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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位于市郊的阴阳寮中学是本地最优质的的高中,环绕学校而规划的基建也十分有序,但不管治安再好,总有些逍遥法外的存在,比如这家地下酒吧。
Gin Fizz。
它几乎包揽了这块片区内所有的活,包括赌博和皮肉生意,听说背后老板还捏着走私的货,这就不是寻常人能得知的了。
最近酒吧的小老板换了人,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她的脾气好,原则比其他同事高一点,接管酒吧后就把毒品的路子断了。
“毕竟挨着中学,不少小孩子也会来我们这里,所以这个东西我们还是不做了,叫他们沾上可不好。”
缘结神摇着杯子,柠檬汁的浅金色和苏打水的气泡混合在一起,在破碎时敲响细微的水声。靠在吧台上的女人目中无尘地斜睨过来,她也不生气,一双钴蓝色眼睛在日暮的洗礼中闪闪发光。
“虽然Gin Fizz在你名下,不过我们都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谁。荒总之前都没有停我们的货,你应该也没那么大权限管这事吧?”女人扯着嘴角拉开一点弧度,眼神毫不掩饰对店主的轻视,“你们赚钱,我们销货,互利共赢的事,没必要解约。”
身高不过一米六的小姑娘站在吧台前,身前各种调酒用具,身后各种酒瓶,衬得她弱不胜衣。红线锁边的长裙大半素白,长发在脑后洋洋洒洒地披着,满身青春年少的气息。说她是隔壁高中生都十分可信,也不怪大家看轻这位老板。
毕竟Gin Fizz做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小丫头怎么撑得住场面。
但缘结神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弯弯的杏眼水波粼粼,垂眸时清澈温和,没有半点与人对峙的焦灼。
来对货的女人极力沉着气一言不发,她也就把人晾在一边。轻轻松松地从冰槽衔出三四块老冰扔进杯子,龙舌兰照着冰块顶头淋下,巴黎水填补残余空间。雪白气泡在两种液体交织时欣然活跃,寒山上大风吹絮的纯白升腾旋转至于消弭,最后杯子中只剩平静的一汪清水。
对方看她熟练地调制鸡尾酒,却没有理人的打算,越来越坐不住,最后直接从座椅上弹起来,柳眉一竖张口便要斥责。
但是没有等她说话,杯子撞击吧台发出沉闷重响,鸡尾酒整杯从尾部炸开雪白炽烈的花簇,一直升腾到水面才终止。
这杯酒递到了女人面前。
漂亮小姑娘笑着上膛,咔嚓两声脆响,冰冷的枪口抵上她的额心。
“Tequila Boom,欢迎品尝。”
“我的脾气很好,不喜欢在店里开枪,所以麻烦你安静地滚出去哦。”
(二)
——听说Gin Fizz换了个漂亮姐姐当老板你知道吗?
——知道。
——女孩子比较好说话吧,我今天准备去酒吧看看,说不定还能来场艳遇,嘿嘿。
——嗯……这个小姐姐脾气不太好,不想死的话就去吧。
诸如此类的风言风语最终传入了缘结神耳中,让算了三天都没理明白账的缘老板郁闷无比,说实话她也没有真开枪,唯一打残了的就是在酒吧对她动手动脚的人,怎么就传得她像个心口不一的笑面虎似的。
青行灯抬着高脚杯,将她刚配置出来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女孩子在酒吧确实比较吃亏,幸好你枪术好,不过有个男朋友在身边会更方便——说起来,小缘你也进高天原那么久了,身边就没个人吗?”
“看别人谈恋爱更让我开心,”缘结神轻轻巧巧地推开话题,“做媒的活可以叫我。”
青行灯暧昧地笑了笑,弓起腰打了个哈欠,拉开曼妙曲线:“谈恋爱和结婚都麻烦,但我的意思是……你偶尔也需要,纾解一下自己的欲-望。”
榨柠檬汁的手抖了一下。
缘结神的反应显然让她开心极了,青行灯妖妖娆娆地勾唇,递过去一把钥匙:“小缘已经是成熟女性了,花钱养两个懂事的男孩子没什么不好,我这里物色了几个不错的人选,晚上来包间看看。放心,就在你的酒馆,不会出事的。”
……
她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事,她是——
算了,说起自己的爱情观可能会被嘲笑,就当聚聚会放松一下也好。
至于那些男孩子。
青行灯做这方面生意,带来的人品貌都不会差,但她也很有自己的原则,从不逼良为娼。这次应该也是一些急着挣钱又没门路的漂亮孩子,花点钱打发就是了。
缘结神想得很好,直到晚上推开包间房门,腿都差点被吓软。
八位风情各异的男孩子坐在长沙发上,缓慢转动的霓虹投下一片流光溢彩,灯光将他们的长腿细腰勾勒得清清楚楚——都长这样了还来陪酒干什么?勾勾手指都有大把富家千金抢着包养吧。
看到正主到来,男孩子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很上道地堆起笑容,顿时姹紫嫣红千娇百媚开遍,这般容色照得缘结神原地发愣。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吓掉的脑袋,正准备打招呼,又听到他们整整齐齐地开口喊了声——
“缘姐。”
她一口隔夜的柠檬汁都差点喷出来。
青行灯看到她这幅模样,终于大发善心来解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去:“人你自己慢慢选,喜欢的就留下,不管几个都行。对了,还有个男孩没来,他——”
“抱歉,我迟到了。”
(三)
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生看起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小,那张精致的脸却格外出众。
他的长相有种奇诡的美丽,眉峰和眼尾都纤细狭长,被内眼角下更为秾艳的两颗泪痣冲淡了秀气。大概是霓虹灯色泽颠倒,他的瞳孔被蒙上一层暗红,涌动着肆意放诞的暗潮。
他自顾自坐在缘结神身边,反而像是雪团罩住了林间胆怯的少女,般配得像一幅画。
青行灯挑了下眉,发现他的视线从进屋就只落在缘结神身上,没分给旁人一点余光。虽然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歉意,反而不客气地抢占了小缘旁边的座位。
其实缘结神也很懵。
不是因为他过于俊美的容貌,而是因为她们认识,这孩子还是阴阳寮高中尖子班的学生。
青行灯这都是干了什么事啊……好好的良家妇男……
“姐姐,”鬼童丸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塞到软和的掌间,眉眼温顺,仗着她反应迟钝,在众目睽睽之下贴着她咬耳朵,“姐姐居然和七八个陌生男性在包间喝酒……实在有些失望啊,我以为姐姐是个好人的。”
是个好人。
缘结神颤巍巍地捂住了脸,为自己逝去的节操流了把不存在的泪。
她扯了扯鬼童丸的袖子,努力而艰难地辩解:“姐姐……咳,姐姐这是在应酬,我这个体格暂时还玩不了群、群-p……可是——等等,你怎么在这里的?”
“我很缺钱,姐姐,”鬼童丸轻轻又靠近了些,慢条斯理地耳语,两人看起来更加亲昵,“我爸上次把家里的钱都拿去花了,现在得挣点生活费和学费,高三的辅导资料也要花不少钱。”
没有得到回应,他即刻垂下眸子,失落地问了句:“姐姐是觉得我很脏吗?”
“没,当然没有,”她打了个激灵,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消沉的样子,犹豫地摸了摸少年绒绒的头发,“那我今天包下你吧,晚些我给你拿钱。听话,别再提什么脏不脏的,为生计奔波而已,不准再说这种话了。”
鬼童丸乖巧地点头,掩去得偿所愿的欣喜。
青行灯就坐在她旁边,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挑着眉望向心计颇多的少年。不过到底也就是个小孩子,留下他只当是哄小缘开心,因此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把其他人赶走了。
——其实鬼童丸的借口算是漏洞百出。
高中孩子的学费可要不了多少,实在不济还可以向学校申请补助,做做兼职其实就能过得不错。
缘结神不是不知道,但谁让她脾气那么好。
(四)
酒吧白天没什么生意,缘结神锁了门出去逛街。郊区清淡的晨风和未歇的绿意绕在肩头,每一个呼吸有土壤的芳菲随之舞动,浥雨轻尘并足而行。
她天生就有张漂亮温和的娃娃脸,站在哪里都是光风霁月的存在。
路上途径公园,恰好碰见有人被撞倒,缘结神没太在意,走了两步又回头扫了一眼——摩托车就这么跑了?有点良心就该送到医院去看看,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就是接几根骨头也不怎么花钱。
可气的是周围一圈人指指点点冷眼旁观,却没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缘结神立刻折返回去,小巧柔弱的肩膀顶开看热闹的人群,两三步跑到受伤的少年面前,手上拨打的急救电话也刚好接通回应。
她强硬地按住挣扎起身的少年,将他受伤的右腿小心放平,冷静地向急救中心报备信息:“携手路同心巷冬之雪公园,有人被摩托车撞了,小腿受伤严重……”
“姐姐。”
“不要担心,忍耐一下,担架马上就来了,”缘结神温柔地安抚他,“你家长的电话也告诉我吧,或者手机给我,我来联系他们。”
“没有电话。”少年抬起头,被冷汗洇湿的刘海垂下,隐约可见额心几道通红流血的抓痕。
缘结神在看到抓痕的时候就疑惑踌躇,这看起来不像撞伤或者擦伤,更像被人打的……这孩子是不是运气太差了,刚经历了校园暴力又被车撞。
“也没有手机,”少年打断她的无端臆想,想要回赠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而狰狞不堪,只能断断续续地解释,“去附近的诊所就行,去医院接骨吃药还要住院,我没有那么多钱。没关系的,平时我爸打出的伤都比现在重。”
家暴?
缘结神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又听他说因为没钱连病都不想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
“医药费我帮你解决,之前的肇事司机我也会让公园调监控找出来赔偿。你安心地去治疗,既然家人不在身边,我会找人照顾你。”
鬼童丸缓缓点了下头,似是很依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终于……让你注意到我了。
某个天气很好的日暮,他路过了一家酒馆。
看上去脾气很好的少女言笑晏晏,却在拿枪的瞬间变了气势,冷漠狠辣得如同美人蛇,顷刻间擂动他波澜不惊的心脏。
(五)
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相遇,有人只当是举手之劳救了个漂亮孩子。作为自认拥有优良品德的缘结神小姐,自然不会索取什么回报,给了他一笔钱后就离开了。
做好事不留名,雷锋精神第一人。
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她又在在酒吧遇见了他。
缘结神带着鬼童丸回家,闻到他身上那股烟草浸染的酒气,被呛得不太舒服,于是把他推到浴室里调水温。同时碎碎念着让他好好读书,不要再参与这种事,缺钱的话可以给她打电话等云云。
鬼童丸自然全都没有听进去,他眼底映照少女背对他时的优雅曲线,剥开外套后只剩一件纯白半透的衬衫,隐隐约约能看到肩带和内衣背扣的痕迹。即便衣服尺码已经算小号,仍然在腰部空了一截,可想而知,那是段多么纤细的羊脂美玉。
不过前面却有点撑,他只扫了一眼,血流就开始乱窜,紧绷绷的扣子似乎在她挺胸时就会被弹开,现在顶出的空隙都可以窥见淡粉的蕾丝颜色。
“咦,水管坏了吗,怎么一直不热……”
他脑子被美色迷得不太清醒,隐隐约约听她嘟囔了几句,然后就折身半蹲下去。腰身还是笔直,臀部却无意间微微翘起,被裙子勒出一圈圆润丰满的弧度。
长得那么乖,身材又那么惹火。
鬼童丸偏了下头平息呼吸,小腹火辣辣地发热,鼻腔都有点干燥。
“好了,洗个澡吧,”缘结神轻快地拍了拍手,往后一退步,刚好撞上少年结实的胸膛。
不过她反应迟钝,没有在意隐隐顶着自己的硬物是什么,转身给他拿了套一次性用具:“现在太晚了,你又喝了点酒,先在这里待一夜吧。洗个澡,我再给你兑杯牛奶,这些不好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不好的事情?
鬼童丸默然靠着瓷砖墙,直到她离去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缓缓拧开开关,拎着淋浴头朝自己小腹洒了两分钟冷水。
如果真的能被她包养,就有了最合理的借口亲近她。然后慢慢侵占她,名正言顺地把玩那双握枪的手,让纤细美艳的指骨攥着他的枪,那种滋味一定毕生难忘。
这是很好的事情。
古典杯里慢慢装了七八块冰,纯净水沁入其中缓缓搅拌,洗冰之后留下的光泽更加透亮清澈。金酒和甜味美思冲调的浅褐色被苦甜酒洗成暗红,平衡的苦甜味在螺旋匙的搅拌中如烟云弥漫。而当酒水滑入唇缝的那一刻,最极致的缠绵溢散,在空气中混合成醉人的香气。
鬼童丸靠在门边欣赏饮酒的女人,尼格罗尼最为优雅的平衡感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温吞与果敢,天真与妩媚,聪慧清醒与难得糊涂。
喉结微微滚动,咽下贪婪的觊觎。
他赤足踩着零星水珠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娇小一只的少女,假作顺从地低头亲昵,鼻尖贴在她的颈后滑动,缱绻地喊了两声姐姐。
“今天晚上一起睡吗,”他拾起一缕发丝,放在舌尖上抿了抿,心潮更加汹涌,“我会努力让你满意的,姐姐。”
“一起睡?什么满意……不不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已经洗干净了,没有奇怪的酒味,姐姐要查收吗?我把衣服脱掉给你看。”
缘结神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一骨碌从他怀里滚出去:“别别、我说了你就睡觉……不是我不是说你跟我睡觉——我我我隔壁休息去了。你别想多,我只是路见不平刚好相助。钱的事你放心,男孩子的初夜是多少来着,二、二十万可以吗?总之我现在先去睡了啊,哈、哈哈哈、你也早点休息……”
她踉踉跄跄往客房跑,转眼就没了人影。
嗯……
虽然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但他不久前也隐秘地期望过。
可惜。
鬼童丸撑在家居的小吧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她还没喝完的那杯Negroni,盖着她留下的口红,印上自己干燥到发烫的唇纹。
(六)
即便被驱赶了好几次,鬼童丸依然以“拿钱办事”的态度强硬地留在她身边,在不知底细的人眼里,就是Gin Fizz的老板终于找了个男朋友。
不过对方的年纪有点小,是个学生,才十七,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当然,这是仅对于缘老板而言,鬼童丸在那些常客眼中可是如同修罗一般的存在。酒吧私下养的打手虽多,却没有一个像他这么狂妄的,身手还好得吓人。自从某次他在闹事的客人手中夺下枪械,并且反手崩了客人的一条胳膊后,大家就再也不敢轻视这孩子了。
果然是缘老板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开枪,如出一辙的粗暴利落。
实际上缘老板并不喜欢这个倒贴的男朋友。
对,不喜欢。
“真的吗?”青行灯吹了吹指甲,想起这段时间流言漫天的盛况,揶揄地瞥了眼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我可不记得你们酒吧还有高三生陪读服务,你心爱的吧台又怎么会出现数理化的模拟卷子,要是没把人放心上,你把他丢一边不就好了?”
缘结神被梗了一下,尴尬地把一堆资料往抽屉里塞了塞:“这不是他还小嘛……”
手机铃声忽然想起,打断了两人对话。
是鬼童丸打来的。
缘结神轻轻呼了一口气,背对青行灯咳嗽两声,才接起通话:“你现在不是在上晚自习吗,怎么又打电话来了?这会儿还没到深夜客人不算多,而且灯姐今天也来帮忙,你不用担心。”
“……姐姐有了别人就不需要我了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想姐姐了。”
缘结神顿了两秒,干巴巴地嗯了一声,正好迎上青行灯意味深长的表情。
而电话另一端的人满腔风花雪月无处宣泄,胸腔念了无数遍“我想你”,最后出口的只有绵密成沫的一句。在得到不咸不淡的敷衍回应后,他皱了下眉,忽然觉得夜色格外黯沉。
青行灯也在,是又想给她塞男人了?呵,做梦。
半小时之后,鬼童丸出现在酒吧门口。一米八的高大身影拉长后深黑诡谲,幽幽幢幢如同恶魔降临。
他来的时机很巧,正有人黏黏糊糊地缠着缘老板,要她亲手调一杯Casablanca。
这杯鸡尾酒意味着永不磨灭的爱情,作为搭讪的陌生人,带着这么强烈的目的性,缘结神不但不觉得惊喜,反而想打爆对方的狗头。然而这位客人手脚规矩,只是废话颇多,没有出手的必要,只能当做噪音充耳不闻。
鬼童丸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上前两步,伸手就把男人提起来,轻巧地一甩,那人就和垃圾似的滚到地上。当他气势汹汹爬起来准备反击时,却心碎地发现Gin Fizz的老板把对手护到了身后。
并且提起了一个淡漠的笑。
“抱歉,我男朋友来了,麻烦你保持一下距离。”
她的右手还持着调酒匙,左手随意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小刀,湛亮的锋芒照得他心底一阵发寒。原本端着和善面貌的小姑娘,为了回护另一个人,露出了她小心藏匿的獠牙。
刀口敲了敲吧台:“他下手不知道轻重,赔您一杯Moscow Mule,万望海涵。”
鬼童丸并不在意自己被女人护着。
他低头靠在她身上,在人前就忍不住去蹭她的发鬓,双手环着她的腰腹,而后才抬眼扫了一圈无关紧要的人。气势过于凌厉,吓得众人喘不上气,只能摸着鼻子散开,只字不提这场热闹。
看到酒吧又恢复平静,缘结神松了一口气,耳后就又被咬了一下。
“姐姐,你今天穿的是白色吗?”
……小变态看哪儿呢!
羞恼的少女用力拍着他环扣的双手,扭转的身躯却擦得他逐渐起火,两人一声不吭地折腾了半天,直到他硬硬地顶在她腰后,这场无声的争执才落幕。
缘结神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奈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要调酒,晚点再陪你。”
身后的人沉默一瞬,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颈后骨,然后贴着衣服往肩膀亲。
她被缠绵细腻的吻咬得浑身发麻,又因为太过舒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靠在隐蔽的阴暗角落,任由他在她侧颈吻出啧啧水声。
“你太辛苦了,休息一下,让我来为你调酒,亲爱的女王大人。”
沙哑嗓音喊出的称呼充满涩气,他掌控她的身体,她驱使他的灵魂。
鬼童丸说完也不等回答,打开冰槽捞出一块整冰,戴上手套后利落地凿去棱角。方形的大块冰块在他手中转动,渐渐铺出细碎的多面,化开的水珠嘀嗒落在冰桶里。
“姐姐是我的救赎。”
“……什么?”
缘结神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不知所云,可是他好像并不准备解释,捏着冰刀修复圆球上的凹凸面。晶莹剔透的冰球逐渐成型,宛如一颗澄莹澹淡的灵魂。
鬼童丸咽着喉头的花果酒香气,冰刀差点割破食指,无论再怎么集中注意力。仍旧免不了心猿意马。
都是因为姐姐太诱人了。
为什么要让他无趣的生命中出现这样一个人,在浑浊的世间点亮为他照明的一盏星火,为什么要回护他帮助他心疼他,烂泥一般的人生得到了神明的救赎。
他的灵魂和嶙峋怪石一样,有着数不清的棱角和顽固斑驳,可是因为遇见了她,他就愿意这样一刀一刀,斫磨自己的格格不入。
冰球威士忌,沉入一整颗灵魂的烈酒。
缘结神对他的手艺十分好奇,端着古典杯抿了抿,还没来得及品鉴,少年餍足的喟叹声就从耳边响起。
“姐姐,你喝酒的样子好y荡。”
……?
小疯子。
鬼童丸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那对唇瓣润了水之后就鲜艳如玫瑰,而她还舔了下嘴角,勾去最后一丝酒意。
如果喂下别的东西,姐姐应该也会这么爱惜地吞咽下去,一点残末都不放过吧。
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渴望,终于把她压在昏暗的吧台角落,隔着衣服含住了小颗珍珠。
“姐姐,我想和你上-床。”
(七)
缘结神虽然在高天原工作,但是顶头上司和同事们都是热心的好人。譬如关于她找男朋友这个事,荒早在听闻风声时就把关过,并且把鬼童丸的资料交给她,让她好好考虑。
十三岁就“过失杀人”的凶手,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他接近她的每一步,都是别有用心。
缘结神的反应出乎荒的意料。
“被母亲抛弃,父亲嗜好赌博、嫖=娼、家暴,经常对他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在年幼的时候,就经常被打断手骨和腿骨……那么我觉得,他就算反抗对方,甚至用刀枪保护自己,都是正常的。”
缘结神垂下眼眸,拍了拍身边的枪:“正义并非人人可得,有时需要些特殊手段,我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对吧?”
“他那时候还小,也会害怕,被邻里和同学指责,心里又该是怎么想的?资料上说他失踪了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他去了哪、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关心,连社区和警察局都不在意。”
那个时候,他也是很难过的吧。
两具赤裸的身体相拥,劳累过度的少女还沉沉地睡着,铺在脑后的发丝卷成玫瑰重瓣,其间抹开了一些干涸的白。
清醒的少年侧身趴着,眼底晃悠悠的春波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万分专注深情,仿佛地老天荒也无法改变。
她真的很好。
即便知道他的手上曾经沾染鲜血,就算知晓他的阴暗、狂躁、过分偏执,就算看出他们的相遇都是谋划的结果,她仍然没有收回怜惜和喜爱。
要多么幸运,才能遇见这样一个人。
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灰暗又腐败;你却一直清醒,温柔,美丽的灵魂一尘不染。
如此值得深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