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里是一片黑暗，它不知道这片黑暗代表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撕裂出了一个口。
它开始察觉到自己是个独立的存在，而不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它分割开了“自己”和“混沌”，自我存在意识成功复苏。在这个自我意识产生的一瞬间，强烈的外作用力抓住它往黑暗中的那个口子外拉扯，大量的信息流疯狂地涌入这个世界。它敏捷地抓住了那些碎片，并明白了自己是什么——精神。
慢慢的，它感受到了肉体的存在，这一刻，更庞大且精细的信息流涌了进来。这些知识很熟悉，是它的。
它了解自己是一种叫作“人类”的动物，并且接受了关于人类和这个世界的一切常识……
在所有碎片被吸收殆尽之后，它和肉体归为了一体，它变成了他，他想起了一切。
他睁开了眼，面前是个男人。
男人把他抱了起来，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男人认识他，他把他叫作“嘉德罗斯大人”，并自称为雷德。他凝神看了男人很久，试图从脑海里找出了关于雷德这个人的印象——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雷德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
“你长这么大了，雷德，你现在几岁？”他说出了被冰封十五年之后的第一句话。
“二十四岁。”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很年轻，很完美。”
在雷德眼里，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和十五年前比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四顾了一下，发现两人身处一个花园之内，周围的金色玫瑰正值怒放。
勤务兵们提前就已经将休眠舱从休眠室里转移了出来。休眠舱不大，但搬运起来力沉千钧，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将它转运到这里，只是为了让他们的主人一醒过来就能看见满目阳光和花朵，安抚他苏醒过后的坏脾气。
但这招似乎不管用，他还是生气了，他说：“让我回房间，我讨厌待在这里。”
在卧室门外，蒙特祖玛和几名女佣侍立左右，看到了抱着嘉德罗斯上来的雷德。
“蒙特祖玛，您的新手下。”雷德向嘉德罗斯介绍道。
雷德进去给嘉德罗斯换好了衣服，然后招呼蒙特祖玛进来给他梳洗，自己立侍在门外。
“父亲呢？”嘉德罗斯问这个新来的手下。
“将军正在会见一名重要的客人。”
蒙特祖玛正在打理他的头发，那头金发已经长到了腰际。
“过段时间将军大人会为那位客人举行宴会，您也要参加，所以这段时间请您耐心静养。”
手从柔软的金发中穿梭而过，蒙特祖玛感受到了丝绸一般的顺畅感。阳光从透明墙外照射进来，像水一般流淌在嘉德罗斯的长发上。
“客人？谁？”嘉德罗斯问，父亲从不喜欢他接触外人。
“一个……”蒙特祖玛顿了一下，“一位少校。”
蒙特祖玛将手中的一股金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让它半隐半现在其余的金发里，像在玫瑰叶瓣里藏一个骨朵。
蒙特祖玛遥遥地指着花园：“嘉德罗斯大人，您想去花园逛逛吗？”
嘉德罗斯拒绝了她的提议。蒙特祖玛有些意外：她听闻，在军区领地里种植玫瑰是嘉德罗斯的主意，将军应允了，甚至还将一小块种植田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供嘉德罗斯玩乐。
经过几十年的动荡，人类和异变的怪物持续几十年的战争以前者的胜利而告终，但地球的资源和人力都毁灭性地受到了折损。这十年世界还处于修复的阶段，什么都很紧缺，所以将军如此纵容儿子的行为让外人咂舌。
“我很累，我要睡了。”嘉德罗斯说。
闻言，蒙特祖玛准备按下夜幕模式的开关，却被嘉德罗斯呵斥在原地。蒙特祖玛解释她仅仅是想让嘉德罗斯睡得安稳一点，嘉德罗斯却用警告的目光看着她。
雷德听到房内的动静立刻推门进来，他将蒙特祖玛带离房间，并向她解释了原因。
“瞳孔接收不到光的话，他的各项生理机能会大幅度下降。”
蒙特祖玛点头，表示记住了。雷德让她先离开，免得受到喜怒无常的嘉德罗斯的迁怒。
他走进卧室，嘉德罗斯黑着脸坐在床上。
“重新换一下瞳膜，以前的那一对太旧，已经被销毁了。”雷德给嘉德罗斯安装上了新的瞳膜，这会让嘉德罗斯在黑夜里视物如白昼。
“雷德，你做事做得真烂。”嘉德罗斯边说边不习惯地眨眼。
“抱歉，是我疏忽了，忘记告诉她。”
“战争结束了？”嘉德罗斯向雷德问起那场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战争。
“是的，十年之前就结束了，在您休眠的第五年，现在正在进行世界的重建和修复。”
“我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雷德……”嘉德罗斯说，“我分化成了哨兵。”
在休眠舱里的生命体生长进程缓慢，五年才能长一岁，嘉德罗斯十三岁进入休眠舱，十五年的光阴也只是让他长大了三岁而已，现在的他在生理状态上只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哨兵和向导的分化大多在十四、五岁那一年，嘉德罗斯在沉睡中分化成了哨兵。
“是的，恭喜您。”
“父亲为什么把我叫醒？”
“您要去见一位客人，他会成为您的引导者。”
“父亲现在接见的那位少校？我的向导？我不需要什么向导。”
嘉德罗斯知道一般情况下，哨兵都需要向导安抚精神，但他不属于“一般情况”的范畴。
“不，他是哨兵，但也是您的精神伴侣。”
嘉德罗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雷德没有回答他。
“我不想去见他，说实话，我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才醒过来，你带我出去逛逛，我想看看十五年后的世界是怎么样子。”
“没办法，嘉德罗斯大人。”雷德说，“这是你父亲的意思，您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您最好不要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