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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世界的对面,善恶颠倒的混沌之中。我对面的立着会说人话的肉体。我们都憎恶他。
他说他就是我。我用沉默和毫无表情的脸回应他。血的泥潭下面有千万只手撕扯我的裤脚,多么可怜,那些就连我鞋底都没解开的、茫然的痛苦。
他笑笑。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带着鄙视和羡慕——明明皱着眉头却咧着嘴,他脸上的肌肉僵持着等我的结果。我知道我们都恨他。
如上述所说,这里是秩序破损的异端,我们此刻站在彼岸。他望着我,我望着他。
他好像把一切都忘了似的,那不像人眼的瞳孔要比另一只会反射出更亮的光,这是我们对视良久之后我得出的结论。
试想一下,你,醒来,却是站立着的,脚下是由人血汇聚的河,河里的人哭喊着要你救他,对面是你的敌人,是你朝思暮想也要祓除的对象——可是,他忘了他杀了我的朋友和老师。忘了我杀了他——这便是我的现状。
河里的手还在抓着。有些拼命却徒劳的手掌让我看了忍不住走过去。我蹲下来,触碰那些带着情绪的掌心,冰凉的像是在冬夜里长眠的铁柱一样。
真人也蹲下来。重复着我的动作。我注意到他挑挑眉,也许是对于这举动的不解,又或许是被这冷手所握住的困惑,他脸上的肌肉重新组合,我看见一张平静而失落的表情。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叫真人了,我下意识这么想着。
所以,蹲下来做什么?他问我。
他和我一样被那些手拉扯着,或者说更甚。脚踝和手臂,被指甲抓出血痕来,我敢断定那是他自己的血而不是从这河里飞溅而来的。
我歪了头看他。我把手伸出更多,让那些不知所以然的东西们握住我。被我掌心包裹的那两只手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但它们现在依然冷得彻骨。
真人撇撇嘴,他对我的默不作声并不表示愤怒。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同我一样把手臂放平。他叹口气,照做了。接下来亦是如此,他既不生气,也不好奇。我躺下,他也一样。
我其实是在打赌。这些手倘若来自彷徨在黄泉入口之人却又如此克制,但这里昏暗的环境和深入心脾的寒意又让我确定这里的确是通往地狱的站台。我和他此刻都在这里买票。这些手会把我们拖去哪里,会对我们做什么。我想知道,于是我决定把自己交出去。
真人没有道理和我做出同样的动作。他完全可以杀死我,像他无数次杀死人类一样。但反过来说,我也可以杀死他,像这副身体杀死过无数生灵一样。可我们都没有。
他的头发映在我的眼前,这是我闭上眼睛后冥想的第一个画面。对于我来说这像是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我尽量不去注意他的发尾没有被绑成三束的细节,然而说出这句话的我已经把这个事实刻在了心底。
然后呢?就是这么躺着?我听见他的声音。
睁开眼是他那像是用医用绷带贴缝起来的脸,那种表情常在玩具店里不被允许带走心仪玩偶的孩子脸上见到。我推他,让他滚开。
他识相地起身,伤痕累累的躯体完全不像是和我进行了同样的举动。
你这不是会说话吗?他笑着坐到一边,我听见被压断的骨头脆裂的声音。
也许我没有解释清楚,我们现在的模样和那晚在涩谷相差无几,他的上半身赤裸着,清晰可见的抓痕不断渗出血来。我的校服破破烂烂,但内脏和皮肤都至少看起来完好无损。他的领域我见过,所以刚才我也排除了这种可能。但这里没有其它人,倘若说是我的领域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眼下最重要的是杀了他,然后离开这里。
杀了他,这很简单。他的杀意和防备心像这里的活人一样稀薄。但我看着他的脸,就像看着我自己,心底隐隐传来声音,每当我对他起杀意时那声音就越明显。
我要离开这里,然后杀了你。我也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脸宣布。心底的话语彻底化为呜鸣,这让我有些烦躁。
嗯。他躲闪着我的目光,附和着我。
嗯?你同意的是前者还是后者?我咄咄逼人的口气像是现在就要吃掉他,我顿了顿。
嗯。让我出去。或者让我死。他认真地思考后回答我,像是考场上的应试者。
你的意思是出去我就杀不了你?
说不好。他抽动了一下嘴角,不知出于何种理由。
你就是我。
嗯。
我就是你。
嗯。
他眼皮沉着,视线落在他面前的那几双手上。突然他盯着我,借助那些手的力量向我扑来。
我没躲开,不是说我会对将死之人怜悯,只是出于不知何种感情——我哀悯他。
他那各种层面上沾满献血的手撕扯着我的裤子,此刻的我仍是那种心情,他一如把我丢出的飞盘捡起来般的狗,生出无用的唾液和快乐,含着那个属于我的一部分叫嚣着幸福。
我踢他,捶他的背,拳上除了沾了他的血外一无所获。那种作壁上观的态度已然从我心底消失,然而此刻我仍没弄清刚才在我心底的声音到底为何意义。
拉扯他的头发,推搡他的肩。我不争气的身体和体内毫不相干的灵魂撕扯成对立的两方,我一面从他那里索要了快乐,一面将咒力化成恶拳落在他的身体上。
他在我身下激烈的咳起来,我不知道是我身体哪一部分举动使他作出这种反应。他的舌头仍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我那里,我生出恨来。
那个杀人狂魔在吞吐着我,把我送去另一个地方,可恶的是那可以致命的拳头此刻顺着他的节奏把他的躯体往下按着。
我喘着粗气,不是因为我觉得舒服,我想哭。我非得哭出来不可,我得找个发泄口,我的痛苦和泪水一样鲠在喉间,我此刻想假装我从未来过人间。
他侧过身猛烈地抽搐着身体。我知道我干了什么。我知道的。我看着我的裤子和托举着我屁股与腿的手臂们。我的泪始终没流出来,它们已经被真人吐到那血河里去了。
他抬头看我,嘴唇和下巴是白色掺着红色,狼狈的样子让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我能感觉的出来,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脸上。
怎么了,你不会还是未经人事的小孩吧。他声音一颤一颤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痰来一样用嘴巴大口呼吸着,他毫不在意地开着我的玩笑。
我睁开眼看他。我那无法叙述的心情也许用眼神告诉了他,或者没有,毕竟他又贴上来打算再一次把自己祭献给我。
女人的东西好难弄啊,没有那么多肉了。他不知在向谁抱怨着。我知道他的算盘,可我没阻拦。因为我就是他。因为我们都恨他。
他的主动和我的毫不抵抗完美契合着。主人从打乱的拼图里找到了最初刚好合适的两块,于是便以这里为起点搭造了整个世界。
我又一次躺下,我真切地感受着那些手的温度,它们在托举着我。从刚才就是了,它们在发热,它们没有抓我。
真人里面很暖和。我不能承认这一点,身体的快感对于背负着的命运来说不值一提。他门路不通地动着,我看见他的血已经凝固了,腿上的肉没了,脚也变成了动物形状。我再一次地想哭了,眼睛辣辣的,然而闭上眼睛那处的感觉就清晰地可怕,真人着急地在我头顶呜咽,他的节奏像被敲烂了的鼓一样不着边界。这样下去恐怕先哭出来的是他。
我把他按在身下。那些刚才托举着我的手立刻抓挠着他的身体,他说别在意,动吧。
我一下下顶在最深处,不知道他照着谁啮合的身体,也不清楚他到底会不会因为我的举动而享乐。我只是单凭我的身体运动而运动着。那些眼睛在我的背后,让真人去看吧,我全部都清楚。
他那双可怜的腿缠在我的后背上,因为被抓住后会与指甲相磨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与敌人交配。我的头脑清醒而兴奋,灵魂高度紧张。真人确实流出泪来,随着我的挤压,盐水从眼角迸出再滑落。我看得呆了,撞得便更狠了。
他只是喘着,我没怎么看过那种电影,也没办法将真人和那些事物联系在一起,我只是感觉得到他的汗和血都顺着我的意思和我贴合在一起,那双左右不一的眼睛里只有我。
我问他为什么。
他一个词说三遍地回答说自己在发昏。
我说我也是。
他说那就对了,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我说我要出来了。
他点点头,下面夹的更紧了。
拔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啵的一声,我看见有只手扣进他还在颤抖的穴口。他呻吟出声,他以为那是我。我的确把自己手指插了进去,为的是把那只血手拿出来,两指不太方便,于是我又加了一根进去,这样的话真人就含了四根手指,他收缩着,我那里又觉得疼了。
他的头发粘在脸上,我问他皮筋呢。
他说他哪里知道。我的手指还在他身体里面,他那里流出的水也流进河里了。我说再来一次。他说无所谓。
我不知道时间。只知道我们之后做了很多次,一发不可收拾地做到我们都筋疲力竭为止,他躺在我肩头,仿佛我们上辈子是绝佳情人一样,脸贴着脸,头发缠着头发。
我说我要杀了他。
他呜咽着应我。
心底的鸣叫又响起来。
孩子也杀吗?他捏着被我撕扯坏掉又重新长出的乳头。
杀。
与我相关的任何都杀?
嗯。
那我可得小心点。他挤出一声笑来。
嗯。就算你后代是动物我也会猎杀。
那不至于。不过可以的话我喜欢兔子。
那我就是雄鹰。
他的腿已经变回来了,我捏着他的屁股。缠绵着和他说话。
是吗?他用疑问口吻说了个陈述句。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突然大笑起来,原来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不解地看我。我把名字告诉他。
虎杖悠仁。他牙牙学语似的念我的名字。
这就是我昨天的一场梦了。我知道我们都憎恶他。我们当然都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