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没有一个经纪人是和艺人睡在一张床上的,不,这不在现代人的理解范围之内,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色情片里的不能算上,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可以说耶稣越古而来。
从他长而卷曲的头发,从他永远宽松的浅色穿搭,从他待人处世的一切,你都可以这么说。犹大双手抱胸倚着墙角,他离耶稣不算近,但远到刚好可以看清楚化妆助理是怎么用泛紫色的珠光强调他的颧骨的,那并不夸张,一点也不,柔和的色彩完美的融进了他本就色深的肌肤里,耶稣目视前方,一点点亮色在镜前灯的照耀下格外突出,那让五官的体积感更明显了。
“你晚餐想吃什么?”
犹大没来由的问道,他没有思考员工室里还有许多外人在,每个人都习惯了,习惯犹大即是他的副手,也是忠实的仆从。不过经常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犹大从来不用敬语或一切表达尊敬的语言同他说话,好像他们是老朋友一样,这里没有人不知道前者是一个能在信息浮躁时段里有着五千万追随者的名人,而后者只是一个三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刻薄的野男人。
“主食就可以,如果有一点水果就更好了,谢谢你,犹大。”说最后这句时,耶稣转向他,柔和的注视着不挨近他们坐的他的经纪人,他的视线让犹大隐隐的撇开了目光。
在他改变角度的时候,那紫色的高光消失了。
对食物的品味只是其中之一,他们是如此的不同,他谦逊,有礼,博爱,有种不属于现代人的纯洁特质,他会真的忧心忡忡的看着募捐广告,犹大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那不过是名为共情的伪善,后来发现并不是,他在没人看着的也这么做,这才是最可怕的。犹大看着他白色的背影想起鸽子,不是广场上的,是曾经一度像真正的鸽子一般展翅,但在配合魔术师的表演时惨死笼底的那种。
“你会不得好死。”
犹大直接这么评价。
耶稣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到,他只是怜惜地看着犹大,轻轻的摇了摇头。而犹大此刻,深深的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犹大的一切作为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这也使他做事出奇地有效率,也许就是这一点让他们如此的不对付,起码在犹大看来。你不能,你不能把钱就这么手指一划的捐了,没人看到,没人知道,这本可以让你在慈善晚会上留下名字,然后你知道我会让你走的更远。你不能任凭董事会的家伙对你指手画脚,穿开胸的衣服就为了吸引那些家伙的注意,那和你的风格不符,虽然这两件事都能带来数据上涨,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你不能……不问过我的意见。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就躺在一张床上,犹大拿着一个平板,耶稣拿着一本书。
他疲倦的抬了抬眼皮,不去过问对方是怎么又查到了他私人的转账记录,他对这些数字和不同寻常的控制欲一点也没有感到不适,他把手指停留在了正要翻起的书页上,也不去回应对方的质问:“犹大,你本可以过的轻松许多。”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毫不留情的回到:“如果我想过的轻松,根本不会找上你。“
事实完全相反:是耶稣找到了犹大。
2
你永远无法指责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尽管他客观上一直都置身其中。
耶稣,人人都爱他,他的影像到处都是,他的追随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这几乎已经超越了一个偶像能做的范畴,犹大是说,你怎么能给一个还尚在世的人,还是艺人塑雕像呢,这真的正常吗?他对现代的造星产业不予置评,但如果你说他不屑于此,又怎么会投身当中来当这个最炙手可热的巨星的经纪人。他不需要做到任何事,只需要耶稣一个人的认可就到了这个位置,世面上的猜测众说纷纭,为了避嫌,犹大在无名指上戴上了戒指。这非常有用,群众会使一切手段来说服自己,他是大众情人,是独立于世的神,他不能属于任何人。
连犹大都深表同意。
犹大走在他几步远的位置外,审视着围着他的那些家伙,看着耶稣面对嘴刁的记者侃侃而谈的样子没来由的嫉妒起来。演说确实是他的一种才能,他能说服任何人却不让别人对他生气,就连一贯以刁难别人出名的记者都不由得对他放低了音量,放缓了语气,可能他自己还没意识到吧,可怜的东西。他自然而然的和别人握手,和任何路边的人握手,而那手,只要犹大看到他手心的疤,就会刺痛起来,连带着他自己的旧伤也火辣辣的疼。他怎么能做到拿那手若无其事的碰触他人呢?
犹大自己的旧伤,只要被看到就会暴跳如雷,医生解释过,这是应激反应的一种,他建议的做法是把伤疤和温和的事物联系起来,来代替痛苦的回忆。犹大眯起眼,看到耶稣手心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那个男人两只手的手心都有被利器穿透的旧伤,作为公众人物他没有遮掩此事,反而大方的对着镜头说过,这曾是他受到的虐待,但是他走出来了,并且希望每个曾经受到虐待或伤害的人有一天都能像他一样坦然面对,他说明,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造成一些人的不适,然后才把手心展示给镜头看。
犹大扯了扯衣服的高领,感到呼吸急促,他这么试过无数次,看着镜子,把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勒痕上并没有任何迹象。骗子。
他没法看耶稣的伤口,想象那里是怎样的被穿透,他与外表不相符的感性。他想象力太丰富,以至于三分钟在脑内看了一场一百二十分钟关于他如何受折磨的电影,然后哭的泣不成声。至于人们,他们只看到他手心的刺伤,却不知道他脚掌上的,肋下的,背部的许多伤痕,犹大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的位置,只要看到其中一处就会连根拔起,劈头盖脸的浇下来,犹大会在做的时候偏过头。他正反推不明白,不明白受过这么多伤害的人怎么会美好,美好的人怎么会受过这么多伤害。
当耶稣亲吻他的脖颈时,他每次都会哭。
他想他自己并不能那么轻易的和美好事物挂上钩,也没法轻易的向过去和解,他永远仇恨,恨是他人生的基本准则,这刚好和耶稣反过来。他一年四季都要把脖子遮起来,春秋高领,冬天围巾,夏天颈环,看不得摸不得,曾经有一次他的前女友想从后面吓他,突然从后面把手搭到了他肩膀上脖子附近,等犹大反应过来的时候血已经从他自己的拳头上滴下来了。尖叫,抱歉,无济于事的弥补,破罐破摔的分手,一切归于平静,除了一点:他差点杀了她。
他因为这件事蹲了几个月的监狱,使他惮于亲密关系,惮于情人的触碰和爱意流露,医生说情绪无法控制是躁郁的一种表现,因此建议他谨慎对待一些可能会使他创伤反应的举措,但面对耶稣,不是的。
耶稣用确切有实感的视线触碰着他的勒痕,犹大闭上眼睛,仍然感觉自己被抚摸,但实际上耶稣碰都没碰到他,他只是看着就让他焦灼不安,颤抖着移走视线,犹大做出往外推远的手势,语气不稳的警告他:“别看,求你,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的,我真会那么做的。”
耶稣看到他握紧拳头,小臂上青筋暴起,是的,他不怀疑,他是一个身强力壮的高大男人,体内的暴力因子正在逐渐具象化,任何一个会读懂空气的人都会逃离。他会撕碎一头牛,从他发红的眼睛,变硬的肌肉和弓起的脊背上就能感受到。
但是耶稣没有,耶稣微微低下身子,从下面看向犹大试图放低藏起来的眼神,他用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犹大的手,让他除了炽热什么都感受不到,热度从手心的疤痕而来,他先是用眼神安抚着犹大,接着试探性的用另一手抚上他的背在那里轻轻的拍打,温柔的像是母亲的手,力道不足以杀死一只蚊子。
“你不会伤害我,你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耶稣从他握着的手中感觉到了犹大加剧的颤抖,他不知道那代表愤怒和恐惧哪个更多,也许两者都有,但他都不会怕,他不会怕犹大,耶稣终于把自己贴上去,紧紧的抱住了他。他用自己消瘦冰凉的脸颊贴着犹大发热的脖侧。
他,吻……了那里。
犹大找回的仅剩理智表明,他不确定,不然,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的挨了一下又离开?他碰过的地方带来一场冰雹,让他的五脏六腑全身血液都跟着冷却了下来,那又轻柔的像一阵风,让他视觉里充满了暖洋洋的原野的鲜绿色。
有动脉突突跳动,紧接着有犹大的呜咽,紧接着有耶稣的声音从体腔之内传来。
“你也不会伤害自己,对吗?”
犹大永远无法回答,他不能说自己因为接近了耶稣就变成一个好人,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但他清楚无比的认识到,在这一刻,他确确实实的产生了一点改变,他不再全身蜷缩才能睡着,他很久不再突然窒息。突然之间,他找到了生命中唯一的解药,不是远离创伤源,也不去不是美化它,而是此刻,被这个被众星追捧的人抱在怀里。
人们都说犹大围着耶稣转,犹大却觉得是对方牵着他的绳子,他不能离开绳索,而且他是自愿把绳索的另一端交到了耶稣手中。他往一颗朽烂的心脏里灌满蜜糖,让他认定万物的规律本该如此。
犹大几乎觉得自己会因此遭报应的,为曾接近过这么好的东西。
犹大认为,他几乎是完美的。
3
有时候耶稣的天真会到犹大恼火的程度。
有一次,在一场人数可观的摇滚音乐节上,他下台和观众互动,犹大看到了有人在他身后反复数次,好几次已经贴上去耶稣却毫无察觉,现场很昏暗,犹大却看的一清二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于此。第三次,犹大暗地里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出人群,两个人都打到头破血流。犹大并没有比那个比他还高大许多的男人有优势,但他好几次成功骑到了对方身上,直到被安保拉开的时候,犹大手里还捏着对方一颗牙。他自己没好过到哪去,眼睛乌青,所剩无几的头发也被扯掉一块,让他看上去像只秃皮的狗,鼻血根本止不住,说话时能看到他染红的牙龈,他看到谢幕结束后闻讯而来的耶稣,耸了耸肩。
耶稣用眼神告诉他,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犹大想的是:老天,他生气的样子你可不是经常能看到。
“我道歉,但我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比如?”
“我把这事压下来了,我赔付了八百美金,和他签了保密协议,这事不会传出去,我搞到了他的ip地址,派了人盯着他确保他真的不会乱说话,活动还会继续,所以……基本等于我花钱出了气。”
“你根本不明白!”耶稣被他气得气血上涌,在员工房间里转来转去,他招手让其他staff都出去,转头又看到犹大死皮赖脸的样子。
他顶着塞着止血栓的鼻子顶嘴的样子出奇的滑稽。
“我根本不在乎我的名誉有没有受损,活动会不会继续,合约会不会受影响,犹大,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以为我们达成过一致的!”耶稣蓬松的卷发因为他大幅度的边走边说在他脸边微微飘动,变得失去了最开始完美的阵列,像一只刚吹干毛的波斯猫一样乱乱的飞撒开,他一抬手,又带起一阵风:“暴力解决不了任何事!”
几乎在同时,犹大也复述出了这句话,是的,他说过不止一次的话,犹大吸了吸鼻腔里的血,笑了:“是的,圣人,我们说好了,可我无法控制,你知道我的病,这有什么办法??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平静的,拉比。”
耶稣摇摇头,那没能打断他,他说出了更加令后者动怒的话。
“不是保安来得早,我真想杀了他。”
“……你,你怎么能那么说。”
耶稣被他气得都有点语塞,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自己的情绪放平缓点,可是他的表情却显得有点委屈,那奏效了,犹大移开目光,证明他心虚了,他就是见不得耶稣那副仿佛受欺负的表情。
尽管犹大此时觉得自己才是被欺负了。
犹大又笑了,笑声因为塞着鼻子也有点闷闷的:“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那么做?那操蛋的家伙三次……”
“三次蹭过来,我知道,你的观点是?”
“你知道?”犹大更生气了。
“我知道的,犹大,我会跟他交流的,我会让他正面跟我握手……”
“他根本就不想也不敢和你握手!那没解决任何问题,我看到的是每一次你轻微移动他都跟着换位置,你没注意,他……他看你的表情令我恶心。”犹大被他盯的失去了自我,他仍在为自己辩护,只是把重心从主体逐渐的全数转到了客体身上,而他也真的是那么想的。
“但你令我失望。”
这一句让他一瞬间泄了气。
“你令我失望的地方不仅仅是暴力,是你的立场,你在乎的是我的荣誉,你的一系列补救措施在我看来没有意义。你没有真的对此感到抱歉。”
耶稣走近了,看着看瘫在沙发里的犹大满脸讥讽的样子,事实是,犹大已经没有力气坐直身体了,他没听清楚耶稣接下来说的每一个词,整个人因为“失望”这个词心如鼓镭。
“犹大,你感到抱歉吗?”
耶稣语气略带鼓励。
“我概不抱歉。”
犹大说。
一声叹息,犹大心碎了。但他仍然重复:我概不抱歉。
耶稣上前来的时候,对犹大发红的眼睛望而却步,他用一种让犹大难以言喻但极度厌恶的,悲天悯人的表情注视着他,那几乎烧伤了他,让他从里到外的丢盔弃甲,所幸的是,犹大仍以惊人的意志力,以可笑的自尊维持着最外层的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仍然是难以言喻的蛮横和讨人厌。这是一道遮挡着他丑陋的防线,他绝不敢放手,他不能给任何人看。
“我……”
犹大又期待着耶稣能说点什么出来,像他每次用惊人的语言智慧打破僵局一样。
但他又恐惧无比的盯着那张开的嘴唇,害怕第二次听到“失望”这个词。犹大靠紧了沙发,两腿颤抖,他害怕对方的否认,那比他自身的否认还要让人痛一千倍,他是如此脆弱,一遍已经将他打成残血,犹大毫不客气的承认他会被一个词语杀死,被一个眼神火化,灵魂无处而去。他短路的脑中迅速放完了一场电影,电影中他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一点无处安放的自尊死无葬身之地。若要改善这种境地除非他自己也站出来打破僵局,但是可怜的可悲的犹大此时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不让自己崩溃上面,就像他用全部精力盯着黑暗会场中耶稣的身影一样。
你知道的,那不很难,因为耶稣总是在发光的。
一百万年后,令所有人意外的,耶稣说了一些无关的词,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时钟的分针又走了好多圈,犹大才慢慢找回词语的意义,耶稣在一阵子前说的是他先回家,他咽下一口干巴巴的唾液,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车钥匙在里面,耶稣不会开车,他也不擅长用手机,他走时穿着活动时那件长袍,外套没带,里面有他全部的私人物品。
他要怎么回家?
犹大追了出去,中间摔倒一次。
4
故意伤害事件以数日冷战无果告终,他们仍然睡在一张床上,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同一地点工作,他们一天中仍然是有二十五个小时挨在一起的,只是犹大会觉得自己远在另一个国家。耶稣主动拥抱他,然后原谅他,事情总是这样。他不擅长道歉,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混蛋,他想耶稣也知道的。
犹大不记得耶稣后来有没有拥抱他,或是他们达成了无言的和解,他总是突然的就开始思绪飘离,胶片转动,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是这么一个混蛋,被咒骂了五千年。
犹大确实因为这件事而感到过后悔和自责,大多是仇恨自身,他没办法恨耶稣的。
在那之前,他对着镜子,发红的眼角让卧蚕都看起来变肿了,他拉下领子,逼视着脖子上的勒痕。
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
犹大走到窗边点起一支烟,抽了一会就如鲠在喉,很难习惯顺畅呼吸的感觉,于是对着镜子伸出舌头,找到了万恶之源。
犹大对着舌面把烟屁股按了下去。
一阵水蒸气蒸发的声音,他颤抖不止,口水先流了下来,紧接着是眼泪,没过多时,他重新点上熄灭的烟,好几次才成功,又慢慢的吸了一口,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当天犹大想说出些混蛋话的时候,都会因为疼痛作罢,几天后疼痛有所缓解,他感到危机再临,于是在被烫过的地方打了一颗舌钉。
于是当晚亲吻耶稣让他钻心的疼。犹大很满意,就是因为他接近耶稣以后有太多好果子吃,让他亲吻的时候只感觉到甜了,那是罪恶的,他不知道如何忘了疼,忘了仇恨地活下去,那严重违背了他这么多年生活的基调。
至于耶稣,他身体上的另一个孔比舌头更先发现了那枚舌钉,吓的一下弹开,解释完之后才扳起对方的脸来亲吻对方。
“不许那么做了。”
“穿孔?”犹大问:“你不也有耳洞吗?这不属于伤害的范畴。”
“不是,”耶稣背过脸,声音轻不可闻:“是拿那个环碰我。”
犹大花了几秒品位其中的含义,然后毋庸置疑的硬了,他不确定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笑得太明显。
“但是碰舌头就可以?”
耶稣温柔地回吻了他以代回答。
他恶趣味的哀求耶稣,请求对方仔细地舔他的舌环,那暗地里让他又疼又爽,当轻柔的舌尖触碰到他的烫伤时,他感到疼痛,并擅自认为那是由耶稣带来的,这种观点让整个唾液交换的行为有了新的意义,他在强迫耶稣“伤害“他。因为耶稣几乎不曾给别人带来疼痛。他擅自把自己划为了全宇宙全人类纪中唯一的,被世人皆捧作为神的人伤害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
简直是个婊子。
他不允许烫伤愈合,他会屡次更新那份隐秘的开关,疼痛让他长久的意识到,这种甜蜜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因为他是个大混蛋就离他远去,耶稣爱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犹大。
并且犹大自认为自己位列前排。
5
犹大在不那么刻薄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可爱的,起码和董事会的其他十一人相处的很好,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刻薄的。他会带头反击,也会息事宁人。他很会公关,他们说他就是太懂得人情世故了,才和耶稣合不来。
但犹大反驳:从这点来说,没人和耶稣合得来。
那天耶稣领来了玛丽,那是个黑皮肤的漂亮女人,笑起来温柔大方。耶稣解释:“她失业了,我偶然遇见她时,她说她一直在投屏广告上见到我,她说是我的粉丝,很希望投入靡下。“她得体地向大家介绍了自己,从事过风俗业,但是就像耶稣讲的那样:
每个人都有污点,这曾是她受到的虐待,但是她走出来了。
“我十八岁,我不是处女,“玛丽说,正视过每个人的眼睛,包括犹大:”但我不再在乎了。“
耶稣真心实意地拥抱了她。
“所以,你从事什么专业?“有人问,好去报备给人事。
“我做过执行助理,“玛丽解释:”我也很擅长和人打交道。“
某处爆发了一小阵哄笑,不能说没有侮辱层面,也有人开玩笑般的提到,你知道吗,我们的团队里其实有这样的人了。耶稣出来解围,他抚摸了玛丽的头,说,玛丽和犹大是不同的。
他是对的。她和耶稣有一点很像,就是都很擅长以柔克刚,所以在犹大充满戒备的盯着他的时候,她温柔的摸上了犹大的脸,解释了和经纪人管筹的不同,以及她真的不具备威胁性。犹大往后退了一步,腾的脸红了。于是大家又笑了,耶稣也笑了,他给犹大递了一个善意的眼神。
女人要使男人害羞真的很简单,不管犹大用眼神愤怒的向所有人表明,这不是,他没有在害羞。然后又盯回耶稣,耶稣无辜的笑笑。
玛丽如她所说一般里外如一,她一招就搞定了犹大那个不好相处的法国男人的事情让其他人津津乐道,同时她也很坦诚,没那么别扭,你很难不喜欢她。与此同时的犹大在深切沉痛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妓女的触碰脸红,让他一个自恃甚高的男人落得这种境地,他几乎都很少因为耶稣的触碰脸红过。耶稣则是发自内心的为他们所有人感到高兴,也为犹大高兴,因为犹大终于有一次表现的非常像个正常的人,一个会在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的人。一切都很融洽。
当晚耶稣用舌头勾引着他的舌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永远让犹大兴奋不已,犹大则被舌心的痛楚拉回现实,他扯出一个苦笑。
“我感觉很奇怪。对玛丽。你看到了……我…害羞了。“
犹大斟酌着用词,最后失败了,一股脑吐出来了,一定是舌钉和嘴里的太多蜜糖影响了他咀嚼词句的能力,他直接承认了自己。
耶稣笑了,他柔声说:“你知道吗?那意味着你也走出来了。“
“我不明白。“犹大皱眉。
“你没有发现吗?犹大。“耶稣微笑着,用相同的动作抚摸着犹大的脸,而犹大明显的因为他的动作瑟缩了一下。现在他发现了。
耶稣的小拇指在那时候碰到了犹大的脖子。
“你不再因为别人对这里的触碰而情绪失控了,说实话,我今天看到她伸出手的时候都要喊出来了,“耶稣缓慢地说:”你没有将它变成流血事件,我为你骄傲。也很开心,我是真心的。你做的很好。“
犹大因为这一连串的夸奖膛目结舌,他首先意识到的是,耶稣一直密切的观察着自己,观察着这件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其实非常致命的细节,就像自己观察着耶稣一样,这已经足够让他头晕目眩,这个难搞的男人,愿意用一个内脏来换耶稣的一句肯定,更不要说,耶稣已经说出了很多个足以抵消“失望“的词。失望的反义词是什么?犹大的脑子卡壳了。
你让我飘了上去。
犹大只想的出这个。
第一道关口过后,各种各样的情绪都从闸口涌出来,他感到恐惧,他颤抖了,他非常满足。他不适着,想吐,他又开心的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只是笑出来又尖又怪。
他感到窒息。
他警觉的质问自己,这是否意味着我不再有权利恨了。
直到耶稣轻抚他的背,强行打断了他的电影放映。
耶稣察觉到了那一点,把“你做的很好“说了无数遍,那是他一种温柔的如同梦呓的呢喃,他是这个世界上已知人类里情商最高的人。他从不吝啬赞美。
在模糊的泪水里,他看到自己脖子上重重叠叠的丑陋痕迹上,似乎生出了某种白色的薄壁组织包裹的植物,犹大闻到花的芳香,不确定那是耶稣所用的植物精油的味道,还是某种他渴求已久,自认为不配拥有的东西。他吻住金属色的蜷曲长发,沉入厚厚的花粉,他腾空而起。他看见天国,一百万个天使唱着歌。
下一个瞬间,他就发现那不过是幻觉。
他哪都没有去,耶稣用瘦但强有力的胳膊紧紧的圈着他,把头放在自己肩膀后方。他最后才发现自己抖的很厉害,不得不靠耶稣的支撑才不会倒下。
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犹大轰然倒向床榻,合眼之前他晕晕乎乎的想:
不要杀死我。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