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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國雖然在整理列印出來的報告,但眼睛卻時不時往經理辦公室瞄去,那個已經一個禮拜沒有人使用的辦公室開始有種荒廢的感覺,田柾國難掩眼底的失落。
「小國,剩下的明天在整理吧,我還有事情要先下班了。」秘書前輩是個有點年紀的大姊,她手腳俐落地將電腦蓋上拎起包包跟外套,沒等田柾國回應就踏著高跟鞋離開了,跟在公司裡總是換成拖鞋的腳步聲不同,連節奏都帶有一種雀躍的感覺。
「前輩再見。」田柾國點頭,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人影。
六點零七分,秘書室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因為主管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出現,據說他打電話到公司請了一周年假,正常程序是不能臨時使用年假的,但因為金南俊的地位比一般經理再更特殊一點點,加上他從進公司到現在據說這是第一次使用年假,老闆們似乎沒有意見。
唯獨新晉合夥人金碩珍來關心過兩次,田柾國可能好奇的眼光太明顯,金碩珍就沒有再主動過問了,但這也是能理解的,畢竟金南俊才剛談了一個大客戶,的確是有一點奇怪,也不太像金南俊的作風。
其他部門的同事會說羨慕他主管不在,表面上田柾國傻笑點頭,實際上他卻在想念金南俊。
加上周末的話已經五天不見了....
平常田柾國最喜歡早上,他會提早到公司替金南俊沖好美式咖啡,然後整理開會順序用的文件,順便打掃一下桌椅上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可能趁機偷聞,搞不好還能聞到他慣用的爽膚水味,還有替桌上的小梅花澆水,盆栽一年只開花兩次,一次不超過兩朵,田柾國至今還沒看過他開花。
當金南俊到公司的時候經過田柾國的座位前面,會主動微笑打招呼,他身上有一股彩虹的味道,如果彩虹有味道的話。
可惜這道彩虹已經幾天沒出現,田柾國固定的早晨工作變得乾燥無意義,辦公室屬於金南俊的味道也即將消失殆盡,只有一條他落在椅背上的圍巾還能嗅到一點,田柾國偶爾會偷偷把臉埋在裡面深呼吸。
想像著這樣把鼻子埋在金南俊的肩頸,雖然從沒有摸過,但看著皮膚很細,即使有時候加班到晚上臉會出現一些鬍鬚,好像也比女人還要光滑,田柾國青春期曾為了青春痘煩惱過,臉頰上還有被狗咬傷的疤痕,這些金南俊一概沒有,唯一的凹洞就是那天底下最深邃的酒窩,還有幾顆可愛的小痣,某天金南俊咬著下唇思考一項預算的時候,田柾國興奮的發現他們嘴唇下方有一模一樣的痣,只是平常都藏在豐滿的下唇邊緣。
好想舔看看....田柾國當時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臉紅,窘迫的別開視線,還有一次,金南俊低著頭看公文,頸子後方中央到衣領邊緣也有一顆痣,這也成了田柾國每天的樂趣,尋找他沒有被衣服沒遮蓋住的小痣,當然要小心不能讓金南俊發現。
今天田柾國打算做一件大事,對他來說。
早上他圍著一條跟金南俊留在公司裡一模一樣的圍巾上班,這是昨天他無意間經過商店發現的,不是他平常會消費的高價品牌,但他突然有個靈感,一時衝動就進去刷卡買下來了。
田柾國趁前輩還沒到公司的時候,假裝像平常一樣進去金南俊的辦公室,然後將自己的圍巾跟他的交換。雖然是一樣的深藍色格紋,金南俊的就是比自己新買的舒服,田柾國調包了之後圍在自己脖子上沒多久,就拿下來仔細的折好收進背包裡。
從下午開始的陣雨,到了傍晚演變成雷雨,本來就轉涼的天氣因為濕度增高更加陰冷,下班的時候田柾國不得不將圍巾拿出來用,可能是因為被金南俊的氣味包圍的關係,總覺得會在路上看見他的身影。
就像前面那個蹲在街角淋雨的人,高大纖細的背拱成一團,抱著小腿把臉埋在膝蓋上,腳上的鞋子還少了一隻,路人不是裝做沒看到就是害怕的繞遠一點避開,田柾國正打算嘲笑自己開始出現幻覺....
咦?
田柾國眨眨眼睛,那修長的天鵝頸還有飽滿的臉頰跟酒窩他化成灰都能認得,但他為什麼會在這種天氣蹲在這裡?忘記帶雨傘?還是喝醉了?當田柾國還在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他已經自動駕駛走到金南俊前面,讓出傘檔住落在他身上的雨滴。
幾秒之後大概是感受到有人接近,抬起臉茫然仰望。
「經理....?」田柾國還沒從驚訝裡緩過來。
金南俊眨眨眼睛,溼答答的睫毛沒能完全睜開,平常總是往後梳露出飽滿額頭的瀏海,此刻都黏在臉頰旁,讓他本來就巴掌大的臉看上去更小了,落難的人眼裡閃過一絲驚慌,他隨即低下頭勉強自己撐起已經痠麻的腿,結果才走一步就差點摔倒,田柾國趕緊扶住。
金南俊就像他看上去的那樣渾身冰冷,意外的是體重很輕,感覺像是扶住了一抹幽靈,在他眼裡雖然狼狽卻依然美的不切實際。
「你怎麼會在這裡?」田柾國試圖彎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但金南俊更加努力的隱藏起來。
「抱歉....我....我也不知道....」金南俊喃喃著,他看起來有認得自己,此刻結結巴巴的樣子完全沒有往常的自信從容。
「你在等人嗎?」小心翼翼地伸手將金南俊臉頰旁的雨水拭去,他只是瑟縮了一下沒有推開,田柾國更加大膽的扶著他的下巴轉過來,直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智旻....不,沒有....沒有人需要我。」金南俊搖搖頭,甩落了睫毛上的水珠。
「那....你要去我家嗎?」也許我需要你呢?田柾國在心裡問的話沒能說出口,尤其他直覺不能把人放著不管,金南俊看起來跟往常熟悉的模樣完全不同,脆弱的不堪一擊。
金南俊愣住,好像這個問題是什麼複雜的數學謎題,「這太打擾你了。」
「不會!我是說,反正我也正要回家,起碼你可以先把自己弄乾。」田柾國希望他沒看出自己臉紅。
「真的不會打擾嗎.....」
雖然還在猶豫著,但他看看自己蒼白冰冷的腳趾站在紅磚道上,終於輕輕點頭。
田柾國住在商店街末端的頂樓加蓋,雖然房間不大又沒有電梯,但優點是有個很大的陽台,他可以在那裏烤肉、健身、眺望遠方,可是這些優點在下雨的時候都凸顯不出來,甚至讓他在金南俊面前有些窘迫。
即使金南俊狀態不佳,在田柾國心目中他還是那個男神,落入凡間掉在田柾國下班的路上被他撿回家,可惜沒有更體面的地方可以招待金南俊,田柾國先脫下已經濕透的襪子踏進房子裡,剛才在計程車上田柾國將自己的鞋子脫下來讓他穿上,剛開始金南俊拒絕,但田柾國說他還有穿襪子,而且下車之後他們只要爬樓梯就行了,為了讓金南俊把鞋子穿上不惜說謊,其實他住的房子還要穿過連車都進不去的小巷才行。
「這毛巾給你,經理先稍微擦一下臉吧,浴室在這裡....」田柾國為了讓金南俊更舒適,打開了以往會等更冷的時候才開的暖氣,然後把金南俊往浴室推。
「謝謝.....」金南俊站在狹窄的浴室中間猶豫著,田柾國似乎看出他的困境。
「我等一下會把衣服放在門口。」田柾國說完之後幫他關上浴室門,以證明自己不會偷看。
浴室門關上之後田柾國突然頓住,一時間他懷疑這其實只是他太過想念的幻覺,也許現在他還在公車上打嗑睡做了春夢?如果再打開門看看搞不好裡面誰也不在,才這麼想浴室門卻重新被金南俊打開,沒想到田柾國還在門外,金南俊驚訝地睜大眼僵在原地,他已經把羽絨外套還有原本身上的皮夾克脫下來,只穿著一件緊身又低領的白色上衣,從鎖骨到胸前的乳頭都隱約可見,田柾國一瞬間該看到的都看了。
「這個....」金南俊沒有察覺,他只是想把外套放在浴室外面。
田柾國秒懂之後抓過來抱在胸前,頭也不回的跑開。
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的時候才稍微冷靜下來,當田柾國將圍巾也仔細疊好的時候,才愣愣地想這是魔法嗎?今天還大費周章地將圍巾換到手,本人就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家裡,無論如何這是幾個小時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金南俊穿著寬大的深灰色上衣,下半身是比想像中還短的短褲,明明田柾國自己穿的時候不會這麼短的,現在金南俊一雙蜜大腿亮晃晃的在房子裡走來走去,小腿長的不可思議,而且居然沒有腿毛?
田柾國很不合時宜的感覺下身一緊,他掩飾著躲到廚房裡假裝在翻箱倒櫃,可實際上到底要做什麼他暫時還想不到。
「抱歉.....這個....這個不知道該放哪裡?」金南俊把使用完的濕毛巾捧在手裡,「還有那個....我看不見.....」
「這個給我吧,我丟洗衣機一起洗。」像搶救什麼一樣搶過他手裡的濕毛巾,在公司的時候田柾國總是能最快速度反應過來金南俊的所有要求,現在看來竟然成了反射動作了,「你看不見?」
「我剛剛把隱形眼鏡弄丟了,戴久了有點痛。」金南俊用拳頭揉眼睛,像隻無措的熊。
好可愛。田柾國看著覺得很萌,但他很快意識到兩件事情,一個就是其實金南俊看不清楚自己所以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另外一個就是這是他第一次看金南俊沒戴眼鏡的樣子。
在工作的時候他總是戴著一副好看的細框眼鏡,看上去專業又睿智,什麼都不說就很有說服力,但如果讓田柾國來選,他可能喜歡沒戴眼鏡的樣子多一點,因為比平常看起來少了防備,也比較沒有距離感,好像很容易撲倒.....呃,很容易親近的樣子。
「還好這裡很小,經理不用擔心會迷路。」田柾國聳聳肩。
「呃....現在就別叫我經理了吧。」金南俊尷尬的抓抓頭髮,總覺得現在不是用頭銜稱呼的場合。
「那南俊哥?」
「這樣好一點.....抱歉,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朋友都叫我小國。」
「小國。」
田柾國因為第一次聽金南俊這麼叫自己,他像被點穴了一樣呆住,原來這個名字可以叫的如此軟嗎?還附贈了一個迷人的酒窩,他想知道如果在床上他是不是也能這麼叫....
不能放任自己想像下去,田柾國打開流理台上的櫃子,從裡面滾下了好幾包拉麵,他忘了前幾天才趁超市打折屯了食物,平常開櫃子門都會記得先按住裡面的東西的,有點糗的趕緊收拾一邊問。
「南俊哥想吃拉麵嗎?」
先不論拉麵的性暗示,金南俊吸麵的樣子又是另一輪折磨。
而且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發現,從剛才田柾國坐下來的時候,他們的膝蓋就在餐桌下一直抵著彼此,平常只有一個人使用的空間絕對綽綽有餘,但現在多了一個人而且還擁有一雙長腿,田柾國錯過了閃躲的時機點,就這樣一直僵直著,但是金南俊似乎毫無所覺自顧自吃麵,還一邊稱讚小國手藝很好。
印象中田柾國從來沒見過金南俊吃飯的樣子,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並沒有一起吃飯的機會,但他有注意過金南俊握著鋼筆簽署公文的手,果然拿起筷子也非常的優雅靈巧,不知道他握著其他東西的模樣是不是也這麼好看,連指關節都很光滑細緻.....
「小國,你不吃嗎?」金南俊吞下嘴裡的食物,發現田柾國好像一口都沒動的樣子。
「嗯?啊.....要吃,抱歉剛剛發呆了。」被打斷了田柾國的想像,他紅著臉趕緊低下頭掩飾,從剛才到現在他到底想歪了幾次?田柾國不敢數,但他敢保證,從今天開始他可能光想著那雙手就能撸幾次出來。
還是該今晚就送他回家?不然對心臟不好啊....但是.....捨不得。
「南俊哥,你休假到什麼時候呢?」田柾國趕緊轉移注意力,但這的確是他最想問的問題。
「休假?.....呃,也許還有幾天?」金南俊心虛地眨眨眼睛,低下頭逃避了田柾國的問題。
「那南俊哥有什麼計畫嗎?」 腦海中浮現剛才他蹲在路邊的樣子,不知道能不能問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著金南俊現在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不知道能不能問看看....
「我能在這裡借住一段時間嗎.....啊,不方便也沒關係。」金南俊問了又退縮。
田柾國心跳了一下,但他克制著自己的反應,「沒什麼不方便的,南俊哥想待多久都可以,只是你不想回家嗎?」
「不想....」金南俊眼裡閃過一絲恐懼,但他很快用微笑掩飾。
在金南俊的堅持下,他們睡在一張床上渡過夜晚,本來田柾國想把床讓給客人的,可是金南俊自認是不速之客,他就算睡在地上也不希望田柾國為了他睡沙發,況且明明床夠寬敞足以讓兩個人一起睡。
田柾國只好答應了,他盡量縮到一邊。
但他睡不著,不光是因為睡在喜歡的人身邊,還因為金南俊斷斷續續的夢囈,那壓抑的聲音讓他心好像被揪成一團,田柾國偷偷轉頭看他一眼,可惜對方背對著他,他也沒有足以將對方翻過來依靠自己的身分。
他還是實習生的時候就深深被金南俊吸引了,當他知道升為正職還被分配到金南俊的辦公室的瞬間,田柾國差點原地跳起來歡呼,但金南俊是那麼的遙不可及,田柾國甚至懷疑對方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怎麼樣也想像不到如今會有睡在身邊的一天,如果這是夢的話就不要醒來了。
鬧鐘將田柾國吵醒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睡著了,第一反應是轉頭看看床的另外一邊。
空無一人的位置讓他呼吸停滯,果然昨晚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罷了,田柾國垮在床上。
直到廁所傳來了沖水馬桶的聲音,田柾國眼裡希望的火苗才死灰復燃。
「早安。」金南俊清爽的從廁所出來,絲毫沒有察覺田柾國的情緒變化。
他留給金南俊一隻舊電話還有一張信用卡就去上班了,當他送自己出門的時候那依依不捨又忍著沒有表現出來的樣子,讓他有種養了大型犬的心情,天知道他也捨不得離開啊,但如果不上班下個月的房租會沒有著落的。
其實他很想請假跟金南俊窩在房子裡一整天,就算什麼都不做,萬一無聊的話可以去附近的公園散步,或許會遇到平常遇到的狗朋友,然後介紹給他們認識,想更親近一點的話可以帶一點狗零食在身上,田柾國一點都不會介意被金南俊搶去朋友,他甚至想翻出很久沒用的相機把這一切拍下來。
但現實是他擠在電車裡,站在他前面的大叔髮油味很嗆,老是打斷他的想像。
田柾國到公司之後依照慣例打開電腦準備上班,如果他沒有打開公司信箱,沒有發現那封匿名信,這應該會是普通平凡的一天。
「南俊哥,你在家嗎?」田柾國抱著手機躲到大樓逃生梯,確定沒有人才打電話,接通之後他試圖將語氣表現得很自然。
"嗯,我才剛吃完午餐,怎麼了?有什麼忘了嗎?"金南俊在電話的那端語氣平和,背景隱約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呃....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來好像忘記關廁所氣窗了,南俊哥可以幫我檢查一下嗎?我擔心會潑雨進來。」田柾國說出他早就想好的藉口,心裡已經放心了一半,金南俊似乎還沒發現匿名信的事情。
"好的,我去看看....已經關上了。"估計他只是坐在餐桌旁,如果廁所門沒關的話一眼就可以看見氣窗的位置,田柾國想像著金南俊待在家裡的模樣,感覺胸口有股暖意。
這是獨居多年的田柾國第一次感受到,有人一起生活的依賴感。
掛上電話之後他又開始琢磨著一樣的問題,金南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匿名信跟他昨晚的狀態有關嗎?
回到座位上秘書前輩在跟其他同事聊天,看到自己出現的時候各自鳥獸散,田柾國不用猜也知道他們在聊什麼,只是因為資歷尚淺,他們還不確定自己是哪一派的人,所以總是若有似無的不直接跟他講八卦,這讓田柾國經常懷疑他似乎不適合辦公室文化。
「小國,等一下會有人來收走經理的電腦,你先去幫他整理一下私人東西,紙箱去影印室找吧。」前輩的語氣聽來有些淒涼。
「咦?經理不會再進來了嗎?」田柾國聽出了話裡的暗示性,但他驚訝的無法接受。
「這是老闆們的決定,不要多問比較好。」
「前輩,妳相信那封信嗎?」
「小國.....相信與否從來都不是重點。」前輩世故的眼神看了一眼金南俊的辦公室門。
田柾國光是從辦公室走到影印室就能聽見不少的竊語,但他選擇默默地走自己的路,田柾國很快就明白為什麼前輩讓自己去收拾,因為她在今天以內將被調去老闆辦公室,至於自己還沒有明確的處置,田柾國不想多猜。
他打開了金南俊的辦公桌抽屜,把所有的物品都疊放進箱子裡,其實他的私人物品頂多只有保溫杯記事本跟那條被田柾國掉包過的圍巾,還有桌上的小盆栽,以公司高管來說真的簡單到了極點。
「咦?」田柾國把筆記本拿起來的時候,從中間掉出了一張名片,名片上沒有姓名,只有網址跟看起來像帳戶跟密碼的數字,但他沒多想只是重新插回去筆記本夾層。
突然之間,某個靈感閃過田柾國的腦海,他直覺金南俊早就知道了匿名信的事情,可能比自己還要早知道?因為昨天問起休假的事情,金南俊空洞的表情讓田柾國以為他只是因為沒有打算,現在看來,似乎是早就有預感會被開除?
田柾國很快就被證明是對的,因為金碩珍約談的時候,告訴他金南俊今天打電話來辭職了。
下班順手把紙箱抱回家,原本以為會有人問還在擔心要怎麼解釋,沒想到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連前輩也比自己早離開了,田柾國想起來今天都沒有收到刷卡簡訊,所以金南俊該不會整天就光吃拉麵?看著放在紙箱最上面的小盆栽,責任感油然而生。
回家前先去了一趟超市買菜,簡單的下飯菜他還是會的,只是一個人通常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正在按門禁密碼,田柾國隱約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金南俊主動迎上前替他開了門。
田柾國先愣住,他難道整天都在等自己下班嗎?
「你回來了。」金南俊穿著自己的衣服,對他來說過大的尺寸到了金南俊身上卻剛好合身,他主動接過田柾國手裡的箱子跟超市提袋,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小盆栽的時候停頓。
「這一箱是你放在公司的東西,我替你拿回來了。」田柾國脫下外套掛在玄關,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金南俊的臉色,冷靜想來今天發生的事情不是一般嚴重,他不該為了金南俊待在身邊而暗爽的,這太不厚道。
但是.....能不能偶爾有點私心呢?況且他一點都不相信匿名信的內容,南俊哥怎麼可能會去當男妓呢?怎麼想都是抹黑啊。田柾國堅定的這麼認為。
「謝謝小國,她叫做真真。」金南俊將紙箱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上面的小盆栽舉到眼前仔細查看,小盆栽裡只有一株看不出來是什麼品種的枝葉,沒有開花葉子也不怎麼茂密。
「誰?啊你說盆栽?」田柾國會意過來。
「真真是梅花,可惜養到現在還沒看過她開花,不然一般來說一年最少會開一次。」金南俊給她澆水之後放在窗台上。
田柾國不打算主動問他匿名信的事情,金南俊也不打算說,況且他想問的事太多了,這樁還排在很後面,或許他能有時間慢慢了解彼此。
兩個人就這樣維持的奇妙的平衡,雖然原本為上司下屬的關係,本來就每天見面的緣故而沒有什麼隔閡感,也有可能是田柾國單方面這麼認為,而且金南俊實際上沒年長田柾國多少,少了西裝跟眼鏡的模樣看起來又更年輕了。
到了夜晚他們睡在一起,田柾國從原本只敢縮起身體怕對方空間不夠,到現在已經偷偷嗅著跟自己一樣的沐浴乳香味裝睡。
可惜生理反應裝不來,當金南俊翻身靠近自己的時候,田柾國的心跳聲都可以把彼此吵醒了。
「智旻.....你....去哪裡.....」
金南俊囈語著,田柾國因為捕捉到了一個清晰的人名而好奇轉頭看他,沒想到他眼角已經泛著淚光,田柾國想伸手替他抹掉,才伸到一半就突然被金南俊抓住,一瞬間田柾國以為他醒來了,沒想到只是捏捏田柾國的手掌,好像當作暖暖包之類的抓過來墊在臉下。
「咦.....」田柾國愣愣看著這進退兩難的姿勢不知該如何是好,但起碼金南俊一觸碰到體溫之後就安穩了,不再說夢話也沒有再流淚。
到了早晨,田柾國感覺喘不過氣,胸口有股沉重的壓迫感。
原來金南俊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田柾國的胸膛,低頭的視線只看見他從瀏海下面延伸的挺直鼻樑,還有飽滿光滑的臉頰,金南俊帶給他的感受永遠都是複雜的,如此單純宛如棲息在湖畔邊的小熊幼崽,讓人不忍驚動。
可是寬鬆領口沒能遮住的鎖骨,流暢緊緻直到隱沒在衣物底下的肌膚都引人遐想,這對田柾國來說又是一輪新的折磨,他必須控制自己不要在這種節骨眼上晨勃,一個人住的時候,他反而能放任自己胡亂想像著金南俊的模樣來一發,現在春夢成真了,反而不能輕舉妄動。
田柾國假裝不經意把手放在金南俊的頭髮上,好像這只是他即將醒來的掙扎,他沒有想偷摸髮梢來解渴,下身也沒有越來越硬的傢伙。
突然金南俊微微驚動了,他把臉往田柾國的胸口蹭蹭,但是卻沒打算起來,只是想挪個更舒服的姿勢,田柾國僵硬的觀察著,因為金南俊有一隻手停在他的小腹上,好像不經意停在花苞上的蜻蜓,等待一陣風隨時離開,但太接近敏感核心了,田柾國無法平靜。
金南俊的手又挪動了一點,毫無技巧性直接覆蓋在田柾國挺直指向天花板的陰莖上。
田柾國驚嚇的倒吸了一口氣,他期待又緊張的心懸在半空,金南俊的手既軟又暖,猜不到他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當田柾國準備放棄等待,打算一個人逃到廁所解決的時候,金南俊移動了,但他依舊閉著眼睛。
「南俊哥?你醒了?」
金南俊跨坐在田柾國的腰上,把原本覆著他的手收回來放進嘴裡,開始舔著食指跟中指,還反覆模仿著口交的節奏,田柾國瞪大眼睛看金南俊的模樣吞口水,他終於輕輕睜開眼睛俯視回來,迷濛的雙眼充滿誘惑性與暗示性,終於舔夠了,他半扯下褲頭把浸濕的手指槍伸到後庭,開始替自己擴張,剛開始金南俊皺著眉頭不敢太快,到後來止不住呻吟。
眼前的畫面太過刺激,田柾國感覺下身硬的發痛,他主動扶住金南俊開始漂浮的腰肢,同時將他的褲子扯下來一點,令人驚訝的是,金南俊的恥毛全都剃掉了,直接露出乾淨修長的陰莖,姿勢上金南俊更方便移動,他把手指退出來改握住田柾國的下身,但就在準備對準洞口坐下去的時候田柾國及時攔住。
「南俊哥,等....等一下!」咬牙踩了煞車,田柾國翻身跳下床,從抽屜櫃裡翻出壓在深處的保險套,不知道買了多久但沒用過幾個,他手忙腳亂的替自己戴上之後回到原位,還好金南俊不但乖乖等著還已經將下身的衣物完全脫掉了。
但也多虧了中斷了一下,再回來的時候田柾國順勢轉為主動位置,坐著讓金南俊跨坐在自己腿上,這是他一直以來最嚮往的姿勢,他想看著對方的臉做,確認彼此的每個眼神然後深深記在腦海裡。
一開始金南俊顯得有些無措,對於視線接觸竟然比肢體接觸還要讓他無所適從,在田柾國眼裡這種反應太可愛了,導致他更想故意欺負,先是磨磨蹭蹭地將勃起在股縫間摩擦,一邊追逐著對方的嘴唇討吻,前面金南俊下身也早就發硬直挺夾在兩個人之間,田柾國卻故意拉著兩個人的手繞到金南俊的腰後環抱住,不讓他有機會碰自己,前後都若即若離的感覺幾乎讓人發瘋。
「小國.....求你....」金南俊開始前後搖著屁股,其實就算他不求饒,田柾國自己也按耐不了多久,他放開一隻手緩緩把龜頭按進金南俊的肛口,剛開始還只是淺淺的進去,可惜光靠短暫的擴張跟唾液根本還不夠潤滑,如果硬闖或許可以,但這樣金南俊會很痛,田柾國不希望讓他有不好的回憶,畢竟他希望還會有下次。
捨不得放開人,乾脆把金南俊的手掛在肩上,一起移動到拿得到乳液的地方,過程中好像把桌上的東西弄翻了,但田柾國不在意,現在不是顧的了細節的時候。
「啊.....」金南俊咬住嘴唇,避免自己洩漏更多呻吟,但田柾國最後輕挺了腰,經過潤滑一口氣將前端頂進去,終於讓金南俊沒能忍住尖叫。
「對不起....我忍不住....」田柾國不知道自己還要承受多少刺激,不管是視覺上還是體感上,金南俊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軟肋,只要輕輕撩撥就能讓他投降,這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讓人激動數倍以上,畢竟他從沒有見識過金南俊的身體,就算現在彼此都還穿著上衣,只露出交媾的部位。
「啊!痛.....太....太大了....」金南俊沙啞埋怨,卻依舊不放棄直坐到底。
「.....好緊,俊....」田柾國一時腦熱忘了敬語,雖然這種時候沒人講究了,但他還是閉上嘴,用力按住金南俊的腰固定在胯上。
在田柾國進入之後金南俊就因為疼痛而萎了一半,田柾國看著想含進嘴裡,但現在的姿勢做不到,一時衝動,直接往前推倒金南俊,同時將他的膝蓋提起來架在肩上,更加開展的體腔讓田柾國毫無顧忌的頂到深處。
金南俊往後拱起天鵝般的頸項,田柾國把他勾回來接吻。
嘴唇觸碰到的前一秒金南俊還想抗議,馬上被田柾國吻掉了,他趁對方不備的時候將舌頭伸進去繾綣,細細舔著口腔內的每一寸,中途刻意縮回來的時候果然對方的舌頭也跟著追出來,在半空中下流又激烈的勾著彼此。
「啊.....啊....哈,太深了....」
過度強烈的衝撞,無法維持跟田柾國唇齒啣接,但彼此都不怎麼在意,金南俊乾脆推開田柾國的肩膀重新直起身,將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頸子開始騎乘,田柾國認為這是他看過最性感的畫面了,即使他根本沒有脫光衣服,寬敞的領口歪斜的露出一邊的肩膀,還有他重新勃起的下身,隨著律動拍打著田柾國的下腹。
「啊!南俊!我快了.....」田柾國感覺瀕臨爆發邊緣了,他趕緊握住金南俊的勃起快速擼動,現在才想起想要一起射,但金南俊卻不打算退開,甚至更加用力夾著他。
金南俊改為往前撐,由上往下的直視著田柾國的眼睛,像在用眼神鼓勵他別停下來,也不要隨便退開,一口氣做到最後一步,把所有的精液都一滴不剩的傾注進去。
「啊!我到了....啊....」高潮來臨時像中彈一樣,田柾國原本兇猛的攻勢突然中斷,就這樣頂著金南俊的臀部射進去。
射完的時候,兩個人緊繃的神經同時垮下來,金南俊乏力的倒在田柾國身上,後者卻遲遲不退出來還停在裡面,他這才發現田柾國的手到最後都沒有放開自己,還握著那終於開始滲出前液的傢伙,金南俊想拉開他的手起身,但明明還在茫的田柾國卻堅持不放,甚至重新緩緩擼動起來。
「你還沒射。」射精之後的語氣懶洋洋的,卻還是聽得出來一絲遺憾的感覺,田柾國為只有自己爽感到抱歉,所以起碼弄出一發也好。
「可是我現在腿好痠,你射好久....啊?小國?」金南俊困擾的微微蹙眉,田柾國這還沒退出去,堵著屁眼的傢伙在聽了金南俊的埋怨之後居然又有點復甦的跡象。
「對不起!」田柾國在金南俊驚訝的視線底下漲紅了臉道歉。
結果,他們又做了一次,第二次他們完全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抽掉裝滿精液的保險套還沒來的及套上新的,金南俊就直接爬上他的腰,有了精液的潤滑之後更加順暢了,田柾國有點顧慮應該要戴套才對,但是金南俊卻聳聳肩說無所謂,看在田柾國眼裡好像灑脫,卻隱約察覺出金南俊不愛惜身體的自暴自棄,連自己勃起又痿的下身也放著不管,但在田柾國的堅持下,第二次他讓金南俊先射了。
這讓田柾國想起匿名信的內容,裡面說金南俊過著雙重生活,私底下在做著接客的生意,附件有幾張他打扮得跟平常不太一樣跟男人出入飯店的照片,本來打定主意不相信的田柾國,卻回想起金南俊坐在雨裡的樣子,就是信裡描述的打扮。
最重要的是,跟金南俊做愛真的比想像還要爽上好幾倍,但冷靜下來好像都只是單向的,當田柾國想回饋他什麼的時候,金南俊眼底毫無期待的光芒,有的只是順從跟迎合。
早上做了兩次田柾國依舊能精神奕奕地去上班,反觀金南俊卻已經連沖澡的力氣都沒有了,送田柾國出門的時候勉強起身,但他馬上躲到床後,因為從股縫滑下來的精液讓他尷尬的寸步難行。
田柾國假裝沒看到,趕緊出門,如果再拖下去他就會想打電話請假了。
隔天晚上他們又做了一次,但這次沒有插入,只有彼此用手跟嘴打了一砲,金南俊看起來很累,眼裡總是帶著憂慮,如果沉默的話甚至像處在不同時空,田柾國偷偷在他頸子後面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吻痕,想像著那是一抹永遠不會磨滅的刺青,金南俊屬於自己的標記。
沒有人知道他從極為渺茫的時候就開始醞釀,少數知情的朋友提醒他這只是對偶像的著迷,只要他脫去那身表皮,或許馬上就會幻滅了。但現在他側躺著半張臉沉入枕頭裡,微張著嘴熟睡的平凡模樣,為什麼還是讓人悸動不已?
到了周末,田柾國終於如願以償可以跟金南俊窩在一起,但是早上他卻說必須回家一趟。
「我要拿我的眼鏡,看不清楚有點辛苦。」金南俊瞇起眼睛,弱視讓他多數時間都呈現這種表情。
「喔,當然,沒有眼鏡的話很不方便吧?我了解了。」田柾國點點頭表情僵硬,一雙大眼溢滿恐慌,「需要我陪你回去嗎?」
「不,這太麻煩你了,我拿個東西就回來。」
金南俊用了「回來」這個字眼讓田柾國心頭一熱,但是當他離開的時候卻陷入前所未有的焦慮,即使田柾國去慢跑、吃飯、打掃.....跟往常的周末沒有什麼差別,心情卻像穿孔了,一直有冷風灌進來,提醒他失望的可能性。
過了中午,金南俊回來了,他戴著眼鏡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服,田柾國這才從胡思亂想裡解脫出來,可是他注意到金南俊依舊沒帶太多東西,田柾國在心裡吐槽自己,這難道是希望對方真的搬來嗎。
田柾國坐在沙發上朝金南俊打招呼,然後重新轉回電視上,即使他根本不知道現在電視在播什麼內容。
「你吃過飯了嗎?」金南俊脫下外套坐在田柾國身旁,膝蓋不經意碰到一起。
「還沒。」我想吃你。田柾國盯著膝蓋腹誹。
他們終於一起出門,田柾國打算帶他到平常喜歡光顧的湯飯店,然後買糖餅跟飲料坐在公園慢慢吃光,最後繞著街區散步消化,他從沒有想過跟別人一起這麼做,一個人的時候可以隨興所至,就算淋雨也不會覺得抱歉,可是現在他第一次為樸素的行程感到羞赧了。
「哇!這裡的小菜好好吃,還有我最喜歡的炒魚餅!」金南俊很有教養的把食物都吞下去之後才兩眼明亮的讚嘆,明明是普通到隨處可見的食物。
「可惜南俊哥不喜歡海鮮,不然這裡的烤黃魚干也很受歡迎,還有明太子醬....」
「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海鮮?」金南俊表情意外,眼裡有某種光芒。
田柾國有點臉紅,不知道該不該承認他早就偷偷注意很久了,某天加班金南俊託人買晚餐的時候因為漢堡裡面夾了鮮蝦而一口都沒動,田柾國就記住了這件事情,還有金南俊其實食量不小,不特別能吃辣,很愛甜食。
「謝謝小國。」金南俊似乎從田柾國的表情裡解讀到什麼,展現了酒窩微笑。
傍晚細雨轉劇,讓田柾國不得不取消散步。
他們一起躲進最近的咖啡館裡,只剩位在二樓靠窗的座位,兩個人並肩坐著,透過被打濕的玻璃窗望著街景發呆,因為在公共場所,田柾國刻意保持了常識上的距離,可是冰涼的空氣竄入他們之間,金南俊先是把手夾在大腿之間取暖,最後終於還是把身體貼近田柾國。
金南俊將肩膀往前縮的小小的,從拉長的袖口只露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著咖啡杯,雖然凍死也要喝冰美式。
「雨不知道會下到什麼時候。」田柾國勉強自己開了話題,即使他很享受安靜的時刻。
「已經連續好幾天了吧,但我並不討厭下雨,我喜歡下雨的聲音。」金南俊說著輕輕閉上眼睛聆聽。
田柾國先看著金南俊,然後轉回頭模仿他閉起眼睛,但忍不到兩秒,又睜一隻眼睛偷瞄他,金南俊英挺的側顏依舊平靜,絲毫沒有察覺來自田柾國的仰望。
田柾國假意端起杯子喝咖啡,放下的時候在縮回手的半路上覆上了金南俊的指尖,停頓了一下就當作對方默許,他便又往上試探,在寬大袖口的遮掩下十指交握,金南俊的皮膚觸感極好,讓田柾國想念起那天早晨的性愛,也許第一次不是最好的一次,但是他卻永遠記得當時心中的狂喜。
一時情動,田柾國快速在金南俊的嘴角印上一吻,後者被嚇了一跳睜開眼睛,轉頭看著田柾國眼裡得逞的光芒失笑,很快的,彼此膠著的視線裡漸漸染上慾望,田柾國又大又黑的瞳孔毫不掩飾,反而是金南俊選擇了逃避。
金南俊轉回看著窗外,本來無心盯著街道上往來的行人,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個沒有帶傘的瘦削身影。
為了躲避雨快步穿梭在人們之間,身上的風衣像羽翼般地翻飛。
「智旻?」金南俊驚訝地睜大眼睛驚呼的同時站起身。
「咦?誰?」田柾國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一跳,一臉茫然地順著他的視線找去,只看見樓下馬路對面等待燈號的路人,分辨不出來哪個是讓他驚訝的人。
金南俊轉身往樓下跑,顧不得店裡面其他客人的視線,田柾國抓起外套追上去。
以他的速度絕對可以攔住金南俊,可惜剛好改變的燈號阻止了田柾國,他只能看著金南俊冒雨衝到對面然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找人,看在田柾國眼裡像一齣沒有旁白的默劇,隔著雨幕畫面裡所有的人事物都變得沉重緩慢,金南俊從焦灼到最後剩下失落,像一隻喪家之犬站在原地,往來的行人都裝作沒看見他。
燈號轉錄,路人停滯的腳步重新前進,田柾國卻反而沒有動作,因為他終於想起來了,曾經聽過那個名字,金南俊在夢話裡呼喊過。
他在最後一秒趕上橫跨馬路,把手裡的外套撐在兩個人頭上遮雨,這是田柾國第二次在雨裡撿回金南俊。
當天晚上金南俊做了惡夢,田柾國又一次聽見了那個名字,他開始好奇這個人跟金南俊是什麼關係,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會如此心碎?連到夢裡都糾纏不清,但田柾國同時為心裡的忌妒感到內疚。
翌日的假也在豪雨中泡湯了,雖然他陪田柾國去健身房,一起吃飯、隨意聊天、跟真真說兩句話,但安靜的時候金南俊又縮回去自己的世界裡,田柾國知道他在想那個叫做智旻的人,原以為彼此已經因為親密關係更接近一步,現在看來似乎只是一廂情願。
這讓田柾國很想哭。
隔天上班日,在地鐵上田柾國收到鄭號錫的簡訊,問他今天有沒有空出來聚餐,田柾國差點答應,可是想到這樣就會留金南俊獨自在家而猶豫了。
鄭號錫是以前參加社會活動的時候認識的前輩,主要在做長期看護士的工作,昨天聽說一個他照顧了長達兩年的病人醒來了,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他們並不常通話,但因為交情不錯,如果約飯都會想起彼此,田柾國也很喜歡跟這個開朗的哥哥聊天。
他很想跟鄭號錫介紹金南俊,或許他們能一起聚餐,但是很快又覺得自己想太多,金南俊也許很快就會離開回去自己原本的生活了。
但這也是田柾國傻的地方,他每一刻都在猜金南俊為什麼不回家又不敢直問,就連下班打開家門之前,都會悲觀地想也許金南俊早就離開了,他們會有機會深交到認識彼此的朋友甚至家人嗎?還是他不應該想太遠?
「南俊哥?你在家嗎?沒什麼事.....就是想問你晚上想不想一起跟朋友聚餐?」
"對不起.....小國,我今天要回去一趟。"
「咦?喔,好的。」
結束通話的時候,田柾國感覺天空一瞬間變成了灰色。
然後金南俊消失了。
他沒有帶走手機,只把當時穿來的衣服帶走,他不知道金南俊會不會回來,如果那天沒有打電話問他聚餐的事情,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別?還是他找到了智旻?
其中最悲哀的是,田柾國完全沒有主動聯絡的渠道,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登入公司系統查詢員工資料,可惜金南俊已經離職了,他的權限等級又太低,無法查看高階主管的資料,就算他現在被調到金碩珍的辦公室,也沒有立場去問老闆有關金南俊的事情。
第三天,終於天氣變好了一些,早上把真真從窗台上拿到外面的圍欄上曬太陽,仔細看才發現枝枒的末端有一個小小的花苞,白白綠綠的很不容易發現,或許天氣再冷一點的時候就會開花也不一定。
突然想起那天從公司收回來的紙箱還放在角落,裡面的東西都沒少,包括被田柾國調包過的那條圍巾。
田柾國把它抽出來圍在脖子上一邊翻著記事本,裡面都是一些工作紀錄,大多數的內容都看不懂,有些甚至是英文筆記,田柾國輕輕撫摸著他的每個筆跡。
好想他。
揉揉眼睛,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他索性蓋上筆記本,此時從裡面掉出一張名片,記得是在收拾的時候看過的那張,說是名片,卻只有網址跟帳密,田柾國這次不是直接夾回去而是放在眼前仔細盯著看。
靈光一閃,田柾國莫名想起匿名信的內容,他隱約記得裡面有提到金南俊是透過網站上的援交經紀人挑選客戶.....
「不會吧?」
田柾國打開手機,輸入了紙片上的網址並且登入,通過手機驗證碼之後,網站上只有顯示一首英文詩。
I offer you the memory of a yellow rose seen at sunset, years before you were born.
我獻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田柾國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他很快發現前面的「Offer you」可以點擊,進去之後卻顯示網站內容關閉的提示,只有會員帳號的地方有個新留言的小紅點在閃,田柾國沒多想直接點開。
『小國,我是南俊。
真真長出花苞了呢?你也發現了對吧?
也許是連日的雨終於結束讓她產生求生意志了呢,以前只能待在辦公桌上,陪伴我渡過許多孤獨加班的時光,還努力從惡劣的環境裡伸展枝枒,真真辛苦了,小國也是。
屋頂真的可以看很遠,我現在坐在小國每天見到的風景前面。
謝謝你,小國,同時拜託你照顧真真,也許小國能等到她開花呢。』
短短幾行字,田柾國反覆看了好幾遍,這算什麼?這是告別信嗎?還是什麼圈套?為什麼南俊哥不直接留言給他,非得要寫在網站上,他都離開三天了,如果沒有翻筆記本也沒有相信匿名信的話,他根本不會發現這.....
田柾國愣住,終於明白了金南俊真正要傳達的,他是在跟田柾國承認匿名信的內容,如果不懷疑是不會登入網頁的,而且只要翻看他之前借給金南俊的舊手機,就會看到簡訊認證的紀錄,只是田柾國這次是使用了自己的手機傳送驗證碼,所以他沒有發現這點。
信的內容沒有任何會回來的承諾,不管他怎麼細細拆解每一句話,都解讀不出任何希望。
深呼吸幾次,田柾國壓抑胸口的酸苦,但最後還是爆發了,把臉埋進圍巾裡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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