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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2-15
Completed:
2021-02-15
Words:
49,976
Chapters:
4/4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623

Leaving California / 逃离加州

Summary:

他们来到故事的终点,他们站在旅途的起点。

Notes:

※ 焉栩嘉 / 赵磊  斜线有意义
※ 本故事纯属虚构

※ 旧文重修重投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你最近好吗 身体可无恙”

 

 

01

焉栩嘉的邻居搬家了。

——或者换一种说法,摊上事儿了。

 

他没见过他邻居几面,记忆中是张挺年轻的脸,整体印象还算不错。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再年少有为,一墙之隔所发生的也不过是一场三十岁收视群体最喜欢的狗血劈腿分手大剧。

能进这个社区的门的人都是体面人,但体面人吵架也依旧是几张嘴——业主微信群里消息分分钟99+,一半人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另一半人嫌弃楼下闹得太大声实在扰民。焉栩嘉那阵子正在外地拍戏,对一墙之隔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还是杀青了拖着行李箱回来后看对门堆积了小半个楼道的未拆封的快递箱问了一声,才从助理嘴里知道了个大概——据悉当事人两女一男以微信私聊对峙开始,从300平公寓吵到电梯间,又马不停蹄地从大堂扯头花到下沉式绿地公园,只一个下午便演满了5集注水剧的进度,只可惜这场渐入佳境的狗血大戏因物业和社区的介入而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等焉栩嘉做个特别出演,邻居就搬家了。

“挺好的,”焉栩嘉听助理八卦完,把表盒随手扔床头柜上,开始从衣柜里拿家政早就准备好的家居服,“明天我去趟楼下物业,问问有没有我这位传奇前邻居的联系方式,看看这房最后是卖还是租。能卖最好,我爸一直说我手里就这一套房,天天赚这么多钱也没点不动产。反正都被嫌弃这么久了,干脆蹭他个首付去。”

“不用你去,刘哥早就去了,来晚一步。对面那房本身就是租出去的的,原房主把那男的轰走之后就不打算再外租了,听说是准备借给朋友住一阵子。”

“啊?”焉栩嘉皱了皱眉,“又要装修啊?”

“没,人家说了不装修。”

“行……”焉栩嘉一年到头也在家待不了几天,对对门的新主人住三天还是住一辈子并不关心,“不过装修也没事儿,我过几天可能要回深圳住一阵子——焉晟嘉最近准备考SAT,我妈叫我盯着他去。”

他刚从戈壁回来,角色需要加条件艰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经纪人刘哥去年排行程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给他留了挺长一段假,让他把瘦下来的肉养回来再说别的,正好使他得以投身未成年人教育事业,继续去当小嘉嘉口中的好哥哥。

“你票定了吗?”

“过一会儿定。”

“行,那我不管你了?”

“走吧走吧,”焉栩嘉推着助理的肩膀把他送出去,“我都25了不是15,再说我15岁的时候也……”

他话没说完,助理就开了门,正好赶上不远处的电梯到达,他的新邻居从电梯里伸出一只手,连带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

焉栩嘉近几年终于培养出来了点偶像包袱和艺人自觉,不再穿着深圳校服裤顶着厚刘海出门。深知自己现在这个形象委实不适宜出现在他新邻居很可能会发出来的纯文字朋友圈中,想推助理出去再飞快关门,可又觉得又太刻意——再怎么想,他也只有在“九线九线一人分一线”的时候才算得上一线,现在也不过是个尚且有点存货的流量型演员,还处在“下部一定爆”的阶段,离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远到天边外。更何况是在这个非富即贵,满脑子只有资本与社交的社区,人家都不一定看过他演的那几部戏。

在电光火石间,焉栩嘉决定一切随它去,敌不动我不动,站在原地与他的优衣库T恤和GAP短裤及Superme拖鞋一起目送助理离开。要是被新邻居认出来,就干脆大方笑笑挥挥手了事。

他站在门口,表面不动声色,却瞟着那个推出了第三只行李箱的手——好奇心害死猫,其实说到底,他还是想看看自己的新邻居长什么样。

紧接着,一双踩着马丁靴的脚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焉栩嘉先是看到了个裹在口罩里的略显眼熟的下巴尖,接着是藏在打理妥当的刘海与镜片后的一双眼。

——那眼睛他曾梦过成百上千遍。

 

对方似乎感受到来自焉栩嘉的注视,转过头,对上了视线,也愣了一下。

“焉栩嘉?”

助理没想到自家老板这么快就被别人认出来,脑子里还在想该说些什么来解围的时候,焉栩嘉抢先一步,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赵磊。”

助理这下子彻底宕机。

 

“好巧啊。”

“好巧啊。”

焉栩嘉与他此生唯一的前男友隔着半条走廊,互相点头致意,然后扭身关上了门,放任助理在门外继续宕机。

 

 

02

有些事物早已不复如初,例如斗鱼一姐。有些事物依旧一如既往,例如B站一哥。

屏幕上散人还在直播昨日凌晨刚刚解禁的新游戏,弹幕刷的密密麻麻,多年忠实观众焉栩嘉却觉得索然无味,在发现自己早已跟不上直播间节奏的时候随手将Pad锁了屏。客厅中唯一的光源便伴着“咔哒”一声一并消失,只留下不远处的那盏门廊灯,隐隐约约照亮出不知什么摆件的模糊轮廓。

楼道里堆积的箱子很多,他本以为会折腾一阵子。可不知是这间房隔音太好还是新邻居动作太快,竟没从缝隙中透进来一点噪声,就像对面完全没住过人一样。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不远处被他随手一放的腕表表针跳动的声音,切实地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焉栩嘉突然想看一眼几点了,下意识地去找手机,却发现那东西不知何时被扔在沙发的另一头。他试图不换姿势伸手去够,可看着近在咫尺却够不到,让他更加心烦气躁起来,索性也不折腾了,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团。

二十代即将走过一半的焉栩嘉突然意识到,其实有些东西自他十七岁那年以来就从未变过。

例如“赵磊”。

 

赵磊对焉栩嘉而言,身份是在是多的有些过分。

焉栩嘉演艺经验丰富,公开的影像资料可追溯到还是个鼓鼓囊囊的小圆包子脸的童年时期。但他最为广为人知的从艺经历的开端,还是13岁时从几千人中脱颖而出,上了现在半死不活的蓝台的那档《燃烧吧少年》。而那时长他两岁赵磊才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是焉栩嘉被指定的队友。

再然后,他因各种原因被淘汰,赵磊成了他的前队友。可不久后他们又在机缘巧合与“大人”们的操作之下,重新成为了队友。

那个组合名现在还作为个名存实亡的前缀挂在他的微博名字上——众所周知,“单飞不解散”是“经纪约还有点问题先这么拖着吧”的委婉说法,所有人对他们早已没什么利益纠葛,只剩下一同苦过的兄弟情的现状心知肚明。但他那时候青春期还甩着个尾巴没有过完,只当做——或者换种更确切的说法,只愿当做——是大家念及旧情不愿离开。

——而那时焉栩嘉是真的还不知道,成年人之间最为牢靠的关系,往往就是年轻时他们最看不上的“利益关系”。

他被“大人们”安排好后路,可骨子里的那份叛逆又不甘于此。在人生刚走了个开头的焉栩嘉心中,“梦想”比什么都重要,而他恰巧比同龄人都多了些挥霍的资本。于是在他17岁到18岁的那一年,去参加了那场真正改变了他命运的101系选秀。

而赵磊在那三个月,从“队友”变成了他们这几年来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的“对手”。

在焉栩嘉万念俱灰,以为他们的关系真的会定格成前队友的时候。赵磊不仅成为了他的男友,更与他再次成为了队友。

 

——归根到底,如果硬要说他与赵磊的故事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就该是从这里开始了吧。

 

 

03

“你说磊磊啊?”夏之光那边乱七八糟的,似乎正准备转场,“他年前面了个新音乐剧,男二,听说要在北京演六场?男一好像是他上音的哪个老学长。我估计要是面上了这几天应该准备去北京排练了——怎么,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差不多吧。我听说他来北京了,想请他吃饭,又害怕我消息出差错,就找你核实一下。”

“我都进组小半年了,好久没跟磊哥联系了,他这几年又不爱发朋友圈——不对啊,你们关系一向不错的,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更清楚啊?”

焉栩嘉愣了下,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蒙混过关。

“这不是想给他个惊喜嘛!毕竟去年聚过之后就再也没聚过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喊你名字?你那边是不是快开始了,先不打扰你了。”

“诶是吗?那等我回北京有机会再聚,到时候叫上磊哥凡凡他们一起吃饭。”

“行。”

 

——“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更清楚啊?”

焉栩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同类型的新生代男演员中的优势之一就是年龄小——R1SE成团那年他才刚满十八岁,而那时他已经拍过几部刷脸的存货,还有不少本子递过来等着他去试。经纪人团队再三思考,让他在第二年开放个资的时候接了部现代剧,后期做完后正好能在转年的暑期档上,就为了卡住他热度最高的这段时间保持曝光。也因此他的大一过的匆匆忙忙,除了上课就是跑行程,连轴转到甚至连日期都记不清楚。这种忙碌持续了很久,就连解散演唱会都是匆忙排练的,刚从梅奔的四面台下来就马不停蹄地去机场赶红眼航班,跟着剧组上综艺跑宣传。

他忙到让他自己数数这几年都干了点什么的时候,有的时候都要想一阵子,更别提别人的了,只能着从自己还算有些印象的部分想起。

成团第二年的时候赵磊除了所剩无几的团体活动之外,在焉栩嘉的记忆中只留下了参加了部音乐剧和唱了几首没什么水花的ost的浅薄印象——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最开始他还有闲心去对两个人的行程单,后来进了组也就一点点的不关心了。而等到他们分手,再到限定团解散,大家各奔东西前往天南海北的剧组的时候,赵磊除了发歌和零星营业之外就更没什么消息了。直到粉丝在解散转年发现上音的保研名单上有他,才知道他准备去读研究生了。

而这个消息焉栩嘉知道的比赵磊的粉丝还要晚。

再然后呢?

焉栩嘉也不知道。他太忙了,忙到甚至连自己是刻意不去关注还是真的没法关注都忘了。

 

手机振动,通知栏亮起推送消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快递员无情塞进快递柜。

他物欲不高,没有什么迫不及待拿到手的强迫症,以往对这类消息也不甚在意,收到通知也不过是转发给家政或者助理拜托他们顺路拿上来。可现如今可能是他真的没什么事儿干太闲了,亦或者是他迫切指望随便干点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他放弃点开淘宝,将手机扣在一旁,开始思考自己网络冲浪时到底买了什么。

在傻傻地站在自家干净得仿佛从来没使用过的厨房五分钟后,他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亲自下去看看呢?

等到焉栩嘉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衣柜里挑了十五分钟的“既看上去不那么随便,也看上去不这么刻意”的T恤。而就在他毫无防备这个时刻,突然一个念头闯入了他毫无防备的脑海——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他连自己买了什么东西都记不住,可能也对放在楼下快递柜里的那件快递毫无兴趣,却为了“取快递”这一行为在挑衣服。

他所在的小区管理严格治安良好,只要不裸奔没人关心他是张三李四王五,就算穿着身上这件睡衣下去也不可能被人随手挂在转天的微博热搜。可他刚刚却在严肃认真地纠结于到底应该穿左手这件牛油果绿还是右手这件雾霾蓝。

仿佛被人下了暂停键,焉栩嘉盯着床脚刚刚被自己堆成了山一样的干净衣服们和助理离开后就再也没动过的行李箱,近些年来鲜少出现过的无力感再次从不知道心底的哪个角落浮出来,像是被一杆击中了的白球,正中红心般打散了看上去非常稳定的球阵。

——为什么?

——上楼下楼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并不是在乎形象,只是害怕撞见赵磊。毕竟谁都不想被前男友嘲笑这么些年在某些方面还是毫无长进。

——他不过是拿个快递,而自己什么样子赵磊没见过呢?

——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赵磊?

 

焉栩嘉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职业略显与众不同的凡人,人生之中当然有些不尽如人意的时刻,令无力感得以悄然浮上水面又无声潜入海底。但他走进名利场太久,早已学会将这些意味着“不自信”的细节藏好。

可这一次,他却眼睁睁地目睹了又一场失控,杂乱无章的负面感情如沸腾般爆裂开来,不可逆的填充进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很可能还是与赵磊分手那段时间——“与赵磊分手”可能算得上是众多不尽如人意之事中较为严重的事项之一,但在那段忙的透不过气的密集行程中也只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悬案。他那时候想不通为什么,现在则是不去想为什么。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再做任何都已于事无补,大家现如今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向前走,并且过的也还挺好。

但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时间会抹掉一个人的记忆,也会磨去一个人的棱角,可有些东西却并不是时间便能轻易带走的东西。

——说到底,他这几年到底变了什么,又没变什么呢?

他还是有着时断时续的强迫症,屋子乱得没人管就无从下脚,零食箱底的存货也早已过了保质期。他还是会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糊涂时刻,会记不清自己到底买了些什么东西,也会记不清赵磊的下一场音乐剧到底是在北京还是在上海。

他还是会因为“赵磊”这个人的存在而方寸大乱。

 

焉栩嘉在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穿着睡衣下楼拿他的快递,以表达他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挣扎。

刚摁下电梯的下行键不久,亮起来的小按钮就暗了下来。他本为自己暴露在外的时间减少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现实对他的反抗还了一套组合拳。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电梯门打开,他与正准备走出来的赵磊对上了眼神。焉栩嘉连忙扭开视线,瞟到了对方手上那只lv旅行袋。

赵磊恋旧,很多东西会习惯性的用很久,例如那只黑色的长钱包。而他手上的那只包焉栩嘉眼熟得很——赵磊短途工作或者是排练的时候总是背着它。

看样子夏之光吃的瓜还真的是一手瓜。

“去排练了?”

焉栩嘉试图没话找话,维持基本的老朋友社交。

“是呀,”赵磊走出来,手挡着电梯门框不让门合上,“下楼吗?”

“啊,对。”焉栩嘉看向赵磊脚上踩着一半的帆布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飞快地解释道,“去拿个快递,马上就上来。”

“这样啊……”

赵磊笑了笑,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但在焉栩嘉眼里却变成了包含着“前男友这么多年依旧没长大”等意味的另一种释义。失控感再次占据上风,让他想赶紧躲进电梯里,看看楼下的万恶之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对了,你明天或者后天的晚上有事吗?最近搬东西过来可能打扰到你休息了,又这么久没见,要不过来聊聊天?我上次出国拍综艺买到了很不错的大吉岭红茶,就当新邻居的见面礼。”

赵磊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还侧过身让了他一步,方便他走进电梯里,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经历过那些可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的过往,看焉栩嘉没搭话,大概意识到这样好像有些不妥,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如果要是没时间就算了——等你上来我们微信再聊吧。”

赵磊给他留了台阶,焉栩嘉可以用千万种借口来拒绝,再不济也可以随便点点头然后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可他走进电梯里,伸手去按下按钮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说。

“你没把我微信拉黑吧?”

“当然没有。”

电梯发出超时警报的滴滴声,赵磊松开挡着电梯门的那只手,顺势同他挥了挥,任由电梯门关上,将焉栩嘉如愿以偿的关进电梯中。

 

 

04

赵磊总是这么游刃有余,焉栩嘉想。

当他需要的时候,便成了一个被抽离了情绪的局外人,将自己伪装的滴水不漏,用锋利却柔软的刺将自己包裹起来,退到一个刚好合适的距离。

赵磊似乎永远处在云端之上,周身拢着一团看不清实体的迷雾,让人够不到手,也猜不透想法。几年前与焉栩嘉分手那天是这样,几年后请焉栩嘉到家里聊天喝杯茶时也是这样。任由焉栩嘉自乱阵脚,又变回十三四岁那年,面对他略显不合群的小哥哥时那张手足无措的白纸。

 

他们分手的时候,距离R1SE解散还有三个月。

 

个资开放了很久,行程早已罗列到解散后。大家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忙,但还是排出了时间去筹划一场盛大的闭幕——解散专的主打定在东京拍摄,所有人匆匆忙忙飞过来了五天,除了mv,还要拍个小团综出来,时间紧得很,完全没给任何人留下空余的自由活动时间。

到底拍了些什么焉栩嘉现在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脑子里只留下了几个零散的镜头片段——周震南皱着眉头接过任务卡,十一个人对着那张两年前的照片哭笑不得,只好挤在一起将桥堵了个严严实实,摆成刚成团时他们在住了四个月的宿舍楼门口拍照时的相同造型。

春风忽起,撩过堪堪挂在枝头的染井吉野与没被发胶固定住的额边碎发。他与赵磊一人举左胳膊一人举右胳膊,置身在一场粉白色的樱吹雪中,任由花瓣落在头顶,留下另一张记录了人生某个关键节点的照片。

那日目黑川上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的樱花像是落下来的粉云,一如几年前夜游大阪时绚烂。

 

匆匆忙忙地完成拍摄计划后,众人分道扬镳,去赶下一个行程。赵磊与焉栩嘉久违地坐了同一班飞机从成田飞上海,但目的地却不尽相同——赵磊回校考试,焉栩嘉再坐车去横店,继续他未完的拍摄。

两个人到得早,托运后没急着进关,而是去了那一大排扭蛋机前消耗口袋里多余的硬币。焉栩嘉一向不喜欢在同一个机子上连续扭,选了个机子扭宝可梦之后又换了个机子去扭假面骑士。赵磊却不扭到心仪的目标不轻易放弃,连着扭了两个妙蛙种子和一个杰尼龟后,依旧继续不死心地往里面投硬币。

跟了行程的站姐们远远地围了一个小圈,将镜头对准了他们这几日来难得的独处时刻。

焉栩嘉百发百中,在连续一发获得想要的小玩意儿后,凑过来看赵磊手里的扭蛋壳。

“你不想要蒜头王八吗?”

“我想扭出来皮卡丘。”

“哦哦……那你可以把这个杰尼龟给夏之光,买一送一再塞给他一只蒜头王八,他喜欢的那个FPX的冠军打野就是蒜头王八,便宜他了。”焉栩嘉知道赵磊的后援会有个昵称叫雷丘,对这种执念表示理解,“我扭出来一个,你要吗?我可以给你。”

“你留着吧。”

赵磊摇摇头,往扭蛋机里又投了三枚100円硬币,旋转旋钮。扭蛋机咔哒咔哒作响,啪嗒一声,掉出来第三只蒜头王八。

“和我们在海口那次一模一样——我觉得这可比扭出来隐藏款概率小多了,你好欧啊!”

焉栩嘉放肆嘲笑了他一会儿,将扭出来的那只皮卡丘塞给赵磊,换走他一只蒜头王八。

“对了,我下午才走,中午去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焉栩嘉侧过身,借着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朝着赵磊眨了眨眼,故作委屈地说,“进组后真的太忙了,都没时间跟你聊天了,还挺想你的。”

“焉栩嘉。”

赵磊看了看手中突然出现的黄色带电老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出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浮在焉栩嘉想触碰却够不到的地方外,像是层透明的扭蛋壳,能看见却又看不清。

“我有点累了。”

 

焉栩嘉读懂了那句话。

 

他们开始这段关系的时候,焉栩嘉从来没想过他们的感情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告白时他们尚处在连睡觉都算得上是一种奢望的紧张生活中。那句不受控地从胸腔冒出来的“我喜欢你”同那个吻相比于一种开始,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结束,是在面对肉眼便可观测到的一场别离的垂死挣扎。那时他们从来没想过会再次并肩走入不可知的未来,更不要说下一场毫无征兆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分别。

从某种方面上来讲,赵磊这些年来在“与人沟通”这一方面进步十分突出,甚至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语言太极大师。“分手”这种注定带着点争吵、不甘与眼泪的词语,他能将其精简成扭蛋机前的一句“我有些累了”。将“我们之间可能还是有些不合适”,“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好”和“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等注定会引发一场争吵的句子缩短到几个字,让一场分手和平到甚至没有人说分手,甚至连冷下脸来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不远处快门声不间断响起,焉栩嘉不得不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任由助理找到他们,带他们进关登机。

而再然后呢?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开始是失落得不愿意去想,接着是忙碌到没时间去想,到后来则是猛然间突然想开了——说到底,从朋友变成恋人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们之间很多东西就没办法再回头了。纵使再重新成为朋友,也不会在像以前那样毫无隔阂了。而他们至少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友好,每当见到对方时还能笑着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微博偶尔也能你来我往的营业一下,已经是纯属不易了。

按理说这一场始料未及的恋爱是他本应刻骨铭心的初恋,但其实也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相比于痛苦不甘,其实更多的还是遗憾与无奈。更何况他们是成年人了,早已知道有些分别并不会到大动干戈的地步。再加上他与赵磊自那之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仅限于偶尔的聚餐与公司年会,有些已成定局的事情焉栩嘉便不愿意再去追究。

 

谁都不想旧事重提。

但这一切在看到赵磊成为他的邻居,再次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眼前,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后,就另当别论了。

有些事情是焉栩嘉不愿追究,但不代表着焉栩嘉不想追究。

 

他点击微信那个近几年来从未改变过设计的小图标,拉到聊天清单的最底部,打开一直没删掉的赵磊的对话框。

“我后天晚上定了机票要回深圳。”

“明天你是不是排练?”

“那我晚上我去找你?”

绿色的对话框外并没有跳出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05

“如果你四点来,那么我三点时就开始开心。”

 

焉栩嘉坐在玄关的阶梯上,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赵磊赵磊赵磊,你不走吧。”

旧别墅地暖不好,他们换到了新的小区,三千五百万大显神通,使得每个人都得以分到一间房。赵磊住在楼上,焉栩嘉住在楼下,每次来找赵磊开黑还要爬几层楼梯。

赵让去隔壁找刘也玩,任豪被经纪人带去试镜还没回来,整幢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客厅霸主焉栩嘉随即放肆起来,人未到声却隔着一层楼先至。他奔向三楼猛地推开门,见下午刚从上海回来就连轴转赶去拍广告的赵磊正收东西,便立刻规矩许多,乖乖在门口急刹车。

赵磊早就听见动静,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从摊开的行李箱里翻出一瓶神仙水一瓶lelabo,伸长胳膊放到床头柜上。看焉栩嘉站门口两眼放光,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扔了过去。

“买正装送的,归你了。”

焉栩嘉撕开印着logo的小纸袋,掉出个不到一指长的小瓶子,将鼻子凑过去,仔细闻能闻到点香味散出来。是他早些时候与赵磊在摄影棚比手的大小时,对方身上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味道。

“谢谢老板!——所以你明天不走吧?”

“走?走去哪儿?拍摄吗?”

“对对对,”焉栩嘉疯狂点头,像车上摆着的那种脸颊红扑扑的点头娃娃,“你是不是要去拍杂志?哎呀像我们这种人还是忙点好!对了你要不要敷个面膜?”

“等一等——”赵磊眯起眼睛,“所以你不知道我明天的行程吗?怎么回事儿?”

“不是……主要是我怕你又要赶回去考试,”焉栩嘉扒着门框,手指在墙上敲出不规律的混乱节奏,咬咬牙决定实话实说,“我看上音音乐剧系的公众号说明天有考试,以为你又要一早就回去……当代大学生好惨啊,平安夜也要考试!”

焉栩嘉试图辩解,却被站起身走过来的赵磊顺势揉了揉头。

他刚洗完澡,被吹风机暴力吹过的短发蓬松得像是金渐层柔软的肚皮,赵磊顺势摸了很久,焉栩嘉却毫不介意,抱住自投罗网的赵磊,像只碰瓷人类的猫,在他颈窝蹭了蹭,去闻比那个小玻璃瓶更清晰也更复杂的,赵磊身上的味道。

焉栩嘉在外一向喜欢当哥,现在更是以“大猛男”和“成年人”自居,却心甘情愿地在赵磊面前当个小孩,让对方能抓住他那些越来越少见的孩子气的尾巴。

“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忘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磊哥啊?”赵磊声音软软的,像是冒着热气的热红酒,火炉旁边昏昏欲睡的猫,以及一切同圣诞有关的柔软的东西,“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要一起过圣诞节。”

 

2019年的圣诞节如约而至,那一整天焉栩嘉都过得很不现实,像是藏在载满礼物的雪橇车中,被驯鹿拉到了群星之中。

焉栩嘉难得比闹钟醒得更早,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刮胡子。估算着时间提前出门去接刚结束了行程的赵磊,按原定计划去进行一场定了很久的约会。

北京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冷,每个人都缩在围巾与帽子之中行色匆匆,只留下白色的吐息消散在原地。两个人混迹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太古里入口处的那只巨大的雪花球与里面的小火车上载着的奢侈品的纸袋。有对情侣停留在雪花球下拜托路人合影,他们却只能随意看一眼后便低下头匆忙离去,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地凑在一起拍一张合照。

赵磊问他想不想喝喜茶的M&M豆圣诞限定——“代言人喝带着代言碎的限定”赵磊这么打趣他——可焉栩嘉却摇了摇头,说自己正在戒糖与奶油。两个人只好两手空空地逛了一圈,又两手空空地叫车回了别墅——人越来越多了,他们谁都不敢再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留在这里。

难能可贵的假期,别墅里一片漆黑,没行程的队友也基本都跑出去玩了,只有门口圣诞树上的彩灯还亮着,像是彩色的着陆路标。两人心照不宣地在门厅分开,焉栩嘉匆匆忙忙地回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等着赵磊从楼下下来。

他坐在床边刷了会抖音,却相比于主播玩梗更关心门外的声响。在翻来覆去地拉下通知栏看了很多次时间后,他终于放弃挣扎,准备去楼上看看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圣诞老人推门进来了。

格子睡衣外面套着灰色的毛线衫,赵磊像是三里屯脏街很久前流行的网红乌云冰淇淋,绕开地上还没来得及收的行李箱与很久没动过的零食箱,缓缓飘到他的身边,带着焉栩嘉熟悉的沐浴露与身体乳的味道坐了下来。

“嘉哥,我的礼物呢?”

“你还没给我呢!”焉栩嘉不满地哼哼,“不会就是你昨天随手送我的那支试用装吧?”

“如果我要说就是那个呢?”

“那我就给你这个喽——啊,在这里!”

焉栩嘉从床脚的衣服堆里抽出个蓝色的透明包装,甩到赵磊摊开来的手掌上。赵磊定睛一看,是包上好佳八宝果糖。

“昨天拍摄时候看到的,突然很想吃就拿回来了。我可以像你忍痛割爱送我支试用一样忍痛割爱将这包糖送给你。”

“你还喜欢吃这个?”

“对啊,我最喜欢蓝色的,不知道是波子汽水还是综合水果,我觉得比剩下的几个都好吃。”

焉栩嘉撕开包装袋,将袋子里的糖果都倒在床上,按颜色将他们分门别类。

“橙子,桃子,柠檬,葡萄,可乐……啊,只有一个蓝色的。怎么回事儿啊上好佳?”

他拾起那枚蓝色的糖果,撕开外层的包装,将裹着白色砂糖糖粒的蓝色糖果含进嘴里,含混不清的问赵磊。

“你吃什么味道的?”

“嗯……桃子?”

赵磊试图当个冷漠的美男子,故作严肃地说。

“——你在想peach?”

焉栩嘉立刻读懂了他的微表情,从善如流地接梗。两个人一同笑出了声。

“好了不开玩笑了,好像黄色数量更多一点,那我就吃那个柠檬黄的吧。”

赵磊伸出手,准备去拿那枚黄色的糖果,却被焉栩嘉抓住手。

“bubu~回答错误。”

焉栩嘉孩子气地鼓起脸颊,幼稚地去学提示音。见赵磊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便挑了挑眉,门牙衔着那枚蓝色的糖果,展示了几秒又迅速收回腮帮处,像只圆脸仓鼠。声音却与这一系列行为截然相反,比以往更低沉了些。

“你该说——我想吃你嘴里的那个味道。”

他凑过去,去吻赵磊的嘴唇。

 

表面的砂糖粒化了一半,露出了平滑的表面,被从一个舌尖渡到另一个舌尖,磨过上牙膛留下清晰的粗糙质感与时断时续的疼痛。甜腻的食用香精味道被探进口腔中的温软物体搅散,在狭小的空间中扩散开来,沿着喉管蔓延到胸腔,甚至连心脏泵出来的血液都带着浅蓝色的甜味。

糖液混在唾液中,因动作而沿着唇角流下来。焉栩嘉直到糖果表面的砂糖粒全部化开才放过他,大方地将小小的球状糖果留在赵磊的嘴中,却舍不得任何甜味被浪费,用舌尖去舔舐不小心跑出来的那些黏腻的甜。赵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的措手不及,甚至慢了半拍才睁开眼,看向焉栩嘉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亮晶晶的眼和颈侧的痣,后知后觉的突然脸红了起来。

“蓝色的好吃吗?”

焉栩嘉问他。

“就是普通的糖嘛……”

赵磊小声地说。

“可是我觉得蓝色的很好吃哦。”

焉栩嘉话中有话,又去亲赵磊因为刚刚的吻而像润了层唇蜜的下唇。赵磊吃什么东西都很专心,就连一颗糖都要等到嚼碎了之后才开口。于是虚虚地搂着焉栩嘉的腰,十分难得的任由他摆布。

“——表面的砂糖化开之后,很像我们小时候玩的那种彩球,是不是?”

焉栩嘉听见赵磊用后槽牙嚼碎那一颗糖果的声音,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忙着去拆开他今年所得到的,来自恋人的带着糖果味的圣诞礼物。

 

那时候就连等待都带着甜味。

 

自分手以后,焉栩嘉鲜少有身边空出来一块的实感,这或许与他们在分手前就总是聚少离多有关。可在这个等待着赵磊从剧院排练回来的下午,他回想起那些代表着他们曾如此亲密的证据,那些提前一个小时,一天,一个礼拜所降临的心动,突然切实的体会到失去某个人的痛苦与不甘。

而他这次等着的,是他逃避太久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06

——当一件事发展得过于正常时,那就是一种不正常。

焉栩嘉拇指摩挲着星巴克城市马克杯上的红色双层巴士图案,坐立不安地想。

 

大至文学艺术作品,小至公众号鸡汤文学,“前男友”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刻总是包含着怨恨与怒气,散发着不可忽视的火药味与血腥味。

在那些根据现实事件改编或完全人为脑洞创作的故事中,这些场景轻至互相视而不见,重至彼此唇枪舌剑,作为一种经典的戏剧冲突桥段,深受广大观众喜爱。更有为了署名权与被稀释的股份而对簿公堂,坐上调解桌回忆过往时光的经典电影与奥斯卡擦肩而过,在每个并没有这种可有可无的宝贵经验的人的脑海中留下了并不良好的刻板印象。

焉栩嘉在下午坐在电视机前,心不在焉地打那碟前一日到达快递柜的,可以被称作一切罪魁祸首的PS5游戏的时候,曾很认真的构想过很多种预案,包括且不限于小学男生式吵架或高中女生式冷战的处理方式。但实际上,眼下的场景比他人艺术创作或自己脑中假设过的任何画面都要平和,甚至比前北京部分地区稍微知名男团R1SE十一人全员到齐共忆往昔的氛围还要融洽——

 

他按照微信上约好的时间去敲对面的门,被他的新邻居笑着迎进来,并在换上一双提前准备好的拖鞋后走进他前男友的现居住地。在短暂的客套与寒暄后,坐在餐厅那张木桌的两端,一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焦糖奶茶,开始聊起天来。

夏天刚开了个头,虽然没开空调室内却温度正好,只有手中的那杯奶茶略显烫手——赵磊掐着时间在焉栩嘉进门前刚煮好的,并贴心地还记着他以前的口味,额外多加了点牛奶。

他们互相了解了对方的近状——赵磊在排一部引进剧,男二A卡,明日开票,月底上演;而他自己刚杀青暂时没有计划,准备回深圳当二皇子伴读——接着又开始聊身边人的近状——周震南在开个人世巡;姚琛在跟团开日本武道馆;任豪在跑电影宣传;彭楚粤最近有个ost碟要上;伍嘉成在开签售会;郭子凡听说有个主旋律电影男一资源;夏之光在拍的电视剧后半段要回上海拍——周围的共同朋友说完后又开始问家里人最近怎样——赵思语最近在缠着家里养猫,焉晟嘉最近懒得回他哥的微信消息——似乎他们两人人生中过往的情感纠纷在此刻统统归零,在这空间中只剩下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

赵磊还是几年前那样,声音清亮目光澄澈,听你说话时便一脸严肃,认真盯着你的眼,让人无端生出来些被接住的安全感,而笑起来时,那些隐隐约约绕在身上的云翳则被破开,身体习惯性后仰又前倾,蝴蝶骨随着动作仿佛要从白T下破出来。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对人最为平等的东西,却独独宽恕了他,将一些独属于十代的特质留了下来。十六岁到二十七岁,赵磊变了又没怎么变,他成长成了成熟的男人,却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年气,身上突兀的棱角被打磨成最为合适的形状,将他塑造成独一无二的个体。

赵磊似乎永远得体,也永远少年。

一切都像是倒映在肥皂泡上的景,七彩斑斓地呈现出最美好的样子——远处的香薰机与加湿器依旧正常运转,传来微不可闻的白噪音。焉栩嘉在昏黄的灯光下盯着桌子上的花瓶中插着的那一把满天星,突然察觉到这个刚迎来新主人的房间相比于隔壁那间住了很久的公寓更符合他对于“家”的定义。

 

恍惚间,焉栩嘉似乎以为自己还在2019年尚未入春的青岛。

放映室刚开始放复仇者联盟一,所有人都跑去看钢铁侠与美国队长并肩作战。焉栩嘉从人群中走出来,遇到独身一人在厨房中的赵磊。

工作中的微波炉发出嗡嗡的响声,爆米花的香味隐隐约约飘出来。赵磊从手摇研磨机中抽出装满了细碎咖啡粉的小抽屉,倒进滤纸中,正过身来看向焉栩嘉,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烧热水——你的进度,我的进度,隔壁组的进度。声乐老师今天说了哪些不足,舞蹈老师又点了哪些细节。上一把狼人杀哪里出了差错,飞鹰计划进行到那个阶段,阿粤今天又去踢了谁的屁股……

那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大通铺每天挤满100个男孩的欢声笑语,喊着那得吧与IG牛逼。赵磊装咖啡豆的罐子还是满的,焉栩嘉背到岛上的加湿器也还没坏掉。星光岛上什么都带着光,连从海上吹来的风都隐约埋藏着春的温度。

他未曾在天色将亮未亮时在无人的餐厅与赵磊分享半锅白粥,也未曾在天色将晴未晴时在潮湿的天台与赵磊分享咸涩眼泪,更未曾在未来将明未明时在危险的死角与赵磊分享口腔中满是苦味的铁锈味道。

那时焉栩嘉的人生计划中还有一部分与赵磊有关,他也从未设想过一场分道扬镳。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不用置顶就能浮在微信对话框的最上方,跑到对方微博底下发评论会被双方粉丝一起顶到第一个。

 

可现在呢?

 

如果如每一部科幻电影中那样,焉栩嘉闭眼又睁眼回到17岁,知道了每个可能会犯下的错误,明晰了每个问题的所对应的答案,冒着时间线混乱与从面对未曾遭遇过不知解决方法的新问题的风险重新来过这五年,一切会改变吗?

 

许久没动过的奶茶上结了一层奶皮,焉栩嘉吹皱它,露出它本身的样子。

 

“对了,我记得你是明天晚上的飞机,那你想去看我排练吗——嘉哥,你在听吗?”

“啊,我在。”

 

赵磊就是这样,事关舞台与工作,他会立场鲜明的说出他的观点。但如果与他聊起自身感情,那他总是隐忍的,如果你不戳破,他便永远不会说。

热带气旋中央的风眼稳定且宁静,他们现如今便置身其中,明知周身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却谁都不愿主动走出难得的安全区。

但切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不能当做它从来没发生过,焉栩嘉从摁下门口的门铃的时候便对此有所觉悟。

 

“我们还回得去吗?”

焉栩嘉突然说。

 

他们的默契依旧未曾变过——赵磊读懂了他的话中有话,笑意更深了些,眉眼弯起来,眼底却一如分手那日清明,两枚泪痣挂在眼下,天然的带着点悲天悯人的味道。

 

“当然回不去了。”

 

——原来我一直在扭蛋壳外啊。

 

啪。

那只肥皂泡破掉了。