩到后才闻见黏糊糊的臭味,有虫在下面聚集。只是被野猫吃了的鸟的尸体,普罗修特想。但那团血肉似乎引发了一阵心悸,让普罗修特再看了一眼。这让他没有留心脚下。

当他开始猛然下坠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里为什么没有野兽的痕迹。在他失足的脚下,一个深约七米的捕兽陷阱显出全貌,而一盘巨大的锯齿捕兽器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我不用这种东西,”普罗修特皱着眉和里苏特说,“老古董,没有效率。杀人没有效率可不行。”

但他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会带着的。你要知道,里兹,我可从没那么听过别人的话。”

 

 

生锈的锯齿咬住了那柄猎枪。普罗修特则摔到一片白骨血泥草屑里去。他身边还有一头被锯齿夹住而死的辨认不出原样的兽类,那盘捕兽器的锈蚀让它看上去已经能一碰就碎。现在普罗修特手边那盘夹住猎枪柄的,显然是不久前新放下去的。

[壮烈成仁]的爪子嵌入洞壁里去,带着普罗修特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该丢掉更多理智的,去他妈的事无巨细都谨终如始的里苏特·涅罗,他现在要按照普罗修特的方式做事了。

他重新踩到地面上去,让[壮烈成仁]紧贴着自己,塔屋里只有一个人,靠在沙发椅上,露着那副普罗修特看腻了的衰老的样子。他的目标也没有右手,但这个细节没有让普罗修特的心情有所波动。他从外套内侧拿出枪,朝着老人的脑袋开了四枪。震荡似乎让塔楼晃了晃。普罗修特在屋子里四处翻了翻。但似乎结果也逃不出他的预料,这里空空如也。没有人会把线索留给来追杀的人,这人早知道有一天难逃此命运,但他还是布下陷阱,试图反击。

那是本能,普罗修特咬牙,低级的本能。他从不做这样模棱两可的事情。

他本想放把火把这里烧了,那会是个更好的警告。他现在意识到里苏特·涅罗让他来这里大概就是让他做个点火人——让他宣告一场战争的开始。杀掉你的引荐人,要么是走到绝路,要么是战争序幕。山火会难以控制,更何况附近还有果园。这是普罗修特最后一点良知了。

他现在要回到里苏特·涅罗身边去,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他要告诉他任务结束了,而他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送给他的一杆猎枪也已用正确的方式寿终正寝,救了他的一条腿。延迟的战栗现在传到普罗修特的脚踝,再一路向上。做这一行需要幸运,而幸运从不会从天而降,他现在开始相信西西里那一套因果论了。这只让他的道路更加明晰,一路通向地狱,里苏特·涅罗在这条路不远处等他。

他走出去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个妇人。她又上下端详满身脏污的普罗修特。

“进来换身衣服。”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普罗修特。”他简短地答。

 

 

-

 

里苏特·涅罗和警官沉默地对峙。

“我就知道是你,”警官晃了晃他抽出来的配枪,“我就知道是你。”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涅罗,”他哼了一声,看了看墙上的血渍,念出里苏特·涅罗的全名来,“里苏特·涅罗。我以为我对你足够好了,我向你解释法律,我照顾你,也照顾你的家人——你知道你们是拿了赔偿金的不是吗?你的父亲收下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涅罗,说说看。你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吗?你以为你杀了他就是反抗了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总有一天得收下‘赔偿金’,现在你不得不在监狱里收下了。

“你不该被我抓到。你至少该计划得更详细。四年,你四年都在想这个吗?四年对准备来说也许太长了,不是吗?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你杀了人,没有家族会保护你的。”

他的语气带着惋惜和愤怒,带着一点语重心长和后悔万分。但他的气息逐渐熄灭,他往后退,靠到墙上去。也许是心脏病,他想,这几年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警官在等里苏特开口。

十八岁的里苏特·涅罗,向前走了一步,光照在他胸前得一大片血迹上。他的语气远比警官要冷静得多。

“两星期,也就是十四天前,你不再去鸽子广场转角的酒吧,而是去了那家顾客稀少的山脚酒吧。那儿附近有一间旅馆,虽然价格很贵,但很难遇见熟人,员工的嘴巴也很严实。你的妻子还不知道这些事。

“没有人要求你去照看着特拉维斯,但我想你一定会的。我选择了你会看见的这条路。你的动作很快,我只等了二十分钟。

“你也不必尝试朝我开枪,你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服务生吗,你开枪打死了他的狗,他恨你。我让他替换了你的弹匣。你也许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血液流速会减慢,药性也许不大舒服,但我想那是调酒师能弄到的最好的了。如果你不想炸膛把自己的脸炸碎,就把枪扔到地上吧。”

“别这么做,”警官把枪口从里苏特身上移开,他的腿卸下了力气,颇为狼狈地坐在地上,“你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如果你杀了我……”

“我不会杀了你的。”里苏特说。

“什么……”

 

 

“我问了特拉维斯一个问题,”里苏特·涅罗走上前去,走到名为特拉维斯的尸体身边去,警官则撑着手臂,往墙角缩去,“我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他能回答上来,也许能多少改变今晚的结局。但他没有——就像我预料的那样。”

“我问他,‘四年前被你撞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里苏特注意到警官再次瑟缩了一下。

“我第一遍问他的时候,他似乎以为我只是在开玩笑,他醉得可以,于是我在他的膝盖和肩膀上钻了洞。我第二遍问他的时候,他开始哭叫,但那声音太大了,我只听清一句‘不知道’,所以我把他的喉咙割开了。我第三遍问的时候,他开始说出一些名字来,各种各样的名字,但是没有一个是对的。血很快淹没了他的气管。

“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确实相信过他会忏悔,他会乞求原谅,他会受尽折磨。但并不是这样的,你要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他一定会获得释放,因为他是你们的‘运货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审判,只存在一个像暗影一样的利益链,只存在贪婪与私欲。

“我的侄子,他并不重要不是吗,你们不会记得他的名字,就像你们不记得所有其他的名字一样。”

 

 

“我不会杀你。”里苏特·涅罗朝他走去,“我要留下你,而你会作为我的引荐人。让我加入。”

警官闭上了眼睛。

“你不明白。里苏特·涅罗。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你只会发现一片漆黑,里苏特·涅罗。等待你的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希望的漆黑。如果你好好地离开,别再做,你还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很多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而你如果踏进这一步,你就什么也没有了。你找不到你要的答案的。”

“我已经做了我的决定。”里苏特·涅罗说,“我有四年时间做决定。你也知道的。”

“你还想象不到你会失去多少……”

“我只拿我该拿的。”

“别像我这样,里苏特, 别像我这样。一无所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随时都可能被亲近的人背叛。永远无法相信一个人,也永远不会有人来相信你。你愿意踏进来吗,你只是不相信我的话而已。你不是家族的人,就算我是引荐人,你也不会被信任!你需要挣扎很久很久,几年远远不够,十年,二十年没有上限。除非杀了家族的人。杀了他们吧,连同我一起。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你能完全相信的人,让他来杀我吧。如果你真的已经想好了你的结局,接受了漆黑的混水,接受毁灭。那你就来吧。在这片漆黑里,是没有别人的,里苏特,没有别人。”

 

“我会切下你的手,写完我的姓氏。我很清楚真相是什么,我了解很多东西,以我自己的方式了解西西里。”里苏特·涅罗举起了刀。他像是没有听见对方的所有喊叫。

“最后一个问题,”里苏特·涅罗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杰克……乔治……”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还是托马森……安东尼奥……”他到最后几乎是大笑起来,“我不记得,里苏特·涅罗,我也不在乎!你他妈的是对的,你个不要脸的崽种……你们全家都是……”

“我很抱歉,”他又开始哭起来,“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里苏特投给他一个宽慰的目光,“至少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end-

Notes:

注:

*1出自《小渔夫历险记》,选自《西西里民间故事》(郑之岱译)

 

作者的话:

现在是凌晨零点四十三分,这是我写这篇文的第十六天,很多天都改到凌晨,就像今天一样,我还是会坐在这里写完作者的话,毕竟这是我唯一一次开口的机会。这篇文写得太痛苦了,中间无数次想要放弃,又无数次坚持下来,无数次质疑,但是我还是把它完成了。至少我做到了“完成而不是完美”,如果它还是很糟糕,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苛刻,虽然我该为糟糕的体验而道歉。

我一直想写一个里苏特·涅罗的故事,他的复仇和他的选择。我相信他对一切都很清楚,他是在西西里长大的,他再清楚不过了。我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真的这么直接吗),他的侄子并不是他的侄子,我不会给他的侄子一个姓名。因为有很多个乔治,杰克,托马斯,安东尼奥,那只是个代表。在西西里,很多那样的人因为一些肮脏的勾当像那样无辜死去。里苏特·涅罗也知道这一点。

我认为他已经想清楚他要面对什么了,他会过得很艰难,不会真的被信任,他的命在家族看来也不值钱。但他还是会这么选择的不是吗,他是走在漆黑浆水里的人,行的是不正义的正义,审判的是非法律的审判,需要有他这样的人。恶人也需要……

而他在(原作)的暗杀组里最终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在别人看来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但他确实得到了——他也值得。那是比信任更重要的东西。

啊——这里的里苏普罗差不多是种完全信任的关系(加上处于剧情原因又基本没啥直接互动(我也很苦恼(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们少讲情话多打啵)言归正传,(可是)这种信任其实很难让我在文末的话里讲出什么东西来,(只能意会),一种独立的信任,多少有点失常和奋不顾身。但是,爱情啊。我不多说了这个要意会的!

故事里的人物都处在灰色地带,并不是与里苏特·涅罗为敌,但也似乎不是朋友——当然。

我的解释并不能改变我写得多糟糕的事实,但我实在是太累也太痛苦了,我要放下这一篇了。如果你没看完它,不是你的错;如果你讨厌它,也不是你的错。我经历了很多次转场过多的自我质疑,但其实故事两线并进,仅此而已。我曾经发誓再也不用分隔符号了,但,噢,去他妈的。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里,你是勇士中的勇士。我得向你表示我的尊敬了。我想不会有3个人读完故事看到这里的。

到此为止了,我的废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