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万国博览会的会场上,寿沙都和龙之介碰到了那个男人。他站在班吉克斯卿身边,一言不发。
寿沙都喊出「一真大人」。
一真……亚双义一真。其实这是龙之介第三次看到他。他现在是班吉克斯的随从,没有身份,没有记忆。龙之介并未告诉寿沙都自己曾见过从者一次,那段短暂的见面让他羞于启齿。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
伦敦刚刚入秋,梧桐叶子却以极快的速度变黄了。这周福尔摩斯和爱丽丝在外地办案,留成步堂独自看家。今天是提交报告的日子,他走在前往大法院的路上,看着匆忙来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烦闷。
自己已被停职很久,虽然过着不算庸碌的生活,但心里偶尔也会冒出「想要再次站上法庭」的念头。亚双义的真实想法还没有探明,我却要止步于此,实在是不甘心。但具体该怎么做毫无头绪,似乎除了完成沃尔特克斯卿要求的报告之外别无他法。
仿佛只有自己的时间停止了。成步堂叹了口气,缓缓踏上大法院的台阶。
他来到大法官办公室,刚喊出「沃尔特克」几个字便把下面的内容咽了回去,因为远远地看见有三个人在谈话。其中一位不必多言,是大法官本人,谈话对象则是班吉克斯检察官;而另一位并没有见过。
成步堂眯起眼睛观察站在班吉克斯卿身后的黑衣男人,似乎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很像他……成步堂在回忆中检索着,后背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成步堂代理留学生,你来交报告了啊。」
还是被沃尔特克斯卿发现了,他只能走上前去应对。
「是,是的!请您收下!!」太过紧张以至于咬到舌头,龙之介自己都很想笑出来,然而现场却没有一个人有笑意。沃尔特克斯简单地浏览着报告,暂时中断了对话,偌大的办公室只能听到时钟的响声。
感到班吉克斯检察官向自己散发出的冰冷威压,龙之介根本不敢转头向他问好,只能愣愣地站着目视前方。而此时从班吉克斯卿身后的方向,投射来了一股强烈的视线。成步堂稍微变动自己的位置,那股视线竟执着地黏在他身上。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为何极想看一眼班吉克斯卿旁边的黑衣男人。
「这次的报告一般,下次我叫你来的时候跟你细说,」沃尔特克斯卿放下报告,看着怀表道:「好了,诸位,距离会议还有十五分钟,我就先离开了。班吉克斯,记得去贝克街办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遵命。」班吉克斯优雅地行了个礼,转身准备出去。成步堂急忙鞠躬辞过首席法官,抬头时正巧和黑衣男人打了个照面,撞上他的肩膀。
「非常抱歉!」成步堂条件反射般喊出道歉的话。
「…………」对方并未回应。
「请问……请问您是……」成步堂盯着他的脸。男人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黑色的眼睛部分正在直视他,略微有些恐怖;而露出来的下巴与嘴唇加深了某种即视感。
成步堂打了个冷颤。
「班吉克斯检察官?」他压抑住恐惧的心情转身面向检察官,问道,「这位先生以前好像没有见过呢。」
班吉克斯早都看着他了。「是沃尔特克斯卿令他在我身边做随从学习的,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这样啊…。感谢您告诉我这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奇异的感觉。
忽然,班吉克斯向他发问:「对了,你怎么回去,走路吗。」
「欸?我走路回去……」
「你好像和那个神棍般的三流侦探住在一起?」
「…………没错啦。」
「我刚好要到贝克街办事,或许可以坐马车载你一程。」
「这!这我怎么敢呢!」竟然从班吉克斯检察官口里听到了这种话,成步堂快要吓死了。他打了打自己的脸,并不是幻觉。班吉克斯卿要载他一程,然后那个黑衣男人,也要一起乘坐。
「不可以?」
「不是……!律师和检察官,工作以外的场合……」成步堂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似乎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据我所知,你现在已经不是律师了吧。」班吉克斯抱起手臂。
成步堂好像瞬间泄了气,低下头小小地应了一声。
「不接受邀请的话,算我失礼了。」班吉克斯一甩披风离开了,黑衣男人紧随其后。
成步堂握紧了拳头。他有预感,或许这是个接近那个男人的机会。亚双义一真的死迷雾重重,而自己似乎已经窥见其一鳞半爪。我必须抓住机会,他这样想到,快跑着追了上去。
「等等,我要和您一起!感激不尽,班吉克斯卿!」
十五分钟后,成步堂肠子都快悔青了。三人相对无言,马车里的空气几乎凝固。班吉克斯坐在他旁边,一副「成步堂勿近」的架势,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座位对面是盯着成步堂看的黑衣男人,从上车以来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举动,看得他浑身发毛。我再不说点什么就只剩跳车这一种选择了,成步堂悲愤地想。
「嗯,从者先生…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
「您从来不回答我的任何话……」
「…………」
「……冒昧请问,我可以看看您的面具吗?摸一下也好。」
「………………。」
「那我就当默认了哦?」事到如今顺只能坡下驴,尽管明白这举动十分不妥,但对面具下的脸庞的强烈好奇心驱动着成步堂如此鲁莽行事。
他的手刚靠近一点从者,从者的手就靠近一点旁边的佩剑。他退回一点,从者便也退回一点。成步堂觉着好玩,来回进退了几次,结果并未如愿,从者先生的手握到了剑柄上。
班吉克斯睁眼:「他不讲话的。名字、过去、样貌一概不知,上头也不许过问。」
「但我觉得不让过问的事情反而是对我最重要的。」成步堂缩回手,轻轻地说。
「…为什么重要?」
「……因为这些事情或许和我的朋友有关…….」
班吉克斯看到成步堂下意识地碰向那把系着红色带子的日本刀。或许此时不该多问,他想,以后还会有时间的。
「客人们,打扰了!目的地到了——」
是车夫的吆喝声。班吉克斯对成步堂说:「你多走半条街就到拐角处了,我们在此别过。」
「不胜感激,班吉克斯卿!我改日会还上这个人情的。」
班吉克斯微微颔首便下马车到前面付钱。成步堂也准备下去,胳膊却忽然被一只手捏住了。
「!从者先生……」
「…你住在哪里。」
「在,在221b的阁楼…」
「等着我。」
说完这句话后,黑衣男人就下车跟上了班吉克斯卿。成步堂独自坐在马车里,从头到脚都发烫。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成步堂以为自己的记忆会变模糊。但恰恰相反,那些脑内反复出现的幻影,记忆中充满力量的鼓励,梦里在耳边暧昧调情的轻语,全部都重新有了实体。
无疑是亚双义一真。他的朋友,他过去的恋人。
成步堂整个下午都在焦躁中度过,如果有外人在的话,大概会惊异于平日温厚的青年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他一会坐下,一会站起;一会在房间踱步,一会又突然倒在床上。他展开铺平一张纸,端端正正写下「要和亚双义说的话」,写了大半页又揉掉了;再展一张写「要问福尔摩斯先生的问题」,盯了半天也下不去笔,只能懊丧地挠头。
成步堂又去收拾房子,边收拾边想,自己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如寿沙都小姐做得好。如果她在的话,肯定会教训我的。哪怕对我使用最强力的寿沙都投也行,我再也无法独自承受这种痛苦了……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像婴儿般蜷缩起来。焦灼伴随着极强的喜悦,刹那间过去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和亚双义以前也在床上拥抱过彼此。成步堂侧躺着,做出搂住空气的动作,最终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从者什么时候来,又要他等什么,成步堂一概不知道。但他仍然雀跃,只要想起那个人,心的银铃就会叮当作响。他闭上眼睛,模仿从者的口气,轻轻地说:「等着我。」随后自己回答自己:「嗯,我等着你。」
成步堂醒来已经是夜里八九点钟了,睡眠可以使人内心平静。他假装自己没在等人,人不来的话就不会有失望。还没吃晚饭感到肚里空空,他摸黑下楼去找点面包嚼上几口。也懒得开灯,就那样站着,成步堂突然想万一自己睡着的时候从者先生来过呢,他叫不醒我然后走了呢,这不就万事皆休了吗?
成步堂甩甩头,急忙把这些忧虑赶出脑袋。他吃完东西,缓慢而疲惫地走上楼梯。
今晚月光明朗,从阁楼的窗户里照进来,在转角处投下一个突兀的影子。和平时不一样的影子。
成步堂走到楼梯拐角四分之三处,便发现了这异样。他惊诧地转头,一双棕黑色的皮靴隔着木栏杆出现在他视平线里。
是亚双义。
月的清辉洒在他的黑披风上,他仍然带着面具,不显露自己的真容。见到成步堂发现他,他便摘下兜帽,短发暴露在龙之介眼前。
瞬间,龙之介仿佛看到了从者头发后面飘动的红色头巾。月光如此温柔,根本谈不上刺眼,可他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亚双义!……」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楼梯,跑到亚双义面前。
飒爽的额发。微微颔首的神态。抱着手臂的姿势。 比他高半头的,挺拔的身形。这些印象全都刻在他的记忆里,和眼前的从者重叠起来。
「你真的来了……亚双义……」龙之介说话都有些颤抖,「我在心里一直希望着你没有死……」
「亚……双……义……?」从者困惑地重复道。随后他突然按住自己的额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不会吧……从者先生,对这个字眼没有印象了吗?…….是因为想不起来吗?」
从者扶着额头,后退几步跌坐在龙之介的床上。
「好像您的身体不舒服……」
成步堂担忧地看着他,但他什么也不说,坐下休息了半晌,状态才似乎有所好转。
「那、那个,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是什么人……也不记得吗?」
男人沉默着摇了摇头。
不像在骗人。龙之介想,班吉克斯卿也说他「名字、过去、样貌一概不知」,或许真的是失去了记忆也说不定。那么又怎样才能恢复呢。作为亚双义一真的记忆……
现在胡思乱想这些也没有用处。讨论它们需要冷静,商谈和交涉,亚双义不想说话,又不知道从谁那里问起,我单凭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做到。好像一切未到时机,就恰好碰见了他。
我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可能只有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罢了。
想到这里,龙之介紧绷的神经稍稍有些放松。他开了话头:
「那个,从者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您泡茶……」
龙之介给炉子生上火,重新加热壶里凉掉的开水。他偷偷窥视坐在自己床沿的男人,对方并没有察觉。
男人已经脱掉黑色披风,露出里面穿着的洁白干净的正装。衣服似乎是修身版型,勾勒出他健美的肌肉线条。
龙之介的眼睛离不开,他一边打量从者一边暗自咂舌:以前的印象里,亚双义主要穿着黑色学生校服或者简单的白衬衫,想不到具有外国特色的衣服意外的适合他。说来,亚双义变健壮了许多呢。比以前还要有男人味……。
从者注意到他露骨的视线,转过头看他。龙之介心虚,赶快去看水,寿沙都教他水温偏烫适合打抹茶,太烫的话会苦。他看烧得差不多就端壶下来,笨拙地开始泡茶流程。
从者翘着腿坐在床边,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看看泡茶。眼前的男人手忙脚乱,慌张写在脸上。他装模作样地拿茶筅快速击打茶水,结果常常不小心碰到碗壁。一出错他就抬眼瞟一下从者,霎时四目相对后又迅速低下头,然而耳朵尖更红了。
阁楼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和茶水搅动的声音。成步堂好像听到一声轻笑,又很快消失。是亚双义在笑吗?他打好茶,把茶碗捧在手里,起身准备递给来客。
「原谅我做得不好,从者先生,请您用ch——————呜哇!!」
成步堂被从者放在地上的佩剑绊倒,他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连人带茶扑在从者身上了。
——然而扑在从者身上的只有人。
为了不让茶泼洒出去弄脏衣服和床,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了茶杯。他左手举着茶杯,右手撑着床,怀里跌进来了一个成步堂龙之介。
「对不起真的十分对不起!我太不小心……」成步堂贴着从者的胸口反复道歉,忙欲起身,犹未起身,车轱辘话说尽了也没动,边说边从胸口处仰头看从者,眼睛滴溜溜的。
从者什么也没说,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成步堂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悄悄咽了口口水。
「味道怎么样?」
「……」
「我想起来了,你不说话的,那我假定为好喝啦。」
从者赶快摇了摇头。
成步堂高兴又腼腆地笑起来,「不好喝也没有办法!我的手艺很差嘛……」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紧挨着从者呢,可能对方有点不自在了,往床里挪了十几公分,顺便侧身把茶杯放到床头。成步堂趁机调整姿势,脱了鞋乖乖地跪在床上,膝盖对面就是从者的胯间。
「……」
「……」
空气再次被沉默的尴尬灌注。但成步堂和从者在一起,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成步堂再次率先打破。
「从者先生……」
「?」
「我,我有个很不合适的请求。」成步堂重重拍打双颊,呼出一口气。
「请问!请问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拥抱一下您!」他闭紧眼睛喊完,脸都红透了。
「…………」
「当然不答应也完全没有问题!毕竟被不,不认识的男人这样要求也太奇怪了!简直像性骚扰一样!您没有必要满足我……」他越说越小声。在从者的角度来看,龙之介的头垂得太低,都能看到头顶的发旋了。
「因为、我很想亚双义嘛……真的真的很想亚双义……」
有什么闪光的东西滴下来,在床上留下点点痕迹。是眼泪。
被月光照耀着的透明泪珠,从成步堂的鼻尖滑落。他拿手背去抹掉,可它们还是不断地涌出,一滴接一滴地滚下来。
「呜呜……我一年都没有…….没有见到过亚双义了…….」他抽噎着,逐渐泣不成声。人在难过的时候会越哭越凶,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从者静静地看着他。
「一开始的晚上……会抱着『狩魔』睡觉……」
「有它在身边,就好像你一直在看着我一样……」
「呜……我、我有时想着亚双义自慰……我没有办法再……」成步堂几乎组织不了语言,「我只有亚双义了……」
他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狗,跪着的身体愈发缩成小小一团。
「对不起……呜呜呜……从者先生一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成步堂不敢面对从者,抬头努力挤出笑容,眼里却充满了悲伤。「我这就自己去冷静……」他的胸脯剧烈起伏,肩膀颤抖得厉害。
一双手按住了龙之介颤抖的肩膀。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地,从者安抚着龙之介,压着他的肩背。
稳定的力道。隔着布料传来的,手的温度。
龙之介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从者先生?」
察觉到龙之介的异状,从者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解地歪头。
半秒后,龙之介大哭着扑向从者。
「呜哇哇哇哇哇从者先生————!」
「!」
怎么安慰一下反而哭得更凶了!任谁看到成步堂的样子,都会作此感想吧。
成步堂紧紧抱住不知所措的男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反复用脑袋蹭着他。
好温暖,好熟悉。成步堂过去也喜欢这样抱亚双义,亚双义会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拥抱结束稍微拉开距离注视彼此,这时就可以看到亚双义温柔的微笑。他看到后总是抵抗不住,一下子就吻上对方的嘴唇。
现在会这样吗,亚双义还记得吗。他边流泪边想。半晌,他感到后背被轻轻拍着,随后是头发。发丝被从者的手指插入,他的指尖隔着手套在头皮游走。
成步堂鼻子一酸,正不知作何反应,从者便把成步堂推开,随即快速收回自己的手,疑惑地看着手心。
条件反射般自然而然,好像这具身体记得该做什么一样。
太奇怪了。
成步堂已经顺过了气,眼圈还是红红的,可看上去平静了很多。
「从者先生……想要回想起来吗?」他开口发问,情感的暗流在房间里兀自涌动。
从者仍然不说话,也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他没有做出否定的表示。
龙之介靠近从者,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发抖的手指滑过面具和皮肤。接着向下触到从者的耳垂,最后停在脖颈,在那里颈动脉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把嘴唇贴上从者的嘴唇。他甚至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觉悟,但预想中的痛击没有到来。
相反,从者竟然张开了嘴。
他们接吻。
先是蜻蜓点水的几次亲吻,随后龙之介挑逗地用舌头撬从者的唇齿,对方轻咬他的舌头作为惩罚。从者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半好奇半疑惑地将舌头深入龙之介的口内,舔他的上颚。龙之介被痒得咯咯发笑,也红着脸回吻,两人的舌头相互纠缠在一起。
龙之介曾经看杂志的科学版面写过,地球上有一种病毒是不会死的,它们在遥远北国的土里冰封了成千上万年,可一旦冻土融化就会重获生机。和从者接吻的瞬间,他似乎感到自己的时间开始流动,而某种病毒已经缓缓苏醒,顺着热血流遍全身。
或许是爱的病毒。或许他就要病入膏肓了。
深吻后他们终于分开,舌尖牵出津液的丝线。
从者先生仍然保持着扑克脸,但气氛已经有所松动。他并不讨厌这样做。倒不如说,他好像抱着一种朦胧的期望,等待成步堂的下一步动作。
意识到这点的成步堂变得几乎无法思考。
他一年都没有和他的恋人做爱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做爱。他们在船上的时候都会做。作为偷渡客被藏在船舱里,理应避免一切被发现的可能。但那时亚双义笑着把他压在床上,一只手去解开皮带,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成步堂的嘴,不许他发出声音。被操弄的时候也是。成步堂回想起来呼吸不畅的感觉,自己只能从亚双义的手掌下发出「呜、呜」的细碎哀求。
「乖一点,不要叫。……你这家伙,脸好红啊。是呼吸不畅吗?」
成步堂点点头。
「那我再往上捂住鼻子好了。」亚双义恶劣地笑着,堵住了所有可以呼吸的通路。
「呜!——呜呜……」
身体在挣扎,后穴被撞击的频率却逐渐加快。成步堂即将窒息的同时,也快要被亚双义顶到高潮。最后他被允许释放,射出来以后亚双义的手才松开。
结束以后成步堂大口呼吸,但没过多久就又被亚双义拎起来关进黑暗的衣柜里了。看上去好像很无情,但他知道亚双义实际上很温柔,并不是冷酷的人,只是以折磨恋人为乐而已。他也深爱着这样的亚双义。
想起这些事就令成步堂身体发烫。
现在从者先生在他面前,有没有忘记怎么折磨他呢?成步堂比以往更加渴望着被玩弄。
想让从者先生贯穿自己。想被按在床上。想再窒息一次。想被那只有力的手捏住性器。各种各样的性的欲望卷来,让他想要触碰从者先生的身体。
成步堂从床上下来,以土下座的方式郑重地跪在从者面前。
「从者先生……」他两手撑地伏下身去,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那个、那个、从者先生,可以抱我吗……」
「……」
「我知道这真的太过分了!对不起,从者先生揍我也没有问题……!但我一定要说……」
「……。」
「请、请从者先生抱我吧!!」他把头紧贴在地板上,脸已经烧起来,「求求您……求求您了……不同意的话希望您能揍我一顿,不要把我交给警察……」
从者往床沿挪了挪。成步堂不敢抬头,一直跪在地上。他心里还有点小算盘,从者先生若是揍自己那也不亏。被打也会快乐,他就是这样不知羞耻的男人。
一声床的响动后,沉重的重量压在他的左肩膀上,隐约闻到了皮革和鞋油的味道。是从者把脚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面。成步堂猛然抬头,看见从者对他扬了扬下巴。
他不知为什么读懂了,他在叫他脱鞋。
「啊……我、我来帮您脱掉!」成步堂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捧起对方的小腿肚和脚踝。光是肌肉在手里硬硬的触感就让他兴奋……从者先生这是同意抱他了吗?他紧张地替对方脱掉长靴,脚跟朝内放在床下。又转去另一边,小声说过「失礼了……」,再脱掉一只放好。
成步堂仰视坐着的从者,像等待奖励的小狗。从者毫不避讳渴求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交叉的皮带。
「……我可以舔吗?从者先生的……」成步堂靠近床边,把手搭在床沿上。他已经不指望回答了,只觉得自己能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可以不断得寸进尺直到被讨厌。
从者沉默地解裤子。英国式的服装十分繁复,脱掉要花一些时间。成步堂试探地用脸颊蹭了蹭从者的腿间,对方没有制止,他便隔着裤子的布料,用嘴唇亲吻、确认那个存在。从者还没有完全勃起,但龙之介已经兴奋得厉害,双手急急去抠自己的衣服扣子。他想如果自己忍不住的话,就边替从者口交边自慰。
「……」
龙之介已经脱掉了外套,衬衫扣子还没全开。从者的裤子连着内裤褪下了一半,龙之介又把它往下拉了些,方便自己更靠近从者。他抬头看了一眼从者,对方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按下去。
「唔,要舔了哦,从者先生……?」
龙之介汇报一句,随后闭上眼睛,几乎忘情地舔着面前的性器。
味道……。是亚双义的味道……他尝过许多遍。龙之介很清楚怎么服务可以让亚双义感到快感,他按着记忆中的方式用舌尖慢慢描摹性器的形状,这使得落在他头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缩,嘴里的东西也硬了起来。龙之介得意地想,我可是熟练工。
他乘胜追击,含住性器的顶端轻轻地吮吸,从者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龙之介把嘴张大了些,将亚双义的性器送入口腔更深处。「…唔嗯……从者先生…喜欢吗?」异物入喉并不舒服,龙之介生理性地流泪,他又看从者,眼眶泛起煽情的红色。
从者用两只手固定住胯间的脑袋,腰部小幅度地起伏,操弄着龙之介的嘴。他有点进入状态了,比之前更加主动。
龙之介解放了双手,恨不得立刻脱光自己,他把衬衫脱下后随便往地上一扔,紧接着脱裤子解兜裆布。因为是跪着,所以下半身的衣物也还挂在腿上。皮肤暴露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他打了个冷战,但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热甚至可以抵御寒冷。
「呼…唔呣……呜呜!好难受……」
龙之介的嘴因为长时间张开而不断流下口水,从者完全不体谅他似的按住他的后脑勺。男人勃起的性器在他嘴里抽插着,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有时候插入得太深,会顶到龙之介的软腭。
「唔!」龙之介忽然挣扎着退出了从者的手,先是干呕,然后咳嗽了好几下,想必是被呛到了。
从者的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
「咳……抱歉!我有点呛到了,对不起……」成步堂从地上起身,裤子和兜裆布都从身上滑了下来,他毫不在意。毕竟是在恋人面前,赤身裸体也没有什么好羞涩的。他摸索到床头的茶杯,走到水壶跟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因为亚双义不喜欢口交之后的接吻,成步堂总会漱漱口再继续。
从者显然有点迷茫于为什么突然停了,呆呆地坐在那里看成步堂。成步堂看见他,回他一个微笑。
好像亚双义这样也挺可爱的。
他放下水杯走来,对亚双义的依恋不断升温。
「让您久等了,我们继续吧,从者先生?」
虽然是问句,但答案毋庸置疑。从者调了调自己的位置,把脚收到床上,龙之介也上了床,跪在从者的腰处。
「接下来这个叫『骑乘』哦……」
「……?」
「像这样,」龙之介腰部下沉,一只手轻轻握住从者勃起的性器,将那根发热的东西在自己的后穴周围磨蹭,「这样进入我的身体……」
他的另一只手去揉按自己的括约肌,接着用两根手指撑开臀瓣,尝试着让小孔包裹从者的柱头。他没有做润滑,自从来英国以后他就没有准备过润滑的东西。后穴里进过最粗的东西是自己的手指,在想念亚双义的时候隔着直肠壁自我抚摸。
「呜…」龙之介缓缓地往下坐,感受着久违的撕裂感。他想起亚双义第一次操他的时候居然还对他说『万事开头难』,最后差点没把他痛死在床上。这种事情到现在居然也变成了美好回忆。
艰涩地全部吞入之后,龙之介细细喘着,他看向从者先生,对方的呼吸也紊乱了,一滴汗从脸颊上流下来。
「我、我要动了……」龙之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从者的胸膛上。他抬起屁股夹紧体内的肉棒,立刻听到从者先生抽了一口气。他喜欢,龙之介欣喜地想,又加了些力气往下坐,让对方的性器顶过自己的敏感点。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从者抓住了自己胸前的手腕。他的下身挺起操弄龙之介的后穴,手却向下拉着龙之介的胳膊,让龙之介无法像之前那样以自己的节奏主导性爱。
「嗯…啊啊……从者先生的那个、好热……」龙之介抬起臀部试图缓冲从者的攻势,却没有多大作用,「好大…在我的里面……呜……」快感潮水一样涌来,龙之介的声音走了调,逐渐变得淫乱。
尽管从者的身体露出并不多,龙之介仍然可以感到他出了很多汗。大腿贴合的地方黏黏的,体温也比之前要高。龙之介适应了疼痛,快感就显得更加突兀。空气都躁动起来,两人好像都进入了状态。
「啊…从者先生……?」
身下的抽插忽然停止,龙之介探询地问,尾音还带着颤抖。
胳膊上的双手松开,取而代之的是腰两侧的软肉被捏住。
「好痒!从者先生不要捏这里啦!」
龙之介发出羞涩的笑声,条件反射般地扭动着腰肢,但身体里还裹着性器,他只能一边笑一边被肉棒搅弄着内部,发出破碎的呻吟。
「呜呜!您怎么也这么坏心眼……果然坏心眼是长在身上不会变的!」
龙之介低下头委屈地控诉,却看见从者先生嘴角不易察觉的微笑。他都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之为弧度,但他很明白他们之间愉快的氛围。性爱是很快乐的事情,对谁来说都一样。
从者坐起身,从侧面把成步堂压倒在床上。交合过程中变换姿势一般来说很难,但他无师自通,仿佛有身体记忆似的,轻松地变成正面进攻的架势。
「诶?」突如其来的主动,让龙之介感到一阵战栗的兴奋。
「……」
纤细的脚踝被抓住、抬高,连带整条腿压向身体。他后面大开着,身体相连的隐秘之处敞在空气中,察觉到从者正盯住那里看,龙之介的脸已经红到无法掩饰。
他用胳膊挡住脸,细声哀求道:「不要,请不要看……」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对羞耻感却欲罢不能。自主隔绝了视线,其他感官愈发更敏感。从者忽然撞击他的腰胯,龙之介的嘴里漏出惊讶的呻吟。
「啊!嗯…从者先生!再、再快一点…」
从者抽插得十分凶狠,肉体与肉体击打发出『啪啪』的声音。冰凉的痒意流过龙之介的四肢百骸,男根的蹂躏仿佛开启了他身体中的某个开关,使他抛掉理智想要更多更多性爱。
「哈啊~…好棒、从者先生好棒…!」淫荡的声音从龙之介口中漾出来,其他人听见这样的声音,简直无法把他和法庭上那个大喊『异议』的男人相关联。
从者的手捏住龙之介的大腿肉太久,已经在后者皮肤上留下红红的印记。「呼……」他低声喘息着,汗水滑过下巴,滴在龙之介裸露的胸脯上。
好帅……好想看亚双义的脸。想知道他的表情,想和他目光交汇。
这样想的龙之介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把手伸向对方的面具。
「嗯…从者先生,我之前问过…现在还想再问问看…可以看您的脸吗?」
手指刚触碰到面具光滑的表面,龙之介的手就『啪』的一下被从者打到一边,对方散发出『不许靠近』的气息,身体的动作也停止了。
一瞬间成步堂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流泪。但他很快他便落寞地笑起来,说:「从者先生也有自己的理由吧。」
他抬起头温柔地亲吻从者,这个角度会稍微被面具的鼻尖处刺到,但他不在意。从者下意识地想躲避,但心头忽然涌起一丝无端的怜爱,最后还是轻轻回吻龙之介。
他被吻到动情处,小章鱼似的把两条光溜溜的腿缠上从者的腰,从者顺便抓住他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卡着手腕按在枕头上。
「从者先生……」龙之介的声音很小,他喜欢做爱的时候叫对方名字,好像通过这种方式就能确认对方的存在。他半挂在从者身上,煽情地扭动臀部,把后孔往从者胯间的屹立上蹭。
从者单手摁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扶着龙之介的腰,十分顺利地操进龙之介的身体。
「那里…再!嗯啊……再深一点……」这个姿势更能触碰到龙之介的敏感点。他声声哀求,调整着身体的位置。做爱对于他们来说是莽撞又精密的矛盾体,彼此磨合,疼痛与快乐混杂,混沌之中却仍然能够找到满足自我和他人的方法。
房间里很安静,外面偶尔路过的马车会传来一些声音,而后又归于寂静。房间里只有龙之介的呻吟,交合之处传来『咕啾咕啾』的水声,和从者低沉的喘息声。他都怀疑会不会被邻居听见。
从者更快地操弄着他。龙之介好懂得很,一被戳到敏感处声音就颤抖起来,连「啊」都没法好好叫。多插几次他就整个人力气泄光似的软成烂泥,只留两条腿还是腿了。从者就算完全不在意,也没办法坐视不理;况且成步堂里面软热紧实,又极善服侍人,从者自然感到服帖爽快,愈发想把他破坏得乱七八糟。
当然,龙之介最喜欢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人是身体的主人,却也是情欲的奴隶。他们完全变成了欲望的延伸,爱的具象,贪得无厌地索求着彼此。
「哈…哈啊…!不行了……要去了,要去了……!」龙之介高亢的声音有着不符合男人形象的媚态。他被操得快要爽疯掉,性器前端不断流出体液,滴在自己的小腹上。
从者咬着牙,将性器插入到更深处,温热的甬道紧裹着它,进进出出。愈到高潮他侵略的节奏反而比之前更缓慢,可每一下都如此用力,实实地挤入、开拓、停留,填满龙之介的身体。甚至抽出去的短暂瞬间,龙之介都会感到空虚。
「嗯啊~…从者先生……哈、啊…请您,射、射进来吧……」头脑已经没办法思考了。他想要亚双义的精液……。他在混乱中想,如果可以把性器留在体内就好了,他想让后穴一直被亚双义占据。
「……唔!」
龙之介感到一股热液在体内释放。从者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他能感到硬硬的大腿肌肉放松下来。
对于龙之介来说,亚双义的沉默超乎想象,这场交合甚至像在过去的幻觉中进行,从者什么都不对他说,他只是一个人讲话、哭泣、呻吟,把石头扔进海水里。龙之介被射进去的那一刻也高潮了,从四面八方袭卷而来的孤独感伴随着性爱的欢愉,将他高高抛向空中。
从者射完就离开了成步堂的身体,正要起身,却被成步堂拉住衣服。
「请陪我一会吧,从者先生。」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哀求。
他又躺下,成步堂拉着他的右手绕过头顶,自己抬头枕到他胳膊上,靠住他的肩膀。
「从者先生失去记忆了啊。」
从者点了点头。
「说来虽然有点唐突……不过,我是您之前的恋人哦。」
「以前的您非常好……啊,不是说现在不好的意思……嗯……」
「您是个优秀的人,富有正义感和使命感,行动力还很强,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成步堂自顾自地说,「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而且意外的好胜和独断……」说着说着成步堂就笑了。
「还有好多好多,我都讲不完您。」成步堂转向从者,看他英俊的侧脸。对方微微偏过头作为回应,成步堂都能感到他的鼻息。
他喜欢这种静谧的时刻。月光顺着黑暗照进房间,雪一样落在从者的背后。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心爱的人的怀里,就会获得安详和满足。他希望这一刻可以无限延长。人生中又有多少时刻可以让人有这样的想法呢?
性爱后的困倦正在抽离他的意识。睡着之前还有想做的事情,最后一件事情……
「可以再吻您一下吗?」
成步堂小声问道。他以为从者会什么也不说,直到自己战战兢兢亲上去。
但是亚双义没有这样做。他凑近龙之介,在他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晚安。」
龙之介看着亚双义微张的嘴唇,无法确认刚才温柔的话语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是幻觉也没关系。他想,他已经从幻觉中获得了太多幸福,这就足够了。
沉沉睡去之前,他仍然感到亚双义的体温包围着他。那晚他做了个梦,梦见亚双义恢复了记忆,和他一起在英国待了很久。他们照最开始说好的吃住在一块,亚双义去学习法律,他则找点事情做做长见识,或许给亚双义做法务助手。最后他们回到故乡日本,和寿沙都他们重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美满。
第二天成步堂醒来后,身边只有空空的床铺。好像自己做了个梦,除了回忆留下了什么?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没关系的,成步堂对自己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
从者已经离开。寿沙都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成步堂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到过去的事情,只觉得心里充满无法言喻的悲伤。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卷起大量落叶与灰尘,成步堂的眼睛被迷住,赶忙转身背风站立。
在模糊可见的缝隙之间,他看到『狩魔』上缠着的红头巾在风中飘扬起舞,好像有了生命一样,急急地要把他带向未知的明天。
FIN
*声明:脑洞是和ray太一起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